www.xiaoyuantang.net 龙8国际娱乐pt老虎机堂 《倾城毒妃:邪王宠妻无度》 第001章 第一丑女 第001章第一丑女 三月和风送暖,无边柳絮如烟,正是帝都春光烂漫,莺飞燕语的好时节。 恭亲王府,庄严肃穆,向来是寻常百姓的禁忌之地,这日却在大门前的三丈之外,围满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前方的石板地上静静躺着的一位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好像死去一般,额头上血迹殷红,缓缓流过满是疙瘩红斑的脸庞,看上去丑陋狰狞。 “去看看那贱人死了没。”一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要是死了,就送她一尾芦席,卷了扔在柳相府的大门口,要是没死,就用水将她泼醒,让她自己滚回家去!” 高高的台阶上,一个紫衣华服的少年男子正傲然挺立,容颜俊美飘逸,脸上满是厌恶和鄙夷。 “启禀王爷,她没呼吸了。”一名侍卫走过去拭了拭绿衣少女的鼻息。 “死了?死了倒也干净。”紫衣男子打鼻孔里冷哼一声,“拿卷席子来,将她裹了,看在她曾是本王未婚妻的份上,本王就发次善心,再赏她一口棺木吧。” “是,王爷。” 围观的众百姓人人面露不忍之色,忍不住悄声议论。 “柳大小姐好可怜哪,还有三天就要成为恭王妃了,竟然被退了婚。” “不但被退了婚,还被活生生的逼得……撞了石狮子,唉。” “可怜了她的那一副花容月貌,竟然变得如此的丑陋……” “嘘,你们看,柳大小姐好像……好像活过来了。” 好吵! 头痛欲裂…… 沈心如慢慢的回复了意识,只觉得自己身子底下又冷又硬,好像是躺在石头地面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皱着眉,努力睁开眼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蓝天,白云悠然飘过。 周围人声嘈杂,乱糟糟的,她缓缓转头看过去,见是一群身着古装的老百姓围在她周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沈心如一阵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随后感觉不妙…… 自己口唇发干,身出冷汗,手脚无力,这是大量失血濒临晕迷前的症状! 而这一症状正在加重,说明她体内的血液还在继续流失,她抬手一摸疼痛的额角,发现伤处正在不停的涌出热血。 右手食中两指并拢,飞快搭上左手脉搏,只数秒钟,身为首席军医的她迅速诊断出,只要再流出50cc的鲜血,自己就会立刻陷入昏迷! 必须马上止血! 她向四周快速环视,没有发现自己的行医箱,光滑平整的青石板路面上,干干净净,连张碎纸片也没发现。 没有行医箱里的金针,无法施行针炙止血,她现在急需的是一条能止布的纱布,或是布带。 心有忽有所感,她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条大红色的绣帕,毫不犹豫的“唰”一下撕成了两片。 布帛撕裂的刹那,有一个画面突然闪现进她的脑海。 少女坐在东窗前,柔情满怀的绣着锦帕上的并蒂莲花。 好熟悉的画面! 来不及多想,她飞快的把撕裂的绣帕打个结,紧紧的系在额头,止住了汩汩外流的鲜血。 脱离了生命危险,她轻轻松口气。 蓦地,一个男人残忍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冷冰冰的刺入她的耳膜。 “柳若水,你这丑女,居然没死?没死就赶快滚回你的丞相府,别继续赖在本王爷的大门口,弄污了本王门口的石狮子,更污了本王爷的眼睛!” 柳若水?他是在说自己? 她蹙眉循声看去,一双鹰隼般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厌弃。 好熟悉的容貌! 大段大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她不由自主的合上了眼睛。片刻后,双眼一睁,眸光闪闪,清亮如水。 原来,自己穿越了啊。 君天翔……她轻声低语。 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恭王爷君天翔,当今圣德帝的第三子,柳若水的未婚夫婿。 自己的原身名叫柳若水,是柳丞相柳承毅的嫡长女,一年前风光无限,曾在宫中的百花宴上艳冠群芳,被誉为帝都第一美人,一年后容颜尽毁,被称作帝都第一丑女。 她视线下垂,落在地上一张大红庚帖上。 退婚庚帖,字迹潇酒飘逸,正是君天翔亲手所书。 沈心如——不,柳若水捡起庚帖,慢慢站起身来,目光再次看向君天翔,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未婚妻容貌被毁,就修书退亲,这等天性凉薄,自私冷酷的渣男,若水你居然为了他而撞石狮身亡? 死得实在不值! 第002章 骂你是猪 第002章骂你是猪 “柳若水,你这丑八怪,还不快滚?王爷已经不要你了,你有什么资格盯着我家王爷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一个刁蛮傲慢的少女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柳若水目光一瞥,这才发现君天翔身侧正紧紧傍着一个粉衣美貌少女,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满眼不屑的看着自己。 姚惜惜?若水的脑海中迅速闪现出画面。 大理寺丞姚家的嫡女,若水当年的闺中好友,嘴里甜甜的一直喊若水姐姐,旁敲侧击的打听着君天翔的各种喜好。 原来……如此! “你家王爷?”若水唇角一勾,淡淡的嘲讽一笑。 “不错!恭王爷已经和你退了亲,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这个丑女!”姚惜惜得意的昂了昂下巴。 “是么?他喜欢你,那你就嫁给他好了,我可不稀罕。”若水轻笑出声。 “你不稀罕?那你方才还跪在地上拉着王爷的袍子苦苦哀求?王爷不要你,你就去撞石狮以死来威胁王爷?哼!还说不稀罕!”姚惜惜扁扁嘴。 “你说的极是呢,不过正是因为方才那一撞,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故事来。”若水眨眨眼,抿唇一笑。 “什么故事?”姚惜惜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一个漂亮的姑娘,看中了一头漂亮的公猪,然后呢,又来了一个漂亮姑娘,也看中了这头公猪,于是,两个漂亮的姑娘,为了一头漂亮的公猪,动手打起架来。”若水神情轻松,语调轻缓。 两个漂亮姑娘为一头猪打架?姚惜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后来呢?”姚惜惜忍不住追问。 “后来啊,那第一个姑娘突然发现,就算那头公猪长得再漂亮,也不过就是一头猪而己,于是,她就决定不要那头公猪了。” “那……再后来呢?”姚惜惜的思路完全被若水带跑了。 “再后来,就得问另一个姑娘了。”若水轻轻一笑,“要是那姑娘够聪明,也许会发现,她看中的,就是一头长得漂亮点的公猪罢了。要是那姑娘不够聪明哪,说不定会把自己当成了母猪,嫁给那头公猪了。” “噗哧——” “哧哧哧——” 若水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己的身后发出了一阵怪声儿。 就像是几十个自行车的气门芯同时被拔,车胎漏气的声响。 她身后围观的百姓们听懂了的,心里憋不住的乐,可谁也不敢乐出声来,只好闭紧了嘴巴,压抑不住的笑声就从牙齿缝里一丝丝的漏了出来。 仅仅一街之隔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有一个白衣少年“噗”地一声,喷出了满口的茶水,笑得前仰后合。 “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真想不到,这位柳大小姐,容貌虽丑,心思倒也灵巧,轻描淡写一席话,便让老三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着实是个妙人啊。”白衣少年边笑边赞叹。 “老八,看来你的内功精进了不少,隔了远远的一条街,你居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白衣少年的对面,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伸指弹了弹被白衣少年喷了一身茶水的衣襟。 白衣少年手中握了一把描金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故作潇洒的扇了扇,斜睨着黑衣男子:“怎么,你自己不能听,便也不许我偷听么?” 黑衣男子神色木然,目中闪过痛意,抬眼望向窗外。 白衣少年心中一悔,收了扇子,低声关切的问道:“七哥,你体内的毒……” “噤声!”黑衣男子蓦然收回视线,声音冰冷,“当心隔墙有耳!” “七哥放心,我一直运功听着呢,这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白衣少年一脸轻松,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一听,竟然听到了柳大小姐讲的一个故事。哈哈,精彩,有趣!” 黑衣男子眉头一皱,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白衣少年笑容微敛,一撩袍角,坐回椅上,轻笑道:“小弟忘了,七哥你可是著名的不近女色,这位柳大小姐,莫说她今日丑陋无比,就是一年前,她容颜最盛之时,七哥你也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呢。” “容貌美丑,不过是区区一副皮囊,红粉骷髅,也只在弹指一瞬间,老八,你着相了。”黑衣男子淡淡道。 “是么?”白衣少年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忽地起身:“糟糕,老三要炸毛了,柳大小姐怕是要吃亏,七哥,对不住,小弟要赶过去瞧瞧,这等慧质兰心的好女子,万万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说完,也不待黑衣男子答话,手臂一伸,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跳了下去。 “多管闲事。”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举起手中茶杯,一饮而尽。 第003章 当众打脸 第003章当众打脸 此时的恭王府门前,鸦雀无声。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出来。 围观的众百姓们不由自主的齐齐后退了一大截,人人屏着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喘,一脸的恐惧。 身为天之贵胄的君天翔,今儿个头一遭,竟然被一个丑女人,当着无数百姓的面,指着鼻子骂是公猪,这种羞辱的滋味,他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尝到过! 他俊美白皙的脸涨红得像个紫茄子,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柳若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全身散发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意。 春风和煦温暖,姚惜惜却生生的被他身上的那股寒气冻得打了个冷颤,害怕的退开两步。 柳若水坦然不惧,脸上一派淡然,唇角勾着浅笑。 她没指名,没道姓,却偏偏当众打了他的脸,让他有苦说不出,有火没处发。 这才是打人就打脸,骂人专揭短的最高境界! “柳若水,你……你大胆!”君天翔几乎咬碎了钢牙,气炸了心肺,却偏偏拿她无可奈何。 柳若水轻飘飘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没有片刻停留,视线落在手中的退婚庚帖上,慢慢打了开来。 君天翔的怒火噌噌噌的往上冒! 她、她看他的那是什么眼神?! 就像看到一块被人丢弃到街边的破抹布——不屑一顾! 已经快要发狂的君天翔,被她的眼神这么一扫,就像火上烧了一泼热油,马上要爆炸了。 君天翔狠狠的挫着后槽牙,眼光如刀,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丑女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可他不能,也不敢! 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做此傻事,犯了众怒,只能咬碎了牙关一忍再忍。 他忍!继续忍! 耳边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清脆玲珑,像是一颗颗小珠子滚落玉盘。 “退婚庚帖——” “立退婚书人:君天翔,凭父皇之命,聘柳氏之长女为室,互换庚帖,然柳氏女德行有亏,仪容有损,故上禀父皇,与柳氏女脱离婚姻关系,庚帖退还,此系自愿,决无反悔。” 若水抬眼环视一周,一字一句继续念道: “自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为欲有凭,特立此书。” 若水念罢,“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庚帖,傲然说道:“在场的诸位百姓为证,从今日起,我柳若水和君天翔,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永无瓜葛!” 君天翔突然就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屈得难受! 她念的明明是他写给她的休书,可是为什么一字一句的听下来,却感受到那被休弃的人……是他自己! 可恶!可恨!该死! 君天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他的右臂不停的颤抖,只想冲出去一把掐死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柳若水连眼角也不曾扫他一眼,一抬手拔下了绾发的白玉长簪,一头乌黑的秀发顿时如水般流泻下来,长长的披满了肩背。 君天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莫不是她……又要寻死? 他顿时兴奋起来。 这该死的混帐女人,早死早好! 他的眼睛里闪着残忍期待的光,渴望看到她举起长簪穿透自己喉咙的那一幕…… 却见柳若水将玉簪拿在手里,看也不看,随随便便的往外一丢,“叮”的一声脆响,白玉簪跌在了青石板上,碎玉四溅。 君天翔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怔怔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玉簪。 这枚寒白玉簪,是她十五岁及笄时,他亲手为她绾于发间,她视若珍宝,从无片刻离身。 可今天,她居然将他送给她的订情之物随手抛却,弃若敝履,再不回顾! 君天翔抬起眼看着柳若水,神色复杂,眼神幽暗。 她今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若不是阳光下她的影子清清楚楚的映在地面上,他几乎要怀疑她是被鬼魂附了体,上了身。 眼前的柳若水,高傲的昂着那张丑陋的脸孔,却像是高昂着这世间最动人的容颜。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轻柔的春风拂过她淡绿色的裙摆,衣袂飘飘,她整个人宛如即将乘风而去的仙女,风姿楚楚。 她的脸上,还是那张不堪入目的丑颜,可有什么,当真是不同了。 君天翔的心里莫名其妙一动。 这个衣袂翩然、孤傲绝俗的绿衣少女,和撞石狮之前那个羞怯孱弱、跪在自己脚边啜泣哀求的柳若水,和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第004章 蠢货快滚 第004章蠢货快滚 姚惜惜看着君天翔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若水,又气又恨,醋意大起。 “柳若水,你这个贱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敢在恭王府门前摆威风,还敢大声呼叫我家王爷的名讳!看我不替王爷教训你这个丑八怪!” 她边说边走下台阶,准备狠狠甩柳若水一个耳光。 若水身子一动,脑中一阵晕眩,心知自己失血过多,如果动手,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但是,动手打人的只会是笨蛋,聪明如她,只需动动口。 她轻笑一声,不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把一张满是红斑疙瘩的丑脸直伸到姚惜惜面前。 “惜惜妹妹,你打呀,用力点,姐姐我脸上的这些疙瘩正痒得难受,妹妹你这一掌下来,正好帮姐姐我止止痒。” 姚惜惜瞪大了双眼,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停的颤抖,却再也打不下去。 太、太可怕了! 早就听说柳若水容颜被毁,变成了第一丑女,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脸竟然毁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 那一块块大片大片的红斑中,密密麻麻的生着一层层的红疙瘩,有的疙瘩破了皮,正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她、她宁可剁了手,也绝不想让自己的手指沾上一星半点柳若水脸上的肌肤。 柳若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一字一字慢慢地道: “惜惜妹妹,你看姐姐我这张脸漂亮吗?你想也变成我这样吗?那就动手打我吧,只要你的手指沾到了我脸上的一丁点肌肤,我敢保证,你的脸一定会变成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先是爬满了一片片的红斑,再长出一颗一颗让你痒得受不了的红疙瘩,到那时候,你心爱的恭王爷还会喜欢你吗?他还会陪你赏花、陪你饮酒吗?” 姚惜惜登时害怕得尖叫一声,转身奔上台阶,躲在了君天翔的身后,再也不敢看柳若水一眼。 柳若水轻蔑的瞥了一眼姚惜惜,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这种只知道撒娇邀宠的无脑少女,随便吓唬她两句她就会当了真,想和她斗?她绝对会让姚惜惜死得很惨。 她清冷如寒冰的目光冻结在了君天翔的脸上。 这个一脸冷酷的俊逸男子,他的无情和残忍,活活的把若水逼向了死亡。 他欠了若水一条命,她迟早会向他讨还。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现在身体虚弱,全身乏力,实在是没精力,也没有力气和他争斗。 她需要好好计划一下,该如何向他讨还这笔血债。 柳若水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向人群中走去。 围观的众百姓们自动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来,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和赞叹,她再也不是先前那个跪伏在恭王脚下,只知道哭泣哀求的可悲可怜的少女了。 缓缓从众人中间穿行而过的柳若水,骄傲孤高,清华绝俗,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夺目的光彩。 君天翔的视线竟然无法从她的背影上离开,看着柳若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忽觉怅然若失。 当真可笑!她明明是他不要了的,他为心中升起的一丝不舍而暗自恼怒。 君天翔打起精神,揽过姚惜惜的纤腰,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美人儿,咱们回府继续饮酒赏花去。” “好啊,王爷,那个碍眼的丑女人终于滚了,再也不会来打搅咱们了。”姚惜惜娇笑着贴了上来。 君天翔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王爷,你说那丑女可不可笑,竟然说有两个姑娘为了一只猪打架,嘻嘻,怎么会有人那么傻呀,真是又丑又蠢!王爷,你说是不是呀?”姚惜惜一边对君天翔抛媚眼,一边不忘贬低柳若水。 君天翔的脚步突然顿住,双眉竖起,一言不发的瞪着姚惜惜。 姚惜惜害怕得退后两步,好半晌才小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蠢——货!”君天翔从齿缝里冷冷的迸出两个字,鄙夷的瞥了姚惜惜一眼,袍袖用力一拂,“滚!” 扯住他衣袖的姚惜惜措不及防,被猛地甩了个跟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君天翔看也不看,毫不留情的大步离开。 姚惜惜狼狈的爬起身来,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蛋,又气又急又委屈。她想不明白恭王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对自己发起了脾气。 方才在府里饮酒时,他还夸赞自己温柔美貌,宠溺的喊自己“小妖精”,怎么会突然翻脸骂自己“蠢货”?还叫自己滚? 对了,肯定是柳若水!她一提到柳若水这个贱人,恭王爷就发了怒! 柳若水,你这贱人,被退了亲,就来恭王府寻死觅活,搅了本小姐的好事,要不然此时此刻,相信以自己的魅力,早就让君天翔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自己就是名正言顺,高高在上的恭王妃了。 此仇不报,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去。 姚惜惜想起身为当朝皇后的姑姑,眼神中掠过一抹狠厉之色。 柳若水,你等着,本小姐这就进宫,让姑姑给你好好指配一门亲事,让你这丑八怪永世不得翻身! 第005章 娶了她吧 第005章娶了她吧 柳若水缓缓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转过街角,直到完全脱出了君天翔的视线范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眼前金星乱冒,额头上不停地沁出虚汗,若不是她笼在袖中的手一直用力按往自己的合谷穴,恐怕早就晕倒在恭王府大门前了。 她本以为凭自己剩余的体力足以支撑她回到丞相府,却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并不像前世的她那样,经过先天二十年的药水浸泡,再加上后天日日摔打磨炼而练就的铜臂铁躯,而是一个古代深闺少女柔软易推倒的孱弱体质。 此时她整个人都呈现出虚脱状态,脚下像踩在棉花,两腿软得像面条儿,眼前一阵阵发黑。 糟糕!要晕倒了!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最后的意识。 在她身子软软的倒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耳边依稀响起了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 “哈,我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茶楼二楼的雅间,房门被蓦然撞开。 黑衣男子眼神一凛,握住茶杯的手指关节倏的突起,目光锐利的看向房门…… 却见是方才的白衣少年,怀中抱着个绿衣少女,一头撞了进来。 黑衣男子的神色顿时放松,饮了口茶,淡淡的道:“老八,你这是做什么?” 雅间里摆放着一张供茶客小憩的花梨木雕花罗汉榻,白衣少年走过去,将怀中的绿衣少女小心翼翼的安放在榻上,这才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 “嗯,是这样,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昏倒在我面前,这个……这个,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救你的人,可为什么把人救到这里来?这里是医馆?我是大夫?”黑衣男子冷冷的道,看都没看床上的柳若水一眼。 “我不是怕被人看到嘛!还是你这里清静,没人来。”白衣少年走到桌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看来她伤势不轻,你为何不送她去医馆?或是直接送她回府?”黑衣男子终于抬起眼,目光淡淡的从若水的脸上飘过,随后又飘了回来。 “我不敢呀!”白衣少年苦着脸,打了个哈哈,道:“七哥,这柳大小姐现在可是咱们帝都的名人,走在街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的这张脸,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有人看到我抱着她……这,这后果不堪设想呀!” “有何后果?你不是对她很好奇么,正好顺水推舟,娶了她便是!”黑衣男子语带嘲弄的看着他。 “娶她?”白衣少年转头看了床上的柳若水一眼,看到那张红肿流脓的脸,突的打了个冷颤,摇摇头,说道:“七哥,你别害小弟了,这柳姑娘为人倒是不错,就是这张脸……实在是可怕,若是娶了她,小弟我保准晚晚都会做噩梦的!” “那你把她放在这里,是想让我晚晚做噩梦?” “小弟是个俗人,看的是人的外表,七哥你和我可不一样,红粉骷髅,在你眼中全无分别,容貌美丑,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己嘛。”白衣少年嘻皮笑脸的说道,“既然如此,这位柳姑娘就麻烦七哥代为照顾,小弟还有要事,这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展开轻功,只见白影一晃,白衣少年的身形己消失在房中,还顺势带上了房门。 黑衣男子目中怒色聚集,待要发火,却已找不到人,他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茶水四溅而出,含着怒意的目光冷冷的扫向榻上晕迷不醒的柳若水。 若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穿越前的自己,正在实验室中研制一种解毒试剂,身为首席军医,别人只知她医术无双,却不知她毒术更为了得,她最擅于以毒攻毒,来攻克一些疑难杂症。 一声巨响,她手中的试管突然爆炸,一片白光闪过……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她揉揉眼睛,用手肘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房中摆设着极简单的家俱,右侧的墙壁上开了一扇窗,窗户紧闭,窗棂上糊着半透明的白纸。 天色应该是傍晚时分,橘色的晚霞染红了窗纸,给这个简单的房间平添了一抹温暖的气息。 这是哪里?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敢肯定,这地方绝不是丞相府。 她轻轻地蹙着眉,努力回想自己昏倒前的那一幕。 好像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话。 看来,自己是被人救了? 第006章 木头男人 第006章木头男人 柳若水的眼光四处转了转,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窗前几案上的一张铜镜上面。 但凡女子,没有不在意自己容颜的,若水自然也不例外。前世的她,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明艳动人。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朝穿越,竟然变成了一个貌若无盐的丑陋女子。 纵然她心胸再豁达,也难免有一丝失落。 她脑海中对自己现在的容貌印象一片模糊,想是若水容貌被毁后,再也不曾照过镜子。 看看镜中的自己吧,到底丑到了何等地步。 她走到桌前,慢慢的把脸移到了铜镜前面。 饶是她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镜中的那张脸吓了一跳,浑身起了一层小疙瘩。 当真是……可怕! 她“啪”的一声把铜镜倒扣在桌上,再也不想看镜中的自己第二眼。 不过,方才一眼扫过,她已经迅速做出判断,她这张脸,绝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如此可怖,分明是……中了毒! 她坐下来,把左手平放在桌上,右手食中两指搭上脉博,闭上眼,静下心来,细细感觉。 突然,她眉梢一挑,睁开眼睛,双眸闪闪。 果然有问题! 还来不及仔细推敲,突然听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若水迅速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站在房间门口。 黑衣男人一眼看去,见床上无人,锐利的目光一扫,发现坐在窗前的若水,也不觉得诧异,走过去,将手中的碗放在若水面前,简短的说道:“药。” 若水凝目看着眼前的男人,刻板,平凡,一张脸就像是木头雕出来的,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浓黑如墨,湛然有神,一眼望去,深沉似海。 她在若水的记忆里搜了搜,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请问你是哪位?是你救了我吗?”若水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问。 黑衣男人神色木然,不说,也不动。 “这是哪里?”若水想了想,问了第二个问题。 “客栈。”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冷硬,毫无暖意。 简直像一块冷木头! 若水暗自腹诽,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她只轻轻一闻,便知这碗药中有仙鹤草,三七,白茅根等几味药材,颇有止血和愈合伤口的功效,倒也算得上对症,只是若再加上蒲黄和槐花这两味的话,效果会更好。 黑衣男人目光一闪,心中掠过一抹异样。 她和他素不相识,她居然如此信任他,他端过来的药,她问也不问就一口喝干? 若水把空药碗放在桌上,看到房中圆桌上有一壶茶,走过去倒了一杯,漱了口,才觉得口中的苦药味道淡了些。 “你己无碍,在下告辞。”男人一直静静的站着,忽然开口抛下一句,转身欲走。 “哎,你等等。”若水料不到这人说走就走,下意识的叫住他。 “还有何事?”男人停步,却不回头,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生平最烦的就是女子,这个老八丢给他的大包袱,他更是一眼也不愿多瞧,若不是她先前一直昏迷不醒,他早就抛下她扬长而去。 这黑衣男人不喜欢自己。 前世阅人无数的若水迅速做出了判断,本来么,以她现在这副尊容,自己都不愿意多瞧,更别提能获得男子的青睐。 但是从男子的目光中,她看到的只是淡然,他看她的时候,并没有像看到怪物一样,充满了害怕、恐惧,厌恶和鄙夷。 虽然他木着一张脸,但通身流露出一股卓然不群的气质,定非常人。 她心中一动,对这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忽地多了一抹好奇。 “这位恩公,不知尊姓大名?我是当今左相之女柳若水,多谢恩公相救之恩,待我禀明家父,定当重重酬谢。”柳若水明眸一转,轻轻抛出第一个诱饵。 果不期然,男子的目光中瞬间闪过一抹不屑之色,脸上仍然木然毫无表情。 “不必。”男人的声音越发不耐,冷冷道:“你非我所救,不必谢我,告辞!”说完拔脚就走,再无片刻停留。 柳若水挑了挑眉,她就知道是这样! “恩公,且让若水送送你——哎哟!”她站起身来,作势欲送,不料却被脚下的凳子一绊,整个人向前扑跌下去。 黑衣男子飞速回身,身法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摔倒在地。 “多谢恩公,又救了若水一次。”若水扶着男人的手腕,直起身来,轻声笑道。 第007章 变成了翔 第007章变成了翔 这个麻烦的女人,还有完没完啊!老八你这个臭小子,拉完屎居然让我给你擦屁股! 黑衣男人浓眉紧皱,心中的不耐烦己达到顶点。 柳若水丝毫不知道自己在黑衣男人的心里,已经变成了翔,她正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在肚子里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自己马上就要回到相府,面对重重危机,那暗中毒害自己的人,说不定会再次出手,若是对方动用武力,自己这具身体孱弱之极,毫无自保之力,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武艺高强,人品可信之人贴身保护自己。 她方才连着试探他两次,结果让她很满意。 这黑衣男人气质高洁,扶危助弱,身手绝佳,不贪财,不居功,据她判断,应该是行走江湖的侠义之士,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人! 无论如何,她也要留下他! 但是如何打动他,却是个大大的难题。 想来想去,若水决定开门见山。这种江湖人士,过的是刀尖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最忌小肚鸡肠,最喜直来直去。 “恩公,若水有一事相商,请恩公坐下听若水慢慢细说。”若水把屋中唯一的一把椅子搬到男人的跟前。 黑衣男人站得笔直,像一根标枪,双臂环胸,一副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你一说完,我立马走人的架势。 若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说道:“恩公,你体内的毒……” 话未说完,猛觉喉头一痛,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顶在了自己的喉间。 “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黑衣男人骤然逼近,刀锋般的眼神就在若水眼前,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脸在男人瞳孔中的影子。 真是粗鲁! 若水心中对男人的好感度登时下降了一个层次。不过他这身手,堪称一流高手,她现在这副身体虽然不会武艺,眼光却依然毒辣。 “我是柳若水,柳承毅柳丞相的嫡长女,你就算不认识我,也该听说过我这张脸,帝都第一丑女,只此一家,绝无假冒。”若水淡然一笑,伸出兰花般的手指,捏住匕首的平面之处,从自己的喉间挪开,“我不会武功,你不用这般凶巴巴的吓我。” 黑衣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他自然看出若水没有武功,手腕一翻,匕首立马消失不见,不知被他藏在身上何处。 身中剧毒,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当世所知之人不超过五个,如今竟然被一个陌生少女一口道破,由不得他又惊又怒,这才出手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失了身份。 他垂下眼睑,退后几步,低低地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不安。 若水抿唇一笑,又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你整日带着这劳什子的人皮面具,不觉得气闷吗?” 黑衣男人浑身一震,猛的抬起头来,又黑又深的瞳孔凝成了一个黑点。 要知道,他脸上的这副人皮面具,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妙手神童呕心沥血之作,精巧非常,千金难得。 等闲之人就算是面对面的细看,也绝对发现不了半分破绽,这少女……究竟是谁?竟然一眼就看穿他身上最大的两个秘密? 他目光惊疑不定,若水却气定神闲,对他淡淡一笑。 “我们常人说话的时候,下颚上下摆动,会牵动脸上的表情肌跟着活动,而我注意到你方才说话之时,脸上的表情肌一动不动,所以我判断你一定是戴了人皮面具。”若水不疾不缓的说道,解开了男人心中的一个疑团。 “表情肌?”男人浓眉微蹙,一个疑团刚解,另一疑团又生。 “不错,表情肌。”若手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部,“从这里到这里,都属于表情肌,它位于脸部皮肤的下边,起于颅骨,止于面部。当表情肌收缩的时候就会牵动面部的皮肤,产生喜怒哀乐等各种表情。我这样说,你懂了罢?” 黑衣男人点头,迟疑半晌,方才缓缓开口:“你懂医术?” 若水心里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说话真是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爽快! 他心里明明想问她的是,是否会解毒,却偏偏拐到了医术上来。 “不错,”若水痛快的点了点头,道:“我不但懂医术,更懂得毒术。方才我跌倒的时候,你伸手相助,我扶住你的手腕,顺便帮你把了下脉,察觉你脉相有异,应该是身中剧毒之兆,你若是相信我,不妨坐下来,让我帮你仔细的推敲一下。” 若水面不改色,侃侃而谈,黑衣男人对她的话不由得相信了九成,只是心中仍存有一些怀疑,戴着面具的脸上一片木然,浓黑如墨的眼睛却透露出一丝犹豫。 若水不禁莞尔。 “你怕我么?”她直截了当的问道,一双清清亮亮的明眸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第008章 附骨之蛆 第008章附骨之蛆 黑衣男人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孔微微一热,转过头去,避开了她清亮如水的眼睛。 自己怕她么?他扪心自问。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 他怕她那轻轻易易就能看穿自己的能力! 不知怎的,明明这少女弱质纤纤,自己伸出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把她捻死,只要她死了,那么他的秘密,就依然还是秘密。 可面对她坦坦荡荡的眼神,他竟然无法对她下手,甚至连半点杀意也生不出来。 “你大可不必怕我,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恶意。” “笑话!你一个小小女子,我岂会怕你?”他眉心一皱,这小女子居然又看穿了自己,他不由心生怒意,冷冷说道。 “你既然不怕我,那就坐下来,让我安心的帮你把把脉。”若水柔声说道,帮这个别扭的男人顺顺毛。 男人冷哼一声,大马金刀的坐下来,伸出了右手。 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被黑衣男人坐了,若水就只好站着为他把脉。 若水闭上眼,用心细辨,切过右手,又换左手,共诊了有一盏茶的时分。 黑衣男子的双眼紧盯着若水的脸,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一根绳子紧紧的吊着,而面前的丑脸少女,就是拽住绳子的人。 她面色舒缓,他的心就缓缓放松,她面色一紧,他的心就狠狠一抽。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少女竟然身怀绝艺,她随手一摸,便能觉出自己身中剧毒,这是何等高明至极的医术! 或许,这医术如神的少女,当真有法子能解了这整整折磨了自己二十年的剧毒?他心中不由暗暗藏着一丝期翼。 诊完了脉,若水长出一口气,睁开眼来。 黑衣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惴惴不安,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询问,又紧紧闭上。 她的答案,他想听,又怕听。 “这毒,能治。”若水对他展颜一笑,说道。 男子眼中并未露出她想像中的狂喜之色,他乌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反而越发怀疑起来。 连当世第一神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这个年纪极轻的少女竟然轻描淡写的说——能治?这叫他如何能够相信。 “你这毒在你体内已经长达……有二十年吧,恐怕是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人下毒了。”若水不理会男人怀疑的眼神,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奇怪,二十年前,你应该还在襁褓之中,怎么会有人会这么狠心,对一个婴儿下这种毒手?” 她说的——当真一点不差! 男人的嘴角一阵抽搐,这毒,已经变成了附骨之蛆,让他日日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这毒在你身体里的时间太久,毒性已经完全散入了你的五脏六腑,如果仅仅在肺腑之中,倒也不难驱除,不妙的是毒质已经深入你的骨髓里,要想从骨髓中将毒性彻底拔除,却是有点棘手。”若水秀眉微蹙。 “你可知……是何毒?” “一种蛊毒。”若水想也不想的道:“苗人最善于用蛊,这蛊毒应该是从苗疆传过来的,蛊毒,其实就是一种细菌,对了,你听不懂什么是细菌,简单点说,细菌就是一种微生物,对了,微生物你也听不懂,再简单点说,微生物就是一种用你的眼睛看不到的小虫子,我这样说,你懂了吧?” 若水觉得自己就像个耐心的老师,正在给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启蒙,她颇觉无奈,唉,这真是跨越万年的代沟啊。 男人越听越迷糊,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蛊他倒是听过的,但是什么细菌,微生物,眼睛看不到的小虫子……这些怪名词,全都是闻所未闻。 虽然完全不懂,但他对若水的信心却是徒然增加了几分。 看着男人迷惘的眼神,若水很有挫败感,她已经尽量讲得浅显易懂,但……代沟始终是代沟! “算了算了,这种医学知识你不必懂,”若水摆摆手,像是摆脱掉了一个大麻烦,“你只需要知道的是,这种蛊毒,是一大群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在你的五脏六腑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骨髓里,到处都有。而重点是,这些看不到的小虫子们,它们全部都是活的!” 若水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男人越听越是心惊,他对若水的话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一想到一大群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正生活在自己的身体内,他的脊梁上忍不住冒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一个一个的找出来,通通杀死!一个不留!”若水信心满满的握紧拳,用力一挥。 第009章 跟我回家 第009章跟我回家 当真是……痛快! 若水的这个动作,让男人的眼睛瞬间闪亮,他的手隐藏在桌下,忍不住学着若水的动作,握拳轻轻一挥。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倒真是挺佩服你的。”若水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男人眼中露出疑问。 “这些苗人所养的蛊,就是你体内的小虫子们,它们的发作时间是有规律的,你体内的这个蛊,刚进入你的身体时,发作得并不快,大约是一年发作一次,五年之后,变成了半年一次,当你十岁时,会一月一次,你满十五岁那年开始,它就变成了一日一次,我说得可对?” 男人的目光中露出痛苦之色,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若水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钦佩。 “这毒于每夜的子时发作,每当发作的时候,你的全身像被万针攒刺,直痛入骨,那种疼到骨子里的痛,会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我中了这毒,恐怕早就熬不住折磨,自杀死掉了。可是这五年来,你夜夜过的都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一想到这个,我就不得不对你由衷的佩服。你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竟然熬了这么多年,嗯?”若水的目光中露出探求之色。 男人垂下眼,藏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那种非人类能够忍受的痛楚,只有他知道! “唉——”若水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你……可能解?”男人忽然抬头,声音清冷,却掩饰不住一丝颤抖。 柳若水一个没忍住,冲他翻了个大白眼,这男人的耳朵有毛病么,她方才明明说了,她要把他体内的小虫子们,全部杀死! “不错,我可以帮你解毒。”若水点点头,乌黑的眼珠直视着他。 黑衣男人一阵沉默。 柳若水闭上了嘴巴,也不再说话。 两人一坐一站,你看我,我看你,像是一对锯嘴的葫芦。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沉默良久,男人终于开口。 不错嘛!这男人挺上道,够聪明!不枉她刚才口沫横飞的说了那么多,等的就是男人的这句话。 “恩公,你当我是趁火打劫,持恩要挟的小人么?”若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难道你不是?男人心里嘟哝了一声,你前面说了那么一大截话,等的不就是我这句话么?我又不是笨蛋。 怕被若水看穿自己心里的想法,男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把眼光转了开去。 “我若非要恩公答应若水的什么条件才肯帮恩公解毒,那可真成了恩公心里想的小人了。”若水淡淡一笑。 又被看穿了!男人已经有点习惯,他转过眼来,怀疑的看向若水。 “没有条件?” “不错,恩公请放心,若水没有任何条件,一定会帮助恩公驱除蛊毒,让恩公不必再夜夜受痛苦的折磨。” 若水轻轻一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黑衣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 站了这么久,她也当真累了。 这个黑衣男人,就一直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像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让自己一个姑娘家站在他旁边,真是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她捶了捶站得酸痛的两条腿,然后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 “咱们走吧。” “去哪里?”男人一愣。 “回家。” “回谁的家?”男人完全迷糊了。 “当然是我家,丞相府呀。”若水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跟你,回你的家,去丞相府?”男人终于听明白了,不可思议的瞪着若水。 “是啊,你不跟我回家,我怎么帮你解毒?”若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这里就不可以解毒?”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的质问。 “这里?当然不行,这里是客栈,又不是我家,难不成你要我夜不归宿?那我的丞相老爹可非把我这个逆女赶出家门不可。”若水笑眯眯的道。 “你的意思是,解这毒,需要等到夜里不成?” “不错,你的毒于每晚子时发作,我自然是要在你身体里的小虫子爬出来咬你的时候,才能发现它们的行踪,然后找到它们,杀死它们。” “……”男人沉默了。 若水也不着急,好整以瑕的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他做出决定。 “柳姑娘,你看这样可好?”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男人终于开口说道:“你先回府,今夜子时,我会、会准时出现在姑娘……姑娘的房门外,等候姑娘为在下解毒。” 第010章 鱼儿上钩 第010章鱼儿上钩 他这番话说得期期艾艾,尴尬之极,面具下的脸通红一片,幸好戴着面具,没有被她瞧了去。 以他这般的身份地位,于夜半时分,出现在一个未婚女子的香闺外面,等候着一个姑娘,这等事……别说是做,就是想……他都从来没想过! 但是这样,也总比随她去丞相府,更能被他接受。 若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男人心中发虚,避开了她的目光。 若水忽然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以诚相待恩公,恩公却不信我,真是叫若水伤心啊。” 她语气幽怨,神情哀伤,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黑衣男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恩公,你以为若水让你跟我回府,是想加害恩公吗?恩公当真错怪若水了,你有所不知,你体内的蛊毒,虽然是每晚的子时发作,但它们随时都会活过来,所以若水必须时刻不离恩公的身边,时时为恩公诊断,这样方才可以把恩公体内的小虫子,杀得一个不留。若水是诚心诚意想为恩公解毒,但我是一未嫁之女,无法追随恩公身边,只好委屈恩公,随若水回丞相府暂住一段时日,待若水为恩公驱尽毒虫,恩公就再也不必受夜夜万虫噬心之痛。” 若水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诚恳之极,黑衣男子不由得动容,沉吟道:“原来如此。” “不然恩公以为呢?”若水的目光幽怨,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男人的心里又是一阵发虚,他方才的确是想歪了。 他原以为柳若水带他回府,是为了、为了……以身相许。 他心中好一阵惭愧,暗道自己今日怎么变得这般婆妈,人家姑娘明明是一番好意,自己却处处怀疑于她。 “那……我若与你回府,你如何对你爹交待?”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若水心中一阵暗喜。 她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坦坦荡荡。 “这有何难,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护卫,贴身……贴身保护我的安全。” 黑衣男子暗暗点头,这倒是个好说法。 “好……罢,那我就随柳姑娘前去府中暂住一段时日,只是不知、不知驱走蛊毒,共需多少时日?” “恩公,我也不瞒你,你中这毒己经二十年,体内的毒虫早己繁衍无穷,若要全部驱除殆尽,若水也不知道要需要多少时日,只是恩公放心,只要若水陪在恩公身边,恩公毒性发作之时,若水会随时为恩公解除痛楚。” 男人十分聪明,一点就透,若水话音才落地,他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明明是说,只要他的毒一天没有除尽,他就得寸步不离的陪在她的身边…… 弄不好从今往后,这个女人——就会变成他的附骨之蛆,就像他体内的毒虫一般,驱不散,赶不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一双眼紧紧的盯着若水,像是要看透她一般。 若水眸光清亮,一脸的坦然。 看不出破绽…… 可心里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一个陷井就在他身边,挖好了就等着他跳下去。 是陪在这个麻烦的女人身边?还是夜夜忍受万虫噬心的剧痛? 黑衣男人心中天人交战,犹疑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若水脸上,忽的释然,她不过就是一个弱质女流,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自己不成?待她治好了自己的蛊毒,凭自己的身手,自然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好,既然如此,在下就叨扰柳姑娘了。”他痛快的一点头。 成功! 若水暗地里擦了一把汗,这条大鱼钓得……好累呀! 她这番唱念做打,把戏演了个全套,终于让黑衣男人上了钩。 两人出了客栈,若水当前领路。走了几步,她偷偷回眸,瞄了眼自己身后距离一步之遥的黑衣男人,心里狠狠的得意了一把。 “对了,不知恩公是做什么行当的,若水该如何称呼恩公呢?”若水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黑衣男人一顿,想了想。 “杀手,无名无姓。”他简短的道。 杀手?就是刺客喽,若水狐疑的打量了黑衣男人一眼,这人的气质光明磊落,压根儿不像躲在暗夜里杀人的刺客呀。 不过看到他一袭黑衣,再想到他脸上戴的人皮面具,她又有些相信了。因为杀手们,通常都喜欢黑衣,而不以真面目示人的。 “那若水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恩公啊。” “我行七。”黑衣男人一阵烦燥,这女人能不能闭上嘴啊,他都快被她烦死了。 “你排行第七啊,那我就叫你小七吧,你说好不好?小七?” 第011章 变成哑巴 第011章变成哑巴 ……小……七…… 黑衣男人默默的磨了磨牙,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一阵抽抽。 “喂,小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承认喽!小七,给我讲讲你们杀手的故事吧,对了,你杀一个人的价格是多少?一百两银子?不对?二百两?还不对?难道会是五百两?你的价格可真贵,咯咯……” 若水的心情十分的好,自己没花一两银子,仅靠两片嘴皮子,就生生的说动了一个武功高强的黑衣杀手,心甘情愿的给自己当了贴身保镖…… 她正叽叽呱呱的说着,突然觉得没声了,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来,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变成哑巴了? “你、你先闭会儿嘴,等到了柳府门前,我自会给你解穴。”小七的声音从身后淡淡的传入耳中。 我靠!这该死的木头小七居然点了自己的哑穴! 若水心里一阵怒骂,扭过头愤怒的瞪着他。 小七抬起了一张木头脸,像没看到一般,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 柳若水和小七,一前一后,终于来到柳府的时候,天色己将近全黑,柳府的屋檐下,一排大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暖红色的光晕将柳府的大门口照得十分温暖。 刚刚走到大门口,敞开的门里面突然窜了一个身影,一头扎进了若水的怀里,吓了若水一大跳。 “小姐,你、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担心死你了。”怀里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小桃…… 若水迅速的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出来小桃的资料。 ——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贴身丫环,也是这柳府里,除了她那个丞相老爹,唯一对她真心相待的人。 看到她担心忧急的小脸,若水的心里流过一抹暖意,笑着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似的揉了揉小桃的头发。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 小桃愣住了,张着嘴傻乎乎的看着若水,不对,太不对了,小姐……小姐居然笑了! 自打小姐的容貌毁了后,就再也没照过镜子,整日以泪洗面,愁眉不展,整整有一年的时间她没在小姐的脸看到过笑容了。 可是现在,小姐她居然笑了! “小姐……你,你没事吧?”她扯着若水的衣袖,拉到灯笼的光晕下仔细的看,突然惊呼起来。 “小姐,你的白玉发簪呢?你的头……你的头流血了,小姐,快进府,我、我马上告诉相爷去请大夫……” 小桃惊惶失措的就往府里跑,被若水一把拉住。 “别大惊小怪的,我没事,血已经不流了。小桃,你在门口做什么,等我吗?” “真的不流了?”小桃抬起手,在若水的额头上拭了拭,发现真的不流血了,这才稍稍放心,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小姐,以后你要出门,一定要带小桃一起啊,千万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一个人溜出去了,” “好,一定带上你。”若水安抚的拍拍她的肩。 “对了,小姐,相爷在前厅里等你,吩咐只要你一回府,就马上去见他。” “我爹?什么事啊?” “相爷听说了你今天的事,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还有,夫人和二小姐也在,小姐你……”小桃拉着若水,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着话。 小七跟在若水的身后,默默忍耐着,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说,聒燥得厉害,他真恨不得上前一人一指,通通点了哑穴。 一直走到前厅门口,若水停下脚步,对小桃道:“你不必进去了,对了,小桃,你带小七去咱们院子,把他安置在我房间旁边的那间厢房里,好好侍候着,不许怠慢。” 小桃这才发现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若水身后的小七,吓了一跳。 “小姐,他是谁啊?” “他叫小七,是我刚收的贴身护卫。” “好端端的,小姐你弄个护卫干什么,一个大男人住在咱们院子里,多不方便呀。”小桃嘟着嘴小声嘀咕。 “快去快去,回头再告诉你,记住啊,好好侍候,不许怠慢。”若水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是,小姐。”小桃对小七呶呶嘴,“跟我来吧。” 真是的,不就是一个护卫嘛,长得和个木头人似的,小姐还当他是个宝,让自己好好伺候着…… 小桃一脸不情愿的领着小七消失在黑暗中。 若水站在前厅门口,望着灯火通明的屋里,抬手揉揉眉心,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想想自己穿越过来,才不过短短的半天功夫,先是骂渣男,斗小三,晕倒遇救,然后绞尽脑汁收小七,一步步走过来,连口气都没喘,而现在回到府里,即将面对的,又将是一场疾风暴雨。 自己可得好好打起精神,继续斗,不能输。 第012章 三堂会审 第012章三堂会审 若水深深吸了口气,缓缓伸手推开厅门,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就急急的奔了过来,带来一阵香风扑面。 “姐姐,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府啊,可担心死若兰了。” 一袭碧水青天的锦缎长裙,一张雪白娇嫩的芙蓉秀脸,正是她同父异母的二妹柳若兰。 啧啧! 同样的一句话,由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味道绝对不一样。 方才小桃说这话的时候,若水只觉得……温暖。 可这话从柳若兰的嘴里说出来,若水就觉得……虚伪! “都是姐姐不好,回府晚了,让妹妹你担心了,全是姐姐的错,妹妹可千万不要生姐姐的气啊。” 虚伪的客套话谁不会说,她柳若水说的绝对会比她柳若兰唱的还要好听。 若水一边应付着,一边抬眼直看进柳若兰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果不其然,她不出意外的在柳若兰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还有,她脸上那抹担忧焦急的表情,也太假了吧,就她这浮夸拙劣的演技,要是到了现代,连个跑龙套的角色都捞不到! 她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妹妹不简单,偏偏在原身的记忆里,柳若水一直当她是个好妹妹,掏心挖肝的对她好。 “若兰怎么会生姐姐的气……”柳若兰条件反射的往下接词儿,狐疑的看着若水,不对呀,这么圆滑通透的话,不该从唯唯诺诺的若水嘴里说出来呀。 “笨丫头,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没看到你姐姐额头撞伤了吗?还不赶紧扶你姐姐坐下歇息。”说话的是若水的继母吴氏。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若水心中暗赞。 吴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的额头上,还重点突出了一个“撞”字。 果然,下一秒,若水就听到了自家老爹的怒吼声。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臭丫头,还不快给我滚过来跪下!” 跪下?跪下的是傻瓜! 若水一边腹诽,一边抬眼迅速打量着四周,只见丫环仆佣一个也不见,整个前厅里只有他们四人,想来是柳丞相不想张扬其事,将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 她的丞相老爹高高坐在上位,脸色铁青,颏下三缕清癯的长须一抖一抖的,显然气得不轻。继母吴氏坐在柳丞相身旁的雕花扶手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副皮里阳秋的样子。刚才还扶着自己手臂的柳若兰,却退开了两步,显然是想置身事外,观看好戏。 若水用脚后跟也想象得出来,自己没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这吴氏母女二人没少在柳丞相的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啊。 乍一看,倒像是个三堂会审的架势,其实……不然。 若水一看便知,她的这个丞相老爹,才是这个家庭的权威,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至于吴氏和柳若兰,一个只会搬弄唇舌吹耳边风,一个只能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只要搞定了她的丞相老爹,那两个女人就是个纸扎的老虎,不足为虑! 若水一边在脑海里搜着柳丞相的资料,一边听话的向他的方向走去,一副弱不禁风,娇弱无力的模样。 突听她轻呼一声,眉尖紧蹙,一手扶着额头,身子打颤,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要晕倒在地。 “怎么了?”满脸怒容的柳丞相登时脸色一变,站起来,抢上两步,一把扶住了若水,“头昏吗?到椅子上坐着去。” 若水闭着眼,扶着柳丞相的手,摸着椅子坐了下来。果然一试便知,柳丞相这个当爹的,对若水还是很有父女之情的,这也是吴氏在府里一直不敢当着柳丞相的面,欺压虐待若水的原因。 若水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知道今天等待着自己的这场暴风骤雨,已经是暴雨转小雨,小雨转多云,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 这位柳丞相,分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爹,心里明明很疼若水,嘴上偏偏说得难听,可恨若水的原身却听不出来,见到柳丞相就像耗子见猫,让她跪,她就跪,常常把柳丞相气得直跳脚。 对付这样的老爹,示之以弱才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她一装晕,她的丞相爹马上就心疼了,所以吴氏和柳若兰旁敲侧击,在柳丞相面前搬弄唇舌吹了半天的耳边风,就变成了干打雷,不下雨。 若水睁开眼来,对柳丞相虚弱的一笑,道:“让爹担心了,是女儿的错,女儿无事。” 柳丞相面沉似水,重重哼了一声。 第013章 若水认爹 第013章若水认爹 若水没回府之前,柳丞相确实是火冒三丈,他听闻了今天恭王府门前发生的事,对若水真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再加上吴氏和柳若兰两人添油加醋的一番挑拔,他只恨不得待女儿回府,狠狠的教训她一番。 不料,女儿一进门,竟然险些晕倒,再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显然是流了不少的血,倒弄得柳丞相满腹的怒火,都憋回了肚子里,不忍对娇弱的女儿发作。 若水眼角一扫,见旁边几案上放着一杯香茶,正袅袅冒着热气,伸手拿了过来,闻了闻,发现没有添加特别的“佐料”,也不理这茶原是谁的,送到口边一饮而尽。 又见几案上还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一伸手拿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她穿过来大半天,一口食物也没进腹,若水早就饿得狠了,这糕点做得又香又甜,软酥香腻,入口即化,不多一会儿,一盘点心就全进了她的肚子。 柳丞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女儿从小到大,几时这样吃过东西,就算是饿了四五天的江湖汉子,也比她的吃相斯文。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眶不由得红了,女儿这是饿的啊,女儿……在外面受苦了哇! 若水吃饱喝足,精神也回复了不少,脑子更加灵活了,她看了看周围。 丞相老爹不眨眼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疼惜,吴氏面带微笑,却是皮笑肉不笑。柳若兰的道行明显比她娘要差上许多,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敌意和一丝失落。 失落? 若水眨眨眼,心里有些明白了。 她款款站起身来,对着柳丞相盈盈下拜,轻声细语的说道:“爹,女儿今天确实做错了,不该去恭王府找三殿下,丢了爹的脸,更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不过女儿知错了,爹看在女儿已经受到教训的份上,不要生女儿的气了。女儿保证,从今往后,再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了。” 她这番话,是站在原身若水的角度上说的,原身就这样匆匆离世,竟不及跟疼她的老父有一言片语的交待,想来心中定是有憾,故而代替若水,向老父道歉,同时这一拜,就算是自己认了柳丞相这个爹。 先前若水险些晕倒,让柳丞相的心已经软了七分,不忍心再对女儿多加惩罚。而若水这软言软语的一拜一道歉,登时让柳丞相心中残存的三分怒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你也累了,快点回房歇息去吧。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你头上的伤势可还要紧?爹这就派人给你请大夫去。”柳丞相摆了摆手,不理会一旁的吴氏对自己使眼色。 “多谢爹爹,女儿的伤势不要紧,方才回府之前,女儿已经去医馆瞧过,也已经服了药了。” “若水,你的伤势不轻,还是让相爷从宫里请位太医来给你瞧瞧吧,这城中医馆里的大夫哪有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相爷,你说是不是?”吴氏脸上带着关切慈爱的笑容,走到若水身边,拉着她的手。 好一招笑里藏刀!吴氏表面上说得好听,为她请太医诊治,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若水看得一清二楚。 她分明是觉得若水的名声毁得不够,想借着太医之口,将她的糗事传遍整个皇宫! “好,还是你想得周全,水儿,你先下去休息,爹明天就进宫为你请太医来瞧你。”柳丞相看着吴氏,赞许的点点头。 “是。”若水乖顺的福了福身,心中不屑一笑,名声这种东西,她还真不稀罕。 “水儿,你的白玉簪呢?”柳丞相突然发现女儿披散着长发,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簪却不见了。 “那簪子是恭王爷送给女儿的,他既然和女儿退了婚,女儿自然不会要他的东西,已经还给他了。” 若水轻描淡写的说,并没有提自己“还”簪的方式,一想到簪断玉碎时,君天翔那副失落的样子,她就觉得暗爽。 “好,有骨气,这才是我柳承毅的好女儿,水儿,你不必难过,日后爹一定给你许个好人家,挑一个比这小……小子好千倍百倍的好女婿。” 若水眼角一扫,就看到吴氏难看的表情,和柳若兰又嫉又恨的模样,她心里轻笑,果然,她的丞相老爹对她越好,这两个女人就越是难受。 “女儿多谢爹爹。”若水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向柳丞相拜了拜,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若水没有看到,在她身后,柳丞相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 若水……变了! 知女莫若父。自从一年前若水毁容后,她就再也不敢抬头看人,总是低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得像个鹌鹑。 而眼前的若水,自信,淡然,从容,娇柔但不软弱,和原来怯懦的她完全叛若两人! 莫不是那一撞—— 柳丞相捋着颌下长须,陷入了沉思。 第014章 我来睡觉 第014章我来睡觉 若水回到自己居住的落霞阁,靠在软枕上,看到熟悉的一景一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喝了几口小桃送来的热茶,若水抬眼。 “小七呢?” 小桃对着隔壁一呶嘴,“听小姐的吩咐,已经安置在旁边的厢房了,并且好好的侍候着小七少爷用完了晚膳。” “死丫头!”若水笑骂一声,却见小桃呆了呆。 “怎么了?”若水奇道。 小桃呆呆的看着若水,突然冲上前抓住若水的手,喜得大叫一声。 “小姐,你会笑了,你当真笑了,刚才在府门外,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咱们家小姐又会笑了!” “好了好了,会笑算什么,你家小姐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疯丫头,去帮我拿包绣花针过来。”若水笑着抿抿唇。 “绣花针?小姐你要绣花?” “不是,别多问了,快去。” 小桃不一会就拿来了一大包绣花针,又打来了热水,侍候若水洗漱了,若水就打发小桃下去休息。 屋内静悄再无旁人,若水取过烛台,将一根根细如牛毛的绣针在火上消了毒,重新包好,放在怀里。 这些绣针并不就手,只能将就用用,她很是怀念在现代自己那一套专门打造的金针,决定在这个时代给自己也弄一套。 累了一天,她又困又乏,只想一头睡去。只是晚上子时还要帮小七解毒,她生怕自己一旦睡下,便再也醒不过来。 唉,如果有现代的闹钟就好了。 她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脑子里昏沉沉的,眼皮儿直打架。 似梦似醒的时候,她突然一个激灵,猛一拍头顶,暗叫自己真蠢。 自己怕睡着了醒不过来,耽误了帮小七施针,那就到小七房里去睡啊,子时的时候,他毒发之时自然会叫醒自己。 若水头脑昏沉的做了决定,并为自己想到的好办法而沾沾自喜,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门,对着隔壁厢房的房门拍了几下。 门很快打开了,小七木着脸,皱着眉站在门口,目露不悦的看着她。 若水困极了,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抬脚进了门。 “你来做什么?”小七声音很是冷淡,现在离子时明明还有两个时辰,不由他不怀疑她的来意。 “我困了。”她完全答非所问,整个人困得迷迷糊糊的,和他日间所见那个聪慧狡黠的少女完全判若两人。 若水勉强撑着眼皮,一眼看到了床,就像鱼儿看见海洋,抛下了一句:“子时叫醒我。”就一下子扑进了海洋的怀抱,合上了眼,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小七瞠目结舌的看着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若水,差点惊掉了下巴颏儿。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半夜三更的来敲他的房门,说了一句我困了,就肆无忌惮的倒在他的床上睡觉,她……她究竟有什么用意? 他立刻警觉的奔出房间,四下察看了一遍,周围静悄悄的,整个落霞阁,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 显然,她并没有布下陷阱来陷害他。 小七百思不得其解。 确定了周围并无旁人,小七放下心来,走进房中,只听得床上的少女呼吸轻缓悠长,睡得极是香甜。 显然,自己……又想多了! 她就是像她自己说的,困了,来睡觉,纯睡觉! 若水这一觉睡得好沉,好长。 她完全不想醒来。 可是,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的若水,心里仿佛被一根线牵着,让她轻轻一动,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只见满室月华如水,静静流泻,窗外,月亮早己越过中天。 现在几时了?小七呢? 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小七,在房间门口,小七背对自己盘膝而坐,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宽厚结实的背脊,此时抖得像筛糠一样。 糟糕,他毒发了! 若水想也不想的从床上跳了下去,一下子跑到门口,月光姣洁,清楚的照在小七的脸上,他双眼紧闭,戴了人皮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他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全身上下湿得像水里捞出来一样,不知道疼出了多少汗,显然己是痛到了极处。 若水的心没来由的一疼。 她知道他毒发的时候有如万虫噬心,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痛! 她又气又是心疼,这个木头小七,真是又蠢又笨,明明毒发痛成了这样,却一个人强忍着,不肯叫醒自己! 真是蠢笨到了极点! 第015章 虫子便便 第015章虫子便便 若水一边骂一边飞快的取出绣针,幸好提前消好了毒,她暗自庆幸。 取出一枚绣针,她毫不犹豫的一针扎下,正中他头顶的百汇穴。 她对人体的各处穴道了若指掌,当下飞快的下针,隔着衣服,仍是认穴奇准,手中绣针不停,几个呼吸之间,己在小七全身的三十六处大穴上扎满了绣针。 她停下手来,紧张的看着小七的表情。这些绣花针实在太短,无法针透穴位,更无法驱毒,她只能帮助他减轻一下痛楚,并缩短毒发的时间。 小七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多谢。”他看着她,眼神中依然平静无波,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样的剧痛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谢个屁!”若水忍不住暴了句粗口,怒气冲冲的喝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香……”小七淡淡道。 “香个屁!”若水又骂了句脏话,只觉得火气噌噌的往上冒,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发火,骂道:“睡得香你就不叫我,你以为你不叫醒我,你怜香惜玉,你很伟大,但你告诉你,你这样很笨!很蠢!你这叫耽误治疗!懂不懂!” “……”小七又沉默了。 若水就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闷罐上,半点回声也没有,让她很不爽。 算了,不和这蠢木头计较。 若水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身上的绣花针一一拔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块白布上,进屋点了蜡烛,捻起一枚绣针,在灯下细看,并送到鼻尖轻嗅。 小七跟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好奇,伸过手去,想拿起一枚绣针看看。 “别动!有毒!”若水喝道,抬手就去打他的手掌,却打了个空,在她喊出有毒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已经疾如闪电般缩了回去。 哼,显摆自己武功好么!若水翻了个白眼,心里嘟哝一句。 “你看!”她举起手中的绣针,将针尖凑到烛光之下,细小的尖端闪着一丝幽幽的绿光。 小七浓眉皱起,仔细的打量着她手中的针尖,学着她方才的样子轻轻一嗅。 “有香气?”针尖上飘出来一种极淡极淡的香味,明明是香气,闻在鼻中却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不错,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你中的这毒……居然是位于苗疆三大蛊毒之首的碧波仙芸。”若水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小七,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杀手,怎么有人会舍得把这万金难求的碧波仙芸用在你身上?小七,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嗯?” “杀手。”小七淡淡道,看了看身上湿透的衣衫,皱了皱眉。 “好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若水的眼光状似无意的在小七身上一晃而过,暗暗咽了口口水,将手上的绣针放入白布中,包好。 这小七的身材……还真是好到爆! “你……杀死虫子了吗?”小七犹豫了一下,终于好奇的问了出来。 “没有。”若水泄气的摇摇头,“这绣针太短,又是实心的,我需要一套专用的医疗金针,这个明天再说,时间太晚了,你快休息吧,我也回房睡了。”若水拿起布包,准备回房。 “那……这针尖上为何呈碧绿之色?”小七在她身后问道。 真是个好奇宝宝! 若水连头也没回,丢下一句。 “这绿色……就是你体内虫子们的排泄物,俗称——便便!” 她不用想也知道,小七藏在面具下的脸——铁定绿了! 哈哈!让你臭屁装神秘! 若水心情极好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全身放松的躺到床上梦周公去了。 小七的脸一阵扭曲,被若水最后丢下的那句“便便”深深的刺激到了,他湿透的衣衫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引得他一阵阵颤栗,就像全身上下都堆满了若水口中说的那个——虫子的排泄物。 他突然再也无法忍耐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仍是一团漆黑,他出了房间,身形一闪,迅速融入了浓浓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直到东方的天边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小七的身形突然出现在若水的屋顶,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滴着水,像是刚刚沐浴过,脸上仍然戴着那张妙手神童所做的面具,只是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黑色长衫,腰间束了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他四顾无人,这才轻轻跃下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进了屋,再悄无声息的关上了门。 这一切若水自然不会察觉,她正拥着轻暖如棉的绣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好梦正酣。 第016章 我有银子 第016章我有银子 作为一名现代军医,若水自然知道睡眠的重要性,尤其是黄金睡眠,她早己经整理出一套方法,能够让自己迅速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而现代的军事化训练,更养成了她极度规律的作息时间。 次日一早,若水就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仅仅是四个小时的睡眠,若水已经恢复了精力。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把今天需要做的事计划了一下,她现在急需一套中医用的金针,还需要一些西医动手术用的医疗用具,她动着脑筋,琢磨着从哪里能搞到这些用品。 小桃端来了洗漱用具,若水把自己打理清爽了,用过了早饭,这才对小桃招招手。 “小桃,咱们一共存了多少银子。”在若水的记忆里,她的私房钱都是由小桃来负责保管的。 小桃神色古怪的看着她,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咱们、咱们没有银子。” “怎么会没有银子?”若水蹙起眉,在原身若水的记忆里,她明明每个月有二两的月银啊。 “小姐,你不记得了?从去年八月的时候开始,咱们房里就再也收到过例银了。”小桃扁扁嘴,眼圈微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若水揉揉眉心。 “还不都是二小姐!”小桃气愤愤的说道,“那天她跑来咱们这跟小姐哭穷,就没银子打造首饰,没银子缝制新衣,小姐你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了二小姐,小桃怎么也劝你也不听,再后来,二小姐又吩咐账房,把小姐你每个月的月银直接送到她房里去了,小姐你明明知道,却从来不提!从来不管!” “哦?”若水当真不知道这事,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原身若水当时容貌己毁,整日里都悲悲戚戚,哪里还有心思关心月银的问题。 “这么说,咱们一点银子也没有?”若水微微沉思。 “是啊,小姐可是要银子买东西?”小桃红着脸看着若水,“小桃这儿还有一两多银子,是当时小姐吩咐我把银子全给二小姐的时候,我瞒着二小姐偷偷藏起来的,” 一两多银子? 能顶个屁用! “那我的那些首饰呢?”她记得若水的亡母曾经留给她不少,她的丞相老爹也没亏待了她。 “小姐,你全都送给二小姐了!”小桃气得拿眼睛直瞪她。 我靠!柳若水你个大笨蛋! 若水再也忍不住,在心底狠狠骂了原身柳若水一声。 算了算了,没首饰没银子怕什么,难道她还会没法子赚钱不成! 她闭着眼,用一根手指清脆的轻敲桌面,思忖着。 “你……要银子?”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敞开的房门口传了进来。 “进来吧。”若水眼皮也没抬,就知道说话的是谁,淡淡的道。 小七一大早就被隔壁房中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吵醒了,他原本睡眠就浅,耳力又好,两个人的声音就这么一字不漏的传了进来,纵然他想不听,也不可得。 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烦燥不安,闭目养神,一直听到若水提到了银子,他才悚然一惊。 任谁也想象不到,一个当朝一品大员丞相的嫡长女,手头居然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再看她居住的这个院子,位置虽好,布置得却极简单,只有小桃一个服侍的人,连个多余的仆佣也没有。 这个柳大小姐,在这相府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算了,她过的什么日子,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他才懒得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又闭上了眼睛,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不就是银子么?她要多少?他有! 小七站在若水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这个柳大小姐到底有没有读过《女训》?她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房间,能够让一个男人随便进出么?更别提她居然深更半夜,随随便便的跑到一个男人房间里,心安理得的睡觉了。 昨夜之事可以说是事出有因,为他解毒,可今天他有什么理由进她的闺房? 他站在门口动也没动,声音却平平淡淡的直送进房内,送到了若水的耳朵里。 “柳姑娘,你需要多少银子,我有。” 若水挑挑眉,这个木头小七,好大的口气! 她坐在内室,和站在屋外的他说话需要提高了声音,他不累,她累!他既然不进来,她就只好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外室门口,小七高大的身影正沐浴在晨曦的阳光下,背着光,一张木头般的脸隐在阴影里,发梢衣角尽染着淡淡的金边。 第017章 不钻狗洞 第017章不钻狗洞 若水歪着头,斜睨着他。 “说说,你有多少银子?” “你要多少?”小七的口气平淡,却充满一种傲然,那意思显然是说,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果然够臭屁! “你的银子,本姑娘不要!”若水冷冷一笑。 “为何?” “脏!” “……”小七的双眉猛的竖起,眼中怒意聚集,显然火冒三丈。 脏!居然有人嫌他脏!她以为她是谁? “你杀人赚到的钱,本姑娘不稀罕!”若水冷冷瞥他一眼,“你的银子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你不嫌弃,本姑娘嫌弃!” 小七目光的怒意迅速减弱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也恢复了平静,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原来,她说的脏……是这个意思。 “小桃,帮我找件普通点的衣服。”若水转头吩咐小桃。 “是,小姐。”小桃疑惑的看了看若水,听话的进内室帮若水选衣了。 “你回房多休息一会吧,一会儿我和小桃要出去办点事,不会吵到你了。”若水看他一眼,不禁放柔了语气,他的眼中有浅浅的红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你……要去哪里?”小七话一出口,又紧紧闭上了嘴。 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去哪里,关他屁事! “去赚钱!”若水不再多说,转头进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若水换好衣裙,又找了一具面纱蒙在脸上,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直挺挺的立在房门口的黑衣男人。 若水皱眉,“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我和你们同去。”小七淡淡看她一眼。 “不必了,我们只是出去赚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是休息吧,不必跟着我们。” “你不是说过,我随时会毒发,需要时刻跟在你身边,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小七的语气中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嘲讽,深幽的眼光停在她脸上。 饶是若水脸皮极厚,也忍不住微微一红。 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眼睛,装做整理脸上的面纱,随意应道:“啊,对,那你还是跟我们一道去吧,小桃,快点,咱们该走了。” “是,小姐。”小桃从屋里奔出来,两手空空的,“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么?什么也不带?怎么赚钱呀?” 若水今天的打扮极其普通,头上挽的是寻常姑娘家最常见的平髻,绾发用的是小桃的一枚桃木簪,穿了件颜色丝毫也不起眼的襦裙短衫,整个人扔在大街上也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小桃满心的疑惑,实在搞不清楚自家小姐打扮成普通人的模样,到底是要怎么赚钱。 “保密!”若水不愿多说,转头对小桃道:“小桃,咱们从哪个门出去,不会被府里的人发现?” “不让人发现?”小桃愣住了,想了想,拉着若水走到墙边,指着一个小小的洞口,说道:“小姐,要不咱们钻狗洞吧,钻出去就到了外街,保证不会让人发现。” “好啊!”若水双眼一亮,这个狗洞不错,有了这条通道,她以后进出柳府就要方便多了。 “小七,你也来,小桃,我先钻,你在后面跟上,小七,你垫后。”若水习惯性的安排任务,头一低,便往狗洞钻去。 小七的眼角一阵抽搐。 让他堂堂七……堂堂的七尺男儿钻狗洞?还有没有比这更侮辱人的? 他再也忍耐不住,双手一伸,分别抓住两个姑娘的衣服领子,足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落下地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三个人已经站在了高高的院墙外面。 “哇!小七,你居然会飞啊!还飞得这么高!”小桃满眼冒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小七。 若水也被小七的这手轻功狠狠震惊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小七的功夫了得,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高,前世的她也算得上一个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但和小七一比,简直给他提鞋子都不配! 呸呸呸! 若水对自己贬自己的行为很不屑,为了不让木头小七更得意,她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轻功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飞不飞的,小桃,你也太没见识了!” “原来这个叫轻功呀,小姐,你也会轻功吗?你什么时候也飞一个,让小桃长长见识啊?”小桃转脸,又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若水。 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若水脸一红,迅速转移话题,指了指前方,说道:“小桃,你去打听打听,这城里最大最好的医馆在哪里?” “好。”小桃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傻乎乎的就被小姐转移了注意力。 “最大最好的医馆?我知道在哪。”说话的居然是一直没有出声的小七。 第018章 愿者上钩 第018章愿者上钩 “在哪?”若水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似水明眸,期待的看着他。 “皇宫,太医院。”小七面不改色的回答。 哇靠!小七,你是来搞笑的么? 若水差点喷了。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小七,真不知道该说他傻呢,还是傻呢。 “怎么?不对?”小七目光中露出一丝不解,难道这城中还有比太医院更好的医馆不成? 太医院!皇宫! 那里是一般人能随便出入的吗? 若水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呆在一边的小桃摆手,“小桃,快去打听吧。还有,你打听回来告诉我的答案,最好不要和小七一样,否则……”她拿眼睛威胁的瞪着小桃。 “是,小姐。”小桃害怕的一缩脖子,又对着小七吐了吐舌头,飞快的跑走了。 小七像是没听到一样,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小桃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兴奋之色。 “小姐小姐,我打听到了,这城中最大最好的医馆叫回春堂,离这儿很近,只隔了两条街。” “好,咱们就去回春堂。” 回春堂果然不愧是帝都第一大民间医馆,座落在一条宽敞平整的街道上,刚刚转过街角,若水三人就看到前面排着的一条长长的人龙。 “这家医馆,生意还真不错呢。”若水喃喃自语。 “是啊,小姐,你是要去找大夫看头上的伤吗?小桃这就去排队,不过,小姐,咱们没银子看病,这可怎么办呀?”小桃拿眼睛瞟着跟在若水身后的小七,故意说得很大声。 小姐要看病没银子,小七有啊,他要是识趣就该主动拿出来给小姐用。 小七木着脸毫无反应,全当小桃放了个不大不响的屁。 小桃气得咬咬唇,不再看他,真是个木头人!真不知道小姐看上他哪一点!一点也不知情识趣! “小桃,你去医馆里打听一下,问问这城里有没有得了疑难杂症治不好的病人,记住,要很有钱的那种,还有,为人不能作恶多端。” “啊?”小桃眨巴着眼,不解的看着若水。 小姐难道不是来看病? “去吧,说话婉转一点,别让人轰了出来。”若水对她鼓励的一笑。 小桃不懂若水的用意,可若水身后默然不语的小七,一听就明白了。 等小桃离开,他轻轻的嗤笑一声。 “怎么,你还想再收一个贴身护卫?” 若水的脸“腾”的红了,幸好戴着面纱,小七瞧不见。 原来,这小七不是个笨蛋,枉她还自以为聪明,钓到了一条大鱼,却不知,螳螂捕蝉,人家是自愿上钩的。 “不需要!有你一个,足够了!”若水挺挺胸,理直气壮的说道。 她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既然猜到了她的用意,她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 “……”小七不再说话,心中却有一丝微弱的悸动。 她说,有他一个,足够了! 就仿佛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打听到了,小姐!”小桃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拍了拍胸口,喘着气道:“有、有一个,就住在城门西边的朱雀大街上,姓王,在城里开了一家绸缎庄,家里、家里很有钱,为人么,听说还不错,没做什么坑害商客的事情。但是,王老爷前不久却得了一种怪病,回春堂的大夫说,治不好了,让家里准备后事呢。” 小桃说完,眨着两只杏核般的大眼看着若水,不明白自家小姐有何用意。 这个消息让若水很满意。 怪病?有钱?很好,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走,咱们就去看看这位王老爷子去。” 王老爷的府邸果然气派不凡,乌墙白瓦,占地宽广,黑漆填朱砂的横匾镌了两个赤金大字:“王宅”。 只是大门紧闭,旁边一扇角门也关着,门口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若水点点头,就是他家了。 小桃前去打门,门环扣在碗口大的铜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远的传进了幽深的院中。 不一会儿,听到院内有脚步声,然后一声门响,门侧的角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上下打量着若水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看装束,应该是个家丁。 “我们是大夫,来给你家老爷看病。”若水清亮的声音从面纱下传了出来。 “……神经病!”那家丁丢下一句,脑袋往门里一缩,砰的关上了角门。 若水碰了一鼻子灰,不觉得有些讪讪,抬眼看着小桃,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来人家不欢迎大夫,要不,咱们换一家?” “好,那我再去回春堂打听。”小桃现在终于明白小姐要做什么了,原来小姐是想当江湖骗子……哦,不,是江湖郎中给人家瞧病呀。 第019章 江湖骗子 第019章江湖骗子 “不用那么麻烦。”沉默不语的小七突然出声,抬眼看了下紧闭的朱漆大门,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去。 “当——”地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铜皮大门竟然被小七这一脚生生的踹了个大洞。 “里面的人,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出来!”小七的声音又冷又酷,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一股强大的冰寒之气散发出来,小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崇拜的看着小七。 原来,人家不开门,还可以这样叫门的! 果然不愧是绝顶杀手,这股子凌厉的气场当真强大! 若水心中暗赞。 自己还真有眼光,居然捡到这么一个宝! 被踹了个洞的大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涌出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人人手里都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目光凶狠。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厉声喝道:“哪个不要命的狗崽子,居然敢来我王家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看到若水三人,微微一愣,随后大手一挥,十几个人团团涌上,把若水三人围在当中。 “你们三个,是谁打破了我家的大门?给老子站出来!”他的目光盯在小七脸上,肯定是这个木头脸的男人干的,那俩姑娘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看不见么?我干的!”小七的语气淡淡,“去叫你们家主事的出来说话,我是人,不和狗打交道。” 这话说得……真霸气!若水心中又赞。 管家气得脸都绿了,大声叫道:“上!给我打!敢来我王家闹事者,死!三个人通通打死!一个也别放过!” 众家丁齐声答应,举着棍棒向三人冲来。 小桃脸色发白,颤声道:“小姐,咱、咱们快逃……小七,快、快带我们飞……” “嘘,看戏。”若水拍拍小桃的手,嘴角含笑。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过后,小桃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而方才围着自己的十几个家丁竟然全都倒在地上,一个个像死了般一动不动,唯一站着的,就是刚才喊着要打死他们的管家。 一股难闻的臭气飘了过来,小桃嫌恶的捂住了鼻子,这才发现,刚才神气活现的管家,现在变得像个丧家之犬,不但两腿抖得像筛糠,还不争气的……尿了裤子! 他的两边脸颊高高肿起,整张脸像个圆圆的紫茄子,眼睛肿得看不见,脸上鼻涕眼泪齐流,一副被打傻了的模样。 “叫主事的人出来,需要我说第二遍么?”小七的声音不大,听在管家的耳中却像是惊雷一般。 “吃……吃……”他嘴里的舌头也肿了起来,答“是”听起来倒像是“吃”,这时候他哪里还敢迟疑,撒开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若水不禁摇头,果然恶人还须恶人磨,到哪里都是强者为尊。 很快,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跟在管家的身后,匆匆跑了出来,到了大门口,连看也不敢看小七一眼,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求好汉大王饶命,大王有什么吩咐,需要多少银两,但请说话,小人双手奉上,绝不私藏。”显然是见了管家的模样,被吓破了胆子。 “你是何人?”小七冷冷道。 “小人名叫王有福,是家中长子,因家父病重,故将家中一切事务交与小人打理,好汉大王,不知小人家里是何事得罪了大王,还请饶了小人一家人的性命,您要银子,拿去便是。” “你先起来。” “是,是。好汉大王但请吩咐。”王有福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两腿尤自发软。 “听着,我们一不要钱,二不要命——”小七的目光冷冷的看着王有福。 “那……大王要什么?”王有福心中一紧,不要钱,不要命,那是……要女人?他顿时想起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娘子,心中万般不舍。 “——我们是来给你父亲治病的!”小七没有起伏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响了起来。 “啊?”王有福和管家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给老爷治病? 两人面面相觑,半点也不相信,却谁也不敢出声。 “真的,我们真的是给你们家老爷子看病来的。”小桃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对两人连连点头,伸手对着若水指了指。 “我家小姐是名江湖……江湖神医,听说你家老爷得了怪病,于是毛遂自荐,特地登门来给你家老爷看病的,你家的家丁不让我们进门,所以才不得己用了这个法子。” 毛遂自荐,迫不得己?王有福和管家相对苦笑,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穷凶极恶、上赶着给别人治病的大夫? 两人看着若水,这般娇袅纤弱的姑娘,就是那小丫头口中的神医?恐怕是江湖骗子罢! 第020章 神医仙子 第020章神医仙子 王有福和管家虽然心中怀疑,但脸上哪敢露出半点,一叠连声的说道: “是,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神医仙子大驾光临,得罪了神医仙子,请神医仙子不要见怪。” 神医仙子?听到自家小姐得了这么个称号,小桃忍不住抿唇偷笑,她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家小姐会治什么病,只怕称作“神医骗子”更妥当些。 那王有福很是机灵,这门口站着这三个人,一个木着一张脸,却一出手就打倒十数人的黑衣男子,一个脸蛋圆圆笑起来甜蜜可爱的小姑娘,还有两人中间那个蒙着面纱,身段窈窕的姑娘,别看中间那姑娘没说话,他却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人当中,主事的正是这位蒙面少女。 认清了正主儿,王有福哪敢怠慢,恭敬异常的请若水三人入内堂,并让人送上香茶清点。 “不用麻烦了,直接带我去给王老爷子瞧病吧。”若水手一挥。 “是,是,神医仙子这边请。” 若水三人跟在王有福身后,进了内室,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进门便觉一股热气,夹杂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若水忍不住皱了皱眉,只见房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却密不通风,几扇黄花梨木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和房门一样挂上了厚厚的棉帘。明明大白天,房里却燃着数枝明晃晃的蜡烛,烛油味、药味和病人身上的体味合在了一起,空气十分混浊。 她眼光一扫,便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胖老者,说他胖,其实也不胖,只是一张脸肿胀如猪,像和被打肿了脸的管家有些相似,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不停的流下泪来,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王有福垂泪道:“家父数日前赴宴回来,因下雨道路湿滑,轿夫不慎跌了一跤,将家父从轿中摔了出来,然后家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身子僵硬不能移动,合不上眼,眼中却不停的流泪。”说到这里声音哽在了喉头,说不下去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小桃听着不禁感动,心里酸酸的,再看到床上王老爷子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偷着扯了扯若水的衣袖,把嘴凑天若水的耳边悄悄道: “小姐,你当真会治病吗?可千万别坑人啊,人家可是个孝子,不行咱们就溜吧。” 若水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站在那一动不动。 “吃,吃。”肿了舌头的管家忙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请遍了城中的医馆大夫为老爷治病,都说老爷这病,是治不好了,让我们早点准备后事,所以,所以……”他偷眼瞧着若水,“刚才仙子登门,小人们才误以为仙子是来戏弄我们,这才得罪了仙子。” 若水恍若不闻,她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王老爷子的气色,忽的抬起头来。 “把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帘子通通拿出去烧掉,还有,那些蜡烛,全部灭掉!” 王有福顿时愣住了,管家惊讶的张大嘴,屋里的仆佣们看着主人不发话,更是一动不动。 “听不见?需要我重复第二遍?”一个男人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 管家猛的一哆嗦,他听得真真的,这是那个木脸凶神,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吃,吃,快,开窗,灭烛,烧帘子。”管家一连声的吩咐道,凶神下令,他哪敢不从? “神、神医,”王有福咽了咽口水,鼓了鼓勇气,吃吃艾艾的道:“这、这不妥吧,大、大夫们说,家父乃是酒后中风,见不得一点儿阳光,更不能吹一丝儿的风,否则,否则……”他看着若水,说不下去了。 “否则就会立刻翘辫子?是不是?”若水冷笑一声。 “……神医说得不错。”王有福硬着头皮答道。 “狗屁!庸医!一群庸医!”若水忍不住骂出声,指着王老爷子的脸,说道:“酒后中风?你过来看,酒后中风会满脸肿胀?会两眼无法闭合?” 她伸手拿过床前的一块帕子,在王老爷子眼角沾了沾,送到王有福眼前。 “这就是王老爷子眼里流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看!” 王有福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那块帕子,只见雪白的帕子上,沾着一块黄绿色的糊状物。 “这、这是何物?”他的舌头打结,结结巴巴的道。 “这是王老爷子体内心火郁结,风门不通排不出来的残渣。哼,说什么见风必死,真是狗屁不通!我敢担保,再过三个时辰,王老爷子一定会气绝而亡!不是病死,而是被这密不通风的房间活生生的憋死的!”若水将帕子团了,往旁边一丢,“拿出去烧掉,小心不要碰到皮肤,这东西会传染,寻常之人沾上一星半点,就会大病一场。” 第021章 仙子显灵 第021章仙子显灵 旁边的人脸色大色,一脸恐惧的看着那块帕子,一名家丁战战兢兢的走过来,拿了两根木棍小心翼翼的夹起帕子,唯恐碰到自己皮肤上,飞快的跑出去烧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听仙子她老人家吩咐,快快快!开窗!灭烛!烧帘子!”王有福再不迟疑,手一挥,大声叫道。 “是,是。”一屋子的仆佣立马活了过来,像走马灯似的穿来穿去,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若水的命令。 窗户打了开来,温暖明媚的阳光穿透窗棂照进了房间,新鲜的空气在室内活泼泼的流动着,原本死气沉闷的房间登时变得温暖清新明亮,小桃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钦佩的看着若水,看着自家小姐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唔,好象……不是骗他们的? “神医仙子,不知家父这病,您老人家可能医治?”王有福看着病床上的王老爷子,果然,开窗通风之后,父亲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再紫胀憋气,眼中一直不停流出的眼泪,也慢慢干涸,只是一双浑烛的老眼仍是睁得大大的,目光呆滞。 若水不答,在床前坐下,闭了眼,为王老爷子切脉,王有福神情惴惴的看着她。 只一会儿功夫,若水双眼一睁,撤回手,淡淡的道:“能治。” 王有福脸上露出喜色,眼光中仍是怀疑,却不敢说出口来,城中众多的名医都说无法可救,这个少女随便一张口就说能治?说不定就是个江湖骗子前来讹人的,损失点银两他不心疼,但是,他却不放心让老父亲落在江湖骗子的手里,老父亲已经这般情况,他怎么忍心让他任人胡乱医治,再多受痛苦。 “是,是。”王有福嘴里答应着,却不问如何医治,只道:“不知仙子需要多少诊金?小人马上令人去备好。” 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少女是个江湖骗子,只求赶紧破财免灾,拿出银子早早送这三具瘟神出门才好。 “我的诊金么?也不贵,一千两银子。”若水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 王有福的心里一阵抽痛,这还不贵?这丫头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讹就讹千两纹银。这银子他倒不是拿不出来,只是随随便便的就这么送给三个江湖骗子,总是心有不甘。 他眼角向小七的方向一瞄,小七面无表情,眼中却有森然冷意,他猛的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手一挥。 “管家,快让账房准备一千两纹银,送给仙子大人。”这会儿他连神医也不叫了,什么狗屁神医,明摆的是挂着神医幌子的骗子! “王公子,你为何不问我如何医治?”若水的一双明眸斜睨着他,冷笑道,“你是认定我们三人是骗子,想早早的拿出银子出来打发我们走人罢?” 王有福满脸通红,连说:“不敢,小人不敢。” 若水轻哼一声,也不穷追猛打,淡淡的道: “王老爷子手足冰冷,四肢却是火热,心智清白,却口不能言。他得的并不是酒后中风,而是惊厥失语之症,原本算不得什么大病,只须服一剂惊魂散,静养两日就能痊愈,却偏偏被你请来的一群庸医诊成了个酒后中风之症,原本好好的人,生生的被治坏了!” 若水说到这里,抬起头,幽幽一叹。 “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屋里的人一愣,这少女居然吟起诗来,却不知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只听得若水的声音清澈如水,悠然的道: “我一片好心前来救人,却遭人所疑,唉,你既不信我,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你家的银子,我分文不取。王公子,请为令尊准备后事吧,明日辰时,就是令尊大人归天之时。小桃,小七,咱们走吧。” 说完,若水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向外就走,小桃狠狠白了王有福一眼,也跟着出去了,小七强忍心中笑意,目光冷冷瞥向王有福,哼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这个刁钻古怪的丫头,又玩起了以退为进的把戏!连自己这般聪明的人,都不知不觉的上了她的当,这王有福……又岂能逃脱! 若水那篇话一说完,王有福就听得呆在了当地,连若水三人出去都不知道,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心中难做决断,还是一旁的管家心神灵活,扯了扯王有福的袖子,在他耳边说道: “公子,我看那姑娘倒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句句都言之有理,老爷都已经这样了,你何不就信这姑娘一次,那个啥马……当……啥马医?”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之极,王有福却听得清楚明白,抬起头来,双掌一拍,毅然道:“你说的对,家父已经命在旦夕,纵然是有一线希望,我也绝不能放弃。” 若水三人将将走到大门口,忽听得身后传来王有福的声音: “神医仙子!神医仙子!请留步!” 王有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来,还不及跑到若水身前,已经倒头就拜,连连磕头。 “请神医仙子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罪,请仙子大发慈悲,救我父一命。” 若水眉头一皱,道:“你起来说话。”她最见不得这些人见人就跪。 “神医仙子可是答允出手相救家父?”王有福抬起头,一脸希翼。 “你若是信我,我自然会救,你若不信我,我自然不救。救与不救,原本在你,不在于我。”若水淡淡的道。 “信,信,小人相信神医仙子,这就请仙子入内室为家父治病。”王有福忙爬起身来,在前面带路。 若水也不再多言,看到一个老人遭受痛苦,她也于心不忍,走进内室,取过纸笔,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王有福。 “速派人拿去抓药,煎药时不可添水,用黄酒以武火煎之,五碗酒煎成一碗,喂令尊大人服下便可,另外,给我准备最好的金针五副,我要为令尊大人施针。” 王有福接过药方,略略一看,见纸上写的是“白芍,天冬,枸杞子”,还有“大黄,芒硝、枳实,桃仁”等等,全是一些寻常之物,心中又升起了一丝犹豫,他粗通药性,见这张方子平平无奇,没有一味贵重药材,实在难信就这十几味药便可治好父亲的不治之症。 “药不在贵,治病就行,王公子岂不知,人参萝卜,本属同科,其药效亦并无差别。”若水轻瞄一眼,己知王有福心中所想。 经若水一言提醒,王有福茅塞顿开,再不迟疑,把药方递给管家,让他吩咐人前去抓药,并去回春堂选购五副最好的金针前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药材和金针都己买来,若水细细嘱咐了人下去煎药,然后取出金针,抬眼看了看房中的众人。 “无关的人都出去。” 王有福手一挥,管家便带着仆佣们一个个退了出去,自己也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有福却留在了屋内,他实在放心不下,要亲眼看到若水施针方能放心。 若水瞥他一眼,也不多说,走到床前,轻轻掀开盖在王老爷子身上的锦被,登时一股极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小桃被熏得“蹬蹬蹬”倒退三步,忙捂住了鼻子,看若水时,却见她面纱下一片平静,目光澄澈如水,毫无嫌弃之意。 王有福也被自家老父被窝里发出来的味道熏得直眨巴眼,生怕若水嫌弃,面露尴尬解释道: “大夫说家父不能见风,也不能沾水,故而、故而多日不曾为家父拭身……请仙子见谅。” “无妨。” 若水的注意力全放在王老爷子身上,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王老爷子手腕上的青筋,心中默数,忽的双眼一亮,手中细针金光一闪,不偏不斜的正扎在王老爷子中指的中冲穴,然后飞快的一路施针,顺着手厥阴心经一路向上,经劳宫、内关、曲泽、天泉,一直针到胸口的天池穴。 手厥阴经针过,若水取出另一副金针,这次却是从王老爷子足尖的隐白穴开始落针,沿足太阴经穴一路针到大包穴,这次她的针落得极缓,极慢,而每一针几乎都针没至根,额上也沁出细细的汗珠来。 这是小七第一次见到若水施针,昨夜若水也曾经帮他针过全身三十六处大穴,他当时痛得神智不清,加上若水手法极快,他才稍有所感,若水己经施针完毕。 这一次却是白天,他离若水极近,对她下针的手法看得清清楚楚,她针手厥阴经的时候,用的是阳手,落针奇速,针灸足太阴经的时候,却换成了阴手,落针极慢,而每一针入肉的时候,都屏息提气,不错分毫。 她的脸蒙着面纱,看不见表情,一双露在外面的秋水明眸却眨也不眨,神情专注,额角上沁着一颗颗细小的汗珠,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透亮,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竟然想伸出手去,帮她拭去汗珠。 小七的手微微一动,马上又垂落在身旁,动也不动。他转开脸,不再去看若水,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杏花树上,盯着一朵粉白杏花,默默出神。 小桃站在若水身边看着她施针,不由得张大了口,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心中一万个疑惑,眼前的小姐,当真是自家小姐吗?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么高明的针炙之术?难道说,自家小姐是个天才,能够无师自通? 她瞬间高兴起来,看着若水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第022章 财迷丫头 第022章财迷丫头 不一会儿,有人轻敲房门,王有福不敢惊动若水,蹑手蹑脚走过去,打开门却见是管家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站在房门,王有福端了进来,走到若水身边,小声问道: “神医仙子,药熬好了,是否现在服用?” 若水正目不转睛的观看王老爷子的气色,轻轻点下头。 “嗯,等药稍凉,你就喂令尊大人服下吧。” “不知这药,何时见效?”王有福将药碗放在嘴边,轻轻吹凉,一边看着床上的父亲。 “用药之后,我再为令尊大人施针,以便令尊能尽快吸收药性,大约半盏茶时分,令尊大人便可恢复知觉。”若水胸有成竹的说道。 王有福瞪着碗里的药,满脸不可置信,若水如果说三副见效,他或许还不至如此,可若水却说,只要半盏茶时分,像活死人一样的父亲就能够恢复知觉,如何不让他震惊。 若水也不理他,等药稍凉,便让王有福扶起王老爷子,取出一枚金针,在王老爷子面部和喉间的几个穴道上各施了针,然后站起身来。 “好了,喂老爷子喝药吧,他现在可以下咽了。” 王有福半信半疑的将药碗放在父亲口边,拿药匙舀了药汁,慢慢送入父亲口中,果然王老爷子喉头一动,己将口中的药汁咽了下去。 王有福大喜过望,父亲滴水不尽己近五日,喉头僵硬,无法下咽,却不料这少女轻松几针扎下,父亲就已经能咽下汤汁,看来这少女果然是位妙手神医,说不定当真如她所言,这一碗服了下去,父亲就能恢复知觉。 他脸上喜笑颜开,手心冒汗,一勺勺把一碗药全部喂完,站起身来,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正要拜倒在地,却被若水轻轻托住。 “别动不动就磕头,我不是仙子,也不是菩萨,我救了你父,你付我诊金,咱们银货两清,各不相欠。”声音冰冰冷冷,丝毫不带感情。 王有福面色一僵,尴尬道:“是,是,小人马上派人去为仙子准备银两。” “不急,等令尊大人清醒之后,你再付钱不迟,这种事情,总是要人心甘情愿才好。”她的眼光若有意若无意的向小七轻轻一瞟。 小七听在耳中,心中忽地一动,眼光又飘向了窗外,继续盯着那朵杏花发起呆来。 若水轻轻一笑,坐了下来,方才她施针过于损耗心神,这时只觉得神疲力倦,当下以手支额,闭目养神。 房中一时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果然,半盏茶时分一到,屋内突然响起王有福喜悦的呼声。 “动了!我爹爹的手指头动了!神医仙子!神医!你看,我爹爹的眼睛也闭上了,天哪,爹,爹!你醒了?” 他激动的扑到了床头,又笑又叫。 小桃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小姐真的把王老爷子治好了?她也一下子冲到了床前,不敢相信的看着。 果然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老爷子闭上了一直合不拢的双眼,只是眼皮不停的跳动,像是马上就要睁开来一样。 不过片刻功夫,王老爷子合拢的眼皮缓缓张开,看到床边的儿子,喉头动了动,嘴巴一张吐出“福儿”两字,虽然声音模糊不清,但明显神智已经恢复。 王有福喜不自胜,拉着老父的手不停的说着话,小桃的眼中己溢满了泪,感动得稀里哗啦。 若水却一直没动,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她提笔又写了一张方子,站起身,对小桃招招手,又对小七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只留下那父子二人。 管家正候在门口,听到里面王有福喜极而泣的声音,知道老爷神智己复,对若水更是感激无比,若水把手中的药方递给他。 “这是一张食疗药方,你家老爷己无大碍,照着这张方子帮他准备饮食,三日之内,便可下床走动。只是以后饮酒不得过量,否则极易旧病复发。好了,人己治好,我的银子呢?” 管家对若水己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水说一句,他就答应一句,直听到最后,愣了愣,呆呆的看了半晌,才意识到人家是在要钱。 “是,神医仙子,您要的诊金早己备好,来,抬过来。” 旁边早有两名家丁,抬过来一个红漆木盒,打开来,里面一排排银光锃亮的银锭子,交相辉映。 “没银票么?”若水皱着眉扫了一眼,便合上了盖子,对盒中闪亮的银锭毫不动心。 “有,有,仙子要啥都有。请仙子稍等。”管家的嘴乐得合不拢,亲自奔去账房,数了一千两的银票出来,双手恭恭敬敬的交给若水。 若水接过来,也不点数,随手递给了小桃,小桃的两眼直放光,捧着一大叠的银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被若水狠狠白了一眼。 三个人走出了王宅,小桃这才开心的“哇”一声叫了出来。 “小姐,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赚了一千两!一千两啊!这么多的银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若水无奈的揉揉眉头,懒得答腔,小七更是不多说一句话,只听到小桃一遍又一遍的惊叹声。 “小七,她再这样,你就点了她的哑穴,让她一辈子当哑巴!”若水终于不耐烦了,这一路上小桃的嘴就没停过,一个劲在那喃喃自语,一会儿数银票,一会儿嘿嘿笑。 “……”小桃立马闭上了嘴,一点声响也不敢出了。 三人转过街角,若水白了小桃一眼。 “小桃,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最好的首饰铺子在哪里?” “呜呜呜嗯嗯嗯……”小桃摇摇头闭紧了嘴巴一阵呜呜嗯嗯,若水气得一拍她后脑勺,“现在可以说话了。” “哎呀小姐,可憋死我了。小姐,你要去打首饰?咱们有了一千两银子,想打什么首饰,就打什么首饰!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小桃一边走,一边咧着嘴继续傻笑。 若水忍不住掏掏耳朵,不好意思的对小七笑笑。 “这丫头眼皮子真浅,嘿嘿。” 小七破天荒的没有沉默,居然开口出声。 “你……需要首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发戴的那个式样简单的桃木簪上。 “怎么?你要送我?”若水眉头一挑。 “……”小七又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我需要一套特制的金针,不是用来针灸,而是用来拔毒,这种金针打造不易,针身要细如毫毛,但是又要针心中空,我也只是想找一家首饰铺子,找一位巧手的工匠师傅,试试看能不能打造得出来。只有这种金针,才能直透穴关,帮你逼出毒来。”若水瞥了小七一眼,解释道。 “……为我?”小七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来。 “废话,当然是为你!我又没中毒。”若水对他翻了个白眼。 小七默默抬起头,看着天边飘过的流云,发起呆来。 连着走访了好几家首饰店铺,终于在一家叫翡翠阁的首饰铺子,若水找到了能够打造金针的巧手工匠,她先是画出图来,然后又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两人比比画画了好久,工匠师傅终于点点头,若水松了口气,约定了三天后前来取针。 出了首饰铺,若水瞥了一眼苦着脸的小桃。 “怎么了?刚才还兴高采烈?现在脸长得像个老窝瓜。”若水故意逗小桃。 “小姐!你知道打造那套金针要多少银子吗?五百两!整整五百两!咱们今天赚的钱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小桃嘟着嘴,不满的看着若水。 “赚了银子不就是花的吗?银子没了,再赚好了。”若水不在意的道。 “可是……可是小姐,你有了银子也不能乱花啊,你应该给自己打点儿首饰,缝几套新衣啊,你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做这些破针,这不是拿银子往水里扔嘛!小姐,剩下的银子你不许乱花了,我来负责保管。”小桃把剩下的银票紧紧的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若水,像个管家婆。 “好,好,全交给你保管!”若水嘻嘻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 “小桃,你去打听打听……” 话还没说完,小桃就开心的叫道:“哈哈,小姐,咱们又要去赚银子啊?我去我去,我马上就去回春堂打听,咱们今天多赚它几笔吧!” “你这财迷丫头,就知道银子!你肚子不饿么?”若水笑眯眯的瞥她一眼。 “啊,小姐不提我倒忘了,肚子真的好饿啊。”小桃捂着肚子苦着脸。 “那还不快去,找一家最好的酒楼,咱们吃顿好的去。” “好咧,小姐!”小桃眼睛放光,撒腿就跑。 三人找了一间名气最大,装修最好的酒楼用饭,这家酒楼名叫“明香楼”,在帝都确实是首屈一指,酒楼建在江边,共分三楼,一楼是大堂,楼下坐的都是散客,二楼三楼却是雅座,可以依栏眺望江景,颇增风雅。 三人自然是选了雅座,在店小二殷勤的招呼下,拾级而上,缓步登楼。 店小二送上菜单,让三人点菜,若水和小桃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名,只看得眼花缭乱,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犹豫不决。 店小二在一边看得心里直嘀咕,这三人穿着普通,看着不像是有钱的,却偏偏大模大样的要了雅座,这会儿又是一副从来没进过酒楼的穷酸样儿,连个菜都不会点,可别到时候吃完了酒菜付不出银子来吧? 第023章 吃货小七 第023章吃货小七 若水和小桃研究了半天,也没定下菜单来,店小二都等得不耐烦了,突然听得一声轻咳,店小二打眼看过去。 却见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男人突然开了口。 “先来一个碧螺虾仁,碧螺春要今年刚采摘下来的,别让我尝出来是陈年宿货,再来一个西湖醋鱼,醋要越陈越好,少拿那种刚酿出来淡得像水一样的东西来糊弄爷,还有,鸡汤煮干丝,这汤要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炖出来的,火腿马马虎虎就用金华的……” 小七看也不看菜单,如数家珍一般随口说道,听得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合不拢来,若水和小桃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小七。 店小二先前的轻视之心一扫而空,只剩下咂舌,我的妈呀,这位爷真是吃货里的行家,就连酒楼里最有名的食客也没他这么刁钻的要求啊。 只听得小七还在一口气不停的继续说道。 “水晶肴蹄,蹄膀要炖得香、酥、软、烂,入口即化。蟹粉狮子头,记住,狮子头要四分肥六分瘦。红煨鱼翅,鱼翅你给我选最好的。汤嘛,就来个银耳莼菜汤吧,这个时节莼菜最是新鲜。” 店小二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天哪,这位爷可真是财神爷不露相啊,就这几道菜,得多少银子啊,他的脸都快笑得变成一朵花了。 “好咧,小的马上就下去准备。”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小七淡淡的道。 “是,是,爷还要啥?小店啥都有,爷尽管点。”店小二眉飞色舞,这是多大的一笔单啊。 “先给我们来一壶好茶,四样细点,这茶嘛,就要蒙顶玉露,怎么?没有?那就来个香山毛尖,也没有?那……观音绿总有吧?还没有?那你店里到底有啥?雨前雀舌呢?”小七的语气透着淡淡的不耐。 “有,这个有,雨前雀舌是本店最好的茶。几位客官请稍待,菜和细点马上就来。”店小二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总算是听到这位财神爷点了一样店里有的,忙不迭的点头,偷着抹了一把汗,至于那细点要什么,他问都不敢问,只管捡着店里最好的上就是了。 若水和小桃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小七,直到店小二离开,若水才回过神来。 “小七,这家酒楼你来过?你怎么对这些菜这么熟悉啊!”若水忍不住问道。 “没来过,只是这些菜我以前吃过,就顺口一说。”小七浑不在意的道。 “你全都吃过?” “嗯。”小七轻描淡写的应了声,不再说话,转头去看江边的景色,好像刚才那个口若悬河的家伙不是他。 若水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小七的侧影。 这个家伙简直太神秘了。 自从认识他以来,他和她说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他点菜的时候多!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棍子也打不出半个屁的家伙,一提到吃居然会这么滔滔不绝……原来,这家伙除了武功好,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还有,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他一个江湖杀手,吃的东西居然比她这个相府里的大小姐还要好?他刚才点的那几道菜,她只听过,却从没吃过! 想想自己前世那二十年简直白活了。 从小长在军营的她,过的是刻板严谨有序清苦的部队生活,平日里喝的是白开水,吃的是大锅饭,外出任务时吃的最多的就是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她真是越想越觉得亏。 好,既然有机会重新活一次,而且给了她一个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身份,她就一定要活得对得起自己,最起码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舌头,自己的胃! 她眨巴着眼,咽着口水,和小桃一样,眼巴巴的盼着店小二赶紧上菜。 香茶美点很快送上来了,那冒着香气的四样细点引得若水和小桃一阵惊叹,精致漂亮得让人不忍下嘴。若水原以为昨晚在府里吃到的点心已经是美味无比,可是和这家酒楼的一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小桃也啧啧惊叹。别看柳丞相身为当朝一品,却是个清官,日子过得十分节俭,家里杜绝一切奢侈浪费,连吃饭都是极简单的寻常菜肴。 若水和小桃吃一样赞一样,风卷残云般将四个盘子一扫而空,连点心渣也没剩下。 若水喝了口茶润润喉,只觉茶味清香无比,直透肺腑,她暗赞,这小七真是个吃货里的行家里手啊。 瞄了瞄桌上的四叠空盘子,再看了眼连口茶水都没入肚的小七,若水忽然有点内疚,这东西是人家小七点的,可自己和小桃竟然连个点心渣也没给人家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嗯……啊,那个……小七啊,来喝杯茶,这茶可真香。唔,还有这点心,好吃是好吃,却都是甜点,是我们姑娘家爱吃的,不适合你们大老爷们吃,男人嘛,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爽气,喂,小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若水倒了杯茶,递给小七,对着小桃挤挤眼。 “对,对!小姐你说得太对了!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小桃正抹着嘴巴上的点心渣子,被若水一言提醒,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忙附和道。 “……”小七的嘴角一阵抽抽。 这是俩什么人啊?把点心吃光没给自己留,自己一个字也没报怨,结果到了这两姑娘的嘴里,自己还变成了没有男人样? 他默默无语的端起茶杯,把目光又转向栏外,还是继续看风景吧。女人这种麻烦的动物,他惹不起,躲得起。 “明香楼”果然不愧是第一大酒楼,每道菜都做得十分地道,上菜的速度也极快,一道接着一道香气四溢的菜端到了桌上,五颜六色,奇香扑鼻,不用吃,光看着这漂亮的颜色,已经让人食欲大开了。 “吃,吃,大家别客气,一起吃!”若水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上一道道名菜,狠狠的咽了口口水,提起筷子转了个圈,意思是招呼到了,但再不迟疑,对着那碗蟹粉狮子头一筷子戳了下去。 每一道菜都极为美味,好吃得若水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了。她下筷如飞,几乎是一样食物还没落肚,另一样食物又送入了口中,吃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酣畅之极。 小桃先前还津津有味的吃着,可吃着吃着,她就停下了筷子,瞪大了眼睛,心中一个劲的惊叹。 天哪!天哪!这个吃起来像个男爷们样的姑娘,还是我家小姐吗? 说起来若水的吃相并不难看,只是并不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小口小口的装斯文,她秉承的是军队里的作风,下筷准,抢菜狠,来去如风…… 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若水已经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来漱漱口,别看她吃得快,吃得数量可不少,每盘菜最少有一半进了她的肚子。 “傻丫头,发什么呆呢,快吃!”她抿着茶白了一眼小桃。 “啊?”小桃这才回过神来,再一看,桌上的菜少了一大半,吐吐舌头,小姐现在可真能吃啊。 若水吃得心满意足,倚着背后的雕花楼栏,捧着香茗,惬意的探出头去欣赏风景,只见江水碧波粼粼,闪着点点金光,一条条画舫在江面穿过,时不时传来歌女动听的歌声…… 她微笑着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打量着正在用饭的两个人。小桃吃得满脸红光,像个孩子般的兴奋,而小七呢……他的吃相还真的是与众不同。 他吃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食物送入口中,他都细细咀嚼了再咽下,这一点若水很是欣赏,作为一名医生,若水清楚的知道,细嚼慢咽的吃饭方式是最健康的,看来小七不但是个吃货,还很注意饮食健康嘛。 都说餐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风度修养,小七在这点上不由得若水啧啧称赞,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受过良好的教养,斯文,高贵,看起来赏心悦目…… 若水正在出神,突然听得脚步声响,还有店小二殷勤的招呼声,像是有客人上楼来了。 新来的客人被安排在若水他们隔壁,只隔了薄薄的一扇纸门,客人们谈天说地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 只听得几句,若水就猜出来隔壁的那几个人,定是城中的纨绔子弟,说来谈去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风月之事。 还真是吵! 若水皱着眉,颇不耐烦,想不听,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众人说话的声音又响,像是就在同一个房间一样,听得清晰无比。 忽听得有一个嗓子像鸭子叫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昨儿个咱们帝都出了一桩大大的丑事,嘿嘿,老子去看了个好大的热闹,你们猜是什么丑事?”说话的人似乎在故作神秘。 “什么丑事?快说来听听,这城中发生的事还没有我孔老二不知道的呢。” “嘿嘿,这桩丑事,就是柳丞相家的大小姐——咱们帝都有名的第一丑女柳若水,昨儿个在恭王爷的府门口,出了好大的一个丑!”鸭嗓男人得意洋洋的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听他们提到了小姐的名字,小桃的筷子立刻停在了半空中,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怒意,恨恨的看向隔壁。 小七也是一顿,慢慢的放下手中筷子,身子挺得笔直,木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若水,仍是神色如常,捧着茶杯,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江面上缓缓划过的画舫。 第024章 帝都三霸 第024章帝都三霸 “别卖关子,快说快说,昨儿我去了怡红院的小翠那里,没赶上看这个大热闹,据说,是那个丑女被恭王爷一纸休书给休了?”一个声音痞痞的男子好奇的问道。 “嘿嘿,何止是休了,那个丑女还不顾廉耻的跑去恭王府门口,拉着人家恭王爷的袍子,跪在地上哭得那个一个稀里哗啦,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什么梨花带雨?是狗尾巴草上滴的马尿吧,哈哈,就她那个丑样子,还梨花呢,说她像狗尾巴草都抬举了她……” 小桃的脸涨得通红,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恨不能上去拿针把这些人的贱嘴巴通通缝起来! 偏偏隔壁的声音还在不停的传进来。 “孔老二,别打岔,让葛三儿继续说,后来怎样?恭王爷可有被她哭软了心肠,收回了休书?” “狗屁!这样的丑女,哪配得上咱们俊美不凡的恭王爷,人家恭王爷的心上人可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儿,就是大理寺丞姚家的姚大小姐,人家姚大小姐那小脸蛋儿长得,啧啧,柳若水那丑女连给她当丫环也不配!也就配给她端个洗脚水,当个洗脚丫头!” “哈哈哈!葛三儿,你这张嘴巴可真损!”众人一阵轰笑。 那个鸭嗓的葛三儿待众人笑了一阵,又继续说道。 “你们别说,这柳若水的一张脸,丑得那是比癞蛤蟆还不如,可她那小身材儿,可硬是要得!那小腰儿……小胸脯儿……真是该凹的凹,该凸的凸,看得我这心啊,直痒痒的!” “那你就去丞相府求亲,娶了这个丑女,反正关了灯,这女人嘛,都一样,只要她床上伺候得你舒舒服服,你管她是美是丑!”孔老二轻薄的声音痞痞的笑道。 “我呸!我怕第二天早上醒来看了她那丑样会吐!孔老二,反正你眼神也不好使,干脆你去求亲。娶回来,咱们哥儿几个一起玩玩。嘿嘿,嘿嘿。” “……” 几个人污言秽语,尽说些下流之话,小桃听得一张脸蛋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从小到大长在相府,哪里听到过这样脏污的下流之词,她紧紧咬住唇,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这些人怎么这样可恶啊!小姐从来不出府,从来没得罪过人,他们、他们居然这样说自家小姐! “小姐!我、我要去和他们拼了!”她瞪圆了大眼睛,愤恨的瞪着隔壁那扇薄纸门,只要小姐说一句话,她小桃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冲过去好好教训这些胡说八道的坏蛋。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两人不由循声看去,却见小七站起身来,戴着面具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眼睛却冒着喷薄的怒火,手上提着一条刚刚掰断的椅子腿。 太好了,这个木头小七终于要为小姐出头教训那帮子坏人了! 小桃立刻兴奋起来,小拳头使劲一挥,叫道:“小七,使劲打!用力打!”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副画面,那几个胡说八道的烂人一个个被小七揍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小七一言不发,抬腿就走,突听身后一声清叱:“小七,站住!不许去!” 小七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不解的看向若水。 小桃也愣愣的看着她。 却见若水神色如常,脸上一点怒意也没有,端着茶细细的品了一口,淡然道:“你们俩都坐下,喝茶,吃饭。别因为兔子叫,耽误了种豆子。” “小姐,为什么不让小七去教训他们?难道就由得他们这些臭嘴在这儿胡说八道?”小桃气鼓鼓的道。 “狗咬了人,难道人还要去反咬狗不成?小桃,坐下,咱们是人,对付狗这种畜牲嘛,自然要用对付畜牲的法子。”若水眉目淡然,脸上波澜不惊。 “小姐,你有什么法子?”小桃将信将疑,终于坐了下来。 “吃菜,多吃点,吃饱了咱们就走。” “吃不下!气都气饱了!”小桃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 “饱了?好,小二,进来结账。”若水提高了声音道。 “好咧!”店小二满脸笑容的跑进来,“多谢客官,一共是二十五两三十文。” “什么?二十五两?”小桃的眼睛又瞪圆了,她的怒气迅速转向了小七,这木头人点的菜怎么这么贵! “对了,小二哥,我再要一碗菱角栗子排骨汤,麻烦送到旁边那几位客官的桌上,他们几位方才讲了个很好听的故事,想必也口渴得很了,为了表示谢意,特意送碗汤给他们几位润喉解渴,这汤么,就记在我的账下,小桃,结账。”若水微笑道。 “什么?小姐,你还给他们送汤喝?”小桃的眼又瞪向了若水。 小姐好像又变回以前的窝囊样子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家把她贬成了臭狗屎,她还上赶着给人家送汤喝解渴! 小桃气得说不出话来,愤愤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看也不看的塞到了店小二手里,气呼呼的道:“给你给你,全给你,不用找了!” 店小二喜出望外,眼睛都乐眯了一条缝儿,姑娘奶奶的谢个不停。 若水微微一笑,也不生气,站起身来,便向楼下走去。 小七狐疑的看着若水的背影,摸不清这鬼丫头心里到底玩的什么把戏。她可不是那种人家打了她左脸,她就送右脸给人家打的软柿子! 想了想,他也起身跟了下去。 小桃看两人都走了,使劲跺跺脚,咬牙切齿了半天,还是去追自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姐去了。 若水并未走远,她在明香楼对面的一间茶楼选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壶清茶,几样清点,慢悠悠的吃喝起来。 小桃和小七分别坐在她的两旁,小七抬眼望了出去,视线正好落在对面明香楼的大门口…… 小七的目光闪了闪,己自猜到了几分,他垂下眼睑,也和若水一样,细细的品起茶来。 只有小桃,就像屁股上扎了个钉子,说什么也坐不下来,她一忽儿站起,一忽儿坐下,一忽儿咬牙切齿,一忽儿嘀嘀咕咕。 “小桃,安静点,坐下吃点东西,方才你肯定没吃饱,就让几只乌鸦扫了雅兴,这会儿多吃点。”若水柔声道,对小桃浅浅一笑。 “小姐,我吃不下!肚子里全是气!”小桃的嘴巴噘得老高。 “傻丫头,听话,你先吃东西,吃饱了咱们看戏。”若水拍拍小桃的手。 “看什么戏?在哪儿?”小桃睁着圆圆的眼睛,不知道小姐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若水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小桃狐疑的看看若水,又看看小七,见两人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扁扁嘴,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了起来。 “小桃,快看,好戏开始了!” 若水伸手一指对面,小桃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明香楼的大门口,一个满身锦绣的蓝衣公子捂着嘴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门里面奔了出来。 突然,“噗”地一声,一个极其响亮的声音从蓝衣公子的身后响了起来,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以袖掩鼻,蓝衣公子似乎感到没脸见人,头低得都要埋到土里了,荒不择路的要走,突然“哇”的一声,张口就吐,直吐得明香楼的门口是污物四溅,酸臭之气顿时弥散在四周。 小桃看得直皱眉,幸好隔了一条街,那股难闻的味道没有散发过来。她看了看小姐,只见若水目中噙着笑意,神情颇为得意。 难道?这是小姐做的手脚?这蓝衣公子是…… 小桃眨眨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明香楼的店小二从楼面里奔了出来,连轰带赶的把蓝衣公子轰到了一边的角落,那蓝衣公子扶着墙,吐得是翻江倒海,直不起腰来。 不一会儿,楼里又跌跌撞撞的出来一个穿绿袍的麻子脸,他一边打嗝一边不停的放响屁,脸涨得比茄子还紫,将将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夹紧了两条腿,定在门口那一动不动,只听见“哧”的一声响,跟着一股黄黄的液体顺着他的后襟流了下来,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恶臭。 大堂里的客人们差点没吐了,人人掩住口鼻叫骂着,纷纷让店小二把这绿衣麻子脸赶出去。 麻子脸的事还没解决,楼梯那儿忽然起了响动,一个靛衣男子居然骨碌碌的从楼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了楼梯口,爬不起身来,捂着肚子直“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一名店小二赶紧上前扶他起来,还没站直身子呢,靛衣男子突然脸色一变,扶着门柱,上吐下泻。 酒楼里的客人们有识得他们的,纷纷议论。 “这不是帝都三霸么!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帝都三霸?就是那三个臭名远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花花公子?” “就是他们,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在帝都横行霸道,好人见了他们都得躲着走,没人敢惹他们!你瞧,那个麻子脸叫葛三儿,三个当中,属他最坏!前面那个蓝衣服的是孔老二,也是一肚子的坏水儿!” “这模样分明是被人整治了,呸!活该!” “这就叫坏事干得多了,早晚遭报应!真痛快!” “小二,赶快把他们三个臭虫赶出去……” 对面的茶楼里,三个人坐在那里,好整以瑕的看着被众人赶出明香阁的三只畜牲,全都拿袖子挡着脸,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万分的溜走。 若水眉眼之间,浅浅含笑,小七不动声色,墨黑浓眸里藏着笑意,小桃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第025章 借点内力 第025章借点内力 “小姐,小姐,你快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啊?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呢?”小桃再也忍不住了,不停的追问。 小七也是满腹疑团,他知道关键肯定是在若水送的那碗汤上,可那汤并没有经过若水的手,她是如何做的手脚呢? “只是一点小伎俩罢了,说出来一点也不稀奇。”若水啜了口茶,斜眼看着小桃,“笨丫头,你当小姐我真这么蠢,人家骂了我,我还上赶着送汤给人家喝?” “啊!那碗汤!”小桃恍然大悟,随即眉头一皱,道:“这汤有什么古怪么?” “这汤么,你可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食材?” “排骨、栗子,还有菱角?”小桃努力回忆道。 “不错,方才在楼上之间,我听得他们点了一道五彩牛柳,所以才特意的送了一碗加料汤送给他们解渴啊。嘻嘻,想不到效果这么好。” “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小桃嘟着嘴。 “小桃,你记着,这排骨么,就是猪肉,猪肉与菱角同食,会引起腹痛腹泻,而牛肉与栗子同食,则会引起胃部不适,多食则呕吐不止,这四样如果同时食用么,嘿嘿,就是帝都三霸这副模样了……”若水笑得眼睛微眯,活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啊,原来如此。”小桃和小七二人心中同时道。 小七的目光在若水脸上微微逗留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的转了开去。 这鬼丫头,整治人的法子……真是与众不同! 小桃看向若水的眼光中再度冒起了小星星,小姐真是……太强了!以前的她,跟着懦弱的小姐,到处受气吃亏,可自从小姐昨儿个回府,就像生生变了个人儿,强大得让她不由自主的崇拜,跟着这样的小姐,她再也不会当受气包了! 临回府前,若水又找了一家药铺转了转,选了十几味药材。等到从药铺出来,小桃的脸已经拉得比老窝瓜还长了。 哎,自家小姐赚钱的速度快,花钱的速度更快! 今天刚刚赚到手的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还没捂热乎呢,就全飞了! 小桃看着手里的小药包,真不知道就这几味破药,怎么就值个四百五十两! 回府的时候,小七带着她们又“飞”了一次,三个人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把小桃打发回房间休息,若水取出一枚金针,放在眼前,取过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直跳。 有了金针,她才可以为自己试毒,才能确定如何驱毒。 若水捻着针,对镜找准了自己面部迎香穴所在,正准备缓缓扎入,突然停下手来。 糟糕!自己的这具身体没有丝毫内力,无法控制金针弯曲变化,更无法控制金针在皮肤底层游走试毒…… 虽说自己已经准备重新修炼内功,但从一无内力到凝息聚气,使动金针,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难道自己还要再等一个月? 看着镜中不堪入目、中毒甚深的脸庞,若水深深蹙起了眉。 想了想,她突然双眼一亮,对!她可以找小七借力! 包好了金针,她敲响了小七的房门。 “何事?”果不期然,小七又是满眼的不耐,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找你借点东西。”若水绕过他,走进门去。 “借什么?” “一点内力。”若水嘻嘻一笑。 “内……力?”却见小七深深的蹙起了双眉,眼神凝重。 “喂,你这会这么小气吧?只是借你一点内力用用而己,又损耗不了你多少真气。”若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要如何借法?”小七语调沉沉,似在低语。 “你看我这张脸,很可怕吧,告诉你,这是被人下毒所致,我现在需要用金针刺破皮肤表层,来试探一下毒性渗透到了第几层皮肤,但是我没有内力,无法控制金针的走向,所以需要你借我一点内力,帮我控制金针拭毒。”若水坦荡的说,丝毫不加隐瞒。 “哦?”小七的目光探究的落在若水的脸上。 原来,她竟然被人下毒暗害?却是谁,有这么狠的心肠? 小七的手暗自捏成了拳。 “何人下毒?”他沉声道。 “我猜到了一些,只是还没有证据,”若水轻轻摇头,“眼下我只想早日为自己解毒,天天顶着这张丑脸,不爽!” “说吧,你要如何借用?”小七再不犹疑。 “很简单,你握住我右手手腕,拇指按在神门穴上,将内力从神门穴缓缓送入我的经脉之中,我自然会借助你的内力,控制金针。” “好,何时开始?”小七痛快的一点头。 “现在。”若水有些迫不及待,早一刻试毒,她就能早一刻为自己解毒。 她回房取了铜镜,放在小七房中的桌上,坐了下来,对小七招招手。 “坐在我身边。” 小七微微一顿,依言坐下。 “握住我的手腕。”若水白他一眼,真像个木头刻的算盘珠子,不拨拉不动。 小七的身子一僵,终于缓缓抬起手来,轻轻环住她的右腕。 肌肤相接,两人心中同时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小七只觉得握在掌心中的少女玉腕柔弱无骨,纤细异常,肌肤滑腻,冰凉沁人,当下不敢用力,只轻轻握住。 若水却觉得握着自己的男人手掌火热异常,那股热力仿佛一直烫到了自己的心里,让她的心不知不觉得泛起了波澜。 她脸上微微一热。 “按住神门穴,输入内力。”她控制住心神,手中金针微微颤动。 小七屏气凝神,默默运气,将内力凝成一线,缓缓送入她体内。 若水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神门穴流入进来,她引导着这股内力游走在五指之间,慢慢的五根手指变得灵活异常,这才极缓极缓的将金针由鼻翼的迎香穴刺入。 小七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枚金针,一点点的刺透她脸部的肌肤,慢慢深入,一根寸许长的金针竟然直没至柄,而若水的脸上毫无痛楚之色,心中骇然,知道若水的针炙之术,实是己达出神入化之境。 只不过片刻功夫,若水己试毒完毕,缓缓将金针拔出体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展颜一笑。 小七收回内力,默默的松开了她的手腕。 若水举起金针,对着阳光看了看,微微点头。 “如何?”小七问道,声音微微发颤,若水却没留意到,她正沉浸在兴奋之中。 “哼,不过是区区蝎尾毒,毒性不烈,我只需用十天的时间,就可以将它们完全驱出体外。”她对小七嫣然一笑,道:“小七,多谢你!你好好休息,我回房啦!” 她转身像燕子一般,翩然而出,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小七,额上慢慢沁出的汗珠。 小七咬着牙,强撑着走到门口,掩上了房门,然后一跤坐倒在地,闭上了双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若水只算出了他蛊毒发作的时辰,却不知道,每当他动用内力之后,他体内的蛊毒,就会立刻发作…… 回到房内的若水心情极好,这蝎尾毒确实是罕见的毒物,无色无嗅,混在饮食之中,令人中毒于无形,却并不致命,当服食到一定数量,毒素就会浮到人的面部皮肤上,让皮肤变得红肿流脓,并生出一片又一片的大小疙瘩,正是若水脸上这般情况…… 古书上曾说此毒无药可解,若水却已经研究出了它的解药,天下万物,生生相克,但凡毒蛇出没之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若水自然深知其理。 蝎子确是奇毒,但公鸡恰恰是它的克星,解这蝎尾毒,只需饮用雄鸡鸡冠上的血,连饮十日,便可尽除这蝎尾之毒。 若水闭上眼想了想,今儿要做的事当真不少,要重新开始修炼内功,要浸泡药水增强体质,还要为自己恢复容貌,还要为小七设法驱毒…… 对了,小七! 她忽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小七……小七……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飘移不动,抓不住摸不到…… 心中却再也无法安定下来。 她摸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只觉得好生奇怪,方才她离开的时候,小七并没有异样,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有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她猛地站起身来,冲出房间,去敲小七的房门。 就算他厌烦她,她也认了,她要确定他安好无恙! 没有人来开门,她疑惑的轻轻一推,门随手而开,而她一眼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小七。 该死!他果然毒发了! 若水心中大悔! 她迅速跑回房中,取出金针,飞快的替小七施针,直到他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小七一睁开眼,就看到若水喷火的眼睛。 “告诉你什么?”小七淡淡道。 “你的毒!你体内的毒,当你动用内力的时候就会发作,你为什么不说?我和你借内力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若水气得手都颤抖起来。 “没必要。”小七眼睛一闭,看也不看她。 该死的! 若水狠狠的骂了一声。 这个男人,有必要这么骄傲吗?他说一声会死啊!别说她本来就答应为他解毒,他完全可以一句话不说,只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只需要轻轻敲下她的房门,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帮他施针,可是……他偏偏不说! 真是骄傲到了极点,一点也不肯低头求人! 他真是……让她又气!又恨!又……心疼! 第026章 是我的人 第026章是我的人 “小七,我告诉你,你!你下次若再这样,毒发了也不告诉我,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若水使劲一跺脚,怒气冲冲的道。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味儿。 自己说这话的语气,哪里像是威胁,分明像是姑娘家在对着心上人撒娇使性子,不对,大大的不对! “不是,不是不理你了,是……是再也不管你了!你再毒发,就自个儿痛死罢!哼!”若水说完,重重一哼,头也不回的离去。 小七睁开眼来,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他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她的威胁之言,他半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她方才说话的语气,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活了二十年从来不曾感受到的,好像心里浸泡着一颗蜜饯杨梅,有一点儿甜,还有一点儿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跟她回府,为的就是让她帮自己解毒,可偏偏每次毒发,他都宁可痛死,也不愿意让她知道,让她看见……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把自己最软弱、最痛楚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七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砰砰砰!”房门又被敲响,小七闭着眼也知道,是她来了。 他没有吭声,知道她自然会不请自入。此刻他的心里一片烦乱,不想见她,不想见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拿去!”一个纸包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何物?”他抬眼,不解的看她。 “药!你沐浴的时候,把这药洒在水里,会帮助你把身体里的毒,通过出汗的方式,排出体外。记得,洗澡水要越热越好,出的汗越多,你的毒排出来的就越多!”若水见他不接,径直把药包往他身上一抛,转身就走。 她的气,还没生完呢! 小七怔怔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药包,他自然认得,就这么一小包药,就花了她四百五十两银子! 而她为自己驱毒打造的金针,也用去了她整整五百两…… 可是她没有和他提一个字儿! 她头上戴的,是最廉价的桃木簪子,连一件多余的首饰也没有,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衣料做的衣裙,堂堂的相府千金,手头竟然没有一两银子的私房钱,可她出去赚的第一笔银子,竟然毫不吝惜的全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和她非亲非故,她……为何对自己这般好? 小七心中一阵迷惘,又一阵悸动。 若水回到房里,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粉灿灿的桃花,呆呆的出神。 气……早己不知不觉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浮上的一抹淡淡的迷惘。 这个小七,鬼小七,木头小七,傲娇小七…… 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小七。 气他、恨他、怪他、怨他,还……心疼他!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不能动用内力,可为了自己能恢复容貌,他毫不犹豫的把内力输给自己,然后默默的一个人去忍受那万虫噬心的剧痛,只要一想到这个,若水的心里就像翻腾的江海,再也无法平静! 她慢慢的把头枕在胳膊上,低低的叹口气。 小七……你这是要闹哪样啊! 她伏在桌上,神思困困,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好久,若水醒来的时候,只见霞光满屋,己到了傍晚时分。 小桃端来了晚膳,先给小七送去了一份,然后来到若水房里,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小姐,咱们又没银子了。”小桃拿筷子夹了条青菜放在若水面前,苦着脸道。 是啊,没银子了,自己……又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若水的眼珠一转,好笑的看着小桃。这个财迷丫头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看出来。 这银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不怕,她有信心赚到更多的钱。 这世上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她想要吃好、穿好、住得好,这样样桩桩都离不开钱。 还有,自己这偌大的院子,只有小桃一个人,也实在是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了,好歹得添几个人手干杂活。 小桃和她情同姐妹,她可舍得不让小桃继续跟着她吃苦。 身为一名军人,她早习惯事事亲力亲为,不习惯别人伺候,可是在这儿,没自来水,没洗衣机,没热水器,没有微波炉,让她去打水,洗衣,烧水,做饭,一件件亲自去做……想想还是算了。 自己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哪。 既然来到了这封建社会的古代,自己不妨也腐败一把,过一过有人服侍的千金小姐生活。 她眯着眼,眉眼弯弯,决定把自己今后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翌日一早,若水收拾停当,照例换了那身普通人的打扮,小桃在旁边喜得眉花眼笑,又可以出去赚银子啦! 三个人循旧路来到了回春堂附近,小桃前去打探了消息,然后三个人大模大样的去了城北的一户人家。 等三人从这户人家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小桃的眼睛都笑眯了。 怀里抱着的可是整整两千两的银票啊! 小姐今天比昨天要得狠,因为小姐说了,这户人家是个奸商,赚得都是黑心钱,小姐准备帮他花用花用…… “小姐,咱们再去哪?”小桃的眼睛闪啊闪,只盼小姐再说一句“赚钱”。 “老规矩……吃饭!”若水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在头顶上,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春风轻拂,十分惬意。 这钱嘛,还是慢慢赚。 身体才是赚钱的本钱。 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胃,不是么? 昨天去的明香楼虽然菜做得好吃,但一想到一楼的大堂里被那三个畜牲糟塌得臭气熏天,三个人都没了去明香楼的欲望。 于是选了另一家极有名的“太白楼”。这家酒楼不但菜做得好,自酿的“太白醉”更是闻名帝都,听说不少皇亲贵族都是这儿的常客。 三个人一踏进店里,就有店小二热情的迎了出来,笑容满面,丝毫不因三个人衣着普通而有丝毫怠慢。 “小二,给我们找一个雅间,周围要没有其他客人,我们家小姐喜欢清静,不想被人打扰。”小桃一进店就对店小二说,她可不希望再遇到昨天那样的闹心事,吃个饭都不痛快。 “是,是。”店小二一边答应着,一边面露难色,解释道,“这位姑娘,小店今儿的生意实在是好,这楼上的雅间现有西南角的一间还没有客人,它隔壁的房间坐的是几位姑娘,看模样像是城里的大家闺秀,不知你家小姐介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就要那间。”小桃放下心来,几个姑娘而己。 若水忍不住抿唇微微一笑,心中掠过丝丝暖意,这世上有什么比有一个处处维护自己,体帖自己的亲人更让人觉得暖心呢。 三人进了雅间,落座。小二候在一旁等三人点菜。 小桃把菜单把小七面前一递,杏眼一瞪。 “小七,你点吧,记住,不许点太贵的!”一想起昨天吃饭花掉的那五十两,小桃的心就疼得一哆嗦。 “小七,你随便点,小桃,你家小姐我……有钱!”若水恬淡的一笑。 “有钱也不能乱花!”小桃鼓起眼,自家小姐虽然能赚钱,但更能花钱,天知道这两千两银子她能不能安安全全的带回府里呢! “今天这顿饭……我来付账。”小七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啊好啊!小七你自己说的,可不许赖账,那你赶快点菜吧,点的越贵越好,越多越好!”小桃高兴得差点拍起手来。 “胡闹!”若水轻声一叱。 小七默默垂下眼睑,握着菜单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捏紧。他忽然想起,她不稀罕他的银子,她嫌他的银子……脏! “今天这账,就我来付!小七,你随便点,什么好吃点什么,不用管价钱,小桃,不许胡闹,你们俩都是我的人,我自然要让你们吃好喝好。” 小七的身子忽然一颤,墨玉般的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你们俩都是……我的人! 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和小桃,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是这样么? 若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感情,她打量着墙上贴着的酒牌名,转头看着店小二。 “小二哥,你店里都有什么好酒啊?” “有,有好酒,小店里面,最有名的就是这‘太白醉’啦,这酒啊,纯白如水,甘甜芳冽,还不醉人,不光老百姓爱喝,就是达官贵人,公子王孙,甚至城中那些个大官们家的小姐们,都爱喝这个呢。”店小二滔滔不绝的介绍道。 若水听得心中痒痒的,前世她是个好酒之人,只是身为军医,纪律严明,她不能喝酒,可现在她的身份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自然不必再受拘束。 “好,就要‘太白醉’!小二哥,给我们来十斤!”若水豪气的手一挥,吓了小桃一大跳。 “十斤!小姐!你是要用来洗澡啊?”小桃眼瞪大了,小姐这酒还没喝就说醉话了? 店小二忍不住笑了,对小桃道:“小姑娘有所不知,小店的这‘太白醉’是最适合姑娘家喝的,又香又甜,包管姑娘爱喝,只怕你喝上瘾了,这十斤还不够呢。” 点好了酒菜,店小二下去准备了,若水闲着无事,站起身来,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忽然耳朵一动,听到隔壁的雅间有女子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第027章 三大美人 第027章三大美人 “孟姐姐,你在翡翠阁打造的首饰好了吗?不知手工怎么样啊?我想也去订上一套,等到百花宴那日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呢?”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声音像黄鹂鸟般清脆。 “翡翠阁的手艺还差得了吗?我娘亲和我的首饰,都在是翡翠阁定做的,精巧无比,一点也不比宫里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差,不过这价钱可就贵得很了,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付得起的!”一个少女的声音,傲慢的响了起来。 这声音好生耳熟,若水眉梢忽的一动,原来是她! 姚惜惜…… 说话还是这般傲慢不讨喜。 “人家问的是孟姐姐,又没问你,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你姑姑啊,有必要随时挂在嘴上显摆么……”先前那少女小声嘀咕道。 “没银子还想去翡翠阁打首饰,打肿脸充胖子,这才叫臭显摆呢!”姚惜惜不屑的嗤笑一声。 “你……”那少女气结。 “双双妹妹,听说你刚得了一块蜀锦的料子,可当真么?听说这一小块蜀锦就要二十个绣娘织整整一个月,双双妹妹可做成了衣裙?姐姐我很想开开眼呢。”另一个少女说道,嗓音柔和,温柔婉娈,显然是不欲两人争吵,故意岔开话题。 “早就做好了,是在红绣坊做的,找的是手工最好的玉娘亲手缝制,选的是最时新的式样呢,孟姐姐,等百花宴那天,我穿了给你看,好不好?”那少女显然开心起来,声音中带着笑意。 “当真是想穿给你的孟姐姐看?恐怕是想穿给三殿下看吧,还想戴翡翠阁打造的首饰,哼,你也配!”姚惜惜口不择言,显然是又嫉又恨。 “我不配你配!”叫双双的少女忍不住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大家开开心心的出来喝酒,你们别吵了。”姓孟的少女出来打圆场,“惜惜妹妹,你头上的这枚凤头金簪当真好看,凤头上的珠子竟然这般浑圆,极是难得,可是三殿下送的吗?” “这个自然,这么名贵的珠子只有皇家才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让三殿下送珠钗的,哼!”姚惜惜得意的抚着头上的金簪,还不忘刺双双一句。 “能让三殿下送珠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在百花宴上夺得花魁,让三殿下娶了你啊!”双双不甘示弱。 “我自然可以,今年的花魁,舍我其谁!”姚惜惜昂起下巴,傲然道。 “啧啧!姚姐姐既然这般本事,为何去年却让柳若水那丑女夺得了魁首,夺去了三殿下的心呢?”双双讥诮道。 “柳若水那个丑八怪,你居然拿来和我比?”姚惜惜大怒,一提到若水,她就想起自己吃的那个瘪,心里的火噌噌噌的往上冒! 若水忍不住按着眉心,无奈的叹气。 她不想惹事非,可这事非偏要惹到她身上来。 好端端的来吃个饭,这又招谁惹谁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名人啊,到哪里都免不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资。 “柳若水那丑八怪,今年的百花宴她要是敢来,我一定要她的好看!”姚惜惜咬牙道。 “一只狗尾巴草,也配来参加百花盛宴!没的脏了咱们的眼睛!”一个冷淡刻薄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极是陌生。 “还是夏姐姐言之在理,哼,谅那丑女也没脸露面,前儿个居然不敢廉耻,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哀求三殿下,真是丢尽了丞相府的脸面!哎哟,孟姐姐,我可不是说你,她丢的是左相府的脸面!和你右相府无关。”姚惜惜恨声道,言语中对那姓夏的少女有一丝讨好,却不知姓夏少女是何来历。 “惜惜妹妹,这般背后说人是非,有失厚道吧。”姓孟的少女淡淡道。 “她做得,别人自然说得,听说恭王爷今儿己上朝参了那柳相一本,告了他一个教女不严,大失体统之罪。”姓夏的少女冷冰冰的道。 “参得好!这等不要脸的女子……”姚惜惜又开始鼓动唇舌,诋毁若水。 若水猛地回身,走回座位坐下,胸口一起一伏,气愤难平。 这些人怎么说她,她丝毫也不在意,可是……居然牵连了她的丞相老爹,让他跟着她一起受辱,这就万万不行! 她眉头皱成了一团,沉思对策。 小桃离得远,只听到了隔壁几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她睁大眼,不知所以的看着若水,方才小姐还言笑晏晏,怎么突然变得怒气冲冲? 小七却一字一字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女子居然说若水当街下跪,苦苦哀求恭王? 他的目光停在若水的脸上。 这个鬼丫头会下跪求人?求的还是那个休了她的凉薄之人,打死他也不信! 几个无知女子,竟然这般肆无忌惮的诋毁她的清誉……哼,且看他如何惩治这些嘴贱的女子! “小桃,脱鞋!”他冷冷的目光射向小桃,把小桃生生吓了一跳。 “干嘛?”小桃不解的看他,这小七有病吧,好端端的让自己脱鞋。 “让你脱,你就脱,快脱!”小七厉声轻喝,他只觉心头火气上涌,看谁都不顺眼。 小桃被他那眼神吓怕了,不敢多说,乖乖的脱下鞋子,眼巴巴的瞅着小七,不知道这木头人要自己脱鞋做啥。 若水也很是不解,歪头打量着小七。 小七低头,拿过一只绣鞋,将鞋底上的泥合着桌上的茶水,揉成了几个龙眼核大小的泥丸子,小桃瞪大了眼,不知道小七弄这些泥丸做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用自己绣鞋底下的泥。 若水眼眸一垂,己知小七用意,暗暗好笑,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温暖。 小七伸指将窗纸轻轻的戳了一洞,凑眼看去,果见是四个少女正在饮茶,粉蓝淡红,月白轻黄,娇艳动人。 方才他只听得声音,未见其人,但相由心生,四名少女,一个冷漠,一个傲慢,一个幼稚,一个温婉,他只扫了一眼,便分出了刚才说话的各人是谁。那孟姓少女说话倒还厚道,他便饶过她。 伸指轻轻一弹,一枚泥丸无声无息的飞了过去,正巧落入姚惜惜的嘴里,姚惜惜正口沫横飞的说着若水的坏话,突然觉得嘴巴里多了一样东西,自然而然的伸舌一尝,只觉得满嘴臭气,几欲作呕,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姚妹妹,你怎么了?”那姓夏的冷漠少女话才出口,也觉嘴里多了一物,舌头一卷,臭味满口,也是“哇”的吐了起来。 “哟,姚姐姐,你怎么吐了,可是话说得太多,还是吃坏了肚子?”黄衣少女名叫顾双双,幸灾乐祸的说道。 小七略一犹豫,想起她方才叫若水丑女,当下也是一枚泥丸送进了顾双双的嘴里,引得顾双双一阵大吐。 三名少女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嘴里臭气渐淡,取过茶水,拼命的漱口,呸呸连声。 四名少女中只有右相之女孟依云无恙,她睁着一双妙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手足无措。 “几位姐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呕吐起来?” “呸呸,臭死了,好臭,肯定是老鼠屎!”姚惜惜抬起头来,看着房梁。 “老鼠屎?呕——”姓夏的少女脸色一白,忍不住又要吐。 “这家酒楼真是脏死了,居然有老鼠屎,咱们快走,以后再也不来了!”顾双双急匆匆的站起身来,向外便走。 “对,再也不来了!”三名少女跟在顾双双身后,一起离去。 走到楼梯口,顾双双正要下楼,突然觉得膝弯一软,立足不定,一声尖叫,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骨溜溜的滚下了楼去。 身后的三名少女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姚惜惜和姓夏的少女同时觉得自己腿一软,两人齐声惊呼,一起向楼下摔去,楼梯狭窄,两人挤在一起,只撞得鼻青脸肿,形状比那顾双双还要狼狈。 楼下用饭的食客突然见到楼上滚下来三名妙龄少女,衣饰华贵,显然是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竟然跌成了狗吃屎的模样,无不哈哈大笑,食客中一些痞子少年,更是大声的叫好吹口哨儿。 三个少女狼狈万状的爬起来,只臊得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儿钻进去。三个人养尊处优长到这么大,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羞辱,只气得胸都要炸了,看着满堂哄然大笑的食客,却偏偏不知该向谁去发火。 “姐姐们,快走吧。”三人之中还是顾双双机灵,她用衣袖遮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低头快步穿过,一径走到门口,上了自家等候的马车。 剩下的二人被顾双双一言点醒,忙展开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急匆匆的逃出了店外,上了自家的马车。 但只这么短短的一照面,楼下的食客们还是有人认了出来。 “咦,那个穿粉红衫子的姑娘好像是夏太师府的大小姐!” “穿蓝色裙子的是大理寺丞姚家的,去年观音庙会的时候我见过!” “黄衣服的那个丫头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顾双双,今年刚刚及笄不久,我还去她家吃过她的及笄酒呢。” 众食客亲眼见了这等的大笑话,自是鼓动唇舌,大肆宣扬,一夜之间,帝都这三大美人就变成了笑柄,传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第028章 好好看看 第028章好好看看 孟依云站在楼梯口,看见三名姐妹一个接一个的滚下楼去,心中惊疑不定,紧紧的抓住楼梯扶手,不敢稍动,生怕自己也这样摔下去出一个大丑。 她静静的站了半晌,发现并无异样,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不由抬头环视周围,她心中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若水他们的房间门口凝注了片刻,这才心中惴惴,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迈下楼梯。 小桃和若水扒着门缝偷瞧了半天好戏,见到那三个少女狼狈万分的滚下了楼,紧紧的用手捂着嘴却不敢笑出声来,直到孟依云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放声大笑了起来。 小桃笑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事,转头看着小七。 “小七,你干嘛要用我鞋底的泥搓成丸子喂她们吃呀?还有,你为什么要捉弄她们啊?人家一个个长得都如花似玉的,你也下得去手!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们在说你家小姐坏话,你还觉得她们长得好看么?”小七冷冷的道。 “什么?说我家小姐坏话!”小桃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呸,那三个丑八怪!敢说我家小姐的坏话,活该让她们吃我家小姐丫环脚底下的泥搓成的丸子!小七,你干得好!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三天不洗脚,臭也臭死她们!” “……”小七无语,默默的转开头去,心说,你现在的脚也够臭的,这味道熏得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若水心情极好,笑眯眯的吃菜喝酒,这“太白醉”果然名不虚传,入口甜香,浓稠如缎,当下一杯接一杯的喝个不停。 三人这顿饭吃得极是舒畅,结账出门,若水自然又去药材店转了一圈,今天银子充足,她不光为小七买足了驱毒的药材,还为自己选了数味能增强女子身体素质的中药,价格不贵,药效却佳。 “小姐,咱们赶紧回府吧,这天不早了。”小桃紧紧捂住怀中剩了不到一半的银票,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好,再去一个地方,咱们就回府。”若水好笑的瞥了小桃一眼。 若水让小桃打听了集市的所在,然后去集市上选了一只神气活现的雄鸡,刺了鸡冠上的血,当场服了下去。 “小姐,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喝这鸡冠子上的血?”三人出了集市,眼见四下无人,小桃忍不住问道。 “这血么,自然是为了解毒。”若水轻声道。 “解毒?小姐你中毒了?什么时候?肚子痛么?”小桃顿时一脸的紧张,拉着若水上上下下的看。 “我中的毒……在脸上。小桃,你不觉得奇怪么?一年之前,我是什么模样,为什么好端端的一张脸,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以前的容貌倾国倾城……现在这样,好可怕!这就是中毒?小姐,是谁这么狠的心,给你下毒?一定是二小姐,对不对?”小桃先是疑惑,继而变得愤怒,握紧了拳头。 “或许吧。”若水淡淡的道:“我现在没有证据。” “一定是二小姐!她从小就妒忌你,自从小姐你和三、三……哼,和那个三皇子订了亲,她看你的眼光里都能冒出刀子来,小桃提醒过你好多次,要提防二小姐,你都不相信。”小桃忿忿的说。 “是么?这么说,她喜欢恭王殿下?” “这不是明摆的事么,咱府里生了眼珠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小桃白了若水一眼,一想起自家小姐以前那有眼无珠的模样她就生气。 “哦,果然如此。”若水沉吟不语,陷入沉思。 方才酒楼上她听到的话此刻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回响在她的耳边: ——“柳若水那丑八怪,今年的百花宴她要是敢来,我一定要她的好看!” ——“一只狗尾巴草,也配来参加百花盛宴!没的脏了咱们的眼睛!” ——“恭王爷今儿己上朝参了那柳相一本,告了他一个教女不严,大失体统之罪。” 君天翔,姚惜惜,柳若兰……他们一个一个的不是都想要她的好看么? 好罢!到时候,她就让他们这些人……好好的——看看自己! 小七注意到若水那眯成了一条缝儿眼睛,心头蓦地掠过一抹悸动。 若水并没有直接回府,她带着小桃小七去了一家牙行,为自己挑选了六名身强体健的仆妇,然后从相府的正门而入,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带回了自己的落霞阁,让小桃安排下去各人的司职。 她这间院子共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左右各有三间耳房,还有一个小厨房,她和小桃小七,住的自然是三间正房,六名仆妇就安排在三间耳房当中,负责打理院中的一切粗重杂活。 她不愿意从府里挑选服侍自己的人,一是因为府中绝大多数的佣人都唯吴氏马首是瞻,二来,她也不想在自己的身边混进了吴氏的探子,将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的泄露出去。 这几个从牙行新选出来的仆妇,她都细细的打听明白,全是无家无室,孤身一人,只要自己对她们好,就不怕她们出卖自己,投靠吴氏。自然,她许下的工钱也是极为可观的,买的就是她们的“忠心”二字。 若水带人回府的消息,自然有人飞快的报知了吴氏。吴氏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若水从哪里带了这许多人回府,她想了一会儿,叫上几名心腹,径自往落霞阁而来,想一探究竟。 哪知道刚到落霞阁的月洞门前,她就狠狠的吃了一个闭门羹。 一名三十余岁,身材高大壮硕的像个男子般的妇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何人?敢拦住我的路?快快让开。”吴氏沉着脸,低声喝道。 这中年妇人一张平平板板的脸,并不是府里的人,显然是若水刚从外面带进府里来的,想来不识得自己,吴氏也不愿和她多加计较。 “若水小姐吩咐了,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能踏进落霞阁半步。”妇人平平淡淡的说道,态度不卑不亢。 “你知道我是何人吗?”吴氏的眉毛渐渐竖起,眼中愠怒。 “小妇人不知,小妇人唯若水小姐一人所命是从,夫人是何人,和小妇人并不相干。”中年妇人不冷不硬的让吴氏碰了个钉子。 吴氏险些被气炸了胸膛,柳若水这死妮子从哪里收来的人,竟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的怒意飞上了眉梢,眼光一扫,只见众人的视线都凝在自己身上,当下压了压火,强忍着怒气。 “我是若水的母亲,也是这丞相府中的夫人,家中一切事宜,都由我说了算,你是新进府中,不知者不罪,我也不来怪你,现在你就去通报你家小姐,说我前来探望于她。” “原来是丞相夫人,请夫人恕罪,若水小姐说了,她己睡下,任何人前来,都不得前去打扰,若水小姐有命,奴婢不敢不从。”中年妇人对吴氏行了个福礼,随后马上站直了身体,继续挡在了月洞门前。 吴氏气得浑身都打起了哆嗦,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这中年妇人脸上,但她终究不敢动手,这府里的下人们都在看着她,若是万一被人传到了相爷的耳朵里,那自己这些年来,辛苦维持的贞淑贤良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 她连运了好几次气,才慢慢压下了满腹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看上去还算得上祥和的笑容来。 “既然若水已经歇下了,那本夫人就不去打扰她休息了,我只是担心她的伤势,唉,唯恐她小小年纪不会照顾自己,放心不下,既然这样,那本夫人就先走了,你家小姐若是醒了,就说本夫人前来看过她了。她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我。”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中年妇人依旧平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你叫什么名字,喜燕,你记下来,还有若水带回府里的这些人,回头告诉管家,每月发放他们的工钱。你们既然是贴身服侍若水的,就按府里规矩,按照一等佣人的工钱算好了。”吴氏对身边的贴身丫环道,不露痕迹的抛出一个诱饵,试图收买人心。 哪知那中年妇人微微躬身,说道:“工钱一事,不劳夫人挂怀,若水小姐有言在先,奴婢等的工钱,不用府里出一文钱,全由若水小姐亲自给奴婢等发放。” 又碰了一鼻子灰! 吴氏脸上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她抬起眼,含着恨意的目光扫过若水的房门口,慢慢的转过了身去。 “喜燕,咱们走。” 等到吴氏一行人转过了角门,走得影子也看不见了,小桃忽然从门里跳了出来,对着中年妇人一翘大拇指。 “林姑姑,你说得真好!真解气!” “小桃姑娘夸奖了,奴婢只是听从若水小姐的吩咐行事罢了。”林姑姑的平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房里的若水微微点头。 她派姓林的仆妇阻拦吴氏进门,一来是为了给吴氏一个下马威,让她对自己有所顾忌,二来也是为了试探一下自己新收来的人,看看她的应变能力和是否忠心。 这位姓林的仆妇,名叫林新梅,夫家早亡,无儿无女,在牙行的时候,自己是看中她为人沉稳,没想到方才她和吴氏的对答,不卑不亢,滴水不落,却一字一句都让让吴氏难堪之极。 看到吴氏那满腔怒火发不出的憋屈模样,她就觉得……爽! 自己这双眼睛,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029章 美人出浴 第029章美人出浴 “林姑姑,麻烦你把今天刚入府的几位请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说。”若水笑盈盈的出现在房门口,对林新梅道。 “是,若水小姐。”林新梅神色一肃,躬身行了一礼,马上下去传话。 很快,若水带回来的六名仆妇都集中站在了院中,一个个屏着呼吸,低眉垂首,规规矩矩的站着,既不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没有神色慌乱的惴惴不安。 若水很是满意,她挑的全是生性沉稳,做事妥当的人,如今看来,这几人还是很知道规矩的,只是有些话,她还是需要敲打一番,免得有人生了旁的不该有的心思。 若水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各位是我带进这丞相府的,从今儿起,就都是我的人了,记住,是我柳若水的人!你们需要听从命令的,只有我一个!至于这府里别的阿猫阿狗的吩咐,你们不需要理会!知道了吗?” 阿猫阿狗! 小桃肚里暗暗好笑,小姐这明明说的是吴氏和二小姐,她看向若水的眼神又冒起了小星星。 小姐真是够强!真好! “是,若水小姐,奴婢们记住了!”六名仆佣齐声应道。 若水抬起眼,清润的目光冷冷从几人面上的扫过。 “做为我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忠心’二字!几位自己掂量掂量,若是做得到这两个字,就安心留下来,我柳若水绝不会亏待了你!若是做不到的,就请马上离开,我也绝不会为难于你。但若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里答应了,背地里却做出些卖主求荣的勾当,那你这颗脑袋瓜子,恐怕就不能安安稳稳的长在脖子上了!” 若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棱坠地,众仆妇神色陡然一凛,一起拜倒在地。 “奴婢们对若水小姐忠心不二,决不敢做半点对不起若水小姐的事!请若水小姐放心!” 若水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浮上淡淡的笑容。 “诸位请起,只要诸位忠心对我,我柳若水就绝不会对不起诸位。” 众仆妇站起身来,齐声应是。 “林姑姑!”若水抬眼看向林新梅。 “奴婢在,奴婢不敢当若水小姐如此称呼。”林新梅走上前一步,面上露出淡淡的惶恐。 “几位都比我年长,我自当尊重各位。这位林姑姑,做事很是妥贴,从现在起,林姑姑就是我这院子里的管事,你们都听从她的吩咐办事。林姑姑,我就把我这落霞阁,交给你了,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要好好的替我守住这院子,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溜了进来,知道么?” “若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替小姐看守好这里,绝不会让若水小姐失望。”林新梅神色肃然。 “好了,诸位散了吧。”若水淡淡的一摆手,转身回进房中。 管理军队和打理内宅,其理相通。若水在军中多年,自然深知。军队要的是绝对服从,而内宅要的是绝对忠心,若水身为首席军医,手下有不少的兵,无不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如今管理几名仆妇,自然是拿到擒来,不在话下。 小桃尾随在若水的身后,跟了进来,关上门,看着若水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你刚才的话,说得真好!我听得真是……解气!哈哈,夫人和二小姐,在小姐的嘴里,就是阿猫阿狗,不三不四!” 若水抿嘴一笑,不去理她。取过今天买来的药材,仔细的分成了三份,拿出一份,递给小桃。 “小姐,这是什么啊?”小桃接了过来。 “药啊!给你的!”若水白她一眼。 “为什么要给我药啊?”小桃不解,自己没病没痛的,小姐好端端的为什么给自己药? “一会儿你洗澡的时候,把这药放在水里,会增强你的身体素质。” “身体素质?那是什么?”小桃一脸的迷茫。 “嗯,这身体素质么?”若水微一沉吟,问道:“小桃,你平日里提水,那一桶水有多重?” “五斤左右吧。”小桃想了想。 “如果给你换一只大的木桶,桶里装上二十斤的水,你还能提动吗?” “二十斤?我的好小姐,你干脆压死我吧,我肯定提不动呀!”小桃吐吐舌头。 “如果我说,原本你只能提起五斤重的水桶,但是提高了身体素质之后,你能轻轻松松的提起二十斤重的水桶来,你信是不信?”若水一双妙目斜斜的瞟了她一眼,嘴角含笑。 “当真?小姐,你可不是骗我?这包药会这么神奇?”小桃两眼一亮,双手握着手里的小药包,像个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只洗一次,自然是不成,但你若是连着洗上一个月,到时候……你自己试试吧。”若水轻轻一笑。 “一个月!小姐!这……这……这……”小桃兴奋得语无伦次,抱着药包在屋里转着圈,忽然停了下来,想起一事。 “那个……小姐,这药……很贵吧?要很多银子吧?如果要好多银子的话,那我、我还是不洗了,小姐,留给你自己用吧。”小桃看着手里的药包,颇为不舍,还是毅然的把手一伸,将药包递到若水面前。 “傻丫头!你是笑话你家小姐我不能赚钱,养不起你么?”若水笑着拍打了她伸过来的手一下。 “放心拿去洗,这一包药是三天的量,你回去分成三份,每天沐浴的时候放一份,三天之后,我再给你配新的药。好了,你下去传话,让她们烧水,我要准备洗澡了。” “是,小姐!”小桃开心的跳着脚跑去传话了。 若水拿起另一包药,走到门口,想了想,也不敲门,一径推门而入。 她发现,小七的房间,从不上闩,果真是艺高人胆大。 其时天色己晚,屋外繁星满天,月色朦胧,小七的屋里却是漆黑一片。 若水从自己灯烛明亮的房里出来,突然进入这样一个黑暗的空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一片浓黑的迷雾,看不清方向。 这个该死的鬼小七,晚上从不点灯!是想省这蜡烛钱么! 若水心里嘀咕着,眨着眼,努力适应着房间的黑暗。 “现在离子时尚早,你又来做什么?”黑暗中传来小七冷冷的语声。 “给你送药!”若水从他不耐烦的语气中察觉,自己又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她发现,一到夜里,小七就像一只警惕的刺猬,向每一个接近他的人张开了他尖利的刺。 莫不是这就是杀手的本性? 生活在夜里,刺杀在夜里…… 她的视线逐渐适应了房中的黑暗,四面一打量,居然没有发现小七的身影。 这个家伙,一身黑衣,又躲在黑暗里,这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 “药我放在桌上了,你记得用!还有!子时,准时来敲我的房门,我昨儿说过的话,不是放屁!”若水把药包往桌上一丢,恨恨的丢下一句话,掉头就走。 黑暗中,小七的一双眼睛像猫一样,闪着光,忽然,闭上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水回到房里,摒弃一切杂念,默默的回想脑子里记得的内功心法。今晚沐浴的时候,她准备从头开始修炼内功。 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很快被一桶桶的送进房来,林新梅进来要服侍若水洗澡,被若水打发了出去。 泡热水澡这么惬意的事情,怎么可以有外人在场呢,那会打扰到她怡然自得的心情。 若水一直视泡澡为人生最大的享受,也是放松精神最有效的方法。 穿过来三天了,终于能泡上热水澡了! 屏风后,若水把药材洒进热水里,清澈见底的水顿时变成了黑褐色,同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 她心情愉快的宽衣解带,外衣中衣小衣,一件件搭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踩着小柚木梯子,一步步跨进浴桶坐下,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若水把全身都泡在热水里,水面上只露出一颗黑发的头,向后仰起,倚在木桶的边缘上,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添加了药材的热水,仿佛一只只柔软温柔的小手,轻轻的按摩着她全身的肌体,药性会随着她毛孔的张开,一点点的浸透到她的身体里…… 若水浸在水中的四肢盘了起来,五心向天,屏息凝神,按照前世记忆中的内功心法,吸一口气,缓缓的修炼起来。 借助这水中的药性修炼内功,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若水相信,不用半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内功就能达到凝息聚气的地步,而前世的自己,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了这艰难的第一步。 若水吸进去的这口气,沿着前世她熟悉无比的线路前行,顺利无比,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练到这个时分,她应该觉得全身肌肤清凉无比,可现在的她却觉得浑身燥热,桶里的水温明明在下降,可泡在桶里的她,却感觉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了! 若水心中一惊,忙收功呼气,停止运功,可身体的燥热之感仍是越来越烈,只烧得她面颊通红,浑身如烫,连呼出来的每口气都是热的。 糟糕!居然走火了! 若水只觉得身体里像燃烧了一把火,在不停的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痛……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痛…… 她的四肢已经发软,渐渐不受她控制,她猛的一咬舌根,借着一股剧痛让自己清醒,勉力从水里爬出来,抓了件外衣往身上一裹,跌跌撞撞的奔出房,一头扎进了小七的房里。 浑身无力,她扑的摔倒在地。 “小七,救我……”她喃喃的低语。 只听到一个略带戏谑和调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啧啧,好一个美人出浴图,我还真是艳福不浅!” 第030章 绝色老八 第030章绝色老八 谁? 这声音有一丝的耳熟,仿佛哪里听到过…… 若水皱着眉,但身体里如火山爆发般的烫痛已经让她无法思考,她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漆黑一片的房间中突然“哧”的一声,燃起了一片明亮的火光,原来紧裹在若水身上的湿衣,竟然无风自燃,扑扑的烧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就燃成了一片片的飞灰,消失不见。 而若水洁白如玉的肌肤,却依然完好无损,只是浑身上下,再无寸缕遮挡。 “她、她……走火了!”那个调笑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 “该死的!老八!闭眼!”黑暗中,小七的声音暴躁的响了起来。 若水觉得有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几乎是立刻,小七刚刚覆在她身上的外衣瞬间燃烧了起来,火光明亮,将若水照得纤毫毕现,完完全全的暴露于小七的眼前。 若水已经顾不上羞惭,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要死了……要死了…… 她的眼睁得大大的,直直的看进小七的黑眸,小七,这一世,你是我眼中最后的容颜,下一世……我一会会记得你,记得你! 忽然,她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火光,消失了。 “七哥,你发什么呆!快救人!她马上要被烧死了!”老八急吼吼的低喊了出来。 “对了,你不能使用内力,你让开,我来救!” “滚开!老八!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她!”小七咬牙切齿的道,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伸手把若水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对老八厉声道:“把床上的被褥全掀了,露出床板!” 他的手一触到若水的肌肤,就像是触到了烧得滚烫的铁板,烫得他狠狠一痛,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黑暗中他仍是视物如同白昼,他清楚的看见她原本秋水般明亮的眸子,正在渐渐的失去光采。 她要死了么?不!有他在,他绝不会让她死! 他抱着她上了床,把她安置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让她盘膝坐好,自己盘膝坐在她的身侧,左手按在她的胸口,右手按住她的后背,深吸口气,准备助她导气归正。 “七哥!你不能动用内功,你忘了吗?那会让你生不如死!”老八情急之下,跳上床来,盘膝坐在另一边,伸手就去拉开他放在若水胸口的手。 “闭上你的眼睛!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睛!”小七低吼,像只愤怒的狮子。 “好,好,好,我闭眼,我不看她。可是七哥,你真的要为了她,去忍受那让你生不如死的剧痛?我说七哥,你生平不是最瞧不起女子么?这个女子,除了身材不错,有哪里值得你动心?” 小七双眉一竖,更不打话,伸掌便拍了过去。 老八早就料到,身子一翻下床,轻笑一声,向门口走去。 “好了好了,七哥别气,小弟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让你放松一下,你安心救人吧,我在门外帮你们把关。” 小七向他怒目而视,再不迟疑,闭上双眼,提气运功,静心感受若水体内的真气流向,努力引导着那一团团胡乱奔流的热气,缓缓的流向若水的丹田之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水神智渐复,只觉得燃烧在体内的扑天烈火一点点的变小,并逐渐熄灭了下去,全身上下的肌肤不再灸热,慢慢回复了常温,同时感到自己的小腹盘旋着一股热气,说不出的舒适。 她心里一松,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睁开眼,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小七的脸。 月光淡淡,透过轻薄的纱窗,照得室内一片朦胧,光线虽暗,她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小七紧闭着眼,额上不停的渗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木然僵硬的脸流了下来,他紧紧的咬着牙,浑身颤抖,显然是毒性发作,正在忍受万虫噬心,那让他生不如死的剧痛! 该死的!明明不到子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毒发呢? 若水连不及细想,站起身来就跑,准备回房取金针为他解毒。 身子一动,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着寸缕,而小七的两只手掌,正搭在自己光裸的肌肤上,登时一阵羞臊。 心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原来!是他救了自己!是他,一边忍受着毒发的剧毒,一边运动内力帮自己渡过了走火入魔的危机…… 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若水眼光一瞥,抓过旁边的床单往身上一裹,抬腿下床,飞快往自己房中跑去。 刚跑出小七的房门,就看到一条白衣人影,正立在皎洁的月光下,那白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那竟是一个翩翩如玉的美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肤白似玉,清俊逼人,一双眼睛深湛如墨,清莹灵动,好似明珠流彩,美玉莹光,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看到若水,对她展颜一笑,刹那间犹如百花齐放。 若水万料不到会见到这样一个美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少年名叫老八,方才她晕倒之前,曾听小七这样称呼他,想来是小七的朋友,她心中挂念小七,来不及和他招呼,只淡淡瞥了一眼,脚步不停,急奔回房取了金针,又直奔回进小七房中,点亮蜡烛,快速为他施针驱毒。 美少年老八摸了摸鼻子,心下有点小小的郁闷。 自己的容貌倾国倾城,不知引得多少的帝都女子为自己尽折腰,更不知道多少深闺少女,想见自己一面而不可得,再有那无数的妙龄佳人,愿意倾其所有,只为求自己对她们淡淡一笑。 可是偏偏这柳大小姐,竟如瞎了眼睛一般,不但对自己这副颠倒众生的脸……不曾多瞧一眼,连对自己这倾国倾城的笑……都不屑一顾!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女子哟! 老八满怀好奇,踱着步子,尾随若水进了门,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端了把椅子坐下来,好奇的看着若水帮七哥施针,手法娴熟无比,再看她神情专注,满脸关切,眼神更是没从七哥身上飘移过半分。 啧啧,他咂咂嘴巴,瞧不出来,自己那个冷心冷肺冷得像木头一样的七哥,居然有人会这般在意他…… 倒是让他有点小小的嫉妒呢! 若水帮小七施完了针,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直到看他身体的颤抖渐止,额上不再沁出汗珠,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 她想起方才看到的白衣少年,回过身,发现老八正斜斜的靠在椅中,翘着二郎腿,好整以瑕的打量着她。 若水方才急于救人,只抓了层薄薄的床单裹在了身上,来不及穿衣,那床单被她像沙龙一样裹在了腋下,露出了圆润光滑的肩膀和两条洁白如玉的手臂。 说起来这副打扮对若水来说,压根算不得暴露,就像是夏天穿了条吊带长裙一般,再寻常不过。 但是,她发现老八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总是盯着她露在床单外面的地方,肩膀,手臂……让她很不舒服! 就算他是小七的朋友,她也不想给他好脸色。 “看够了没?”她眉尖微蹙,冷冷的道。 “没……精彩的地方挡着看不到……”老八故意叹口气,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折扇来,唰的打开,轻轻扇了扇。 若水心里有气,他那故意逗弄她的眼神让她很不爽! “那要不要脱了让你看个够?”若水的眼神像刀子般狠狠刺向他。 “哦?”老八明显一愣,接着就失笑出声。 老天哪,这女子说话还像个大家闺秀吗?就算是青楼最风流的女子,也比她来得矜持! 脱了让你看个够? 够直接! 不过……他喜欢! “不必,不必,该看的地方么……我方才都已经瞧过了,哎哟!不好!”老八挥挥扇子,故意逗她,突见眼前银光闪过,有物直向自己眼睛飞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那两道银光快如闪电,就在眼前,眼瞅着自己就要变成瞎子,老八情急智生,屁股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椅子被他这一下震成了碎片,紧接着“腾”地一声,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终于是躲过了那两枚突然袭向他双眼的银针。 若水丝毫没有察觉,她只看到老八正言笑晏晏的调戏自己,就见到他屁股下的椅子突然四分五裂,他就像个沙袋一样,屁股向下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一张俊秀的脸都扭曲了。 若水又是好笑又是好奇,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用自己的屁股去砸地,还砸得这么重,这可不是疯了么? “七哥,你可真是狠心,丝毫不念兄弟之情,下手这般狠,要不是我闪得快,现在早就变瞎子了!”老八恨恨的道,双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屁股蛋,从地上站起来。 小七? 若水的嘴角笑意渐渐扩大,果然是小七出手惩治了这个贫嘴贫舌的老八。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不但要你变成瞎子,还会让你变成哑巴!老八,你不信就试试看!”小七的声音从若水身后传了出来,冷冰冰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冷飕飕的声音让老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他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女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七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为了衣服,就剁了自己的手足嘛,我要去找老头子,让他评评这个理儿……” “滚!”小七低声怒吼。 “真是的,人家几天没见你,担心你出事,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连杯茶也没喝到,还差点变成了瞎子,七哥,你真的就这么忍心让我滚?”老八捂着心口,一副哀怨的样子。 “……”小七手一翻,一柄银光湛然的匕首赫然出现在指尖。 第031章 被调戏了 第031章被调戏了 “好,好,好,我滚,我马上就滚!”老八摇着手,倒退着一步步退向房门,反手拉开房门,突然对着若水灿然一笑。 “柳姑娘,你的……”他的目光突然在若水的胸前一扫,然后对着她眨眨眼,身形一晃,闪进了黑暗的阴影里。 “……真大!”他带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径自送入若水和小七的耳朵里。 我靠!又被这该死的老八调戏了! 若水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八消失的方向,气结胸闷无比。 追上去打? 追不上,打不过,该死的!若水咬牙切齿的咒骂。 死老八,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你老八,跑不了你小七! 若水怒气冲冲的回过身来,准备找小七兴师问罪。却见小七己收了手中的匕首,迈步跨下床来,一袭黑衣又己像被水湿透般贴在了身上,露出肌肉饱满的好身材。 若水咽了下口水,正要避开眼去,突然想起,方才他把她看光光,那现在,她就要看回来!也把他看光光! 她看,她看,她偏要看! “看够了么?”小七的声音淡淡的道。 “没……精彩的地方看不到……”若水喃喃的道,不知不觉的学起了老八方才的话。 “……”小七的嘴角一阵抽搐,心说你学啥不好,偏要学老八那小子油嘴滑舌的说话。 被小七冷若寒冰的眼神一瞪,若水才知道自己顺口说了些啥,脸一红,头一低就想溜走。 忽地顿住,扭头转身,猛然问道:“老八是谁?” “……他行八。”小七一窒,不知该如何解释。 “和你一个杀手组织的?他排行第八,所以叫老八?”若水的眼珠转了转,已经猜出了大概,“他口里说的老头子,就是你们刺客组织的头领吧?怎么?他让老八找你回去,是让你去杀人,对不对?” “……”小七忍不住翻翻眼,老头子……居然让她想成了刺客首领?这话要是让老头子听到,非摘了她的脑袋不可!这女人的脑子都想的什么啊……这都哪儿和哪儿! “小七,如果你需要钱,告诉我,我给你,就当是你保护我我付你给你的佣金,但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杀人了好不好?最起码,不要再为了钱,去杀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或是一个根本不该杀的人!这种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么?何必再去为钱卖命?他们出多少钱让你去杀人,你说啊,我给你双倍!就买你不去杀人!”若水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这番话,她早就想对他说了,只是一直觉得交浅言深,不便出口,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冲动,居然脱口而出。 “……”小七一阵沉默,不知该说什么,这真是说了一个谎话,就要拿一百个谎话去圆,自己随口编了个杀手的身份,这鬼丫头居然信以为真。 “算了,算了,你要杀人,就去杀吧,我是你什么人,你又为什么要听我的话?”若水忽觉得心灰意冷,自己纯粹是多管闲事,他拿钱杀人,关她屁事,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不去杀人? 她不再说话,和他一样沉默着,出了他的房,进了自己的门,关上门,闷闷地上床睡了。 小七吹熄了若水方才点亮的蜡烛,房里又恢复了黑暗。他静静的呆在黑暗里,睁着眼,回想着若水说过的话。 很幼稚……很荒谬…… 但那话里的每一字一句,都包含着满满的关切,让他忘也忘不掉。 若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头痛欲裂,刚要起身,忽然抱着头呻吟了一声。 好痛! 昨晚上一点儿也没睡好,想来想去的都是那个该死的小七!连她最珍贵的黄金睡眠都被他给搅没了。 小桃送进来洗脸水,她没精打采的洗漱了,小桃又端进来早饭,居然是极为精致的清粥小菜,一碗稻香梗米粥炖得糯糯的,还有几叠色彩搭配得很是漂亮的小凉菜,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小姐,这早饭是在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昨儿刚进府的林姑姑居然有一手好厨艺,这是她特意为小姐你做的,林姑姑还说,以后小姐想吃什么就告诉她,她肯定会做得让小姐你满意的,对了,林姑姑还提议说,以后咱们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开火了,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必去府里的厨房里呢。” 这倒是个好消息! 自打出府吃了两顿美味无比的馆子,若水的嘴巴已经被养刁了,吃着府里的饭菜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若水打起精神,端起香喷喷的梗米粥喝了一口,想了想。 “那就按林姑姑的提议办,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自己开火吧,需要什么食材,就派人去买,小桃,你可别舍不得银子。”她斜眼瞥了眼小桃。 “小姐要吃的,我还有舍不得的么?嘻嘻,我早就和林姑姑说好了,需要银子,只管问我要。”小桃笑眯眯的道。 “鬼丫头,原来你先斩后奏!”若水伸指在小桃额头一戳。 和小桃说笑着吃完了饭,若水又躺下了,她要补一补眠,等有了精神,再来好好想想,昨晚上为什么修炼前世的内功居然会走火…… 她合上了眼睛,朦胧欲睡,忽然听得脚步声细碎,小桃走了进来,在她耳边叫道:“小姐,小姐,二小姐来了,说是来探望小姐。” 柳若兰?她来干什么? 若水眉头微蹙,也懒得费神猜想,反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她这时候正困,不想花心思应付她,便挥了挥手。 “你就说我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她,免得传染了她。” “是,我这就去赶她走。”小桃扁扁嘴,她也看出来柳若兰是来者不善,很不代见她。 见小桃转身欲走,若水心中一动,眼珠转了转,叫道:“小桃,等等,你让她进来吧。” “是,小姐。”小桃纳闷的看了若水一眼,不明白小姐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她相信自家小姐现在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被二小姐耍得团团转,于是放心的出去传话了。 柳若兰确实是没安什么好心。昨天吴氏在若水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自是不会甘心。她一来是奉了吴氏之命,来若水这儿一探虚实,二来,她也有自己的私心眼儿。 她今天没带侍候的贴身丫环,孤身来到了若水的落霞阁,就是想故示亲近,不出意料的也被林新梅挡在了月洞门外,然后由小桃进去禀报。 柳若兰也不生气,从吴氏那儿她已经知道,若水带进府里的人个个都不好惹,但她相信,就凭以前她耍了几个小手段,轻易的就把那个傻乎乎的丑八怪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就不相信,自己多动点心眼子,凭她柳若水还能飞出自己的五指山去? 她脸上带着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微笑,亭亭玉立的站在月洞门前,等着小桃前去通传,心里却在暗骂,丑八怪也学会摆臭架子了,哼! 等到小桃通报回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心道自己的娘亲真是不中用,堂堂的相府夫人,居然连个丑八怪的面都见不到,这柳若水哪里就见不得人了?自己一来,她马上就见了,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她迈着娉婷的小碎步,走进了院中,抬眼一扫,只见几名仆妇正在打扫院落,整个院子和以前大不相同,打理得清清爽爽,井井有条,仆妇们见了自己,居然连声“二小姐”也不叫,就像没看见一样,各忙各的。 柳若兰心中恚怒,却不便发作。 哼,果然是丑八怪带进府里的人,不懂得半点儿规矩!等本小姐先收拾了丑八怪,再来一个个收拾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贱人们!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袅袅婷婷的走进了若水的闺房,进了正门,绕过喜鹊登梅穿花屏风,走进内室。 屋里墙角销金兽头香炉里吐出缕缕清烟,微带甜香,极是好闻,她轻轻嗅了嗅,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味道,哼,这丑八怪倒会享受,看她一会儿非让丑八怪乖乖的双手奉上这好香料不可。 她眼光一扫,只见屋内无人,床上锦帷垂落,显见若水睡在帐中,并未起身。 柳若兰怒气又生,这丑八怪当真是摆起臭架子来了! 以前自己每次来这儿,她都早早的就迎到了大门口,嘴里“妹妹、妹妹”喊个不停,一脸孔的讨好巴结,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自己都走到内室来了,她居然还大模大样的躺在床上装死! 她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若水的梳妆台上,妆奁盒中,还是空荡荡的,只放着一枚寒酸之极的桃木簪子,靠墙摆放的衣架上,还是那几件她看不在眼里的旧衣布衫。 柳若兰心中得意,丑八怪的全部首饰和好衣服,早都在自己的舌灿莲花下,心甘情愿的送给了自己。 这屋里的一切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寒酸,而且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柳若兰心中纳闷,可娘亲明明说,丑八怪带回府的佣人们亲口说道,她们的工钱都由丑八怪发放,这丑八怪从哪里来的银子呢? 虽然房里摆设一无异常,柳若兰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这香炉里的香料……她一闻就知道绝非凡品,定然价格不菲。 难道当真是三殿下……对这丑八怪余情未了?丑八怪的这一切,都是三殿下在背后给她撑的腰? 不,这不可能! 她想起自己今儿早上得知的那个消息,忍不住牙根紧咬,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尖利的指甲直刺入掌心,带着恨意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千帐床、帷帘后,正闭眼假寐的若水! 第032章 孔雀拔毛 第032章孔雀拔毛 “姐姐,你身子可好?这个时辰还没起身,可是病了?妹妹这几日不曾见过姐姐,放心不下,特意前来看望。”柳若兰暗自咬了咬牙,把声音放得柔柔的,语气里充满关切。 “咳,咳。”若水在锦帷里翻了一个身,低低的咳了两声,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暗哑,“妹妹,请坐,多谢妹妹关心,还记挂着姐姐,我昨儿个受了点风寒,现在头疼得紧,没有出去迎接妹妹,还请妹妹不要生我的气才好。”说完又是轻咳两声。 风寒? 柳若兰原本想坐在床沿上的屁股马上抬了起来,站在床边面色犹豫。 “咳咳咳,”帐子里的若水咳个不停,她的嗓子确实很不舒服,却是被柳若兰身上那浓郁的熏香熏的,“妹妹请坐得离我远一点,不要让姐姐身上的病,过到了妹妹身上,那就不好了。” 话一出口,就看到柳若兰的身子迅速离开了床边,坐到了三尺之外的一把椅子上。 若水肚里暗暗好笑,咳得却更加凶了。 柳若兰扭扭身子,有些坐不住了,寻思着是不是要先回避一下,这丑八怪病得这样重,可别传染给自己才好。 “姐姐,你咳得好生厉害,看样子病得不轻啊,妹妹这就去禀报母亲,为姐姐请大夫前来医治。”柳若兰打起了退堂鼓,站起身来,貌似关切的说道。 若水暗自摇头,这个柳若兰实在太菜了,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吓得她退避三舍,她还想打听一下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呢。 “妹妹,姐姐这病……不算什么,还是不要惊动夫人了,免得她老人家为我担心,这样会让我更不安心的。数日没见妹妹,不知妹妹过得可好?我、我想见见你……”若水在帐子里压低了嗓子轻咳,伸出手来,撩开了帐帷。 柳若兰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一看到若水那依然是红斑疙瘩遍布的脸,心中突的一跳,赶紧转开眼去,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若水的模样是不是得了风寒。 “姐姐还是安心躺着休息才好,都怪妹妹,不知轻重,竟然打扰姐姐养病,是妹妹的不是。”她装模作样的上前两步,却依然离床远远的。 若水一伸手,突然拉住了柳若兰的一片衣袖,把柳若兰吓了一大跳,手臂一动就想甩掉,强行忍住,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嫌恶之色。 若水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心道,索性再让你更恶心一下。 她轻轻拉动衣袖,仰着脸对柳若兰露出讨好的笑,“妹妹,姐姐得了这病,你不会嫌弃姐姐吧?” “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妹妹怎么会嫌弃姐姐呢?”柳若兰随口应着,眼珠乱转,寻思着脱身之计。 “那就好,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咳,咳!噗!”若水猛地大咳起来,只咳得弯下了身子,突然一张口,吐出一口浓浓的唾沫,正落在柳若兰的衣袖上。 哎,真是可惜,可惜自己没有得病,原想赏她一块浓痰的,却只吐出来一口唾沫。 就这一口唾沫已经惊得柳若兰花容变色,“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一脸惊恐的盯着被吐脏了的衣袖。 有那么恐怖吗?不就是一口唾沫,又不是一条毒蛇!若水不屑的扁扁嘴。 柳若兰恨不得立刻拿剪刀剪掉那块脏掉的袖子,她使劲挣了挣衣袖,若水却抓得更紧了。 “哎哟,妹妹,姐姐一个没忍住,居然弄脏了妹妹的衣衫,妹妹,快脱下来,姐姐马上让小桃去帮你洗干净,妹妹,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换上姐姐的衣服吧?”若水仰起脸,一脸的歉意讨好。 “你、你……我、我……”柳若兰咬了咬牙,终于把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若水的一件旧衣。 她看着换上身的那件不起眼的外衫,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爬满了毛毛虫,连坐也不想坐了,只想马上离开。 “姐姐,你、你病得当真沉重,妹妹我还是立刻去为你请大夫好了。”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也不待若水出声,急匆匆的便走,生怕若水会一不小心,再吐她一口唾沫。 “……妹妹……咳……”身后传来若水虚弱的呼唤夹着痛苦的咳声,柳若兰身子一颤,脚下走得越发快了。 真是没用!若水鄙夷的看着像逃一样离开房间的柳若兰,嗤笑一声。就这点子伎俩和承受力,也敢来自己面前演戏? 倒真是可惜呢,也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水摸了摸鼻子,坐起身来。 被柳若兰这么一闹,她的睡意倒是跑了个无影无踪。虽说柳若兰来这一趟,说的全是空话假话套话,连一点有实质性的内容也没有,但若水倒判断出一件事,她中的这蝎尾毒……和柳若兰无关,但她一定知情! 柳若兰的这点胆子,也就比针尖大一点,一点点的风寒,一小口的唾沫就能吓得她落荒而逃,让她下毒?她还当真不敢! 那么这个下毒的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若水轻轻一笑,披衣下地,看着地上被柳若兰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锦绣衣裙,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她仔细端祥着镜中的容颜,嘴角的那抹浅笑变成了冷笑。 很好,这副容颜是拜她们所赐,她若是不好好的回敬回敬,岂不是枉称了她这“毒医”二字! 只不过……这事儿不急,她唇角勾着轻笑,既然知道了下毒之人是谁,那自己就慢慢的陪着她们好好玩玩吧,就像猫儿捉住了鼠,哪舍得一下子弄死呢! 且让她们再蹦哒几日。 她屈指一算,距离四月十五的百花盛宴己不过十余日,自己可真得要抓紧时间了。 赚钱、解毒、练功,还要为自己准备点道具……如此一想,她在房里一刻也坐不住了。 想一想今天已经是第三日,当时在翡翠阁订制的金针应该已经打造完成,当下叫了小桃进来,二人收拾停当。 “小姐,这玩意儿我拿出去丢掉吧?”小桃一眼就认出来地上扔的那件宝蓝色灿烂得像孔雀一样的衣裙,正是刚才柳若兰进来的时候穿的。 柳若兰方才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昂的进了小姐的闺房,走的时候却换上了小姐的旧衣,活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锦鸡,灰溜溜的落荒而逃,显然是在小姐这里吃了个瘪。 她心中一直劲的叫好,这会儿看到柳若兰的锦衣就像看一块破抹布一样,恨不得丢得远远,别在这儿碍眼。 “不急,留着它还有大用处呢。”若水微微一笑,抬脚轻踢,把那件脏衣踢进了床底,“回来再告诉你。” “是,小姐。”小桃现在对若水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了,一看到若水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知道二小姐绝对要倒大霉了。 若水带着小桃出了房门,走到围墙边下的狗洞口,猫腰瞅了瞅,见墙外静悄无人,当下对小桃招招手,身子一躬,就往洞口钻去。 突然觉得衣领一紧,身子已经被人提了起来,紧跟着耳边“呼”的一声风响,她腾空而起,又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地上。 若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准是小七。 她原打算和小桃二人偷溜出府,不去惊动小七。因为她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居然光光溜溜的被小七看了去,她就觉得脸上一阵燥热,饶是她再大方,也禁不住的心虚。 看来自己的偷溜行动被小七发觉,他又像个影子一样,阴魂不散的尾随着自己,若水真不知道该夸他好呢,还是骂他好。 当初是自己要求小七贴身护卫自己的,自己巴不得他寸步不离身边,可此时他当真一刻也不离开自己了吧,她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阵阵的心虚,不敢面对他。 若水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七高大的身形被阳光拉出了一道浓黑的影子,正正的映在她的鞋面上,一动不动。 三个人直挺挺的立在墙外的青石街道上,不说,不动。 小七一如既往的沉默,仰着头,木板板的脸没有表情,眼睛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水却一反平日的常态,低头耷拉脑袋的,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脚尖,还时不时的拿脚虚踢着地上压根儿不存在的小石头子儿。 小桃好奇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这小七和小姐之间,似乎是发生了啥事?聪明的她立刻闭紧了嘴巴,眼珠骨溜溜的转着,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若水调整好了心态,抬起头来。 “嗯……啊,小七来了啊,嗯,你昨夜睡得晚,嗯啊,小桃说,还是不要打扰你休息了,所以……我们准备两个人出去。”若水的眼光瞟来瞟去,就是不敢去看小七的眼。 小桃忍不住对自家小姐翻了个白眼,居然当面撒谎,自个儿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是啊是啊,我说的,是我说的。”尽管心中鄙视,小桃还是尽职尽责的帮若水圆谎。 “……走吧。”小木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压根儿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平静的说道。 小七那副淡然的样子倒让若水的心静了下来,是啊,自己心慌个什么劲儿!不就是被个男人看光光么,自己也没吃亏呀,马上就看了回来!当然,人家看的是脱衣版,她看的是湿衣版…… 第033章 梅花金针 第033章梅花金针 若水带着二人,来到了翡翠阁,那位巧手匠师果然依照若水的标准,打造出了一套专用的金针。 这套金针一共十一枚,全部都是纯金混合了一种特殊金属所制,柔中带韧,精细无比。其中十枚是一套,长短粗细各不相同,针身中空,是若水制来特意为小七驱除体内的蛊毒所制。 另外还有一枚金针,打造得更是精细,针为实心,竟然有三寸之长,针身柔韧,曲折自如,针头打造成一朵小小的梅花模样。 若水取过这枚梅花金针,伸出左手食指,沿着指腹细细的绕了几个圈,金针密密的盘绕在手指上,像是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细巧玲珑的梅花戒指,又是好看,又是隐密。 小桃看得双眼发亮,直叫好看,若水微微一笑,右手拇指食指捻住梅花针头,轻轻一抖,原本紧紧缠绕在指上的戒指“唰”的一下,又变成一根又长又细又直的金针,在若水的手指间微微颤动,闪射出一道绚烂的金光。 若水很是满意,当下又赏了那工匠五十两银子,被小桃偷着在腰间掐了好几下。 若水想了想,又画了几张图,图中画的是西医常用的手术用具,拿给那工匠看了,问他是否能够打造。 那工匠接了若水的五十两银子,乐得合不拢嘴来,只恨不得这位大方的姑娘多拿出一些图纸,自己就能赚得更多的银子,他自然知道若水要求严格,当下接过图纸,仔细观看,提出几点疑问。 若水一一解答,并提出具体的要求,比如手术刀的刀口一定要用最好的精钢细钢,刀口要锋锐无比,最好是加上一点儿玄铁。那工匠琢磨了好久,终于拍板接了。 虽说玄铁极是难得,但只要有了银子,这一切自然都不是问题。 若水算了算时辰,先去了一趟集市,又挑了一只雄鸡,服了鸡冠血,算来再有八日的光景,自己的容貌就能尽复旧观,若水的心里不禁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循旧例,小桃去回春堂打探消息,然后三人去登门治病,等到从病人家中出来,小桃的怀里又多了一千五百两的银票。 有了银子,若水也不再迟疑,径去药铺买了十日的药材,供自己三人所用,另外她又选了几味东西,吩付药铺的伙计包好,藏在了怀里。 小桃好奇的看了看若水,方才小姐好像挑了一些黑乎乎的大蒜头,还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有什么用。 有了前两日的先例,若水不敢再在外面的酒楼用饭,天知道会再次遇到什么样的人,听到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若水虽然不在乎,但这种话听在耳中,总是不会很愉快吧。 时辰还未过午,三人已经回到了丞相府里,林新梅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做好了饭菜,小桃便去端了过来。 林姑姑的手艺确实不错,若水和小桃吃得极是称心,尤其是一味蜜李香糕,是用新鲜的李子所制,甜香无比,若水和小桃赞不绝口,只夸得林新梅都不好意思起来。 用过午饭,若水便觉得倦意浓浓,眼皮儿一个劲打架,她昨晚本就没有睡好,原想早上补个觉,又被柳若兰扰了,这会儿再也坚持不住,往床上一倒,盖上了锦被,准备痛痛快快的睡个舒服无比的午觉。 “小桃,你让林姑姑去守着院门,任谁也不许进来,不管是谁,都不许来打扰我睡觉,知道么?”若水打着哈欠,闭上眼,不忘叮嘱小桃一句。 那些苍蝇蚊子,最好不要来打扰她的好觉,否则……哼哼,她马上就会要她们的好看! “小姐,放心吧,不管是阿猫阿狗,我和林姑姑都会看得严严的,一只畜牲也不会放进咱们院子里来。”小桃笑嘻嘻的道,悄悄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若水闭着眼,耳朵却不知不觉的竖了起来,倾听着隔壁房里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昨夜,小七……想必也没有睡好吧?今儿一上午,他除了“走吧”这两个字,再就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这个古代社会,不管男人女人,不都是满脑子的封建思想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未婚的女子不能和非亲男子有肌肤之亲,否则便要嫁予那男人…… 这小七……不会不懂吧?他不但摸了自己,还把自己看了个遍,可是,他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反应呢?自己这身子也不丑呀! 若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一直折腾了好久,终于抵不过睡意,闭了眼沉沉睡去。 感觉没睡多久,就听到房门“哐”一声被推开了,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向内室而来。 “小姐,小姐,快、快起来,有、有人来了!”小桃急惶惶的声音在若水耳边响了起来,伸手推了推若水的肩头。 “谁来了也不见!通通让他们滚!”若水烦燥的用被一下子蒙住了脑袋,她还压根儿没睡够呢。 “小姐,是相爷来了!小桃可没那个胆子,去叫相爷滚啊。” “什么?我爹?”若水猛的一掀被子,从床上忽一下坐了起来,转头看了看窗外,见时日刚刚过午,不由一脸的迷惘,“这个时辰,我爹怎么会来?今天也不是休沐之日,我爹不是应该在朝堂之上吗?” “小桃可不敢撒谎,真的是相爷来看望小姐了。”小桃忍不住激动,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了,相爷都没踏进过自家小姐的落霞阁了。 “啊?那林姑姑不会让我爹也吃了个闭门羹吧?”若水心中一惊,忙不迭的起身下床穿衣,让小桃帮自己挽了个发髻。 小桃一边快手快脚的帮若水梳头,一边说道:“怎么会呢,我远远的看到相爷拐过了月亮门,往咱们这方向来了,就和林姑姑打好了招呼,林姑姑对相爷很是恭敬有礼,这会儿相爷正在厢房里用茶,小姐不用心急。” 若水放下心来,她快步来到厢房,推门而入,果见柳丞相正端着一杯香茶,默默的坐在椅中,脸上露出一抹沉思的表情。 “爹。”若水亲切的唤了一声,对柳丞相福了福,然后走过去,偎在他身边。 “水儿啊。”柳丞相抬起头,关切的摸了摸若水的长发,“你身子可好了些?” “已经全好了,爹,你今天突然来看女儿,是否有什么事?”若水探究的眼光落在柳丞相脸上,只见柳丞相脸上虽然带着宠溺的笑,却掩不住眉间的一抹愁容。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柳丞相笑道,“你身子刚好,累不得,快坐下。” 若水狐疑的看着自家的丞相老爹,没事?没事才怪!她又不是三岁的娃娃,更不是以前傻乎乎的柳若水,她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柳丞相的眼中,连一点儿笑意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太白楼”听到的话。 “恭王爷上朝参了那柳相一本,告了他一个教女不严,大失体统之罪。” 她眉头一皱,莫不是当真是为了她的事,连累到了丞相老爹? “水儿啊。”柳丞相看了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巴动了几下,却仍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若水都快被她这个墨迹爹急死了,却不便发问,只好静静的坐着,等着她的丞相爹开口。 她忽然想起,今儿一早,柳若兰来看自己,莫不是为了和爹同样的一件事?那柳若兰的模样分明是前来探听消息,想从自己的嘴里套话,可惜胆子太小,居然被自己的几声咳嗽,一口唾沫给吓走了,连个多余的屁都没放出来。 “咳咳咳——”柳丞相清了清嗓子,酝酿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水儿啊,你可还记得,再过十几日,就是宫中一年一度举行的百花盛宴?” “嗯,记得。”若水微微一怔,想不到老爹憋了半天,会憋出这么一句。这百花宴上,难道会有什么古怪? “嗯,是这样,爹爹已经接到了太后发下来的帖子,邀你和若兰一同出席这百花宴,只是——”柳丞相顿了顿,颇有深意的看她一眼,“你身子还没痊愈,还需要多多休息,今年的这百花盛宴,就不必去了吧。” 呃?若水愣了一下,闹了半天,丞相老爹是这么个意思! 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经无恙,刚才也亲口告诉爹了,他却偏偏说自己身子未愈,这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出席这个什么百花盛宴! 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么!这个百花宴上,一定有古怪! 柳丞相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里打扫忙碌的仆妇身上,觉得这几人有点儿面生,却未多想,只当自己是时间长了没来,所以认不得了。 “水儿啊,爹今天来,看到你这院子里多了几个服侍的人,是你二娘派来的吧?”柳丞相顿了顿,看着若水的目光中满是慈爱,又道:“自打你去年患了病,你就不愿意见人,把这院子里服侍你的人都赶走了,只留下小桃一个,爹就常常担心你,现在看到你这样,爹真的放心了。” 嗯?若水的眸光一闪,原来爹误以为这些人是吴氏派来的?看来吴氏并没有把自己从外面带人进府的事情告诉爹,这样也好,倒也省得丞相老爹问三问四。 她低头不语,算是默认,心下琢磨着柳丞相那番话的意思。 第034章 脱衣之秀 第034章脱衣之秀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吧,爹还有事,先走了。”柳丞相看着女儿眉峰微蹙,似含忧怨,心中一阵怜惜,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意示抚慰。 他心中默默道,女儿,爹不让你参加这百花宴,实实是为了你好,爹真不忍心让你再受一次羞辱,更不忍心看着你痛苦。 他轻轻一声叹息,背着双手,踱出门去。 “女儿恭送爹爹。”若水在他身后轻轻一福,柳丞相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去了。 若水沉思的扶着椅子,慢慢的坐下来。 这个百花宴会,到底安排了什么诡计?竟然会让她的丞相老爹特特的前来警告自己,她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心中激起了一股浪涌,她还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纵然是百花宴变成了鸿门宴,她柳若水也不会害怕后退,她也一定要去……闯上一闯! 当夜用过晚饭,若水照例让佣妇们准备洗澡热水,她准备先好好的泡个澡,清清脑子,然后再琢磨一下昨晚上为什么会练功走火。 若水把送水的佣人们打发出去,掩上了门,走进内室屏风后面的净房,看着蒸腾冒气的热水,伸手便去解衣带,刚刚脱下外裳,忽听得窗棂上“铮铮”几下脆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 若水一惊,她这间净房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后院,后院却并没有人住,只是一个长满了杂草的小院子,还没来得及清理,平常是从来没有人去到那里的。 这敲击声分明是来自后院,这敲窗的声音虽然突然,若水却觉得这人并没有恶意,否则,他大可直接推窗而入,而不是礼貌的在窗棂上敲击了。 “谁?”若水轻声问,一边把刚刚脱下来的外衫又穿了回去。 “是我。”窗外一人沉声说话。 若水登时放下心来,这个木头小七,好端端的不去前面敲门,却偏偏跑到自个儿洗澡的地方来敲后窗,这是要闹哪样啊! 若水的脸不由红了红,不知道是被那扑腾而来的洗澡水热的,还是羞的,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之极的念头:这木头小七,不会是特意来看自己洗澡的吧? 呸呸呸,若水甩甩头,迅速把那个荒谬的想法抛去了九霄云外。 她也不犹疑,上前一步,打开了窗户,果然看到一身黑衣的小七,静静的站在窗外,屋内红蜡的橘光照在他的身上脸上,给他一身的冰冷,平添了几分暖意。 “什么事?”若水淡淡的开口。 “这个——给你。”小七抬手一丢,若水只觉得怀里多了一样物事,低头一看,却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页面泛黄沉旧,应是年份很久的东西。 若水的脸又是微微一红,这种小册子,一下子让她的脑子里涌出了三个字“小黄本”…… 若水暗骂自己想法龌龊,小七怎么会这么无聊,夜晚跑到自己房里,专门给自己送“小黄本”! 若水定定神,好奇的翻开第一页,只面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几个清秀的毛笔字。 “玄阴素女心经……”若水轻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随后翻去,却见里面是一套修炼内功的心法,她快速游览了几页,合上册子,抬眼看着小七。 “什么意思?”她问道。 “这套玄阴经,适合纯阴体质的女子修炼,你昨天练的那套心法,属阳,不合你的体质,以后……别练了!”小七简短的解释道。 “哦?”若水的目光闪了闪,体质?阴?阳?小七的这几句话,让她眼前豁然一亮,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对,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自己修炼前世的功法居然会走火,而前世的自己却毫发无伤,反而进展神速。就是因为体质不同,前世的自己属于阳火心肺,而柳若水的这具身体却是纯阴体质,自然无法再修炼火属性内功。 这个小七,想得倒是周全,还特意为自己找了一本适合自己的体质修炼的内功,她方才只看了几页,就知道这套内功非比寻常,练下去定然会成就非凡,心中大动。 “……”她斜眼瞥着小七,目光中蕴着一丝笑意,正欲开口,突见小七眉峰一皱,瞥开了眼不再看自己,冷冷的说道。 “你若是嫌我的东西脏,就丢开不练,继续练你昨天的那个破功法去,只不过,你要是再走火入魔,你就自个儿活活烧死吧,我绝对不会再救你,我小七说过的话,也绝不是放屁!” 说完,小七身形向后一退,身上的黑衣迅速和黑暗融为一体,整个人消息不见! 我靠!这小七真……真特么的有个性! 若水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伸手带上了窗,上了闩,拿着那本素女心经,在掌心中不停的拍打着。 小七,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当真就能猜中我想说的?其实,我方才只不过是想开口……谢谢你罢了! 若水的眼角眉梢遍布着盈盈浅笑,心里更是甜滋滋的,像吃了一大匙蜜糖,她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好吧,这可是人家小七的一番好意,自己怎么忍心辜负了呢? 沐浴过后,眼瞅着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若水决定先修炼一下这个玄阴素女心经。 她这次可不也像昨天那般莽撞,在药水桶里修炼,虽然会有事半功倍之效,但如果万一功法不合自己体质,反噬之力也会成倍的增加,就像昨日的走火,自己连内力的皮毛都没摸到,体内却燃起了燎原的熊熊大火,实在不可不引以为诫。 这玄阴素女功的修炼法门也和一般的功法大不相同,并不需要盘膝而坐,而是任意姿势均可,只要求修炼者屏息凝神,超然物外。 若水自然是选了最舒服的姿势修炼,俗话说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她此时正平躺在床上,按着功法上所述,徐徐引导体内的一股极细气流慢慢盘旋,沿着经脉向前缓缓推进。 直到吸进体内的那股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若水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浑身轻爽无比,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张了小嘴,轻轻的呼吸着周围的氧气。 小七送的这门功法,果然极妙。 若水相信,自己只修练了短短一个时辰,已经赶上了前世的自己修炼整整一个星期的功效,若是在药水桶里修炼,内功的增进速度会更快。 她眼眸明亮,信心满满,有了内功,再加上她日渐增强的体质,还有前世她记得的武功招式,她就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等闲之人,再也别想欺负了她去。 只是若要成为小七那样的顶尖高手,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了。 若水也不着急,她心情愉快的收了功,起身,估摸着快到子时了,便取了新打造的中空金针,揣在怀里,往小七房中而去。 她不愿意学小七走后窗,鬼鬼崇崇的,像是不敢见人一样,她偏要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而入。 她站在门口,先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果然又是一室的黑暗,她熟门熟路的摸到桌上,用火刀火石点燃了蜡烛,然后抬眼扫视一圈。 小七正闭目盘膝坐在床上,明明听得她进来,却不睁眼,像是眼前根本没她这个人一样。 若水对小七待自己这种视若无睹的态度,早己习惯,她在他心里什么份量,她心中有数,她好笑的斜眼瞅着小七,鬼小七,你以为不睁眼看我,就能藏得住你的心事么?当真是又傻又蠢! “小七,脱衣。”若水端了把椅子,搬到床前,坐了下来。 “什么?”果不其然,若水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小七的眉头猛的一跳,睁开眼来,一眼就看到了正紧盯着自己看的若水,笑眯眯的眼睛眯得活像只冒坏水的小狐狸。 喝了两天的鸡冠血,她脸上的红肿疙瘩明显的变浅变小,有一些小疙瘩已经结了硬枷,让她的脸已经不再那么丑陋狰狞,而最重要的是,他敏锐的看到,在她的脸上笼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莹白。 这分明是修炼了玄阴素女心法后应有的征兆。 她居然没有嫌弃自己送她的功法,她居然真的修炼了…… 小七目光闪动,一时忘了她叫自己脱衣的事情。 “没听清么?好吧,那我再说一遍,小七,脱衣!”若水故意放慢了声音,每个字都吐字清楚。 “为什么要脱衣?”小七的声音里含着隐隐的怒意,若水相信,他面具下的脸一定扭曲了,她肚里暗暗好笑。 “因为……今天我要正式为你驱毒了!”若水眨眨眼,一脸的无辜,“一会儿我用金针为你拔毒,毒汁会顺着中空的针孔流出来,你要是不脱掉衣服,毒汁就会染到你的衣服之上,那你岂不要再中一次毒不成?” 听起来倒像是真的!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鬼丫头肚子里藏着牙,想咬自己一口呢? 小七忍不住满腹孤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可她一脸的坦荡无辜,眼神中却闪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狡狯……让他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她的话。 该死的,这个鬼丫头!他当真是拿她无可奈何! 小七冷着脸,缓缓的解开衣带,脱掉了黑色外袍,露出黑色紧身中衣,然后抬眼看着若水。 若水正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继续脱!” 第035章 裤子脱掉 第035章裤子脱掉 该死!小七心中一阵焦燥,面具下的脸皮忍不住发烫,她看他的那是什么眼神?简直像是要亲手帮他剥光一样! 小七咬着牙,又极缓极缓的脱掉了中衣,露出一身麦色结实,肌肉饱满的完美身材来。他气恼的闭上眼,不去看若水,脸上却阵阵发热,自打他五岁时候起,就从来没有在人前这般裸露过身体,再别提是暴露在一个少女的眼前! 这鬼丫头,该不是为了报复自己昨天把她看光光吧?她就故意想了这么个法子来捉弄自己? 小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忍不住睁开眼来,张口欲问。 就见若水的目光正在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游来游去,忽然伸出纤纤素指,向下一指。 “裤子,脱掉!” 小七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热血迅速涌向了面门,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烫得可以在上面烙煎饼了! “为、为何要脱……脱裤子?”小七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若水对着小七上半身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咽了半天口水,肆无忌惮的欣赏了个够本,这时抬起手来,懒洋洋的拢了拢脑后的长发,笑着答道。 “因为我要在你的腿上,还有脚上施针啊,对了,不光要脱裤子,袜子、鞋子都要通通脱掉!”若水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一口气说道。 “……”小七的心都颤颤了,他看着若水一动一动的嘴巴,唯恐从她嘴里再说出更可怕的事来,都脱成这样了,这是要闹哪样啊。 “唔,对了,小七,你可以穿着你的那个……那个内裤裤,因为屁股上没什么穴位,不需要施针。”若水眨着眼,笑嘻嘻的瞅着他。 不出意料,小七的脸彻底绿了! 他炸毛了! 他腾的一下跳起身来,二话不说,抓起刚刚脱下来的衣服,飞快的往身上套,那动作麻溜快的,比他方才脱衣服的速度快上一百倍。 “我!我、我他娘的不治了!”小七穿好了衣服,眼里喷着燃烧的小火苗,对着若水咆哮的低吼。 “噗嗤——”若水忍不住低笑出来,这个冷心冷情冷面像木头一样的小七,居然让自己激得骂出了脏话,他平时的好风度好修养,通通跑了个精光。 “对嘛,男儿汉就要这样才好,该骂就骂,别整天和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也不怕憋出翔来?”若水好笑的瞅着他。 “你、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小七咬着牙,恨恨的瞪着她。 “捉弄你?我哪儿敢啊。”若水还是一脸无辜,正色看着他,道,“小七,时辰快到了,我该为你施针了,你这样穿着衣服,我不敢下手,万一认错了穴位,你体内的小虫子们就该高兴了,它们又可以喝你身体里的血,吃你身体里的肉啦!” 若水从怀里取出布包,将十枚金针一溜儿的排开在桌上,烛光针光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小七默默的咬了半天牙,对于脱不脱衣这个问题上,脑子里两个念头剧烈的交战着,可是一想到那一大群看不见的小虫子们躲在自己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吃肉喝血,他就忍不住一阵颤栗。 他磨着牙,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身上只留了一条牛鼻小裤裤,赤着脚丫子站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瞪着若水。 这个鬼丫头,最好别让他知道她是在捉弄他,否则,他定要……要、要她好看! 他在心里狠狠的发誓。 好一副型男脱衣图啊! 尽管小七脱衣的动作生硬,四肢僵化,但丝毫不影响若水那双欣赏美的眼睛。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他看了个遍,彻底吃饱了豆腐,这才心满意足的捻起一枚金针来。 看到小七那副羞涩忸怩,手足无措的模样,若水的心里都快笑开了花,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再严肃不过的表情。 “小七,一会儿你毒发的时候,觉得哪里疼得最厉害,马上告诉我。”若水看了看窗外,今夜竟然无星无月,外面一团漆黑,她无法判断出时辰。 “嗯。”小七打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若水这会儿彻底收起了玩笑的心情,神情严肃认真,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七的眉间,注意力高度集中,今夜的子时,就是她为小七驱毒的关健时刻,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小七被若水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震了一下,他眉峰微拢,几不可查的轻颤一下,立刻被若水发现。 “毒发了?”若水轻声问,屏着呼吸。 “没。”小七微微摇头,被若水的紧张劲感染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 “放松,没事。”若水忽然俏皮一笑,“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小七还未答话,就听得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哟,小弟我还真是眼福不浅!上次见到了一副美人出浴图,今儿个七哥这是画的哪副图啊?啧啧啧,瞧不出,七哥的身材……着实让小弟羡慕啊!” 一个痞痞的调笑声在窗外响了起来,话音才落,长窗无风自开,一张绝色容颜出现在窗外,对着两人挤眉弄眼,笑得甚是得意。 却是不请自来的老八。 小七眉峰一拧,眼中透出怒色,手臂微动,老八忽觉眼前银光闪动,忙向旁一闪,躲过小七出其不易射出的钢针,随后身形一纵,跳进屋来,掩上了长窗。 “七哥别怒,小弟并无恶意呀,乃是听说今夜子时柳姑娘会为七哥你施展妙手治病,生怕有一些不长眼睛的恶狗前来打扰,所以特来为七哥护法的。” 老八嘻皮笑脸的慢慢走近,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了,好奇的看着桌上的一排金针,不由啧啧称奇。 “这金针可是特意打制的?看着倒与寻常之物大不相同。”他轻轻拿起一枚金针,在烛光下细细看着,不一会就看出了门道。 “咦,这针是空心的,当真是好生奇怪。”他奇道,又拿起另外一枚,结果发现这十枚金针都是如此,不由得看向若水,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话说若水见到老八不请自来,还大模大样的进了屋落座,自称为小七护法而来,心中一喜。 她心道,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姐正愁找你不到,无法报你上次口齿轻薄之仇呢! 若水心中算计着老七,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含着笑意的双眸对老八眨呀眨,见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金针的秘密,也不由得佩服他的眼光之厉。 小七一瞥眼,看到若水眸光闪动,唇角微勾,笑眯眯的看着老八,表面上看是态度和善,但他对这鬼丫头的性格已经摸熟了八分,一见到她这副模样,便知她不怀好意,心里头不定怎么在算计老八呢。 小七斜眼睨着老八,收回了原本想再教训教训他的钢针,有鬼丫头代他出手,他乐得看热闹。 他一时忘了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牛鼻短裤的狼狈相,看着老八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弄,老八啊老八,饶是你足智多谋,鬼计多端,被这鬼丫头盯上了,可当真是你的不幸! 小七心里正在得意,突然觉得心口猛地一痛,像是被一枚利针重重一刺,紧接着这股针刺入骨般的剧痛就如燎原的野火般,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如千万只虫子在噬咬一般。 他闷哼一声,缓缓坐在了床沿,咬紧了牙关,全身剧烈的开始颤抖。 子时到了! “哪里最痛?”若水早就准备好了金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小七已经痛得神智昏乱,若水的话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他勉强集中精力,深深吸一口气,神智稍稍清醒,感受全身,果然察觉出,疼痛最开始的地方,也就是心口位置的痛楚最为剧烈。 他勉力抬手,发颤的手指对着胸口指了指,随后无力的垂落下来。 老八一改方才嘻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严肃异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小七,眼神中透出又是痛楚又是关切。 “胸口……”若水皱眉凝思,随后下针如风,一枚金针迅速插入小七的神道穴上,先只轻轻一插,然后捻住针尾,小心翼翼的旋动,直至一枚寸许长的金针全部没于肉中,只露出一截针尾,闪着金光。 老八一脸紧张的看着若水手中的金针,右手缩在袖中,蓄势而动,以防她突生杀念,害了七哥的性命。只要若水一有异样,他就准备施展杀手,取了她的性命。 他不明白为什么防人甚深的七哥,居然对这个姑娘毫不设防,就这样把性命完全交在她的股掌之中,任她在自己的全身随意下针。 哼,七哥信得过她,他老八可信不过她…… 若水深吸口气,将方才修炼出来的一点点内力运到了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一捏一放,登时一股极细极细的黑水,从中空的针尾激射而出。 若水早就有备,手疾眼快的取过早就准备好的棉团,兜住了那股黑水,一滴也不曾外泄,她右手继续捏放针尾,直到流出来的细流全是鲜红的血液,一点黑色也无,这才轻嘘口气,将手中几乎被染成的黑色的棉团丢在一旁的净桶之中。 她依法施为,第二枚金针扎在小七胸口的灵台穴,第三枚扎在至阳穴,直到三枚金针中的毒血都转为鲜红,这才将三枚金针缓缓拔出,丢在一盆清水之中。 第036章 以身相许 第036章以身相许 老八在一旁早就看得呆了,都忘了什么时候松开了紧握成拳的右手,张大着嘴巴活像一只蛤蟆,一直看到若水把金针丢到清水盆中,这才合上了嘴巴,好奇的伸出手去,准备拿出一枚来研究研究。 他的手指刚刚触及水面,忽然想起一事。 “柳姑娘,这水里没毒吧?”他正色道,惹得若水白他一眼,自打识得这老八以来,这是他头一次正正经经的和她说话。 “没毒。”若水随口道,目光一直专注在小七脸上,“还有哪里最疼?” 若水扎在小七胸口的这三针拔出后,小七就觉得胸口的剧痛大为减轻,神情微微一松,这时听了若水的话,闭眼感知了一下。 “右臂。” “好。”若水更不迟疑,在小七的天泉,曲泽,内关穴上分别下针,挤出毒血。第七、八、九针刚分别下在了腿部的曲泉,阴谷和中都穴,第十针落在足心的涌泉穴。 十针扎过之后,小七轻轻嘘出口气,疼痛渐止,双目回复了神采,睁开眼来,看着若水,微微一笑,心中满是感激。 他戴着面具,若水自然看不见他的笑容,但见他一双浓如墨,湛如渊的双眸满含笑意,若水不由一怔,自识得他以来,从未见他对自己如此和善过。 哼!若水忍不住打鼻孔里轻哼一声。这小七也不是个好东西,以前数次自己用针帮他镇痛,从不见他露出半点感激之色,只怕在他心里,一直当自己是个夸夸其谈的庸医罢。 这会儿当真给他驱出了体内的蛊毒,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想来他也感觉得出来,这会儿倒是会对自己笑了? 哼哼!她却偏偏不稀罕! 她板着一张脸,不去理他,把水盆里的金针取出来,拿白布一针针擦拭干净,再放在蜡烛的火苗上消毒,以便下次使用。 老八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只觉得若水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神秘,这种治疗驱毒的方法,别说他从未见过,便是听也不曾听到过,怪不得七哥会如此推崇于她,将性命交在她手中,果然是妙手神医啊! “老八是吧?”若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是,在下排行第八,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小八。”老八嘻嘻一笑,又恢复了嘻皮笑脸的模样。 “唔,还是老八吧,亲切些。老八啊,有一件事,我想要你帮忙。”若水淡淡一笑。 “啊?何事?只要柳姑娘吩咐,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要继续帮七哥拔毒吗?”老八捋了捋衣袖。 若水微笑着指了指地上那个堆满了毒血棉花的净桶,抿嘴笑道:“这个净桶,麻烦老八你拿到荒僻无人之地烧了,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让棉花上的毒血碰到了皮肤,否则,后果可是很严重哦?”她笑着对他挤挤眼。 “什么?烧净桶?”老八的眼睛瞪圆了,这小女子居然指使他堂堂的八……老八去做这等下人干的脏活? “这里只有你我他三人,我没有功夫无法溜出府去,小七又刚刚毒发,虚弱无力,你不是说,兄弟如手足么,你又岂能袖手旁观?不为你的手足略尽一点棉薄之力呢?”若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你说得极是,我去烧这净桶便是。”老八被若水说得无言以对,咬牙切齿了一会,终于认命的拿起净桶,推开长窗,跃出窗去。 小七捡起方才脱下的衣服,一件件快速穿好,这才感觉心中塌实了些,忍不住斜眼看向若水,见她坐在灯下,正在慢条斯理的整理金针,低眉敛目,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他捂着嘴巴,低低的咳了几声,见若水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小七默默无语的又忍耐了一会儿,终于看到若水包好了金针,却不放入怀中,一双妙目盯着桌上跳动的烛光,出起神来。 他的眉梢动了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柳姑娘,这天色己晚,你、你还是回房休息吧。” “嗯——”若水抬手揉揉眉心,神情疲惫,她确实有些困意,只不过,她还走不得。 “再等一会儿,我怕我现在去睡了,一会免不得再被你们叫起来。”若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支着下巴,合上了眼,闭目养神。 听她这言下之意,倒像是一会儿自己还要去上门求他?又难道……小七心念电转,己猜到了几分。 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时分,房门突然被推开,老八一头撞了进来,神情惶急,一见了若水,上来就双手抱拳,连唱了几个大诺。 “柳大姑娘,柳姑奶奶,快点救命啊,我好像中毒了!求柳大小姐救命啊!” 小七眉梢一挑,斜眼向若水一瞥,心道,老八这毒中的蹊跷,难道真是若水做的手脚?自己怎么半点也没发现。 他双目一敛,盘膝坐于床上,缓缓运功,决定置身事处,静观好戏。 “咦,这倒奇了,你中了毒,又非我所下,我为何要救你?”若水挑挑眉,安坐椅中,面容冷峻,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老八碰了个钉子,嘴巴顿时咧得像含了个苦瓜,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对着小七挤眉弄眼,直朝若水呶嘴,示意他出言求情。 小七低眉敛目,只作不见。 老八无耐,只得上前再对若水深深施了一礼,愁眉苦脸的道:“柳大小姐,都是我嘴上无德,口出不逊之言,得罪了你,请你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帮我解毒吧。” 他故作夸张的可怜模样倒是惹得若水一笑,她歪着头,斜眼看他。 “我救人也不是白救的,总得有点好处吧?老八,你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老八眼前一亮,要好处?是银子么?他有得是。 他刚想张嘴,小七己淡淡的开口。 “别提银子,柳姑娘不稀罕,她嫌咱们的银子……脏!” “啊?”老八眨巴着眼,想不明白自己的银子有哪里脏了。 “那,柳姑娘想要啥好处?武功秘籍?权势地位?如意郎君?还是区区在下?”老八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猜,见若水一样一样的摇头,一个没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 他原本只是顺口调笑,却见若水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双眼一亮,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还对着自己娇媚一笑,登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心中一阵哀嚎,不会吧?好的不灵坏的灵?不要啊…… 他的目光落在若水那张坑洼不平的丑脸上,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要跳出腔子里来了,这丑女莫不是要自己以身相许? 老天哪,都怪自己生了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这可不是被这丑女看上了?居然使了下毒这样的手段来威逼自己就范?自己怎么就会上了她的当…… 老八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就不好了。 若水对着他勾勾手指,嫣然一笑,老八觉得自己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身不由己的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见她的手指又勾了勾,又听话的俯低了身子。 若水微微倾身,把嘴唇微微靠近老八的耳边,轻轻一笑,道:“老八,我要你……”就见老八白如玉雕的耳朵猛的一哆嗦,然后瞬间变得通红。 若水咯咯笑着直起了身子,见老八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得意万分,觉得总算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当下也不再捉弄他,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美事呢?以为本姑娘会要你以身相许?呸,做你的大头梦!听着,老八,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啊?何事?只要不要我老八,我老八啥事都答应!”老八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嘻皮笑脸的道。 小七淡淡的瞥他一眼,眼尖的看出,老八脸上明明挂着如释重负的笑,眼眸中却闪过淡淡的失落,不禁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嘁,我要你干什么?我有小七一个就足够了。”若水对老八翻了个白眼,“这件事,我暂时还想不起来,但是以后我若是想到了,你一定要替我办到,我要的这件事就是……你的一个承诺!老八,你可答应?” “答应,答应!”老八不暇思考,一迭声的答应,不就是办件事么,这天底下,他老八办不到的事,可真不多!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刚才说“有小七一个就足够”,让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酸水…… 他带着醋意瞟了小七一眼,哼,我老八哪里比不过你,这柳若水真是个有眼无珠的大笨蛋! “好!”若水再不迟疑,捏住食指上的梅花针尾,轻轻一抖,金针登时弹得笔直,在烛光中微微颤动,闪动着点点金光。 “好精巧的针!好巧妙的心思!”老八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只觉这柳若水事事出人意料,饶是他这般绝顶聪明的人,也会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儿。 “右手。” 老八听话的伸出手,掌心向天。 “翻过去。” 老八又听话的翻过手掌,手背向上。 若水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个听话的乖宝宝。她伸出左手,握住老八的四根手指,忽然觉得老八的手指尖在自己掌中轻轻一颤,不禁抬起头来,一眼望进老八的眼中,见他一双漆黑明亮的双眸灿如晨辰,像要会说话般,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不觉一愣。 小七忽然抬起眼,灼灼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视线上移,看到两人怔怔对视,不知不觉的握紧了双拳,霍地站起身来…… 第037章 一个承诺 第037章一个承诺 小七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惊动了若水和老八,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他。 小七眸光深黑,抬腿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 “天热,我出去透气。”说完推门而出,剩下若水和老八面面相觑。 老八心里一乐,天热?透气?七哥,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您这明明是心里有火,想眼不见为净罢! 他轻轻咳了一声,把一直瞪视着房门方向的若水的视线拉了回来。 “柳姑娘,开始吧。”他身子不安的扭动了一下,心中忐忑的看着若水。 若水回过眼来,注意到老八这个小动作。 “干嘛?怕我?放心,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若水半是嘲讽半是戏弄的对老八一笑,低下头,手中金针缓缓刺入老八虎口处的合谷穴。 老八屏着气,大气儿不敢透,只觉得虎口处微微麻痒,像是有一个小虫子慢慢的向里面爬行,却不觉得痛。 那股微微的麻痒从他的合谷穴向全身各处散发开来,说也奇怪,那麻痒的感觉所到之处,他全身上下那股子刺痛感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全身像是浸在一池暖洋洋的春水中,说不出的舒适。 不到半柱香,老八觉得全身的痛感尽去,知道毒己驱尽,精神大振。 若水缓缓抽出金针,盘回手指,又变成了一枚精巧的梅花指环,揉着太阳穴,满脸疲倦之色,站起身来。 “好了,毒性已经驱除干净,我回去睡了。你记得答应我的事。” 老八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站起身来送若水走到门外,见小七正在院中看着一弯明月出神,他目送若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过了良久,忽然对小七说道:“七哥,这位柳姑娘,可真是、真是……真是个怪人!” “是么?”小七淡淡应道,回头瞟他一眼,见他正在出神,想起他方才眼中闪过的那抹失意,不由轻轻一叹。 老八惊才绝艳,世上无人能出其右,聪明机智,更是处处料敌机先,这样的人儿,怎么会轻易的上了鬼丫头的当?只怕也是和自己一样,愿者上钩罢。 纵是再聪明的人,也有身陷迷局的时候。既然身在局中,便再难自清。他和老八,也不过都是凡尘自扰的庸人罢了。 若水躺在床上,明明困极倦极,却睡不着,只觉得亢奋。 今天当真是收获颇大,不但戏弄了老八,出了气,还讨得了老八的一个承诺。 老八,绝非常人,他嘻笑怒骂,都是表面文章,实则腹中自有丘壑。表面上他是玩世不恭的风流浪子,实则城府其深,更是聪明绝顶,能让他不知不觉的上了自己的当,可着实不易。 若水想起来仍是忍不住得意,她其实并未下毒,想在老八这样的人面前下毒,无异于班门弄斧,老八只是吸了一点儿燃烧棉花冒出来的毒烟,略有不适而己,纵然自己不给他解毒,过得一个时辰,他也会自然而愈。 而自己就这样赚了一个大便宜,轻而易举的要到了他的一个承诺。 老八的举手投足,都给她一种风华绝世之感,而他身上所穿的白色长袍,看似普通,实则名贵之极,那布料是纯白色的暗花锦缎,编织出素竹图纹,再以银色丝线密密绣出如意祥云的图案,端的是繁复无比,一般的江湖杀手,怎么会穿这么讲究的衣袍? 这个老八,定然身份高贵,自己施恩于他,来日他或许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自己要对付那个地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天翔,仅靠自己这点子力气是万万做不到的,而自己能做到的,就是想尽办法,借……势而为,这个老八,就是她为自己将来准备的、需要借用的一个……势! 第二日若水很早便醒了过来,四个小时充足的黄金睡眠让她精神奕奕,眼眸明亮。 见窗外天色还早,她也不起床,索性躺在床上修炼起了玄阴素女经,练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只觉丹田中的那一缕细若游丝的真气已经变得有绣花针那般了,显是进境奇速,不由喜上眉梢,暗赞小七当真是选中了最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 只练了短短两日的内功,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听力大为提高,院子中发生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一丝儿不漏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耳房中的仆佣们起了身,打开房门的“吱呀”声,悄言细语的谈话声,林姑姑小心吩咐她们不得吵扰自己的叮嘱声,仆佣们走动时鞋底和青石砖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若水又惊又喜,忽听得旁边的厢房开了门,一个大大的哈欠声响了起来,却是小桃的动静,若水闪动着眼眸,心中暗笑,这懒丫头居然睡到这时方起。 小桃清理好自己,然后端了盥洗用具,轻轻悄悄的进了若水的房间,一踏进内室,忽然看见若水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梳妆台前,双眉微蹙,面含忧怨的看着自己。 小桃心里发虚,把铜盆毛巾往旁边的盥洗架上一放,嘟着嘴走到若水跟前。 “小姐,你这是在嫌弃小桃起晚了么?小桃不是故意的,小姐……” “笨丫头,小姐我这是在等着你给我梳头。”若水无奈的捏捏小桃的鼻尖。她不耐烦的看着自己身后披满了肩背的长发,乌黑如瀑的发丝直垂至地,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打理。 说起来若水的这一把长发生得极好,浓密乌亮,莹润光泽,在阳光下微微摆头,头上的发丝便会闪出五颜六色的光来,常常把小桃羡慕得直叹气。 偏偏若水不喜欢,她前世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打理起来再容易不过,从来不曾为头发这种小事费过神,穿成古人后,再大的困难她都能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解决,唯有梳头这一件最简单不过的小事,却生生的难倒了她。 若不是这一把秀发是她要利用的一件极为有用的武器,她恐怕早就不耐的一挥剪刀,了断了这三千烦恼丝了。 小桃却是极爱小姐的这把秀发,满满握在手中,心灵手巧的高高盘成了一个灵动妩媚的垂云髻,她正得意的左看右看,忽然看到小姐镜中的丑颜,心中一阵难过。 小姐容貌绝世之时,这妩媚的发髻当真是为小姐的十分容光更增三分丽色,可是小姐的容貌被毒成了这副模样,再配上这个垂云髻,却让小姐的脸显得越发的丑陋。 小桃认定是柳若兰给自家小姐下的毒,心中恨极,三下五除二的把刚刚盘就的发髻拆散,重新给若水梳过,额前和双颊两侧都留有发丝,遮挡一下若水脸上的小疙瘩,效果倒也不错。 梳完了头,小桃忽地想起一事。 “小姐,你昨儿吩咐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好了,那衣裳晾在院中,这时候也该干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忽闪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若水。 若水正自闭目养神,听得小桃发问,怔了怔,才想起来是何事。 “都按照我说的做了么?要在水仙花球的汁液里浸泡上三个时辰,还要加上我带回来的药材。” “是的小姐,足足在药水里泡了四个多时辰呢!哼,我就不信毒不死她!”小桃气愤愤的道。 若水忍不住失笑。 “小桃,你当这衣服送还给她,她还会穿么?真是个没脑筋的笨丫头!” 小桃越发的不解,二小姐不穿?那小姐为何还巴巴的费这些功夫做什么? “想知道么?那你这就去瞧瞧吧,现在这个时辰,二小姐应该已经和夫人一起用过早饭,这会儿该回自己院子了。”若水勾勾手指,等小桃凑近身来,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去送了衣服,先别急着回来,躲在她院子附近,等一忽儿,听听看她是如何处理这件衣裳的,然后回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小桃点点头,满心的纳闷,但还是去听话的去院子里收了已经晾干的那件孔雀蓝外衫,叠好了,一径往柳若兰住的翠霞阁而去。 若水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视,不禁暗笑,这小桃居然给自己梳了个“遮丑妆”,乍一看上去,一张丑颜倒也不再那么明显了,只是这头发上只寒酸的插了枚桃木簪,连一样像样的首饰也没有,到了百花宴那日,岂不是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女子瞧低了去? 她前世对这些胭脂首饰的从来不爱,穿着打扮只求简单利索,这会儿想要为自己配上一身超凡脱俗、让人眼前一亮的行头,却实在是让她犯了难。 若是在前世,她自是不需要操半点儿心,随处都有个人形象设计师的工作室,只需要有钱,想变成啥样就变成啥样,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自己连个说悄悄话的闺蜜也没有,该找谁去取经呢? 若水左思右想,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来。 她站起身,走到小七的房门前,轻敲房门,走了进去。 第038章 不做蠢事 第038章不做蠢事 若水站起身,走到小七的房门前,轻敲房门,走了进去。 “现在走么?”小七已经收拾停当,依然是一身黑衣,束着腰带,显得身材挺拔修长,见若水进来,也不惊讶,淡淡问道。 “走?啊,等一会儿,等小桃回来咱们就走。”这几日天天出去赚钱已经成了惯例,若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小七,你有没有办法能快点找到老八?我有事情要找他商量。” 老八? 小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狐疑的看向若水,她会找老八有事?她和老八只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己! 他脑中突然闪过昨夜她和老八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眸中黑色渐重,手指用力捏成了拳,脸上仍是一派淡然,语调平静。 “哦?何事?为何定要找老八商量,我……便不成么?”他淡淡的语气中仍是露出了隐隐的在意。 “你自然不成!”若水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绝,这小七除了功夫好,就是个吃货,只求食之精美,不求衣之奢华,找他谈衣裙首饰式样?无异于对牛弹琴! “这事儿非老八不可,小七,你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老八?我今天就想见他!”若水迫不急待的道。 她一双清澈妩媚的黑眸中流露出渴切的神情,小七看在眼中,忽然觉得嘴巴里淡淡的,很没滋味。 怎么?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老八?这才不过几个时辰不见,竟然想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冷冷的笑意。 老八,你的魅力……还真是让人无法阻挡呢。 “你放心,今夜子时,老八一定会准时出现。”小七瞥开眼,不再看她。 “好,那就多谢你啦。你先等我一下,一会我来叫你。”若水开心的一笑,也不多问,心道他们杀手自然有自己的秘密联络方式,什么飞鸽传信啦,燃烟示警啦,这种机密之事,她还少知道为妙。 若水回到房中,一边修炼玄阴素女功,一边等着小桃回来。 时日紧迫,百花盛宴近在眉睫,她要想在那日大获全胜,就得做足了准备功夫,这内功,自然是多修得一分,就会多一分的好处。 不到半个时辰,若水的耳朵忽地一动,远远的已经听到了小桃熟悉的脚步声,距离明明尚远,她却听得一清二楚,暗赞这功法效用果然其大,只练这么一小忽儿,居然内力又有了进境。 若水收了功,静坐了片刻,就见小桃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重重地关上房门,一屁股坐了下来,小脸板得紧紧的也不说话,胸口一鼓一鼓的像个气呼呼的小青蛙。 若水好笑的瞅着她,也不出声,知道这丫头肯定憋不住话。 果然小桃生了一会儿闷气,终于憋不住了,开口叫道:“小姐,气、气死我了!”边说边拿手在自己脸边扇了扇气红的脸蛋。 “别生气,别生气,来,喝杯茶慢慢说。”若水不紧不慢的道,递给她一杯茶。 小桃接过来想也不想的一口喝干,叫道:“小姐,我都快气死了!你知道吗?二小姐她!她居然把咱们费劲心思准备好的衣服——给、给烧了!”小桃的嘴都气得哆嗦了。 “哦,烧了吗?”若水的眼眸闪了闪,不动声色。 “是,小姐,我把衣服送去二小姐的院子里,二小姐连看都不看,就皱着眉头对素梅说,说……说咱们送去的衣服有一股子难闻的臭味,让素梅拿去丢在院子的角落里烧了!就当着我的面下的命令,连一点面子也不给小姐你,二小姐她、她这不是明摆着打小姐你的脸吗?”小桃气呼呼的一口气说道。 “在院子里烧的?”若水追问道。 “不错!就在院子里烧的!小姐,真是可惜,白花了我那么多功夫去洗那衣服,二小姐居然碰都不碰,早知道二小姐会拿去烧掉,我一定吐它几口唾沫,再狠狠踩它几脚出出气!”小桃后悔的跺跺脚,想了想,忽然又说道。 “小姐,说起来倒也奇怪,我还没走出二小姐的院子,就被素梅烧衣服的时候冒出来的烟雾呛了一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烧一件衣服罢了,可是等我出了院门口,回头一看,居然看到二小姐的院子里全是白气腾腾的烟,像是起了大雾一样。”小桃纳闷的皱皱鼻子。 “哦?”若水神色如常,淡淡问道:“那香呢?二小姐可收下了?” “哼!那香盒,她倒是老实不客气的拿走了,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要赏给下面的丫头们用,小姐,你为什么不生气呀?我、我都快让二小姐气死了!你快想个法子,好好治治她!要不就送碗什么排骨栗子菱角汤给她尝尝!哼!” 若水闻言,淡淡的微笑起来,排骨栗子菱角汤?不、不,这柳若兰可不同于帝都三霸,只赏她碗汤喝?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么! 她早就料到了送过去的衣服,柳若兰定是穿也不穿,她索性就让小桃在洗衣的时候加上了几味药材,让那衣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怪味道,果然,柳若兰嫌弃的立马让人拿去烧了,居然还烧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下子,那水仙花球的药性,可就一点儿也没有浪费,再加上自己送去的那香……哎呀,这柳若兰还真是自己的好妹妹,照单全收,丝毫也没有浪费掉自己对她的一片心意呢,啧啧啧…… 若水得意的眯起了眼,笑得像只狡计得惩的小狐狸,只看得小桃一阵阵发冷,她摸了摸胳膊上起的一层小疙瘩,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也知道二小姐肯定是掉进了自家这位狐狸小姐的圈套里。 小桃眨眨眼,心情立马变得大好起来,张口就想问原因,但眼珠一圈,又闭上了嘴巴,自家的院子里,毕竟人多口杂,说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蠢丫头,做事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人抓到了丝毫把柄,你说,我若是当真照你说的,给她送碗汤去,第一,她不一定会喝,第二,若她当真喝了,出了事,这府中的上上下下,又有哪一个不知道是我在下毒害她?你家小姐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吗?”若水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小桃的额头点了点。 小桃傻傻的看着若水,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摇摇头。 “既然要做坏事,就要做得滴水不漏,让人防不胜防,查无所查,这才叫高段。哼,哼。”若水抿嘴一笑,语气像是自夸,更像是嘲讽。 “啊,我明白了,原来小姐你……”小桃眼珠骨溜溜的一转,恍然大悟道。 “我可啥也没做啊,咱们送去的衣服,她碰也没碰就给烧了,你说,若是二小姐好端端的生了什么病,可怪不到咱们头上吧?”若水眨着眼,一脸清白无辜的模样。 小桃对若水的这副模样真是恨得牙痒痒的,一边气她钓自己的胃口,一边又实在是好奇,小姐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二小姐吃了个什么样的亏呢? “笨丫头,知道得越少,对你就越好,你就乖乖的张大眼睛看戏吧。”若水站起身来,向窗外看了一眼,喃喃自语:“今儿天气不错,看上去是个赚钱的好日子……” “对,对,小姐,咱们该出去赚钱了!”一听到赚钱两个字,小桃精神大振,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 三个人出了府,照老规矩,小桃去回春堂打听病人的消息,若水和小七守在街角相候。 小桃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回春堂的大门里,小七转头看向若水。 “你脸上的毒……是柳若兰下的毒手?”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不是。”若水摇摇头,知道瞒不过他的耳朵,她和小桃在房里说的话估计一字不漏的全被他听了去。 “那……你为何要对付柳若兰?”小七墨玉般的眸子落在若水的脸上,似乎有些不信。 “我的毒,虽然不是她亲手所下,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我对付她是因为……因为她以前,曾经欺辱过我。”若水皱皱眉,不愿去原身若水的记忆里搜寻那些让她看了心酸的故事。 她仰起脸,看着高远澄碧的天空,心中默默祝祷:若水!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知你可能看到感觉到?若是你在天有灵,是不是也会感到欣慰? 小七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去,发现蓝天中飞过数只大雁,几片白云,再无异样,可她为何一眨不眨的看得那般出神? 若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看向小七,忽然说道:“小七,你怎么天天都穿着这一身黑色的衣服,也该换换了吧?你这衣服,嗯?几天没洗了?都有味儿了!”说完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皱了皱眉。 “……”小七心里登时掠过一阵狂燥,刚才的话题顿时被他抛到了爪哇国外,他愤恨的目光瞪着若水,这女人到底长没长眼睛啊啊啊!这身黑衣,明明是他今儿早上刚刚换上的好不好?他可是天天洗澡的爱干净的七……那个杀手小七!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衣服是刚换的,他还是被若水的那个扇鼻子的举动刺激了一下,忍不住抬起胳膊嗅了嗅,没怪味儿呀! “还有啊,那个小七,不是我说你,虽然说你的身份是夜间行动的杀手,但你也没必要整天穿一身黑衣装神秘吧,你晚上穿黑衣是为了隐匿身形,可你大白天的,也总是穿一身黑衣,这就像是你大晚上的穿一身白衣,也太惹人注目了吧?”若水斜睨着小七,一副老师教育学生的口吻。 “……”小七面具下的脸一阵抽动,手掌暗暗捏成了拳头。 第039章 找她要命 第039章找她要命 “小七,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么?” 原本滔滔不绝教训人的若水突然转移了话题,小七不禁狐疑的看了看她,顺口回答道:“春天。” “不错,看来小七你也知道现在是春天嘛。”若水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知道春天什么最多最美吗?” 这是什么怪问题! 小七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花儿!” “不错!”若水赞许的一拍手,“看来你也有点审美的眼光嘛,那你知道花儿为什么美吗?” ……好像被讽刺了!小七敏感的闭紧了嘴巴,决定不再答理若水的问题。 “答不出来了是吧?我就知道!”若水笑嘻嘻的道:“我来告诉你吧,花儿为什么美,那是因为它们五颜六色,什么颜色都有,所以才让人觉得鲜艳夺目,要是一堆花儿全都是黑色的,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你还会觉得这些花儿美吗?会觉得这些黑色的花儿赏心悦目吗?” “……”小七的嘴角一阵抽动,她这是什么意思?嫌他不够美?不如老八赏心悦目? 果然如他所料,若水接下来的话里就提到了老八。 “所以说,小七,穿衣服这件事上,你要跟老八多请教请教。”若水眯了眯眼,回想着老八穿的那袭华贵的白衣,“你看人家老八,虽然和你一样,同为杀手,但他就不像你,整天穿件黑衣像黑乌鸦似的,嗯,我一共见了老八两次,可是他两次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虽然都是白色长袍,但第一件他穿的是件月牙儿白衣,上面绣的是素竹图案,第二晚他穿的是件珍珠白的用银丝线绣白云朵儿的长衫,还有他头上那束发的金冠,居然是用细如发丝的纯金丝儿编成的……” 若水说一句,小七的眼角就跳一下,若水赞一句老八,小七面具下的脸色就黑一分,听到后来,他的脸色已经彻底黑成锅底灰了。 “够了!”他猛地一声低吼,打断了若水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那词儿一句句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耳朵,因为没有一句是赞美他的! 若水住了嘴,眼睛溜溜的转了一下,小声道:“我还没讲完呢!” “可是我听够了!”小七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处的青筋在突突的跳着疼,他鼻子里重重的喷着气,握紧了拳头,喷着火的目光四下一扫射,发现了目标。 “等着!”小七冷冷的抛下两个字,身形一晃,迅速从若水的眼前消失。 哼,不就是嫌弃他穿黑衣不够美吗?他换!小七狠狠的咬着牙,奔向了街边的一家成衣铺子。 若水笑得眯起了眼,得意的对着小七的背影呶呶嘴巴,这小七果然中了自己的激将之计! 她就见不得他整天阴着一张脸,穿一身千年不变的黑色衣服,冷冰冰的像个大冰块,他也不过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花样好年华,就该把自己打扮得鲜亮一些,穿一些符合这春天气息的颜色衣服才是嘛。 若水笑眯眯的转过脸来,看向回春堂的方向,心中暗暗奇怪,这都好一会儿了,平时这个时候,小桃早就打听到消息回来报讯了,可现在…… 她正在纳闷,就看见回春堂的大门口突然涌出一大群人来,乌鸦鸦的一大片,像一团黑云般,迅速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涌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若水心下嘀咕。 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啊?这些人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若水安慰着自己,蔽在角落的身子慢慢的探了出去,打算看个究竟。 她刚刚露了个头,忽然人群中有人伸手冲她一指,大声叫道:“就是她!” 这三个字就像个惊雷般,瞬间把若水劈呆了! 神马意思?这群人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过去,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眼熟,好像是王有福! 他身边的那两个,好像是自己最近几天治好的病患家的家属? 可是,这群人为什么气势汹汹的一副要找自己拼命的架势?难道是患者又出现了意外?没有痊愈?可这不可能啊!若水对自己的医术水平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难道是自己要钱要得狠了点?这些人越想越觉得吃了亏?决定找自己报复?可这也不可能啊,这几人家财殷实,自己所要的诊费对他们不过九牛一毛而己…… 若水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眼见这群人越奔越近,一个个气势汹汹的模样,很是吓人,若水猛的缩回身来,想都不想的拔腿就往小七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才小小的修练了一点点内功,要是打起架来,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啊! 小七呢?这个该死的小七,自己的贴身保镖呢?平时像个跟屁虫似的紧跟着自己,关键的时刻就掉链子! 若水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叫道:“小七——救命!” 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人呼的一下从她的身边擦过,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止住了她狂奔的步伐,若水猛地站定,呼呼直喘气,定睛一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正是小七! 小七拧着浓眉,伸手将若水护在身后,神色不善的看着越奔越近的一群人,一股无形的杀气从他的身周弥漫开来,他虽然一个字没说,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却震得刚刚跑到近前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一个个停住了脚步,呆呆的站着,看着挡在若水身前的这个男人,半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哇塞!这才是顶极杀手的气势嘛! 若水近乎崇拜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七,他身材高大挺拔得就像一株狂风吹不弯的劲松,伸展着虬劲的枝桠,将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不受一丝风吹雨打的伤害。 “你们……敢伤她一根寒毛试试?”小七冷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道,那股子冰寒之气,生生的冻得在场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水的心忽的一颤,只觉得一股融融的暖意,从心底缓缓的涌了上来。 你们敢伤她一根寒毛试试? 好霸气!有气场!她喜欢! 她悄悄的退开两步,好整以瑕的欣赏着小七的修长悦目的背影,唇边挂着盈盈的笑意。 咦?若水眨眨眼,这才发现,一身黑衣的小七,居然换了一件淡如春水般的浅绿长袍,腰间还束了一条银丝编就的腰带,让她眼前顿时一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碧水长裙,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浓,看着小七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小七,你特意选的绿色衣衫,可是为了和本姑娘相配么! 若水沉浸在沾沾自喜的臭美里,压根儿没去想眼前这一大群人该如何打发,她只知道,有小七在,就算是千军万马,他也绝不会让人伤了她一根手指头! “这、这位大侠……”人群中终于有一个人大着胆子站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并、并无恶意,丝毫没有想、想伤害到那位姑娘,我、我们只是想……咦?你不是那位木头脸的大侠吗?你不认得小人了?我是王有福啊!”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又惊又喜。 “我自然认得是你。”小七仍是冷冷的道,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大侠,您换下了那身黑衣,倒叫小人一时没有认出您来,还请大侠恕罪、恕罪!”王有福连连拱手作揖。 “……你们,为何追赶于她?”小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感觉到这群人确实没有恶意,冷冰冰的声音也有了一丝缓和。 “大侠,我们只是想求神医仙子救命的呀!”人群中一人忽然出声,站前一步,对着若水倒头就拜。 “求神医仙子大发慈悲,施展妙手,救救我家母亲大人吧?呜呜呜,小人和母亲大人相依为命二十年,如今她重病不治,小人……”说完泣不成声。 “是啊,小人也是来求神医仙子救命的,求神医仙子救救我家兄长……”又一人走出人群,扑通跪倒,对着若水连连磕头。 小七和若水对视一眼,各自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眼前的一大群人忽啦一下,全都矮了半截,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乱糟糟的叫道: “求神医仙子救命!” “求神医仙子大发慈悲!” “救救我儿,他才只有十一岁呀!” “……” 若水简直哭笑不得,有这么气势汹汹的奔过来求人救命的么?乍看这一气势,倒像是来找她要命的! “起来起来,都起来!站着的就救,凡是跪在地上的,通通不救。”若水一皱眉,这些古人,就是喜欢跪来跪去的,殊不知男儿膝下有黄金么! 若水话音刚落,只见地下乌压压的一群人,唰的一下全都站起来了,一个个站得笔挺溜直,膝盖都不带弯一弯的,听得若水答应救人,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的。 “仙子,请先救救我的母亲大人吧!”一人抢先开口道。 “仙子,先救我家兄长吧,他已经坚持不了一时三刻了……”又一人哽咽道。 “救救我儿,他马上就要咽气了!仙子!” “先救我家的……” “不,仙子,先救我家的……” “……” 若水还没说话,众人已经吵嚷成了一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显见就要打起架来了! 哎,先救谁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头痛!若水忍不住揉揉眉心,眼珠一转,忽然开口叫道。 “喂,别吵了!” 若水一出声,众人立马闭上了嘴巴,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现场一阵诡异的寂静,众人个个神色惶恐,每个人的视线都紧紧的盯着若水面纱下的嘴巴,生怕惹恼了神医仙子,仙子一开口,说出不救二字。 第040章 一言退众 第040章一言退众 若水清澈如水的眸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淡淡的声音从面纱下面传了出来。 “我家的丫头呢?” 众人紧绷的神色顿时松驰下来,纷纷开口。 “神医仙子,您家的那位小仙子,还在回春堂里呢。”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没有为难那位小仙子,多亏了小仙子指路,我们这才找到神医仙子大人。” “小仙子说了,让我们一个个排队登记,是我们等不及的要见神医仙子大人,这才跑了出来,不小心冲撞了神医仙子,还请神医仙子不要见怪啊。”中间有一个人口齿伶俐的说道。 若水的眼睛亮了亮,排队登记,这果然是个好办法,小桃,好个聪慧的丫头,不枉我教了你这几天! “好了,你们大家别争来吵去的了,就按照我家小桃仙子说的,排队登记,按顺序一个一个的来,病情紧急的,大家就通融一下,让他排在前面,就这么定了!你们现在通通去回春堂排队登记吧!”若水素手一挥,就此决定。 若水话音才落地,就见眼前几十号人,身形齐齐向后一转,一窝蜂般的向回春堂跑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人撒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若水得意的对小七挤挤眼。 这下,世界安静了! 小七眸光沉沉的看着若水,心中暗暗佩服,这鬼丫头确实有一套,不急不燥,只用了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平定了众人急切焦燥的情绪,又用了一句话,立马就把这一大群人打发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竟然无法从若水身上离开,她明明是个闺阁少女,面对这一大群陌生人,却毫不露怯,神色从容,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他当真从未见过! “小七,走,咱们去回春堂瞧瞧去。”若水淡淡一瞥,己窥见了小七眼中的欣赏之色,心中暗自得意,轻轻咳了一声,背着双手,大摇大摆的往回春堂踱了过去。 小七啼笑皆非的跟在若水身后,看她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忍不住暗笑,方才刚夸她有大将之风,这会儿又流露出少女心性了。 二人刚刚踏进回春堂的大门,就有一名五十余岁的青衫老者迎了上来,对着若水拱手道:“请问姑娘可是神医仙子?” 若水看这老者头戴方巾,脸上满是皱纹,态度和蔼,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药香之气,便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敢当此称呼,请问老先生可是这回春堂的掌柜?小女子想事不周,给贵处带来了不便,还请老先生不要见怪。” 若水很是不好意思,她原本不想惊动回春堂的人,只想偷偷治疗几名回春堂治不好的患者赚点儿外快,不曾想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生怕这位老掌柜的生气,追究自己的责任。 “呵呵,神医仙子见外了,老朽怎么会见怪仙子呢,老朽姓周,单名一个青字,老朽今日若非亲眼得见,实在难以相信,那几位经老朽诊断束手无策,回天无力的病人,竟然由仙子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仙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般神医奇技,老朽着实佩服得很哪。”周青捋了捋花白长须,微笑道。 若水颇觉意外,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一般的大夫都不喜自己的病人另寻良医,要是治不好也还罢了,要是治好了,这大夫往往会将对方视为仇敌,哪里还会这般和颜悦色的对待。看来这位周青周掌柜,不愧是第一医馆回春堂的掌柜,胸襟气度非同一般。 若水心下对周掌柜颇有好感,当下谦虚了几句,周掌柜更是高兴,见她小小年纪,医术惊人,却不骄不傲,谦和有礼,丝毫不因若水年轻,又是女子而看轻了她,反而越发的重视起来。 两人闲谈了几句,周掌柜终是不太信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会有这般高明的医术,忍不住提了几个医学上的疑难问题,一来有考较若水之意,二来这些难题确实困扰了他不少时日。 若水毫不藏私,一一解答,周掌柜如闻窍要,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待得若水说完,他默默沉思,只觉醍醐灌顶,眼前豁然开朗,几个困扰他多时的疑团一一解破,登时喜不自胜,自知自己在医术上的水平又提升了好大一截,对若水很是感激,更对若水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无丝毫怀疑之心。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厅来,若水目光一扫,只见好大的一座厅堂,厅堂里摆放着十余张长桌,每张长桌后都坐着一名大夫,一看便知是回春堂的坐诊医师,只是每张长桌前面排队的人廖廖无己,十余名大夫无所事事,一个个横眉竖目,面带怒容的瞪视着自己,那眼光像是要生生从自己身上剜下块肉来一般。 若水偷偷伸了下舌头,目光再一转,便看到厅堂的一角,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压根儿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景,只听到小桃的声音从人堆中传了出来。 “大家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喂,你挤什么?先来后到,知道么?哎呀,大家往后让一让,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若水这下知道为什么回春堂的大夫们一个个瞪眼扒皮般的看着自己了,敢情自己抢了人家的生意啊,难得周掌柜胸襟广阔,不但毫不在意,还专门给小桃开辟了一块地方,作登记之用。 若水心中歉疚无比,自己这样,可不是鸠占鹊巢么!纵使周掌柜的不介意,但自己这样可就把回春堂的大夫们给得罪狠了。 得赶紧想个法子,只收治一些重病不治之人才好,其他的病人,还让回春堂的大夫们去治。只是这法子得想得巧妙一些,既不能扫了回春堂大夫们的颜面,又能让一些重病之人留下。 若水仔细想了一想,突然开口叫道: “小桃,你停下,别再登记!诸位,请大家安静,听我一言!” 但周围乱糟糟的,人声嘈杂成一片,别说陷在人堆里的小桃听不见她的叫声,就连若水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若水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突见眼前绿影一闪,却是小七纵身跃起,从众人的头顶飞过,一径落向人群包围的圆心,随后马上又从众人的包围中心跃了出来,手中像小鹰提小鸡般拎着一人,正是小桃,轻轻巧巧的落在了若水的身边。 小桃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叫道:“好小七,多亏你救我出来,我都快被憋死了,这许多的人围着我,我连气都喘不动了!” 人群中先是一阵哗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然后突然发现,负责登记的小仙子居然消失不见了,人人都揉着眼睛,不敢相信,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仙子下凡不成? 众人先是“嗡嗡”了半天,然后嘈杂的人声就突然静了下来,人人面面相觑,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若水赞许的看了小七一眼,这小子见机倒快,脑筋灵活,才堪大用! 她趁着众人发愣的时机,当下拍了拍手掌,发出清脆的声响,朗声叫道: “诸位,请保持安静,听我一言。” 居然是神医仙子的声音! 众人立马齐刷刷的回过身来,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那个绿衣飘飘的蒙面少女,人人脸上露出喜色,却都紧闭着嘴巴,一声也不出,唯恐逆了神医仙子的话,惹恼了仙子大人。 若水淡淡的环视一周,见众人皆是一脸敬畏之色的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小小得意,当下清了清喉咙,不急不缓的慢慢说道: “诸位,我并非什么神医仙子,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闺中少女,对医术略知一二,因前几日手头比较紧,才来到回春堂,探得几名回春堂的大夫们说无法医治的病人们。于是找上门去,毛遂自荐,一来,病人的亲眷们信得过我,放心让我下手医治,二来,我初出茅芦,正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敢用寻常大夫不敢用的虎狼之药,居然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将人医好了。所以诸位称我为神医仙子,小女子实不敢当。” 说到这里,若水微微一顿,目光一扫,只见众人的脸上神色复杂,不信的有之,摇头的有之,于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的医术实在是浅薄之至,万万及不上回春堂在座的诸位坐诊大夫们经验丰富,妙手回春,在场的诸位请不要盲目相信小女子的医术,免得耽误了自家病情或诸位亲眷的医治。” 众人发出一阵交头结耳的议论之声,像是相信若水的说话,又不敢确信,生怕这是神医仙子的推脱之辞,一个个面色犹豫,沉吟不定。 “仙子,我不管,我就信你,请神医仙子为我家母亲治病吧!”人群中突然站出来一名青年,一脸坚定的看着若水。 这青年的一句话击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原本有些犹疑的人立马也跟着叫嚷起来。 “神医仙子,我们不信别人,我们只信你,请神医仙子施展妙手救命!” 回春堂的坐诊大夫们,方才听得若水夸自己经验丰富,妙手回春,原本难看之极的脸色不由得和缓了几分,心道这蒙面的少女还挺会做人,对若水的怒气不由降了几分。这时听到众人的叫嚷之词,显是不再相信自己的医术,脸色登时又难看了许多。 第041章 要钱要命 第041章要钱要命 若水抬起纤纤素手,轻轻的一压,乱嘈嘈的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人人屏气凝息,倾听若水说话。 “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由天。小女子既不是神,也不是仙,阎王爷若是要你三更死,小女子我也没那本事留您到五更各位嘴里说信得过小女子,要我为各位或各位的亲眷治病,只是这话口说无凭,需得立下字据为证。凡是想要我出手治病的,只需跟我签立一份生死书,这病若是治好了,自然是诸位之幸,若是小女子不小心失了手,诸位就需认命,不得为难小女子有哪位不怕死的,就请走上前来,只须和小女子签了这份书,我立马出手为他治病” 若水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声清脆,琳琳琅琅,如珠击玉石,落地有声 若水此言一出,人群中登时一阵骚乱,病患和家眷们纷纷交头结耳,交换意见。 他们这一群人,原本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排队等着回春堂的大夫们为自己或自家的亲眷们治病,忽然听得有人传言说,出了一位神医仙子,一手神奇绝妙的医术能将死人都救得活转回来,不由得半信半疑,偏偏这时候,王有福前来为王老爷子抓药,众人纷纷围拢,向他打听消息。 王有福自然是将若水的医术夸得神乎其神,再加上又有两名被若水治好的病人家眷在一旁随声附和,添油加醋一番,只听得在场的众人们心头火热,热血沸腾,对这个神秘的少女不由得奉若神灵,在他们心里当真如同是仙子下凡一般。 当下众人纷纷围着王有福打听这位神医仙子的来历,王有福却说不出来,只说道,神医仙子是位蒙面少女,身边跟着一名圆脸丫环,还有一名黑衣的木脸男子相随,回春堂登时有人便想起来,这几日果然天天有一名圆脸少女来自己这里打听病人消息,把这消息一说,在场的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众人也不排队了,既然有了神医仙子的消息,有仙子那般神奇的医术,自然可以为自己或是家人药到病除,这些回春堂的狗屁大夫们,就知道要钱,却一丁点儿屁大的病都治不好,他们何必浪费那个冤枉钱? 于是众人一齐聚拢,守候在回春堂的大厅里,静候着神医仙子的丫环前来。原本是众人眼中香饽饽的回春堂的众位坐堂医师们,就被众人无情的蔑视加无视了,一个个的在那里坐起了冷板凳,然后,小桃果然出现了…… 这时候听若水一说,要仙子治病,居然要先签立生死书?言下之意,就是治生治死,一概不论众人热切之极的心登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慢慢的冷却了下来。 在场的不少人心中在想,自家得的病并非是了不得的大病,只需吃几副回春堂大夫开的药,说不定就会痊愈,完全不必要把性命交给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万一给自己治得翘了辫子,还算是白死,这可得多冤枉 于是这些人悄悄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各自寻了自己信任或相熟的回春堂的大夫们,排队问诊去了。 回春堂的大夫们见病人们逐渐回流,心下得意,脸上却带着不屑的神情,一个个拽得像二五八万似的,大模大样的询问着病情,暗中却把问诊的费用提高了几成。 此时围着若水的还有一多半人,人人脸上都犹豫不决,虽然盼着神医仙子妙手回春,为自己或家人解除病痛,却又舍不得拿性命作为赌注,一个个只盼着别人能当出头鸟,先和神医仙子签下这生死书,好让自己当场见识一下神医仙子的医术。 只是人人均是这般想法,所以隔了良久,仍然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若水看了众人脸上的神色,己然猜到了众人的想法,当下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有一件事,诸位不可不知,小女子医术虽浅,收的诊费可着实不低,各位家财殷实些的,小女子便会收得多些,若是手头不便的,小女子便收得少些。王公子,你可还记得,我为令尊大人治病,共收了你多少银子啊?”若水转头,问一旁的王有福。 王有福脸上肌肉一抖,想来还是觉得肉痛,恭恭敬敬的答道:“仙子你老人家共收取诊金一千两纹银。” 一千两纹银?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登时便有不少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这仙子要钱也太狠了些 “那这位城东的朱公子呢?可还记得我收的诊金?”若水盈盈浅笑,又转向另一个病患家眷问道。 朱公子脸上也是一阵肌肉扭曲,半晌,才闷声答道:“二千两银子。” 众人又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更多的人己然悄悄移动脚步,退出了人圈之外。 “那这位李员外可还记得吗?”若水笑盈盈的又转向另一人。 “一千五百两银子。”李员外答得爽脆,他一点也不觉得贵,自己的这一条命可比这银子贵重得多了。 “不错,三位的记性真好,记得这般清楚。”若水浅浅笑道,环视了周围一圈,果然看见不少人已经悄然离开,“现在,诸位想必知道我的收费标准了,可还有人要我医治么?” 在场的还有不少人,心中打起了小算盘,这仙子治病,一要钱,二要命算了,自家还是找回春堂的大夫看吧,一千两银子,这可真是生生的要了自己的老命了 于是,呼啦啦,一大群舍不得命,更舍不得财的人纷纷散了开去,回春堂的大夫们跟前又排起了长长的人龙。 回春堂的大夫们耳朵里听得真真的,这神医仙子居然收费这么高?自己的这点诊金和人家比起来,连块人家鞋边上的泥都比不上哇当下暗暗的又把自家的诊金提高了几分。 这时候若水的跟前只剩下了廖廖数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既不离开,也不开口说要医治。 若水等了一会儿,见几人仍是跟锯嘴葫芦似的不开口,不耐烦了,一甩袖子,道:“几位,治是不治?痛痛快快的给个话若是不治,本姑娘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 “治治小人求神医仙子治病小人愿意和仙子立下生死书”见若水当真要走,人群中有一个瘦瘦的青年再也憋不住了,冲出人群,站在若水跟前。 余下的数人皆是精神一振,终于有人愿意当这出头鸟了 若水抬眼看了过去,见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材高瘦,只是实在是太瘦了些,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根竹竿上挂了件衣裳,飘飘忽忽,风一吹便要被刮走一般,颧骨突出,一双骷髅般的眼睛凹了进去,脸色腊黄,显然是病得不轻。 “你可愿签生死书?”若水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问道。 “小人愿意。”那青年答道。 “好,小桃,你写一份书来,让他画押。”若水转头对小桃道,这书她能写,只是用不惯毛,就让小桃代劳好了。 “啊?小姐?”小桃瞪大了眼,她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哪里会写什么书之类的东西。 “我来写罢”小七淡淡的瞥了若水一眼,拿过纸,随手写了起来,只见他运如飞,走龙蛇,写字的姿态高贵优雅,却哪里有半点江湖杀手的草莽之气,竟像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般,风度翩然。 若水只看得呆了,恨不得他能多写一时半刻,自己好多欣赏一下他的另一面。只是小七的速度很快,只片刻功夫,一篇银钩铁划,字字珠玑的生死书已经写完,大手一伸,放在那青年面前,冷然道:“画押吧” 那青年倒也干脆,提起来,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却是叫做“尤庆”。 小七将书递给若水,若水只看了一眼尤庆的签名,就把注意力放在小七所写的书上,默默读了一遍,这书法乃是行书,飘逸如行云流水般,自不必说,言辞也颇为优美流畅,虽是一份小小的书,却用词简洁,言简意赅,显是书写之人,胸中颇有才华。 若水握着书,不由得沉吟,小七啊小七,你究是何人?一个杀手,又哪里学得的这般好的采?哪里习得的这般好的书法? 她一双妙目停驻在小七戴了面具的脸上,似是要看透他一般,只看得小七浑身不自在,像是爬满了毛毛虫,忍不住轻咳一声,转过了脸去。 尤庆等了一会儿,不听得若水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神医仙子,请为小人医治吧,小人实在是难受得紧哪。” “哦?”若水移过视线,在他身上扫了几眼,淡淡道:“不知尤公子哪里难受?” “这……这……”尤庆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话来。 “不知尤公子要我帮你治这病,能出到多少银子诊金哪?”若水也不追问,话风一转,要起银子来。 旁边的人心中都是一凛,暗道这神医仙子真是要钱又要命,不先问对方的病情,倒先提银子一事,果然够心狠,够手黑 这个问题,尤庆答得明显比上个问题顺溜得多,他只略一沉吟,便痛快的答道:“小人家贫,家中共有薄田两亩,只要仙子能治好小人的病,小人愿意将两亩良田全都送给仙子,作为报答。” “是么?”若水淡然道:“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尤公子,请将田契拿出来,小女子马上为尤公子治病。” 第042章 治与不治 第042章治与不治 尤庆咬了咬牙,暗骂若水,真是个黑心骗子,先不说帮自己治病,上来就让自己交上田契,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如此肯吃这般的大亏? 当下便道:“这田契在我家娘子处,未曾带在小人身边,等仙子为小人治好了病,小人自当双手奉上田契,绝不反悔。” “如此也好,”若水也不刁难于他,垂眸道:“那小女子就先为尤公子诊病吧。” “甚好甚好,就请仙子大人为小人诊脉吧。”尤庆一脸喜色,举起右臂,便向若水身前伸了过来,只待若水为他把脉。 若水却恍若未见,自顾自寻了一把椅子,离得他远远的,坐了下来,尤庆举着胳膊,一脸的尴尬,心中把若水自是又骂了个遍。他心里诅咒了几句,终是厚起脸皮,迈步向若水走了过去。 “尤公子,请站住”若水突然开口说道。 尤庆一愣,呆在当地,怔怔的看着若水,不知若水有何用意。 若水却一眼也不扫他,目光轻飘飘的扫向厅堂外边,似乎在欣赏堂前盛开的一株红艳艳的桃花,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 “尤公子这病,得了约两年了吧?” 尤庆见若水的眼光瞧也不瞧自己,对自己这般轻忽,正自咬牙暗恨,忽听得若水一口道破自己病况,不由得一愣。 “是,神医仙子果然高明之极,小人这病,正是两年之前得的。”他的一张瘦脸上又惊又喜。 “尤公子得病之后,并未求医问诊,而是自己翻找医书,胡乱配了一些药物,服食了下去,不知小女子说得可对?” 尤庆登时一脸骇然,呆呆的瞪视着若水,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两字:“不错。” “那小女子敢问尤公子,却是为何?”若水追问了一句。 尤庆却瞪着两眼,咬紧嘴唇,一字不答。 “好吧,尤公子既不愿吐露其中原由,我也不便多问,咱们只说后来的情形吧,尤公子从医书上寻得治疗之方,而后依方服药,这病倒也好了,却不知是也不是?”若水明眸转动,终于将视线投向尤庆,一双秋水般的眼波清澈如水。 “是。”尤庆却在若水澄澈的目光灼灼下垂下头去,低声答道。 旁观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呀”的一声,声音中满是赞叹之意,有人忍不住出声赞道: “这神医仙子一不诊脉,二不问切,居然能将这人的病情说得一丝不错,当真是仙人哪” “不愧是神医仙子,果然料事如神” 若水微微一笑,向那出言赞美之人点头致谢,然后转头看着尤庆,淡淡续道: “尤公子服药之病,这病倒也好了,于是尤公子便大了胆子,继续胡作非为,不过数月功夫,便旧病复发。尤公子这次不再慌张,还是服食上次的旧方,这病于是又好了。如此这般,好了发,发了好,到得今天,尤公子已经是第四次发病了,不知我说得可对否?” 尤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看着若水的眼神惊恐万分,嘴唇打颤,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众人只看他那般神色,便知若水说得果然不错,人人心中对若水都是又惊又佩,看着若水的眼神当真是如看天上的神仙一般。 “尤公子不答小女子的话,想必是小女子又说对了,尤公子,你这病,倒是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可要小女子说出来否?”若水侧目斜睨于他,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不不要说不要说……一个字儿也别说”尤庆突然脸色大变,捂住耳朵,尖声叫道。 “你不要我说,我却偏偏要说”若水猛的敛了眉间笑意,伸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尤庆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这病,名叫花柳之病,又称作梅中恶毒,乃是你眠花宿柳,宿妓嫖娼染上的恶疾” 这尤庆得的居然是梅中恶毒众人齐声“啊”的一声惊呼,站在尤庆身侧的人立马退后,直退到三尺开外,看向尤庆的目光中充满了嫌弃和憎恶。 在场的诸人,几乎人人都知道,这花柳之病乃是不治之症,而且极易传染,这尤庆身染恶疾,居然还混在众人之中,其用心之险恶,当真是可诛可杀 尤庆惨白着脸,浑身发抖,心中只是想逃得远远的,偏偏两条腿像生了根般,一步也移不动。 若水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第一次病发之后,不敢前去寻医问诊,于是你胡乱用药,生生将这毒性压了下去,你以为已经痊愈,殊不知这毒并未清除,只是暂时被压制,直到你第二次病发,你又用药压了下去,这毒性在你体内越积越多,直至今日,那药性终于压不住毒性,这毒便以十倍百倍的在你体内迸发出来,尤公子,你可敢挽起衣袖,让大家看看你的手臂?”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尤庆的手臂,却见尤庆双臂打颤,却死死的抓住衣袖,将胳膊护得紧紧的,不露半点皮肤。 “诸位不必看了,尤公子定然是不敢让大家看的,因为就连尤公子自己,恐怕也是万万不敢瞧的吧,那一个个如梅子般大小的毒疮,想来已经遍布尤公子的全身上下了,又岂会只是手臂一处?” 众人又是齐声惊呼,连退数步,离得尤庆越发远远的,生恐被他身上的毒疮染上。 尤庆孤零零的立在好大一片空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般,忽然扑地跪倒,痛哭流涕道:“求仙子救命千万救我一命”边哭边磕下头去,只磕得青砖地上血迹斑斑,也不停止。 “行了,你站起来。”若水秀眉一蹙,不悦道。 “是,请仙子大发慈悲,救我一救”尤庆想起若水说下跪者不救一说,马上爬起身来,伸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衣袖拂动之际,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到,他左手的手腕处,果然有一块梅子般大小的毒疮,疮口颜色漆黑,极是骇人。 “这几年来,你沉溺于烟花柳巷之地,故而染上了这等恶疾,可是你丝毫不知悔改,一犯再犯,还将家中的田产一再变卖,将大把大把的银子丢在那朝三暮四的女子身上,至始今日,你恶疾难除,家中仅余两亩薄田度日,你夜夜迷醉于那欢场女子的怀中作乐,可曾想到半分家中那个为你缝衣煮饭,陪你含辛茹苦度日的贤良妻子?” 若水厉声喝问,义正辞言,毫不留情,她最是痛恨这等负心薄幸的男人,明明家有贤妻,偏偏只爱野花香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为若水的这番话叫起好来。 “神医仙子说得好这等薄幸之人,能救也不救” “就是就是,神医仙子,这样的恶人,由得他自生自灭” 尤庆被若水这一番话教训得又羞又愧,低垂着脑袋抬不起头来,心中只是怀疑,这蒙面的少女怎么对自己家的事了若指掌?莫不是家中的黄脸婆…… 连小七和小桃看向若水的目光,都充满了疑惑,他们自然知道若水和这尤庆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却怎么会对他家的事这般清楚?难不成当真是仙子临凡,才这般料事如神? 殊不如若水只是猜测而己,她见那尤今身量颇高,显是年少之时家境不错,而现在衣衫褴褛,可见他说的家中仅余两亩薄田度日并非谎言,家境在数年间起落如此之大,可见是他风流成性,败家之极,又见他衣衫上打的补丁针脚绵密,极是用心,显然是家中有一位陪他一起吃苦,毫不抱怨的贤良妻子…… “尤庆,时至今日,我也不妨对你实说,你现在已经毒入膏肓,无药可救,只是我有一良方,可延你三月之命,只是你却需要用家里的两亩薄田来换,你可愿意?”若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轻描淡写的道。 “我……我……”尤庆先前听得若水说自己无药可救,登时脸若死灰,他心中对若水的话信了个十足十,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这时忽听得自己还可以多活三个月,便如溺死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眼中又闪动着希望的光彩。 尤庆当时便想一口答允,可一想到家中仅余两亩薄田,若是给了若水,自家的娘子岂不是要一无所有?自家娘子虽然容貌不佳,但端庄贤淑,待自己更是温柔体贴,他怎能如此绝情?于是思前想后,犹豫不定。 若水也不出言相催,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嘴角边噙着一抹冷笑,隐在面纱之后,众人皆瞧不见。 尤庆犹豫良久,终觉还是自家的性命更要紧些,他张开口,刚要出声,猛地里从人群中冲出一人,直奔若水身前,小七抢上一步,将人拦下。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妇人,面黄肌瘦,脸有菜色,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陈旧的纸来,双手递给小七,哽咽道:“我乃尤陈氏,是尤庆之妻,此乃家中田契,奉与神医仙子,恳请仙子大发慈悲,赐我夫君良药,再延他三月之命。” 尤庆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嘴唇一阵哆嗦,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若水大奇,从小七手中接过田契,打开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尤陈氏,问道:“这位姐姐,你可知道,我这药只能续他三月之命,而你将田契给了我,三个月后,你将一无所有,而尤庆也会性命不保。” 第043章 医术传承 第043章医术传承 尤陈氏看着尤庆,脸上满是柔情,轻声道:“小妇人别无所求,只求夫君能多活一日,小妇人便快活一日,什么田产家宅,在小妇人心中,统统及不上我夫君半分” 她身材瘦小,这般话却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旁观的众人忍不住为她叫起好来,纷纷说道这尤庆贪花好色,却当真是走了狗屎运,娶了这样一位难得的好女子 尤庆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对众人的冷嘲热讽之言毫不理会,忽然抬起头来,走上两步,对若水伸出手来。 “神医仙子,请将田契归还小人,小人这病……不治了这两亩田产,小人要留与小人的妻子,小人已经负她多年,万万不能再做此诛心的决定了”他说话之时,一直紧握着妻子的右手,眼神坚定无比。 “哦?你当真决定不治了?我不妨告诉你,你只有三日之命,这田契可以让你多活三月,你当真考虑清楚了?”若水淡淡的道。 尤庆惨然一笑,道:“小人这副残躯,多活三日和多活三月,毫无分别,多活三月,只不过叫我家娘子更加伤心罢了,神医仙子,小人当真决定,不治了” “不,不,请神医仙子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夫君,这田契,我们不要了,请仙子留下吧。”尤陈氏踏前一步,急急的道。 “娘子”尤庆一挥手,打断了尤陈氏,“为夫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的陪你三日,仙子说了,为夫已经只有三日的性命,你我还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吗?咱们回家去,烫上壶酒,让我陪你好好的说会儿话,岂不是好?” 尤陈氏的眼中不由的流下泪来,看着尤庆,犹如不认得一般,怔怔不语。 旁观的众人无不摇头叹惜,叹这尤庆终于悔过,只是时之己晚,不过三日之命矣同时又为尤陈氏而高兴,她终于守得夫君回心转意,只是可惜……唉 小桃在一旁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时的拿袖子擦脸,一边偷着拉若水的衣袖,小声的抽泣道:“小姐,你就救救他吧,他们多可怜啊……” 若水无奈的瞥她一眼,见小桃居然顺手拿起自己的衣袖去擦她脸上的鼻涕,当下重重一哼,吓得小桃一松手,扁了扁嘴,又求道:“小姐,你最好心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若水昂起了头,不去理会她,走上两步,将手中的田契交到尤陈氏的手中,温言道:“姐姐,田契这便还你,你和你夫君这就回家去吧,好好度过这三天。” 尤陈氏抬起头来,泪眼凝视若水半晌,忽的展颜一笑,对若水福身拜了拜,轻声道:“神医妹妹,多谢你……” 尤庆走了过来,也是对着若水深深一揖,再不多话,携了妻子的手,两人并肩离去,众人瞧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若水见众人都在发呆,无人注意自己,偷着扯扯小七和小桃的袖子,示意二人快溜。三人刚刚移动身形,突然被一人瞅见,冲过来大声叫道:“神医仙子,我愿意签生死书,求仙子救救我的娘亲” 众人如梦方醒,顿时回过神来,一窝蜂般把若水团团围住,个个都高声叫着要签生死书。 方才若水虽然并不曾为尤庆治愈隐疾,但她为尤庆诊病那一番丝丝入扣的话语,无不深入人心,众人对她的医术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若水见脱身不得,无奈的揉揉眉心,对小桃使个眼色,小桃会意,大声说道:“看病的各位,不要慌不要乱,我家小姐肯定会一一为大家治病的,请大家按照顺序排好队,我来登记,一个一个来,病情严重的,请排到前面来,我家小姐会优先为你医治。来来来,请大家到这里来登记。” 众人顿时呼啦一下把小桃围了个水泄不通。 若水见自己终于脱离了包围圈,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小七站在她身侧,见她神情疲累,不由得担心,轻声道:“累了?” “嗯。”若水颇觉心力交瘁,当下微微合上双眼,默念素心诀,趁这一忽儿功夫,定定的运起功来。 小七默默的凝视着她,看她这副娇滴滴的模样,实在难以和方才那个机智聪敏,振振有词的强势女子联在一起,可这两者又明明同为一人,她,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神医仙子。”一名青衫老者走近,手拈长须,对若水微微含笑。 小七眉头一皱,认得这老者正是这回春堂的掌柜周青,还是上前一步,伸手去拦,不想让他惊扰了若水运功。 “小七,我没事,请周老先生过来吧。”若水睁开眼来,吐出口气,神清气爽。 周青收了笑容,对若水正色道:“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姑娘的医术,简直己达出神入化之境,老朽这回亲眼所见,实在是佩服之至。” 若水忙站起身来,道:“周老先生太过奖了,小女子一点微薄之技,斗胆在老先生这里班门弄斧,还望不要见怪。方才匆忙不及告知老先生,我姓柳。” “原来是柳姑娘,老朽有一事想和柳姑娘相商,想请柳姑娘到内堂叙话。” 周青对若水微笑道,眼神却瞟向小七,这木脸男人对这神医少女的关切回护之意,有眼睛的人便看得出来,可他把柳姑娘保护得也太好了吧,连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稍稍靠近一些,他都一脸的戒备之情。 他阅人无数,这等少男少女之间的情事,一看便知,只是这两人明显都还不知对方的心意,他也不去挑明,只是默然微笑。 “好啊。”若水痛快的一点头,对小七道,“小七,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和周老先生去去就来。” 小七略一犹豫,既不说话,也不点头,目光向周掌柜淡淡一瞥,显是信不过,若水无奈,只好说道:“那你跟我来吧。”小七这才微微颔首。 若水跟着周青来到回春堂的内堂,周青请若水落座,并派人送上茶来,小七站在若水身后,寸步不离。若水让他坐,他恍如不闻,依然直的站得像株青松。 若水对周青歉意一笑,解释道:“周老先生请不要见怪,他、他是我的……嗯,我的贴身护卫。” 周青捻须而笑,道:“自然不怪,这位公子对柳姑娘当真是忠心一片啊,老朽真是好生羡慕,嘿嘿,好生羡慕。” 若水愣了愣,这老先生笑得颇有深意,说话也好生古怪,不禁抬眼看向小七,却见小七把头扭了开去,不理自己。 这个别扭小七,自己也没惹到他啊,好端端的又炸毛了。 若水决定不去答理小七,转头看向周青,询问道:“不知周老先生有何事要和小女子商量?” 周青呵呵一笑,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打算,原来他是想请若水来担任回春堂的坐诊医师,专门治疗一些疑难杂症,这诊费嘛,他回春堂不收半,全由若水自己决定收取多少,此外,也不需若水日日前来,他会派人专门设置一个登记处,将需要求诊的病人登记入册。 他的这个提议倒和若水的想法不谋而合,若水一直就想找一个这样的医馆寻求合作,周青的提议不由让她怦然心动,自己不用出一钱,便可坐收渔人之利,只是,这天底下也没有平空掉馅饼的好事情 若水只沉吟了一下,便开口问道:“周老先生是个爽快人,小女子也不会拖泥带水,请问周老先生,你给小女子提供这样的方便,不知道需要我有什么可以为周老先生效劳的呢?” 果然是个极聪明的姑娘 周青暗赞,微笑道:“老朽借了柳姑娘神医的名气,趁机打响我回春堂的招牌,已经是占了柳姑娘极大的便宜了,若是再对柳姑娘有所要求,似乎有点得寸进尺,老朽也不相瞒,只求柳姑娘能答允老朽一事,柳姑娘放心,这事不论柳姑娘答应与否,都不影响你我二人之间的合作。” 若水心道,这周掌柜不但心思细密,而且胸襟广博,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连他回春堂借自己名气一事都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他先将双方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然后再开口相求,这倒真让自己无法拒绝。 当下含笑道:“不知周老先生要小女子答允什么事?” 周青神色一肃,正色道:“老朽行医数十载,治愈病人不计其数,但医道一学,博大精深,老朽自知终其一生也难望其项背,姑娘神医妙技,让老朽钦佩无己,古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斗胆请求柳姑娘,可否将治愈病人的药方,让老朽一观?” 他一双老眼紧紧的盯着若水,眼神中露出渴望之色,生怕若水开口拒绝。 作为一名医者,他不但致力于救死扶伤,更潜心钻研医术,遇到一些无法治愈的医患,往往费劲心思,苦思治法,却往往束手无策,功败垂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患在自己眼前痛苦的死去,这时候,他不但痛惜病人失去生命,更痛恨自己在医道上的失败。 这时忽然听闻有人居然能将自己断定必死之人救活,不由得大喜过望,若不是见若水实在年轻,又是个女子,他都恨不得拜若水为师,只求若水能解开他心中的医道疑团。 只是他也知道,每个大夫的医术都有各自的传承,人人敝帚自珍,秘不传人,他也不敢奢求若水指点治病的方法,只求能看一眼药方,于愿足矣 第044章 偷学秘方 第044章偷学秘方 若水先前还夸赞周青是个爽快人,不料他居然拐弯抹角,东拉西扯了半天,才说出了正题,却原来只是想看一眼自己治愈病人的药方,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也值得他慎之又慎的提出来么? 不过若水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古代的医术和现代不同,现代的医学一道,讲究博采众家之长,不像古代,各家有各家的所长,却只授亲传弟子,互不交流,这样如何能够将医术发扬光大,流传后世? 若水对周青颇有好感,他显是一名于医道之人,为求解惑,勇于向自己这样一个末学后辈垂询请教,对这样孜孜不倦钻研医术的人,她又岂会藏私? “周老先生,请派人送墨来。”若水微微一笑,对周青说道。 周青身子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这是答应了? 若水轻轻颔首,笑道:“周老先生不要嫌弃,小女子的书法难看得很,一会儿写出字来,恐怕会让周老先生笑话。”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周青激动之下,语音发颤。 若水心中对周青更是尊敬,这样一位好学的长者,当真少见。 周青引着若水来到一旁的书案,倒了水,亲自研墨,若水也不客套,取过一枝毛,蘸了墨,提书写。 她的字自然不能跟小七相比,虽然算不得漂亮,但也还工整,字字都认得清楚,她一口气写了三张药方,分别是她曾经治愈过的三家病人,吹干了墨,递给周青。 周青双手发颤,珍而重之的接过,一张张细看,若水毫不藏私,指点着药方上的药材,随口说出自己用药的理由。 周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若水肯让自己看她的药方,已是极为难得,压根儿不敢奢求还能听得她的讲解,这时一字一句的听进耳中,虽然不敢相信,但他也是医药大家,只听得若水解释了几句,联想药性和病患的症状,确实是对症之极。 若水讲解完了药方,顺便也提出自己也想了解一下药理方面的几点疑问,和周青交谈的这些时候,她已经了解到,周青师从药理学,主攻医方药方一流,而自己在现代学的主要是针灸加医药学,另有西医的外科辅助,对药理一学博而不精。 周青听了若水的讲解后,只觉茅塞顿开,眼前仿佛打开了另一扇门,若水的治疗方法大胆之极,处处匪夷所思,却偏偏又合情合理,登时让他踏入了一个从来不曾想过的新的殿堂,他正自欢喜雀跃,忽然听得若水也向自己殷殷垂询,登时大为踌躇。 若是不教吧,可人家方才对自己可是倾囊相授,自己得了极大的好处,不教有些说不过去。要是教吧,想当年自己的恩师一再告诫自己,传男不传女,传徒不传媳,这小姑娘和自己非亲非故,自己怎可为了她违背恩师的遗训? 周青犹豫了一会,终于含糊道:“不知柳姑娘想了解药理哪方面的内容?”他琢磨着自己随便指点一下若水关于药理知识的皮毛,既不违背师训,也对得起若水方才的指点。 “周老先生精研医理,想必对这小柴胡汤一方很是熟悉,小女子想请教老先生,这小柴胡汤的药方究竟妙在何处?”若水察言观色,早猜中周青心意。 周青登时大为放松,这小柴胡汤的功效医者几乎人人皆知,压根不是什么秘密,这小姑娘竟然问了自己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倒是省得自己为难。 他对这小柴胡汤确实颇有研究,当下也不藏私,将自己多年来关于小柴胡汤的心得,一五一十的详细说给若水听,若水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道这位周掌柜不愧行医多年,好多心得竟是自己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听他一席话,果然大有裨益。 等周青讲到精彩之处,若水轻轻击案叫好,恰如其分的赞美几句,只听得周青大为高兴,讲起来越发得意。 小七对二人所讲一窍不通,听得甚是无聊,他斜眼一瞥,只见若水的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眯起,像极了一只狡狯的狐,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周青,见他白须颤动,正自说得眉飞色舞。 小七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心中暗暗好笑,这小鬼丫头的心眼儿居然又动到了这位老掌柜的头上,正挖了个坑儿让他往里跳,可怜的老掌柜浑然不觉,把这鬼丫头当成了好人。 周青讲到得意之处,己然滔滔不绝,停不下口来,他这时候所讲的,早己不局限于小柴胡汤,而尽是他多年行医所积累的药理精华心得所在。 他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是若水不经意的问了他一个小问题,他就随口答了出来,就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每他想停下来,若水就插进一句话来,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手,恰到好处的挠在了他的痒痒处,让他不吐不快。 周青直讲得口干舌燥,才停下嘴来,准备找口水喝,刚一低头,就见一杯茶正送到自己的手边,他顺手接过,一口喝干,这茶放了多时,早就凉透了,这口冰凉的茶一落肚,周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大着嘴巴跌坐在椅子里,呆若木鸡 自己……自己方才都说了些啥? 好像……好像啥都说了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的全都告诉了眼前的这个绿衣少女 怎么会这样呢?周青皱紧了眉头,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自己明明只打算指点一下这少女小柴胡方汤剂的功效啊,咋就说起来拉不住嘴了呢? “周老爷子,您说得口都干了,再喝杯茶润润喉吧。”若水抿唇一笑,端起茶壶,给周青又续了一杯茶。 周青转过头来,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若水,突然恍然大悟,道:“你、你原来是你这鬼丫头捣的鬼” 他这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行医多年的经验心得啊,多少师门不传的独门秘方啊,全都叫这鬼丫头一字不漏的听了去,可笑自己还以为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殊不知,人家小姑娘把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卖了,自己还屁颠屁颠的帮人家小姑娘数钱呢 自己这一大把年纪简直是白活了,生生的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绕到了圈子里去自己对不起恩师多年的教诲啊,生生的成了泄露师门秘方的大罪人自己真是老眼昏花啊,怎么就没看出来这鬼丫头的肚子里长着牙,随时会咬人呢啊 周青一阵痛悔过后,抬眼瞪着若水,气得一丛花白的胡子直往上飘。 若水一看人家老爷子真让自己气着了,赶紧站起身来,走到周青身后,一边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轻言细语的说道。 “周老爷子,您先别生气,先听我说一句话,您要是还觉得生气,我就把我今天耳朵里听到的,通通忘掉,一个字也不记,好不好?” 听到耳朵里的还能忘掉?这不等于吃到肚子里的饭再吐出来,可能吗?这鬼丫头又拿鬼话来胡弄自己这个老实人了哼 周青心里愤愤的想道,打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却不说话。这丫头说话柔声细语的,听着舒服,再加上她的小手在自己背上轻轻拍抚,也让他肚子里的气顺畅了不少。 “周老爷子,您说,现在的医者,都是各成一家,每个大夫的医术都有各自的传承,人人敝帚自珍,秘不传人,你觉得这样子对吗?” 当然不对周青心里说,拿眼睛瞪着若水,却不说出口来,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又掉进了鬼丫头挖的坑里。 “您心里肯定也是觉得不对,是不是?”若水轻轻一笑,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周老爷子,你可知道,这古代的医者和现代的医者相比,哪一代的医术更高明一些呢?” “这个……我如何得知?难不成你知道?”周青一个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周老爷子年长识广,若是不知,我小女子见闻浅薄,就更加不知了。只不过——”若水的眼珠转了转。 “只不过什么?”周青忍不住追问。 小七差点没忍住,他一直忍得好辛苦,面具下的嘴角直抽搐,想笑,又不敢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若水,欣赏的看着她一眯眼一挑眉,生动活泼,灵动无比。 “这现代的医者,我年轻识浅,见的世面也少,实在不敢妄加评论,只不过这古代的医者嘛,我倒是听家师讲过两个古代神医的故事,不知道周老爷子听过没有?” “古代神医的什么故事?”周青登时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 “这第一位神医嘛,叫做华陀,周老爷子可曾听过他的故事?”若水试探的问道,毕竟这里是一个历史上不曾记载的年代,现代社会口口相传的神医华陀不会在这里湮没了罢? “华陀?从来不曾听说过,却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神医?”周青一脸的狐疑,按理说,自家也算是博览群书,怎么就不曾在古书里看过此人的记载呢,这鬼丫头不会又在忽悠自己吧。 第045章 脸上长花 第045章脸上长花 果然湮没了若水轻轻一叹,她也坐了下来,喝了口凉茶。 “我幼时曾听家师说过这位神医华陀的故事,至于是哪朝哪代,我当时年纪幼小,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关于这位神医出神入化的医术,倒还记得几分,只是说出来,恐怕周老爷子会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医术。” “哦?你说来听听,究竟到何等神奇的地步?”周青越发的好奇,能让若水这位神医都称赞的医术,恐怕当真了不起。 “家师曾给小女子讲述过华陀神医治疗腹痈一症的方法,只因为此法太过耸人听闻,所以事隔多年,小女子仍还记得清清楚楚。” “哦?却是如何耸人听闻之法?”周青的眉梢一挑,不由向若水凑近了几分。 “这位神医华陀当真了不起,他发明了一种药物,叫做麻沸散,将这种药物和热酒混合,喂腹痈患者服下,患者就会失去知觉意识,然后这位神医,再用刀子剖开患者的腹部,割除痈肿,然后用清水洗净腹中秽物,最后用桑皮线缝合好腹部的伤口,涂上生肌药膏,这般治疗,患者的腹部只需四五日,便不再作痛,一个月之内,便可痊愈。” 若水一边说,周青一边摇头,等若水说完,周青的头都晃晕了,说道:“小姑娘肯定记错了,这世上哪有这等医术,用刀子剖开了腹部,人必死无疑,这哪里是治病,明明是杀人,不可信,不可信。” “好吧,说不定是我当时年幼,记错了也说不定。”若水也不争辩,淡淡笑道,“下面我再来说第二位神医的故事。” “小姑娘这回可以记得清楚些哦,可别再编些不可信的故事来胡弄我老头子。”周青捋了捋胡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若水。 若水笑盈盈的说道:“这可说不定哦,反正家师说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是不信的。话说这第二位古代的神医,姓秦,名越人,是一名宫中的御医,至于是哪朝哪代么,家师不曾提起。周老爷子可曾知道?” “秦越人?从未听过。”周青皱眉想了想,摇头道。 “这位秦越人最善于望诊,他不需要切脉,只需要观察患者的气色便能断出患者所得之症。有一天,他路过一个坟场,看到棺材里躺着一个死人,家人正准备下葬,他观察了一下死人的气色,当场阻止了死者家眷,说此人未死,家眷自然不信,于是,他以金针刺入死者腋下,死者果然呻吟一声,活了转来。” “哦?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妙的医术,居然连死人都医了活来,当真是难得呀,难得”周青捻着胡须微笑道,显然是半点也不相信。 若水轻轻一笑,说道:“周老爷子既然不信,我也无话可说,若是我说,我不但会这秦越人的望诊之术,还会那华陀神医的剖腹取痈之术,周老爷子想来更加不信了吧?” “什么?”周青的眉毛大大的一耸,眼睛瞪圆了看着若水,摇了摇头,道:“小姑娘胡吹大气,这怎么可能” “若是这两位神医都像现代的医者那般自成一派,派派相传,敝帚自珍,秘不传人,那自然是不可能。偏偏这两位神医目光远大,胸襟广博,不拘泥于门户之见,这才将这两门绝技流传了下来,小女子不才,有幸将这两门绝技,都学了个十足十。” 若水说这话之时,目光沉稳坚定,显有成竹在胸,周青看在眼里,倒信了个七八分。 “周老爷子可还记得,方才我为尤庆诊病,可曾为他切过脉?” “这……不曾。”周青身子一震,登时想起,若水方才一没问诊,二没切脉,只看了看尤庆的气色,就将对方的病症说得一丝不错,果然不比她口中的秦越人逊色半分,看来这小姑娘并不是在吹牛皮,而是当真掌握了她所说的两大神技。 他再一想到那剖腹取痈之法,恐怕也是真的,一想到这世上居然真有如此神技,登时心头火热,看向若水的眼光中满是热切,就如同看到一个稀世珍宝一般。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一个绿衣男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周青苦笑着摇摇头,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也太强了点吧,自己不过是想和这小姑娘讨教下医术而己 他抬起头,就看到小七两道冷冰冰的视线盯着自己,神色不善,不禁哭笑不得的摸着下巴的花白胡子,自己一个糟老头子,还会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不成?这小子看得也太严了吧 “天色己晚,咱们该走了”小七硬梆梆的道,看也不看若水,一伸手,抓住若水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往外就走。 他压着性子听若水给这个老头子讲了半天的故事,早就十分的不耐烦,这会儿再看到老头子看着若水的那眼光,就打心里头不爽,有气这会儿他啥都不想,就想带着若水走人 “喂小七你放开我,我和周老爷子还有话没说完呢”若水扭着脖子叫道,这小七突然发的哪门子疯,抓得她好难受。 “改日再说”小七霸道的说,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若水几乎是足不点地般被他拎出了内堂。 “周老爷子,咱们……咱们改日再聊……哎哟,小七,你弄痛我了。”若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显是已经去远。 周青瞠目结舌的坐在当地,这、这男人的醋劲儿,也太大了吧 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要向若水请教呢 唉,唉,现在的年轻男人哪,再不像自己当年喽,自己要是有这个木头脸男人这般霸气,果决,早就娶上媳妇了,又哪里轮得到姓穆的那臭小子,不,现在是姓穆的糟老头子喽 若水和小桃,被小七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的拎回了丞相府。两个人看着小七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都噤若寒蝉,互相使眼色,不知道这木头小七怎么会变成了杀手小七,却谁也不敢说话。 己是傍晚时分,若水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回春堂耽搁了这么久,怪不得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呢。 林新梅早己做好了几道色香味俱美的佳肴,端了上来。若水先喝了碗解毒的鸡冠血,又喝了几口鲜美无比的鸡汤,觉得回复了不少精气神,她斜眼打量着慢条斯理吃饭的小七,想着他带自己回府那个霸道的举动,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异常的欢快。 她……真是太喜欢他的霸道了 “小姐,你不吃饭,盯着小七的脸看啥?他脸上有花?”小桃塞了满嘴的饭菜,奇怪的看着若水,口齿不清的说道。 “是啊,他脸上有朵喇叭花,我觉得奇怪,才看的。”若水心一虚,胡乱找了个理由,忙低下头,吃饭,她开始拼命的往碗里划拉菜。 “喇叭花?在哪啊?”小桃傻头傻脑的盯着小七的脸一个劲的看。 小七的眼角一阵抽搐…… 他脸上才没花 那花儿……开在他的心里面。 他喜欢她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眼神,吃饭的时候,虽然他故意一眼也没去瞧她,他却清楚的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看他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自己不就是换了件衣服吗,也值得她这么盯着他看个不停?真是个眼皮子浅薄的鬼丫头…… 小七一边腹诽着若水,一边吃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的眼角眉梢,早己布满了温柔的浅浅笑意。 若水用完餐,便回房里好好的睡了一觉,她得养足了精神,晚上还要和老八讨教正事呢。 小桃见若水睡了,也早早的回了房,她今天都快让那群回春堂的人累死了,不过看着本子上登记的那一长串的人名,就像是一张张大额的银票,她就觉得动力十足。 子夜时分,老八果然准时出现在小七的房中,说也奇怪,今夜的他格外的安静,没有嘻皮笑脸,而是不苟言笑的端坐在椅中,一本正经的看着若水为小七拔毒,让若水都觉得这样的老八不是他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小七的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腾腾的小火苗,自打若水为他治疗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专心,连为他拔毒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要去偷看老八,这老八……真的比自己好看吗? 他心里一阵焦燥,连蛊虫噬心的剧痛都抛在了脑后,直到若水在他耳边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若水。 “喂,小七,你痛晕了不成?我问了你好几遍,你居然都没听见。”若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道:“现在你觉得全身上下哪儿最痛?” “心痛。”小七闷闷的道。 “心脏的位置痛?不可能呀,我昨晚刚刚为你清除了胸口位置的蛊毒,那里应该不会疼了啊”若水喃喃自语,皱了眉苦苦思索,“难道是我的手法出了问题?” “……”小七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脸上一热,不由垂下了头。 “不、不是,是后、后背,后背最痛。”小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的颤抖,因为他的心,正紧张跳得几乎要蹦出腔子来。 “这才对嘛,我就说我不可能出错。”若水的眉头松了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绕到他的后背,为他施针放毒。 “喂,老八,别呆坐在那儿,过来帮我端着净桶。” “噢,好。”老八乖乖的蹦了过来,他今儿格外听话,若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简直乖得像个宠物宝宝,连让他捧着净桶这种事,他的脸上都没露出半点儿不高兴。 第046章 想亲就亲 第046章想亲就亲 “柳姑娘,今儿可还要出去焚烧净桶?”等若水帮小七拔完了十枚金针的毒,老八捧着满满一净桶的毒血棉花,主动问道。 “自然是要的,你快去快回,我还有事找你呢。”若水白他一眼,这老八今晚太怪了。 “遵命,柳姑娘。”老八一脸的严肃。 “喂,等等,一会儿烧棉花的时候,把这个缚在鼻子下,别吸进了毒烟。”若水一抬手,把一条锦帕丢给老八。 “……”老八伸手接住,习惯性的送到鼻端一嗅,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眯了眯眼,眼角瞄一瞄小七,果然见小七下巴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心里暗笑,七哥,您这可是……吃味了? 他不敢再多逗留,捧着净桶快步而出,一想到今天七哥来找自己时的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就一阵哆嗦。 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七哥呀这个柳姑娘,好端端的也不知道找自己有啥事,可真是个要命的祖宗哟 若水等老八走得影子都不见了,转头看向小七,见他眉头皱得像挂了把锁头,正阴郁沉沉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透着十分的不友好…… 自己今天也没哪里得罪他呀?若水寻思,难道是他累了?嫌弃自己和老八在这儿说话影响他休息了? 嗯,一定是这样。那自己还是和老八去自己房里讨论衣服首饰的问题吧,小七这样霸气的人,一定很不喜欢听到这些姑娘们的琐碎事。 还是让他自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那个……小七啊,一会儿老八回来了,我就带他去我房里去说话,不在这儿影响你睡觉了,你再耐心等会儿,我们马上就走。” 若水不说这话还好,她这话刚一落地,就看到小七的浓眉都立得快竖起来了,眼神更锐利了,像是飞出了一片片小刀子,正在自己周身上下飞舞盘旋……太可怕了。 这、这该死的女人说什么? 带老八回房说话?还……我们?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非要两个人躲在她的闺房里偷偷的说?他们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还让他睡觉?他睡得着吗 小七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像烧了一团火,只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热,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若水淡粉色的樱唇上,那个地方粉嫩饱满,像一颗嫩嫩的、粉粉的水果,应该很好吃、很解渴的样子,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动,咽了一口口水,目光贪婪的紧紧盯住,脚下一步步的向那个方向靠近,靠近,再靠近…… 若水等了一会,不见小七说话,抬眼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小七盯着自己的目光……好奇怪,就像是一头贪婪的狼瞄准了看中的猎物,正在一步步的靠近……捕猎…… 好可怕 她身不由己的一步一步向后倒退,他进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进一步,她再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了门板,退无可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的向自己靠近,再靠近……直到他呼出来的热气,近在咫尺 若水的心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着,模糊的意识到将要发生些什么,她有点儿害怕,更有点儿期待,她的腿在悄悄的发着抖,打着颤,可她不想退缩,她想要勇敢的面对。 她的后背紧紧的抵在门板上,只有借助门板的力量她才能让自己站得直,她努力向后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他真高 她需要把头仰得高高的,才能完整的看到他的脸,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极了一个高贵的君王,正在接受臣下的敬仰…… 若水忽然觉得一阵迷惘,眼前的男人……好陌生他不再是她熟悉的杀手小七,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让她俯仰他的鼻息,他只手掌控着她的生死……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又散发开来,这次,连她都笼罩在了其中 若水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落入鹰爪里的小白兔,逃无可逃,可是,她不想逃 她爱极了这种感觉,这么强大的男人,才是……她的菜 她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死死的盯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视线悄悄的下移,落在了男人的喉结处,他的喉结正一上一下的滚动着,她都能清楚的听见他咽口口水的声音…… 该死的 男人你这是要闹哪样啊想亲你就快点亲啊她的脖子都后仰得快要僵掉了 若水差点忍不住要吼出来了,终于,男人好像听懂了她的心声一般,突然开了窍,那颗高贵的头颅一点点的俯低下来,粗重的呼吸灼热的喷射在她的脸庞上,痒痒的,暖暖的,像是一把小刷子,刺激得她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 好新鲜、好兴奋的感觉 若水悄悄扬起长而翘的睫毛,从眼睫毛的缝隙里偷看他那张好看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线条分明,她忍不住寻思,不知道这么好看的唇,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不需要再想了,她马上就要知道了。 当他的呼吸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的时候,若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终于要等到这一刻了,她期待了两辈子的初吻终于要来临了 就在四片唇即将接触的那一刻,突然…… “吧唧”一声 没亲到…… 若水背后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的推开,促不及防的两人被那股力量一冲,小七“吧唧”一声,一屁股跌到了地上,而若水被冲得直撞进他的怀里,下巴颏儿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牙齿猛的一磕,咬到了舌头尖儿,疼得若水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我靠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若水眼泪汪汪的回过头,用目光狠狠的剜着那个闯祸的祖宗——老八。 老八正眨巴着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俩人。 “老八你这该死的”小七猛的暴出一声怒吼,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要杀人般的眼光死死的盯着老八。 老八往后缩了缩脖子,摸了摸胳膊,叫道:“好冷,好冷七哥,你们俩这是在玩叠罗汉吗?很有意思的样子嘛,我也来咦,柳姑娘,你怎么哭了?是我七哥欺负你了吗?” 老八笑嘻嘻的道,那个玩世不恭模样的老八又回来了。 “泥柴七五无”若水口齿不清的骂他一句,哎哟,舌头尖儿好痛。 她一边揉着被撞痛的下巴颏儿,一边用手撑着小七的胸膛站起身来,气得直拿眼瞪老八,这个该死的家伙,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时候回来,不但害得她没亲到小七那漂亮的唇,还被撞破了舌头尖儿 唉,她怎么这么倒霉啊这个老八,可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克星吗? 被老八这么突出其来的一搅局,她和小七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暖昧气氛登时跑了个无影无踪 若水不用去看小七也知道,他的脸拉得估计比她还长 若水一边偷眼去瞄小七,一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她要想和小七暖昧,以后有得是机会,有得是时间,这老八可是只金凤凰,好不容易抓到它,可不能把它轻易的放跑了。 小七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有啥异常,若水忽的又打了个冷颤,暗道自己真是被小七突如其来的霸气迷昏了头,连人家的真面目都没看到,居然就想和人家玩亲亲? 万一那面具下的小七是个麻子脸,大猪头,自己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若水摇摇头,简直不敢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老八,挤出了一个阳光灿烂般的笑容。 “老发啊,你回来的真好,真巧,来,快点坐下,喝茶喝茶。”她热情的招呼着老八,前倨后恭的模样让老八心里直犯嘀咕,端着若水给他倒的那杯茶,愣是没敢沾沾唇。 老八看看热情洋溢的若水,又看看冷得像个冰陀陀的小七,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 一个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供起来招呼,一个像是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在眼前,这感觉……还真是别扭。 算了,管它的呢,老八心一横,反正有若水在,七哥就是再恼,他也吃不了自己。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着香茶细细品了一口,笑嘻嘻的对若水道:“柳姑娘,七哥说你有事找我,不知是何事啊?可是你昨儿说的要我答应的那件事?” “啊?不是,当然不是。”若水一愣,赶紧否认,昨晚那可是她要的一个承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用出去。 “老八啊,你今儿穿的这件衣服,料子真好,剪裁也好,还有,这衣领上绣的花样也真好,穿在你身上,显得格外的好”若水笑眯眯的在老八对面坐下来,歪着脑袋,含笑的目光在老八的周身一个劲逡巡。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又用那种眼光去看老八 小七的眼中又冒出了火,他恨不得冲过去一拳把老八轰出屋,再一把揪过那女人来,让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看 若水和老八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小七的异样。 老八被若水的几句话赞美的像是飘在了云朵里,全身轻飘飘暖洋洋的,笑得越发的风华绝代,他轻轻摇了摇扇子,摇头晃脑的臭美道。 “柳姑娘,你还真是识货啊,我这件衣服的料子,叫做天云雪缎,这天底下只有三匹,还有这绣的花样儿,那是我亲自画出来的图样,特特的叫最好的绣娘绣的……”果然一如若水所料,老八一说起这衣物打扮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第047章 要啥给啥 第047章要啥给啥 小七打鼻孔里轻哼一声,不就是天云雪缎嘛,他也有,她要是喜欢,他立马就送给她,有必要盯着老八的破衣裳看个没完吗 若水一边送了好几顶高帽给老八,一边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老八,真没想到,你对衣饰打扮如此精通,唉呀呀,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呀,不过——”若水眨眨眼,话风一转,“你说来说去全是男子的穿着打扮,对姑娘家穿什么戴什么,肯定就不那么了解了,对吧?” “谁说我对姑娘家的穿戴不了解?告诉你,我老八就喜欢研究姑娘家穿什么好看,戴什么漂亮”老八被若水小小的一激,顿时上了当,当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若水托着下巴听得十分仔细,一脸的崇拜相,一边听一边不时的加点小惊叹,直教老八越发的得意,打开的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若水倒也不是装的,她确实听得津津有味,同时心中惊叹,这老八要是放到现代,整个一国际化的造型设计师啊 女人对服饰打扮有一种天生的热爱,若水以前是军医,穿的不是军装就是白大褂,压根儿就没在衣着打扮上动过心思,这到了古代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再也没人拘着她。 这会儿和老八一聊起这个话题来,若水才发现,自己在这个领域里简直就是个幼儿园的水平,而老八已经是博士后了,不由得她不虚心请教。于是,两个人越说越热乎,越说越投缘,老八说得高兴,若水听得开心。 小七瞅着那两颗越说越靠近的脑袋,心里一阵阵的发堵,一股子邪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真他娘的难受他咬牙忍住一阵阵想要杀人的冲动,努力去听两人聊天的内容。 老八正在给若水科普到胭脂花粉。 “这胭脂香粉,就要用最好的,三月,要用樱花粉,因为三月的樱花开得最美,选那种含苞未放的,颜色淡粉的花瓣,制成的花粉,香薄透亮,敷在皮肤上有一种自然的粉红,最是增加姑娘家粉嫩嫩的娇艳,到了四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这香粉就要用梨花白,五月,自然要用桃花红,六月,荷花香……” 若水听得眼都不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粉,居然也有这么多的名堂花样。 小七听得一阵暴燥,什么樱花粉,梨花白,涂在脸上都像抹了一层白面粉,好看个屁这老八的肚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个大男人家,整日里研究这些姑娘家穿的戴的涂的抹的东西,好意思 他当场就想出声喝止,可一转眼看到若水那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一句到嘴边的喝骂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她爱听,就让她多听会儿罢 “那,老八,你说我这样的脸型,梳什么样的发式最好看?”若水听到老八讲述到女子的脸型与发式,终于忍不住插口问道。 “你嘛,你的两颊圆润饱满,下巴尖尖,是最标准的美人脸,不过嘛,可惜,可惜。”老八盯着若水的脸仔细的看了看,摇了摇头,叹道:“好端端的一张美人脸,生生的让那些小疙瘩毁了。咦,柳姑娘,才一日不见,你脸上的这些小红疙瘩好像消失了不少,看上去倒不那么丑了……呃” 老八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有点尴尬,眼神东瞄西瞟。 小七又恨不得冲去爆掉老八满嘴的牙她脸上的小疙瘩关他屁事他小七看着就不丑,还好看得紧 “若是我脸上没有这些红疙瘩了,那应该配什么发式啊?”若水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老八。 “若是没这些疙瘩了,那柳姑娘你可就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这美人自然是梳什么发式都好看了,不过嘛,柳姑娘你气质脱俗,我觉随云飞仙髻最适合你,这发髻将发收于顶,梳成云朵状,再挽成飞仙的形状,髻上只簪一枚碧玉点翠步摇,珠翠如星,古人有诗云:飞仙浓香晓翠浓,赞美的就是美人梳的这随云飞仙髻,当真如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尘一般” 老八微眯着眼,打量着若水,手指轻敲桌边,摇头晃脑的赞道。 若水的眼前一亮 “老八,你真是第一流的设计师”她赞赏的看着老八,很狗腿的倒了杯茶,双手递给老八。 老八得意的笑了笑,心安理得的接过茶来,放在唇边轻抿,眼角一扫一扫的瞥向小七,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心中暗乐。 “那……我的衣饰打扮呢?该如何穿才能引人注目?”若水又问道。 “引人注目?”老八的目光闪了闪,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衣饰打扮的学问可就大了,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穿着打扮,柳姑娘的用意是想要引人注目,却不知是要出席什么场合?且容我猜上一猜,莫不是……百花盛宴?怎么柳姑娘,你当真要参加这百花宴不成?” 老八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置信的看着若水。 小七的浓眉也瞬间拧起,漆黑如夜的双眸紧盯着若水。 她……要去赴百花宴? “有何不可?这百花盛宴我为什么就参加不得?”若水也睁圆了眼睛,气势汹汹的瞪着老八。 在若水强大的气势下,老八明显的瑟缩了一下,结巴道:“这、这,你自然可以参加,只、只不过……你的脸,咳咳,咳咳”老八一个劲的装咳嗽。 “你是说我的脸长得太丑,压根儿就算不上是朵花,也就是颗路边的狗尾巴草儿,有什么资格去参加那全是娇滴滴小美人儿的百花宴,是不是?”若水拿眼斜睨着他。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柳姑娘,我真是一片好心劝你,这宫中的百花宴,你还是别去了”老八急了,一扫嘻皮笑脸的嘴脸,正色道,“你是不知道,这百花宴上邀请的全是咱们帝都有名望有地位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而这些丫头片子的那嘴皮子,简直比刀片子还要毒,我是怕你去了会……会被这些丫头们的唾沫星子给喷死” “谁喷死谁还不一定呢……”若水小声嘀咕道,她挺了挺胸,大声道:“切,本姑娘不怕” “柳姑娘,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参加那个百花宴?你可知道今年的百花宴是为何举办?难不成……你对、对那个恭王爷三殿下还是念念不忘?还想当那什么狗屁恭王妃不成?我真看不出来,那个恭王爷有哪点好的,值得你对他那样哼”老八越说越气,把头一扭,连眼角都不甩给若水看了。 若水瞠目结舌的看着老八,又转头看看小七,小七也和老八一样,甩都不甩她一眼,这是神马情况? 她就是想去百花宴上出出气,给那些瞧不起她的人上点儿眼药这和那个渣男君天翔又有什么关系了?值得老八这样劈头盖脸的数落她么? “喂,老八,你给我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那个什么狗屁三殿下念念不忘了?我告诉你,就算他跪下来求我,舔我的脚趾头,我都不会鸟他,我会一脚丫子把他踢去啃狗屎哼” 小七和老八,这两个狗头竟然也瞧不起她,真当她是那种被人打脸还上赶着求上门去的贱人么 “这么说,你去参加百花宴,不是为了我……为了咱们东黎朝的三殿下喽?”老八双眼冒光,扭过去的头又转了回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若水。 “自然不是”若水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他是他,我是我,从他写退亲庚贴的那一天起,我和他这个贱男,就再无瓜葛” 呵呵,贱男好新鲜的名词,不过听起来真解气小七和老八对视一眼,心中暗笑。 “老八,你就帮柳姑娘一次,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小七忽然淡淡的开口,声音虽轻,老八却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瞪圆眼,看着小七。 小七眉心微蹙,他已经明白了若水要去参加百花宴的目的,那日酒楼上,几个姑娘对她的污蔑之词,恐怕她一直耿耿于怀吧。他虽然不是女子,也大约明白,一个姑娘家,不管是美是丑,都不会喜欢被人叫成丑八怪,加上若水即将恢复容貌,又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自是要在那百花宴上好好的扬眉吐气一番 她想要的,他就一定要帮她得到 “好好,七哥所命,我老八绝无不从,柳姑娘,你痛快的说吧,要我老八如何帮你?”老八叹口气,看向若水。 “我的要求很简单,老八,我只要你帮我设计一套新颖别致,与众不同,同时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的衣裙出来”若水充满期望的目光看向老八。 “这要求还简单?又要新颖别致,还要与众不同,还得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柳姑娘,你干脆找根绳子勒死我吧。”老八听得直翻白眼。 “老八,我知道你一定行的,你可是天下第一,风流俊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老八呀”若水笑眯眯的送他一顶高帽。 “少拍我的马屁,小丫头,老子不吃这一套”老八怪声怪气的道。 若水忍不住抿唇一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第048章 表白被拒 第048章表白被拒 “好吧好吧,看在我七哥的面子上,我就答应你了,我得好好帮你设计一下,一定让你在那天的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大出风头,扬眉吐气”老八当即拍板,“不过……”他看了若水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痛快点说,别婆婆妈妈的。” “你就这副模样去赴宴吗?”老八指指她的脸。 “这样子怎么了我偏要这副模样去,我先戴上面纱,梳一个你说的随云飞仙髻,再穿上你为我设计的漂亮衣裙,往那群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身边一站,先让她们一个个的瞧呆了,再突然摘下面纱,把这张丑脸一晃,一个个的吓死她们嘿嘿老八,这样的效果,够刺激不?”若水恶作剧的遐想着,眼睛又笑眯了一条缝。 老八猛的打了个哆嗦,心道这小狐狸好可怕,斜眼瞅了瞅小七,却见小七的黑眸里笑意隐隐,显得又是得意又是欣赏。老八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两人还真是一路的货色,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可是该给小狐狸设计一套什么样的衣裙,才能达到她说的效果呢?老八的脑子里飘来飘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始终没有满意的。忽然听得小七一声咳嗽,道:“老八,你该走了” 老八抬起头来,道:“我还没想出来呢。” “回去想”小七一瞪眼。 老八瞬间明白了,七哥这是嫌自己碍眼了,得了,在七哥发怒前,自己还是赶紧溜吧。 他一撂袍角,站起身来,对若水嘻嘻一笑道:“柳姑娘,今夜子时,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推开长窗,一跃而出。 若水站了起来,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去关窗,嘴里嘟囔着:“这个老八,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跳窗户,他到底是杀手还是小贼啊”关了窗,她又伸手去开门,道:“天都快亮了,你歇着吧,我回去睡了,啊,好困。” “等等”小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几乎是下一刻,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若水身后,若水一回头,猛的吓了一跳。 “干嘛?”他实在太高,离她又太近,她不得不仰着脖子,抬高了下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姿势让她一下子想起了方才那个差点成功的吻,脸上一热,伸手在小七的胸膛上一推,嘀咕道:“离我远点,看得我脖子好累。” 小七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微露尴尬,退后了两步,一双黑眸看着若水,却不说话,若水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难道是想跟自己完成那个没完成的动作?呸,他想都别想她再也不会受他蛊惑了他要是想和她亲亲,他就得让她看看他的真面目 小七定了定神,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若水,简短的道:“给你” 若水看过去,却见是一只雕琢精美,样式古朴的黑油木盒,隐隐散发着一种好闻的香气,她好奇的伸手去接,盒子一入手,她的手腕猛的向下一沉,显然盒子的份量不轻。 “沉香木的?”若水奇道,见盒上镂着一把黄金小锁,也是极尽精致,她伸手轻轻一拔,金锁应手而开,“啪”的一声,盒盖弹了起来。 若水好奇的往盒中看去,只见盒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个个描金填漆小盒,她先把沉香木盒放在桌上,取出一只描金小盒,打开来看,只见黄色丝缎盒中,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只黄金累丝九凤衔珠步摇,烛光投影,照在金丝明珠之上,只觉宝光耀眼,华贵非常。 若水暗暗咂舌,只见这步摇上的九颗珠子,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粒粒浑圆无瑕,珠光莹润,一看便是贵重之极,再看那九只凤头栩栩如生,凤羽丝细如发,手工精美异常。 她记得老八方才说过,这累凤珠钗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可以随意佩戴,五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家眷,可以佩戴三凤,三品官员的妻眷,可戴五凤,宫中贵妃品级以上,戴的是七凤,可若水眼前的这枚步摇,居然是九个凤头,那岂不是皇后所佩戴的品级么? 若水心头猛的一跳,暗道莫不是小七偷入禁宫,从皇后娘娘那里偷来的物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她脸色一白,看向小七,却见他眼神一如平常,毫无慌乱之色。 若水定定神,合上盖子,将朱漆小盒放入沉香木盒中,也不看其余盒中是什么,抬头看着小七,沉声问道:“小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送你,怎么,你不喜欢?”小七眉心微皱,显然颇为意外,她方才和老八谈了这么久的珠宝首饰,只说得眉飞色舞的,自己送她这些首饰,她却只看了一样,而且脸上没露出一点喜色,不由得很是奇怪。 “这盒子首饰,你从哪来弄来的?”若水伸手轻轻触摸着木盒上的浮雕,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全是我……我娘留给我的,这东西……不脏。”小七冷冷的瞥她一眼,想起她嫌他的东西脏,一直耿耿于怀。 “你娘留给你的?这么说,你娘是皇后娘娘?”若水简直啼笑皆非,这小七说起谎来也不打磕巴,张口就来,还真当她是三岁的孩童好骗。 若水只是随口一说,话才落地,就看到小七盯着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洌无比,一股杀气从他身上迅速蔓延开来,目光变得凶恶无比 “……你、知道了什么”小七的声音一字一字,冷冷冰冰,听在耳中,若水忽然觉得一阵发冷。 她不由的打了两个寒颤,这个小七变得太可怕了,他看她的眼光像是要生生的把她吃掉嘁,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从皇宫大内偷了点首饰吗?他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若水抖抖肩膀,把那股子寒气甩了个无影无踪,挺起胸,正视着小七,道:“小七,不管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你最好把它物归原主,因为这盒中的凤钗……上面有九个凤头,你可能不知道,可是老八清楚的告诉过我,这九凤步摇,乃是皇家之物,正确的说法是,它是皇后娘娘的东西别说你送给我,我不敢戴出去,就是你拿到帝都的任何一家首饰铺子变卖,或是当铺典当,也没有一家敢收这样的物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你还是趁早把它送回去吧” 小七呆住了,怔怔的看着义正词严教训自己的若水,她什么意思?她以为这东西是自己从皇宫内院中偷出来的?还让自己物归原主?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又闭上了。 确实是他疏忽了。 小七垂下眼,走到桌边,将沉香木盒中的小盒子一只只的取出来,排在桌上,又一只只的通通打了开来。 登时,室内一片珠光辉映,宝光灼灼。 若水原来还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偷看,可被这阵璀璨的光华耀花了眼,终于忍不住偷眼瞄了过去,登时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只见那一只只的朱漆小盒中,盛放的全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珠宝首饰,每一个都是稀世瑰宝珍贵无匹,每一件都精致美丽得不似凡物,每一件都足以打动天底下最美丽最骄傲女子的芳心 小七一只只朱盒看了过去,终于从其中一只小盒中拿起一只碧色珠钗,送到若水面前,道:“这只,送你” 若水定睛看去,见是一枝通体晶莹剔透,由一整块碧玉雕琢打磨而成的梅花点翠步摇,一眼望过去,只见玉质澄澈如碧水春波,清透无比,竟无一点儿杂质,钗身是一截别致的梅枝,枝头错落有致的绽放着数朵寒梅,含苞吐蕊,碧光点点,枝头缀下一颗颗米粒般大小的玉珠,最后一颗,竟是一颗水滴形状的猫儿眼…… 饶是若水再镇定,也不由得为这枚碧玉梅花步摇怦然心动,因为……它实在是太美了美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拥有 但是……她不能要 若水盯着梅花簪看了良久,没有伸手去接,抬起头来直视着小七,缓缓摇头。 “这钗虽好,我却不能收。” “为何?这钗又不是禁物。”小七皱眉不解,他清楚的记得,老八说这碧玉步摇配她的随云飞仙髻最是合适不过,他相信这天底下不会再有一枝比这枚更适合她的玉钗了。 “小七,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一名男子送发簪给女子,代表着什么?而一名女子要是接受了男人的发簪,又代表着什么?”若水一个字一个字,极缓极缓的说道,同时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七的眼睛,一颗心不由的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试探,赤果果的试探 这是表白,赤果果的表白 小七你要是敢说不知道,我、我就一簪子捅死你 若水的心怦怦的剧烈跳动,一抹红晕浮上了面颊,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有一抹羞涩…… 小七浓黑如墨的眼眸中一片静然,乌沉沉的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线条好看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沉默 该死的沉默 若水心头一阵焦燥 这个该死的小七这种表白不应该都由男人主动么你的霸气去哪啦?你装哑巴不说话是个神马意思姐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你造不 小七沉默得越久,若水心头的火气就腾腾腾的急剧上升,压都压不住先前那点儿女孩儿家的小心思小娇羞小期盼通通都飞了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赤果果的表白,居然被这木头小七赤果果的无视了……不,不是无视,是赤果果的拒绝了 第049章 定情之吻 第049章定情之吻 若水腾的站起身来,正要用力一拍桌子,突然耳朵一支楞,听到了……三个字。 “我……知道” 小七的黑眸中依然平静如大海,却隐隐泛动着粼粼波涛。 “我知道所以,我送你你……收吗?”他屏住呼吸,双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静待她的回答。 若水提在胸口的一口气,突然松了下来,脸上顿时笑靥如花,这个该死的木头小七,终于向自己……表白了 “这么好的簪子,你拿在手里,万一不小心跌碎了,你就不心疼?还不快放回盒子里”若水对小七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过那只空空的朱漆小盒,送到他面前。 她这是什么意思?收?还是不收? 小七目光中透出疑问,若水偏偏别开头去,东瞧西瞧,就是不瞧他,他微微一怔,看着她递到自己眼前的首饰小盒,心念一动,忽的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真是个促狭的鬼丫头 到这种时候,她还忘不了捉弄他 深深吸了口气,他郑重的将手中的碧玉梅花簪,轻而又轻的放入了她纤纤素手握着的朱漆盒中,然后,握住她的手,缓缓的合上了盒盖,凝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笑意和柔情。 那一刻,若水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小七放在她掌心中的,分明是他珍而重之的一颗心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将盒子抓得牢牢的,同时,也牢牢的抓住他的那颗孤高骄傲的心 “小七……”她喃喃的低语,只觉全身都像浸在一池暖融融的春水中,飘飘荡荡,恍如梦中,一颗心又酸又胀,又喜又甜,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嗯。”他轻声应答,仿佛被她的声音蛊惑,身不由己的向她靠近,近到轻轻一低头,就能嗅到她乌黑发间的淡淡清香,那样一股清甜之气,萦绕鼻间,飘散不去。 那香气像是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的唇一点点靠近,直到轻触到她柔软芬芳的发丝,他才悚然而醒,慌忙抬起头来,面具下的脸己是潮红一片。 若水只感觉到一样又轻又软又软的物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一碰,接着离开,她怔了怔,瞬间明白了,小七这家伙,居然偷着亲自己的头顶心 她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涨得满满暖暖的,想不到这么霸道强势的男人,也会害羞?也会胆怯?连亲吻自己喜欢的人都偷偷摸摸的像在做贼…… 可是他这么害羞,难不成,还要她主动啊 若水眼珠一转,伸手抚着额头,身子摇摇晃晃,嘟囔一声:“小七,我好累,浑身没劲儿。” 小七果然双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硬厚实的胸膛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天都快亮了,回房歇着吧。” 若水低低的“嗯”了一声,尾音呢喃,轻柔无比,像是一块粘腻的蜜糖缓缓融化,一丝丝一缕缕缠绕进他的心里,甜蜜无比。 小七怔了怔,这是他第二次抱她入怀。 第一次,她不着寸缕的躺在他臂弯里,生死不知,他救人心切,心无旁骛,压根儿没往她身上多瞧一眼,虽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却心似冰雪不动情。 可这一次,她香软娇柔的身躯轻轻的倚在自己的胸前,带着一股幽幽的甜香,中人欲醉,他忽然觉得手足无措,环抱着她的胳膊肌肉僵硬如铁,却一动不敢动,更加不敢用力,唯恐自己的劲儿大了,就会把怀里这个娇柔似水的姑娘挤化了…… 可就是这样,她的娇躯虚虚的靠着自己,小七的心一下一下的越跳越快,跳得他口干舌燥,面烫如火,他真想……真想双臂一收,将她紧紧的、紧紧的拥在自己胸前,紧到和自己完全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若水靠在小七怀里,满足的闭上眼,这个木头小七,可算是开了点窍,知道主动抱抱自己了,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没有丝毫杀手的血腥气,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果子般的清香。 他的怀抱好温暖,她的耳朵正贴在他的胸口上,倾听着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的跳动着,她的心也不由和跟随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跳动,这声音……真好听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倦意不知不觉的袭来,她合着眼,几乎要睡着了,嘴里嘟囔道:“小七,送我回去睡觉。” 小七一愣,低头瞅了瞅若水,只见怀里的她睡眼惺忪,神态慵懒,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偎在自己的怀里,让人又怜又爱,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抄,将她整个人凌空抱在怀里,大步便往门口走去,忽然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边己经现出一抹黎明。 天……要亮了。 他竖耳倾听,只听到耳房中有早起的仆妇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人“吱呀”一声开了房门,来到了院子里,想是在准备打扫庭院,自己要是这样抱着她走了出去,落在下人们的眼中,只怕,她这名声就要毁了 小七目光一闪,忽的推开后窗,悄无声息的抱着若水跃进满是杂草的小后院,伸掌在若水卧房的窗棂处轻轻一震,窗闩便无声无息的断了,他缓缓推开,抱着若水跳进房中,将她轻轻的放在床榻之上。 他这一系列动作宛如狸猫般灵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更没有惊动院子里早起的佣人,直到将若水平平安安的安置在榻上,他才轻轻的松口气,准备直起身来,从后窗悄悄离开。 他身子刚动,若水忽然抬起两只胳膊,软软的搭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的往下一拉,小七顿时身不由主的随着她的一拉之势,坐在了她的床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黑瞳如火,满是热烈的浓情。 若水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要睡着了,被小七抱着这么一跳一跃,虽然小七的动作极轻,她还是清醒了一些,直到小七把她放在床上,她微微睁眼,见小七要走,当下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头缓缓地拉近自己…… 这个笨蛋,怎么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啊 若水心下嘟囔,他们两人这样,也算是私订终身了吧,他怎么就不知道抱抱亲亲呢 算了,他不主动,她主动 说什么也得要一个亲亲啊,这也算是他们两人的订情之日,要是连个亲亲都没有,以后想起来她不得后悔死 小七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腔子来了,她的双臂软绵绵的挂在自己脖子上,轻而又轻的拉着他的头向下,一点一点的向她的脸庞靠近,她、她这是要闹哪样啊?他、他真的承受不住…… “小七,亲亲我……”若水闭着眼,樱粉色的唇微微颤动,几个字轻而又轻的从双唇间吐了出来。 “轰”的一声,小七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胸口像是燃烧了一把熊熊烈火,烧得他脸颊滚烫,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火热的,他紧紧的盯着她饱满粉嫩的樱唇,狠狠的咽着口水,目光炽热,情浓似火……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再也无力挣扎,终于顺从自己的心,闭上眼,低俯下头,将自己火热滚烫的双唇,无比虔诚的、轻轻的印在她的额头中心。 若水闭着眼,感觉自己就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没有等到唇与唇的相碰,她心头顿时掠过一阵暴躁,这个木头人,不会连亲亲也不会吧?难道,还要自己言传身教不成?可是,她也不会啊 她睫毛闪动,正准备睁开眼来,忽然觉得一股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紧接着,一个柔软火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霎那间,若水觉得心里猛的窜过一道暖流,双眼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她紧紧的闭住双眼,止住那股热流,心情激荡无比。 他亲的……竟然是自己的额头 若水已经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这样的一句话,若你的爱人,他第一次亲吻你的时候,若他吻的是你的唇,那说明他很喜欢你,若他吻的是你的额,那么恭喜你,他……是真心的爱你 而小七,他亲的就是自己的额…… 啊小七……小七…… 她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的心满意足,眼角眉梢遍布着盈盈浅笑,真的,她真的满足了,他对她的全部情意,都在这一吻之中,尽显无疑,够了,足够了 小七的双唇轻轻贴住她的额头,良久,良久,都不曾离开,他舍不得离开。 这是他头一次亲吻一个姑娘,他从来不知道双唇触到姑娘家柔嫩肌肤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好,这种美好的触感让他留恋万分,他忍不住睁开眼,悄悄的打量着她。 她的脸近在咫尺,脸上的红斑小疙瘩早己褪却大半,露出细腻光滑的如玉肌肤,她的如水双眸紧紧闭着,眉梢眼角间笑意盈盈,宛如一朵盛放的海棠花,娇妍明媚,诱人采撷。 第050章 居然睡了 第050章居然睡了 小七暗暗吞了口口水,见怀中的姑娘一动不动,当下大着胆子,继续亲下去,他的唇细细的滑过她纤长挺秀的眉,落在她合紧的眼皮上,轻轻缓缓的摩擦,这是他最爱的秋水明眸,每当她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波看他的时候,都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发颤。 他恋恋不舍的双唇在她的双眼上留恋缠绵了许久,终于沿着她细滑的肌肤,滑到了她小巧挺秀的鼻尖上,她的鼻尖微凉,好像一只爱娇的猫咪,在他的唇间轻轻的蹭,让他忍不住想要捂热她…… 鼻尖再往下,就是他肖想了许久,渴望了许久的娇嫩樱唇,他再次睁开眼,紧紧的盯住那两瓣水润嫣红的双唇,喉节滚动,她的肌肤亲起来已是这般的香滑柔腻,她的唇……看上去更加诱人,不知道亲上去,会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他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唇角微微上翘,像极了鲜嫩无比的水红菱,想必,她也和自己一样,正在期待着这个渴盼己久的亲亲,那,他还犹豫什么? 他不再犹豫,再次俯下头,慢慢的将自己的唇,一点一点,向她红润的唇靠近……近到他已经感觉到了她柔嫩唇瓣的温暖,忽然顿住 小七猛的撑起身子,瞪大了眼看着怀里的若水,只见身下的姑娘鼻息细细,娇靥粉粉,早己沉沉睡去,口角含笑,显然好梦正酣。 他不可思议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啼笑皆非,自己、自己这是要闹哪样啊,差点就、就趁人家姑娘在梦里的时候,轻薄了她 还好自己发现得早,及时悬崖勒马。 只是……他紧盯着她的双唇,真想不顾一切的上去亲上一亲,感受一下那醉人的滋味。他心中激烈的交战着,她睡得这般香,自己偷着亲一亲,想必她一定不会发觉……不不行,自己可是堂堂的七……七尺男子汉,怎么可以趁一个姑娘家睡觉的时候,做这等轻薄的行径呢 他狠狠咬了咬牙,下了极大的决心,轻轻的把她尤自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拉了下来,放进锦被之中,细心的为她盖好,站起身来,眼神留恋的看住她。 若水轻轻翻了个身,向里睡去,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可他还是听到了,她说的是—— 小七 他的唇边蓦然绽开了一抹笑意,只觉一颗心如朵朵鲜花怒放,只想仰天长笑,才能尽舒胸中喜悦。 这才是他心爱的姑娘啊梦中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又深深的看她一眼,为她放下帐子,这才带着满足的笑意,从后窗跃出,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一颗心飘飘荡荡的,如在云端,胸间情意如棉,一丝一缕,无不紧紧的缠绕在隔壁房间那个好梦沉沉的姑娘身上。 这般缠绵的滋味,当真是他活了二十年,才头一遭儿领略得到。 若水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的睁开眼来,神态餍足,像一只睡足了的猫,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来,回想起今天凌晨时自己入睡时的情景,不由得愣了愣。 她的记忆停留在小七的唇亲在她额头的那一刻,她只记得自己满心满意的感动,然后……然后就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我靠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呢在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 好不容易,在自己的主动邀请下,小七这个木头终于开了窍,知道亲自己了,可自己居然还没等到他亲到自己的唇,竟然不争气的睡着了 这、这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若水懊恼万分,忍不住握拳狠狠的捶着床板,只捶得床板“扑通扑通”响,忽然听得房门一响,小桃的脚步声吧嗒吧嗒的跑了进来,为她打起帐子,抿嘴笑道:“小姐,你可真能睡呀,这会儿都己过了午时了,你要叫我,喊一声我就听到了,你好端端的捶那床板做啥,瞧,这手都捶得红了。” “死丫头,竟然敢笑话你家小姐我你就不担心我给你下点药?”若水斜眼看着小桃,嘴角轻抿。 “哎呀小姐,我怕死了你可千万不要给我下药啊”小桃笑嘻嘻的道,一脸的兴奋,“小姐,我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样?”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不许卖关子,一样一样的说。”若水白她一眼,心中确实好奇,这好消息么,她已经猜到了大概,可这坏消息是啥,她可半点也猜不出来。 “是,小姐。”小桃噘噘嘴,想了想,圆圆的脸上变得笑逐颜开,“那我先说好消息吧,小姐,今儿上午我来瞧了你好几次,你都没醒,于是我就去找林姑姑,让她出府去置办点食材,为小姐你准备一顿好吃的,然后林姑姑就出府去了……” “重点笨丫头,直接说重点”若水忍不住翻翻白眼,直接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下面我就要说到了呀,小姐你急什么。”小桃不满的看了若水一眼,继续道:“林姑姑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正门,她说前院那儿乱成了一团,那请来的郎中和大夫,像走马灯似的,一股脑的全都二小姐住的翠霞阁涌去,据说是二小姐得了一种怪病,全身上下都起了红点,连脸上都长满了,又疼又痒,抓破了就留脓,都快把二小姐折腾死了,相爷和夫人都急得不得了,听说,夫人让相爷去宫中请御医来瞧,相爷不肯,夫人就和相爷翻了脸,把相爷气得搬去了书房呢。” 小桃咭咭咯咯的说着,眉飞色舞的,同时眼巴巴的看着若水,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崇拜,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小姐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治得二小姐这般的生不如死呢?只不过是烧了件衣服,送了盒香粉,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她现在对若水这般千伶百俐,层出不穷的整人花样已经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了,只是,她这小姐千般好,万般好,就只一样不好喜欢卖关子而且还生生的把她瞒在了鼓里,一点也不肯透露给她 亏她还是和小姐一同长大的心腹丫头呢,小姐明显是把自己当外人,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小姐,你就告诉我吧,二小姐得的怪病,是不是和咱们送去的衣服和香粉有关啊?”小桃讨好的拉拉若水的衣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笨丫头,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若水好笑的瞥她一眼。 “啊?真的是咱们送去的东西让二小姐得的病?小姐,那衣服和香粉是不是有毒啊?坏了坏了,那衣服烧了,可香料二小姐可收下了,这要是让她们发现有毒,小姐,那可怎么办呀?”小桃急得直跳脚,在屋里团团转,“不行,我得想个法子,去二小姐那里把香料偷回来” “笨丫头,瞧你那做贼心虚的模样,你让小姐我以后怎么把秘密告诉你?一点儿也藏不住事”若水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小桃的额角,“乖乖的给我坐着,哪也不许去” “是,小姐。”小桃委委屈屈的蹩在椅子角上坐了下来,忽闪着一双大眼,“小姐,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啊?”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水轻轻一笑,“小桃,我可以告诉你,那水仙花球的汁液,确实是有毒的,只不过这毒若是你不去吃它,便对人无害,只有一样,这毒若是遇到了火,便会产生一种极浓的白色烟雾,这种烟雾么,对寻常人也是无害的,唯有遇到一种特殊的香料,才会发生作用,这就是我让你送香料给二小姐的原因啦。” 若水说到这里,顿了顿,斜眼瞥了瞥小桃。 小桃听得傻了,张着嘴,半天才问道:“那、那这香料没毒吧?” “自然没毒笨丫头,你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做事一定要不留痕迹,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这香料极是贵重,以柳若兰那般的性子,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独自享用,不肯分得旁人半点,所以,她这怪病么,也就由她自己一个人生生的受着啦旁人也沾不到半点儿光嘻嘻。” 若水的眼睛又笑眯了起来,小桃一看,自家小姐又变成狐狸眼了,不禁在心里为柳若兰偷偷的默哀了一把,二小姐,你还真是命不好,落在我家狐狸小姐的手里,这以后的日子……哎呀,一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她的嘴角忍不住翘得高高的。 想起以前自家小姐被二小姐欺骗耍弄的日子,小桃就觉得说不出的解气 “好了,好消息说完了,那就说说坏消息吧。”若水拍拍小桃的脑袋。 小桃笑得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笑得弯弯的眉皱了起来,一脸的不愤。 “这个坏消息,就是那个坏、坏人……”她抬起眼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若水的脸色,小声的说道:“那个坏人恭王爷,听说,听说他在金殿之上,当着皇上的面,向相爷提亲,说要求娶小姐你……做他的恭亲王侧妃呢” 第051章 求为侧妃 第051章求为侧妃 什么? 若水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还当真是个坏消息 这个君天翔,是脑子烧坏了还是被自己骂傻了,居然还想娶自己?做侧妃?她呸别说侧妃,就算是他八抬大轿迎娶她当正妃,她都甩都不甩他 “小姐,小姐,你先别生气,别着急呀。”小桃一看若水的脸沉了下来,担心的叫道:“相爷当场就拒绝了,可是那坏人还是不死心,不但当场弹劾相爷,还居然开口求皇上赐婚,皇上——皇上——”她吞吞吐吐的看着若水。 “快说,皇上怎么了?”若水蹙着眉,难道皇上亲自赐婚?那可就不好办了。 “皇上听信了那坏人的话,令相爷在家闭门思过,一月之内不许上朝,还——还下了旨,邀小姐你进宫参加那百花盛宴。据说,今年这百花盛宴,就是为了给那坏人恭王爷挑选王妃才举办的” 原来如此 若水心中一片恍然,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那柳若兰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的跑到自己这里来套话,原来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坐不住了而她的丞相老爹,为什么好端端的不去上朝,整日呆在家里,又特特的跑来嘱咐自己不要去赴那个百花盛宴还有老八,听到自己要去参加那个百花宴,也是一副吃惊得要死的模样 原来如此 这今年的百花宴,原来竟然是为他君天翔选妃而设的鸿门宴啊呵呵,那她可更要去露一露面,让这些瞧不起她的、辱骂她的人,好好看看她这个被恭王爷抛弃的可怜丑女,到底有多可怜 求为侧妃? 好很好这个渣男还当真看得起她呢,居然想娶她当侧妃,不是小妾侍婢什么的,真是给她丞相老爹的面子呢。 他还弹劾她的丞相老爹?害得她爹在家思过,不得上朝,很好真的很好 她和他的这帐,就从这万众瞩目的百花宴上,开始向他一点一点的讨还罢 若水冷冷的一笑,站起身来,对小桃道:“小桃,帮我梳洗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回春堂。” 小桃吃惊的张大眼睛:“小姐,你还要出去?你就一点儿也不着急呀,你应该在家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不嫁给那个坏人当侧妃” “还没定下来的事,我干嘛要去着急呢?这叫杞人忧天,我呀,从来不会自寻烦恼,小桃,咱们该干嘛干嘛,难不成这天塌了,咱们就不赚钱了不成?”若水笑着对小桃挤挤眼。 “赚钱赚再多的钱有啥用,万一小姐你真的嫁给那坏人当了侧妃,你的钱就全都会变成了他的”小桃扁着嘴,头一次对出去赚钱兴致缺缺。 “聪明丫头,你可算说对了一句,如果我真的嫁给了他,那他的钱,岂不是也全都变成了我的?据说这恭王爷富可敌国,那我倒真是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的赚钱了。说起来,还是我赚到了呢”若水笑着打趣她,起身穿衣,坐在梳妆台上,披着一头长发,静待小桃为她梳髻。 小桃被若水的话噎得愣住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可总觉得有哪点儿不对,她简单的头脑被若水绕糊涂了,也分不清自家小姐究竟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 她满腹心事的帮若水梳好了发髻,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簪帮她戴上,突然发现妆奁盒中多了一只精美的朱漆小盒,不由好奇的伸手去拿。 “小姐,这是什么呀?哪儿来的?” “笨丫头,轻着点,可别碰碎了。”若水神色一紧,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小桃吐吐舌头,瞧自家小姐那紧张的模样,就知道这盒子里装着的定然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轻轻打开,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出声。 若水吓了一跳,生怕这丫脱手打碎了玉钗,忙伸出双手,接在朱漆小盒下方。 小桃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的首饰盒,被那枚精美无匹的碧玉梅花簪耀花了眼,嘴里喃喃的道:“太美了这簪子实在是太美了哇小姐,你要是戴上这么美的簪子,一定会变成天底下最美最美的姑娘” 她简单直白的赞美惹得若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亲如姐妹的小桃这样喜欢小七送她的发簪,她打心眼儿里开心,想到小七,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啥也听不到 她懊恼的伸手掏掏耳朵,也不知道那个木头小七起床了没有。 小桃爱不释手的捧着梅花簪,嘴里嘀嘀咕咕的赞叹着,忽然说道:“小姐,咱们今儿就戴这梅花步摇吧,它比你头上的桃木簪子漂亮一百倍不,漂亮一千倍” 若水吓了一跳,忙从她手中接过朱漆小盒,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小桃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咂了半天嘴,想起一事。 “对了小姐,这么漂亮的簪子哪儿来的呀?昨天我还没看到呢?” “……”若水得意的眯眯眼,斜她一眼,却不说话。 小桃噘噘嘴,知道小姐又开始卖关子了,不满的瞪她一眼,出门帮若水打洗脸水去了。 洗漱过后,用过了午饭,小七照例带着二人飞出了院墙,三人缓缓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三个人天天走,早走得再熟不过,可今天,小桃却发现和平时有点儿不大一样。 以前每次出府,都是小姐走在前头,自己跟在小姐的身边,小七呢,总会落后小姐一步,可今儿个,这个木头小七却抢在了自己的前面,有意无意的总是和自家小姐并肩而行,生生的把自己挤到了后面,像一条多余的小尾巴…… 她闷闷不乐的跟在二人身后,只盼着小姐能发现这小七的异样,把他赶到后面去,可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小姐责怪小七的声音,反而时不时的侧过脸去和小七低声细语,连回头看自己一眼也不曾,明显是把自己给忘光光了。 小桃低头耷拉角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子儿,时不时的抬起头来,拿眼睛狠狠的剜着那个抢了自己位置的木头小七,时不时的又眼巴巴的望向若水,希望小姐能想起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儿来。 若水这时候确实把小桃给忘光光。 她和小七初剖心意,正是满腔情浓之时,双方心中都有数不清的话要说,却偏偏有一个小桃跟在身后,只好多用眉目传情,偶尔轻声细语几句,聊解相思。 小七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离不开若水的脸庞,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无比吸引着他的视线,他那炽热火烈,毫不掩饰的目光引得若水好几次红了脸,移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他们两人都知道,只要双方的视线一对上……就再也分拆不开了 两人的心中都像吃了蜜一样甜,两颗心飘飘的如在云里雾里,从丞相府到回春堂这段短短的路程,两人竟走得比蜗牛爬还要慢,害得慢吞吞跟在二人身后的小桃,无聊得光踢石头子儿,都快把脚上的绣鞋给踢破了。 并肩而行的两人不由自主的越靠越近,后来,不知道是谁的手先碰到了谁的,就像是两块强力的磁石一样,轻轻一触,就紧紧的交相握住,分不开来。 路边的行人看着旁若无人双手紧握的若水和小七,脸上忍不住露出善意的微笑,街道两边有一位搬着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面带慈祥的笑容,看着两人并肩而过,神思驰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少年之时,也曾有这样的一位红颜知己,和自己并肩而行…… 小桃又一次无聊的抬起眼来,看向前面的两个人,忽然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揉揉眼,再看,再揉,再看…… 没、没错她没眼花,她看得真真的那小七的右手里,正牢牢的握着自家小姐的纤纤玉指 她登时气愤无比,这小七实在是胆大包天,她家小姐的手,是他这个大男人家随便碰的么?他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他是什么身份,居然胆敢碰她家小姐的手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欺负到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头上来了他——怎么敢 小桃眼光迅速向周围一扫,只见街道上行人稀少,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两人交握的双手,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要没有让人看见,她家小姐就不用因为被男人摸了手,就嫁给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护卫小七 她想都不想的一冲向前,拉住两人的胳膊用力一分 没分动 小桃咬了咬牙,再次用力,还是没分动,两人的手就像是铸在了一起,一动不动。 “小姐”小桃鼓起眼,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自家小姐怎么这般不自爱呢,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手拉手,这要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呀,这帝都里,再也没有哪家的名门公子肯娶一个坏了名声的姑娘啊。 若水被小桃哀怨的目光看得心里一虚,被小七握在手里的手指挣了挣,没挣动,小七手掌一用力,抓得更紧了。 “小七,你先放开我的手。”若水小声道,心虚的瞄了眼小桃。 “不放”小七看都不看小桃,斩钉截铁的道。 第052章 无价之宝 第052章无价之宝 小桃愈加的气愤,这个小七是什么意思?他存心想毁了她家小姐的名声不成? “小七,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小桃压低声音,恨恨的瞪着小七。 “我和你家小姐两情相悦,光明正大,用不着躲躲藏藏,避人耳目。”小七傲然说道,向若水轻轻一瞥,目光中蕴着浓浓的温情。 若水忍不住抿唇一笑,心中暗自得意。男人就该这般有担当,有魄力,做了就要敢于承认,若是他方才被小挑一拉,就放开她的手,说不定,她对他还真就不稀罕了呢 “两情相悦?光明正大?”小桃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伸指指着小七,半天说不出话来。 “嘘,小桃别闹,咱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若水见三个人这样站在街道中心,实在是引人注目,左右一打量,看到一处拐角,偏僻无人,便拉着二人向拐角走去。 她和小七的事,原本就不打算瞒着小桃,她既然已经发现,索性就当着她的面,挑明了也好,她一直当小桃像亲妹妹一样,自然想得到她的祝福。 小桃气鼓鼓的被二人拉到了偏僻之处,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看若水,又看看小七。她既气自家小姐不争气,被这个木头小七迷得失了心智,又恨护卫小七不知身份高低,妄想攀龙附凤 “小桃,这件事我原本就没打算瞒你,”若水温柔的看着小桃,像长姐看着幼妹,柔声道:“我和小七,嗯,那个,已经、那个已经……”她抬眼看着小七,唇边笑意盈盈。 “已经……什么?”小桃颤声道,被若水吓得心惊胆颤,心中直叫:不要啊,不会吧,千万别出事啊 “嗯,我们已经……私订终身了”若水话一出口,不觉暗暗好笑。私订终身,这好像是戏里的台词啊,竟然被自己脱口而出。 私订终身?小七的目光闪了闪,唇角的笑意微敛,若有所思。 “小姐”小桃吓得脸都白了,抬手摸了摸若水的额头,没发烧呀,那就一定是中了这小七的迷魂汤,“小姐,你怎么可以和他……私订终身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我的好小姐呀,你可不能犯糊涂,小姐,你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这帝都里有多少名门望族的公子都任你挑任你选,你可不能因为自己被恭王爷休了,就随便找一个身份低贱的人下嫁,相爷、相爷也绝不可能答应” 小桃一口气说完,见若水昂起了头,似乎全没听在耳中,跺跺脚,转过头,又向小七开炮。 “小七,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摸了我家小姐的手,她就非你不嫁,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家小姐是地位显赫的丞相之女,你就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小侍卫,论身份,论地位,你连给我家小姐提鞋子都不配……” “小桃住嘴” 若水猛的喝道,声色俱厉,两条弯弯的秀眉微挑,目中透出怒意。 小桃猛的吓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若水这样疾言厉色的对自己说过话,登时只觉得满腹委屈,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哭道:“小姐,你凶我,你居然为了他凶我我,我可是一心为了你好的小桃啊” 若水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把小桃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头,安慰她道:“小桃,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小桃泪眼朦胧的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抽泣道:“我不懂,我就是不懂,这个小七有什么好的,又冷,又木,小姐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为什么会喜欢他? 小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若水,他也在期待听到她的答案,虽然自己对她钟情己深,可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是身份显赫的丞相之女,容貌虽毁,可她医术如神,不过数日,容貌定可尽复旧观,到那时以她的倾城之姿,想嫁这帝都里什么样的王孙公子皆是唾手可得,而他?只不过是一名飘零江湖的暗夜杀手,一无身份二无地位,又有哪一点能值得让她垂青? 只听得若水轻轻一笑,缓缓道:“为什么喜欢他?” 小七和小桃登时竖起了耳朵,凝神倾听。 若水从怀中取出手帕,细心帮小桃擦去眼泪,又帮她理好蓬乱的发丝,拉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小桃,你可知当日我被退婚,身受重伤,昏倒在街头,是谁救了我?” 小七的心猛的一颤,莫非是因为这个?因为救了她,所以她才以身相许?可那日救她的,是老八,不是他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沉进了冰冷的湖底,身上一片冰凉。 “是、是小七?”小桃抬头,疑惑的瞥了小七一眼。 “不错。”若水缓缓点头。 小七的手猛的握成了拳,瞥开眼不敢看她,若她当真是为了救命之恩,他该如何对她?告诉她真相,让她嫁给老八?不—— “可是小姐,就算是他救了你,你也没必要嫁给他呀” “你说得不错,若我是为了救命之恩就嫁给他,那我也对自己太不负责了。”若水轻轻一笑。 小七和小桃同时看向她,目光中都露出不解之意。 “小桃,你说,这世间上的男子,最看重女子的是什么?”若水悠悠的道。 小桃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 若水也不期待她的回答,神色平静,一脸淡然,“容貌这世上的男子,没有哪个不看重女子的容貌一年之前,百花宴上,是我容颜最盛之时,小桃你应该还记得,那时候来相府求亲的公子王孙有多少,而后来我容貌被毁,那君天翔就马上弃我如敝履,而每一个看见我脸的人,脸上的神气都又是惊恐又是厌恶,每个人都躲着我,就像是我得了这世上最肮脏的疾病。在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没有嫌弃过我这张丑陋无比的脸,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爹,还有一个……就是小七。” 她的目光柔柔的停驻在小七脸上,缓缓道:“他在我容貌最为丑陋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他没有因为我这张脸,而嫌弃和厌恶我,恰恰相反,他一直都保护着我,照顾着我,他宁可自己痛死,也不肯我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他喜欢的,不是我这张脸,而是我这个人” “小桃,你现在年龄还小,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像小七这样毫不在意女子容颜的人,可当真不多了呢平日里,他照顾我,护着我,旁人中伤我诋毁我的时候,他为我出手教训那些口舌轻薄之人,当我遇到危难之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挡在我的身前,不教任何人来伤害我。你说,这样的男人,值不值得我喜欢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一个,又怎么会轻易的放手,让他从我的眼前溜走呢?”若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向小七斜斜一瞥,轻悄的眨眨眼。 小七怔怔的听她说着,只觉得自己一颗浸在冰湖里的心,一点点的变得火热滚烫,连带那一湖冰水,都暖暖的有如温泉,只是,他很是怀疑,她口中说的那个他,会是自己吗?他……哪有她嘴里说的那般好 他待她一直那般的冷漠淡然,而她,却一直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依靠着他,照顾他,关心他,她费劲心力的为他解毒,花尽积蓄为他买药治病,他……何德何能,怎值得她这般倾心相待? 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脸,他看到,她在对他悄然微笑,俏皮的眨眼,让他的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为她怦然而动,他暗暗握着了拳,对自己说道,这个女子,他要定了 小桃也听得傻了,半天,才皱着眉,困惑的看着若水,问道:“小姐,你说的都对,小七,他是很好,值得你喜欢。可是小姐,你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吗?书本上不都是说,要门当户对,才是好姻缘吗?他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护卫,相爷、相爷也不会同意的呀?” “什么身份地位,钱财家世,通通都是狗屁”若水不屑的撇撇嘴,“我柳若水看中的,从来不是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只要他一心一意的待我好,就是拿这世上最珍贵的物事来给我,我也不换小桃,你难道不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七,他就是我的无价之宝他是身份低微的护卫,我要他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我要他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要他他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我一样要他” 若水眼神坚定,一瞬不瞬的看着小七,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天哪 小桃瞪圆了眼睛,简直是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番话,说得可真是一点也不害臊可是,这话说得多爽利呀,多痛快呀听得她不由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去拥抱一下她口中说的那个无价之宝一下 她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去看那个小姐眼中的无价之宝,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过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木头罢啦,这块木头听了自家小姐的这番真情表白,还僵在那里动都不动,脸上没半点表情,哪里值得小姐对他这般的垂青,倾心相爱 第053章 一尸两命 第053章一尸两命 小七当真是无动于衷吗? 任是谁,听了一个姑娘当面对自己这般表白,就算是木头,就算是铁树,也是要开花了吧 更何况,对自己表白的,是自己爱到心眼里去了的姑娘 小桃看不到他面具之下的表情,可他浓烈如火的眼眸蕴满了藏不住的热情,浓浓的,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漆黑的眼眸涌动着燃烧的火海,紧紧的盯着若水,突然觉得,自己简直爱极了这个姑娘这一辈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别再想把他和她分开这一辈子,他都要紧紧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并肩走过 小七只觉得自己的胸腔涨得满满的,像是要爆裂了般,那一股一股奔涌而出的热情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发泄出来,这一刻,他恨不得大声叫喊出来,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姑娘,这样的值得他去爱 他心中喜悦已极,突然纵身高高跃起,直接跃上了路边的一株高大的白杨树上,脚尖在枝头轻点,整个人像大雁般翩翩飞起,轻飘飘的落在了旁边的另一株树上,然后一口气不停,运起了轻功,在一株又一株的树上纵横飞跃,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宛如一阵淡绿色的清风,忽尔消失不见。 若水和小桃在树下仰着头,看着他飘逸潇洒的身影在一株株大树的枝桠密叶中穿行,恍如仙人凌空一般,直到他身形渐远,再也瞧不见一点儿踪影。 小桃张大着嘴巴,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这个木头小七可不是疯了么自家小姐的这一番表白,果然厉害,把这个木头样的人刺激成了这般模样 若水抿唇轻笑,看到小七这般喜悦到孩子气般的举动,她芳心大慰,觉得自己这番真情,当真没有错付。 若水抬起手对着小桃的后脑勺轻轻一拍,登时将这个看傻了眼的丫头打醒了。 “小桃,你家小姐我的眼光如何?这样的男子,可配得上你家小姐我?”若水沾沾自喜道。 “……”小桃忍不住翻了自家小姐一个白眼,见过臭美的,没见过臭美成小姐这样的。不就是一个木头人嘛,也就小姐才当个宝,她小桃可不稀罕 不过,听小姐这么一番解说,小桃的心里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小闸门,恍然有所悟。 “走吧,咱们先去趟翡翠阁,想来我要的东西,那位巧手师傅已经打造好了罢”若水看了看周围,辨明了方向,当先便行。 “小姐,小七还没回来呢,你……不等他了吗?”小桃四周一望,没有发现小七的身影。 “傻丫头,你觉得他会离开我吗?不管我走到哪里,他都一定会找到我。”若水从容而自信的一笑。 果然,等若水和小桃拿着打造好的器具从翡翠阁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守候在对面的小七,淡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身形高挺如松,傲然而立,春风拂动他淡绿色的袍角,翩翩若仙。 他看向若水的黑眸中,柔情无限,似水波澜,连小桃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觉得这个木头脸的小七,除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自家小姐,倒真是心一片呢。 若水缓缓走到他身边,仰头对他浅浅一笑,道:“走罢。”小七微一颔首,也不多问,二人并肩而行。 小桃乖乖的跟在两人身后,睁大了眼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只见男的高大英伟,女的娇袅婀娜,宛如一对神仙眷侣,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不由得一热,忍不住低头偷着擦去眼角沁出的泪,心里酸酸涩涩的,既为小姐终身有靠感到高兴,又为两人的前途感到担心。 三人将将走到回春堂附近,就听得前面一片嘈杂的人声,正是从回春堂的方向传来,若水和小七不由得对视一眼,面露诧异,加快了脚步,刚转过街角,就看到回春堂的门口,黑鸦鸦的聚集了好大一群人,将整个回春堂的前门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不时从人群中传来凄厉的哭喊叫骂之声。 小七眉头一皱,想也不想的把若水往身后一拉,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自己当先而行,若水忍不住为小七的这一举动小小得意了一把,心头暖暖的,不过,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体会这般柔情蜜意,她紧紧的跟在小七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看去,同时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 人流实在是密集,她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只听了几句周围人议论,她就明白了发生何事。 原来是一名孕妇难产,被丈夫送到回春堂,请了一位叫叶琴青的坐堂大夫救治,这位叶大夫是有名的妇科圣手,诊断之后,说孕妇的情况只是胎位不正,便开了一剂药方,给孕妇服下,说只要服了这药,就可顺利生产,定保母子平安。 却不料事情大出这位叶大夫的意料之外,孕妇服药之后,不但没有顺产,不多时就抱着腹部狂呼痛叫,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死了过去,没了呼吸,一尸两命。 死者的丈夫满腔期盼瞬间成空,突失爱妻幼子,痛不欲生,揪着那位叶大夫,让他陪妻儿的性命来,周青过来相劝,那丈夫登时迁怒于他,揪住二人,说周青这回春堂乃是杀人的医馆,说叶大夫乃是杀人的庸医,非要将二人送官究办,为自己死去的妻儿报仇 围观的患者有的同情那丈夫,纷纷咒骂叶大夫庸医害人性命,确实该以命偿命,也有的同情周青,说周掌柜是个好人,不该无辜受到牵累,还有的当和事佬,劝说那丈夫不要将事情闹大,更有的唯恐天下不乱,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诋毁回春堂的名声…… 所以围观的众人分成了好几派,各执一词,吵嚷不休,人群中间,死者的丈夫又哭又叫又骂,只是拉着周青和叶大夫去见官,周青和叶大夫脸色苍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被孕妇的家眷们团团围住,挨了好几下拳打脚踢,然后被那丈夫揪住衣领,往人群外面拖走。 若水只看到人流向两边分开,一个高大的三十余岁的汉子揪着两个人从人群中拖拖拉拉的走出来,那汉子脸上悲愤交加,显然是那个痛失娇妻爱子的丈夫,他左右两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衣领,两人的形象都狼狈不堪。 若水只见那汉子右手揪住的人正是周青,只见周青头上的帽子掉了,发髻散乱,脸色黯然,显然是自责之极,也不争辩,任由那汉子揪住,另一人是个四十余岁的青衫大夫,那模样可就比周青狼狈多了,想是病眷们恨极了他这庸医,下手毫不留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吃了不少病眷家属的拳脚。 那汉子一边拖着二人前行,一边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你们这两个庸医,害了我家娘子和孩儿的性命,跟我去见官老爷,定要你二人给我妻儿偿命不可” 若水对周青颇有好感,昨天那一番交谈,知他医术甚精,实在是一位仁心仁术的有德医者,这时见他这般情况,哪里会不伸手相助? 她当即走上两步,双手一伸,挡在那汉子身前,道:“这位大哥,有话请好好说,请先放了这位周老爷子。” 那汉子不意有人拦路,愣了一下,却见是个素不相识的蒙面少女,浓眉一拧,恶声道:“滚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非要他们给我娘子孩子抵命不可”说完伸手对着若水重重一推,拖着二人继续往前就走。 哪知他这一推,手压根儿还没触到若水身上,就被一只大手猛的抓住,顺势一扭,那汉子登时觉得手臂疼若欲裂,骨骼咯咯作响,忍不住“啊”的痛呼一声,松手放开了周青的衣领,抱着自己的右臂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却是小七出手,小小的惩治了这粗鲁的汉子一下,若水是他心爱的姑娘,他哪会容得其他男人的脏爪子沾到若水衣襟的一星半点儿 若水抢上一步,扶住了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的周青,周青双手抚着喉咙,喘了好几口气儿,这才觉得缓了过来,抬眼看到若水,眼神黯淡,摇了摇头,唉声叹了口气。 死者的家眷见那汉子吃了亏,登时大怒,团团围了上来,将小七,若水还有周青都围在当中,大声叫骂:“庸医杀人不算,还要打伤人不成?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若水双眉一扬,正要说话,周青却摇了摇手,黯然道:“柳姑娘,此事你不必插手,确实是老朽的过错,是我医术不济,无法救得那小娘子的性命,以致一尸两命,我愿意给那小娘子偿命。至于叶大夫,请这位壮士放了他吧,他也是一番好意,想救你家娘子的性命。” 那汉子登时怪叫起来:“一番好意?就是他的一番好意,生生的要了我家娘子和孩儿的性命啊周掌柜的,你是个好人,今儿的事也和你无关,我刚才一时气火攻心,多有得罪,现在,我只要这姓叶的一人为我妻儿抵命罢了,还有,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给我滚开,少管我的闲事” 说完,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的看着若水,又恨恨的看着小七。 第054章 死人救活 第054章死人救活 人群中登时有人叫了起来。 “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这位姑娘是谁吗?她就是连死人都能救得活过来的神医仙子你小子不赶紧跪下来求求仙子救你家娘子孩儿,还敢辱骂仙子,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是就是,你小子运气真好,居然遇到了神医仙子,赶紧跪下求仙子救命吧” “只要神医仙子肯出手相救,你娘子就是死了,也一定救得活的,快求求仙子吧” 那汉子登时愣在了当地,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医仙子的名头,可是见众人众口一词,言辞凿凿,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可是看着若水一副娇怯怯风吹就倒的模样,又实在是难以相信。 周青听了众人的话,眼前登时一亮,宛如出现一道曙光,他激动的上前一步,对着若水深深的一揖,“柳姑娘,老朽也求求你,求你救救那小娘子母子二人吧,姑娘你医术如神,老朽望尘莫及,这世上若是还有人能救她母子二人,非姑娘你莫属啊” “是啊,神医仙子,您就施展仙术,救那母子二人活命吧”旁观人群中有人说道。 “求仙子施展仙术,让咱们凡夫俗子大开眼界啊” 围观的众人们群情激涌,一个个的纷纷叫嚷着让若水出手救命,人人都知道这少女医术如神,却从来没见过她出手,无不满是期盼。 那汉子见周围的人都这般信任那少女,终于信了,当即冲过来,对着若水双膝跪倒,扑通扑通的磕起头来,口中叫道:“小人方阔,有眼无珠,得罪了仙子,求仙子原谅,求仙子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娘子,救救我的没出世的孩儿”边磕头边哭,只哭得涕泪交流。 若水仰起了脸,颇为无奈,这些人真当自己是神仙不成?连死人也救得活?她蹙起眉,略一思索,然后脸容一肃,神情严肃无比,对着喧闹的人群双手往下一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盯在她的脸上,见她这个手势,马上闭上了嘴,再也不出一声,原本嘈杂无比的现场登时变得安静异常。 只有方阔咚咚的磕头声还不绝于耳,他跪在地上磕着头,压根儿就没瞧见若水的那个手势。 人群中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小声提醒道:“姓方的,别磕头了,快起来,神医仙子最不喜欢有人跪她,她老人家说过,跪的就不救,不跪的才救。” “啥?”方阔登时张大了嘴巴,愕然抬头,这才发现现场无比的安静,每个人的视线都牢牢的看着那蒙面少女,他想也不想的就爬起身来,一张憨直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道:“仙子,我,我不跪了,你、你会救我家娘子吧?” 若水转头看向他,淡淡道:“你真当我是神仙,连死人也救得活么?若是我救不活你家娘子,你会不会也揪我去见官,让我给你家娘子抵命呢?” “啊?”方阔立马张着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身为医者,自有行医的仁心医道,我不会见死不救,可我也没那本事,将己死之人救得活来。废话少说,我这就去看看你家娘子去,若是当真救不活,请方大哥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的一条性命。”若水淡淡的嘲讽了他一句,便不再理会他,转头问周青道:“他家的小娘子现在何处?” “在回春堂的内堂。”周青脸上现过一抹喜色,伸手分开人群,带着若水往里面而去。 旁观的众人登时呼拉一声,全都跟在两人的身后,人人心中都无比好奇,又无比激动,生怕错过了这仙子施展仙术救人的一幕。 小桃和小七一下子就被汹涌的人群挤到了最外边,她摸了摸狂跳不己的心脏,担心的对小七道:“小七,你说小姐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她,她不会有事吗?” 小七眼神幽深,他也不说话,吸了口气,伸手抓住小桃的衣领,双足一点,纵身而起,跃过乌鸦鸦的人群头顶,直接落到了若水和周青的身畔。 周青忽然觉得身畔多了一人,抬眼一看,正是那少女身旁从不稍离的木头脸男人,微微颔首,也不多问,带着若水直奔内堂。 还没进门,就听得堂里哭声一片,几名女子扑在地上的一张床板之上,抚着床板上的女尸哭泣得哀伤不己,显是那孕妇的姊妹妯娌。 方阔一直紧跟在若水和周青的身后,这时见那几名女子哭泣不休,忍不住叫道:“都别嚎了,我请了一位神医仙子来,定能救得我家娘子活转过来。都给我起来,让开” 几名女子不明所以,见方阔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个个抹着眼泪站起来,看了看方阔,又看了看若水,浑不知发生了何事。 若水更不打话,直接走近去,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床板上的孕妇,只见她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脸颊浮肿,面色焦黄,双眼紧闭,果然停止了呼吸。 若水眉头一皱,伸手掀开孕妇身上盖着的白布,只见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胎儿并未生出,果然是一尸两命。 方阔看到爱妻这般模样,登时双眼一红,心中伤痛无己,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几名女子见方阔哭了,又纷纷尖着嗓子哭泣起来。 周青不去看那孕妇,一直在看着若水的脸色,却见她脸色平静,不露喜怒,心下惴惴,忍不住问道:“柳姑娘,你看这……可还能救?若是孕妇已经……那这腹中的胎儿可能救活?” “周老爷子,我说过,我只是一凡夫俗子,不是神,也不是仙,做为医者,我能做的,也只有六个字,”若水抬起头,淡淡的道:“尽人事,听天命” 周青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琢磨若水这话的意思,就听到若水镇定自若的吩咐道。 “周老爷子,请你派人取几匹白布来,把这内堂围起来,不可通风,小桃,你去烧一盆热水,将咱们今天取来的用具全部放在水里煮沸,小七,你去前堂,叫伙计给配几副药,速速煎好了送来,药方是细辛半钱,南星一钱,半夏三钱,川乌一钱半,草乌两钱……” 她一边说,小七一边默记,等若水说完,小七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 这边,周青已经一叠连声的吩咐药堂的伙计们去取白布,小桃也已经奔到后院的厨房去烧水,方阔和几名女子面面相觑,不知若水在弄什么玄虚,而内堂外围观的众人登时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大伙儿今天真的要大开眼界了,仙子当真要施展仙术救人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啊这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若水正在静心为孕妇把脉,听得周围人议论纷纷,秀眉一蹙,冷冷道:“这是事关人命的大事,不是诸位口中拿来可以炫耀的奇事,请诸位口下留德。” 抬头对方阔道:“方大哥,劳烦你和这几位大姐们将你家娘子抬到床上去,方便我救治。” 方阔一脸的不敢置信,看着若水,颤声道:“仙子,您的意思是,我家娘子……能救得活转过来?” “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救得活,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罢。”若水右手捻住梅花针尾,轻轻一抖,方阔只见眼前金光一闪,若水手中己然多了一枚又长又细的的金针。 方阔不再迟疑,叫上几名女子,小心翼翼的把孕妇抬到了一旁的病床之上,这时几名伙计已经拿来白布,将内堂团团围住,密不通风,乍一看,像是一间小小的手术室。 若水抬眼一看周围,道:“方阔和周老爷子还有这几位娘子,请留下,其余的人,通通出去。” 围观的众人都好奇无比,不知这仙子要如何施展仙术,都挤在白布围成的缺口处,探头探脑的往里窥探,听了若水的话,心中无不失望之极,却没一人肯离开。 方阔瞪圆了眼,抄起一条凳子,气势汹汹的冲到外面,见人就砸,登时将看热闹的人吓得一哄而散。 若水见周围再无嘈杂人等,静心屏息,手中梅花金针缓缓从孕妇的人中扎下,潜运内力,金针沿着孕妇的经脉潜行,过不多时,若水只觉心跳加速,气虚力弱,知道自己的这点浅浅内力已然用完,这才缓缓拔出针来,双目凝视孕妇,一眨不眨。 周青和方阔更是不敢大声呼吸,全都随着若水的目光,看向孕妇的脸。 过不多时,忽见孕妇的眉心几不可察的一动,随后便看到孕妇的胸口微微的上下起伏,显然是有了呼吸。 那方阔大喜,正要张嘴欢呼,若水抬起眼,冷冷瞪他一眼,他登时紧紧闭上了嘴,心中却是大喜过望,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家娘子。 周青也是又惊又喜,他小心翼翼的站在孕妇身边,拉过孕妇右手,为她搭脉,果然方才停止跳动的脉像此时已经有了脉息。 小七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桃拿着煮好的医械器具,两人站在若水身边,也不出声,静静的等着若水吩咐。 方阔看着小桃端来的刀子,剪子,钳子等种种工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若水道:“请问仙子,要如何救治我家娘子?” “剖腹取胎。”若水淡淡道,面色平静如水。 第055章 剖腹取胎 第055章剖腹取胎 剖腹取胎? 若水四个字一落地,在场的几人无不脸色大变,唯有周青事先料到三分,他神色惊疑不定,看着若水,忍不住就要出声,忽然想到若水给自己讲过的神医华陀的故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仙子,这、这剖开了肚子,我娘子,我娘子不就死了吗?”方阔颤声道。 “剖腹取胎,你娘子和孩儿还有一线生机,不剖就是一尸两命,必死无疑,救和不救,由你决定。”若水也不等他回答,伸手从小七手里接过药碗,扶起孕妇的身体,慢慢喂她服了下去。 “这、这……”方阔神情犹豫不定,抬眼看看若水,看看周青,又看看自家危在旦夕的娘子,终于咬了咬牙,道:“就依仙子。” 若水再不打话,抬眼看小七一眼,道:“小七,你先出去。” 小七一怔,眼神中微露疑惑,若水轻咳一声,道:“方大哥,麻烦解开你娘子的衣襟,露出腹部。”说完狠狠白了小七一眼。 小七登时恍然,原来心爱的姑娘不喜欢让自己看到别人家媳妇的……那个身体,想不到,自家的姑娘,居然这么大的醋意。他心里轻轻一笑,转身而出。 若水将孕妇平放好,对小桃道:“小桃,我说要什么,你就一样一样的递给我,不许出错,知道么?” 小桃早己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只知道一切都听若水的,若水听什么,她就点头。 这种剖腹产的简易手术,对若水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方才为孕妇切脉,她已经探知了胎儿的方向,所以决定纵向下刀。 当她在孕妇的腹部划下第一刀,鲜血涌出,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实在太高估这些古人的承受能力了。 被她留在室内的几名女子,原本她是想留着她们一会帮忙照料婴儿的,那几名女子无不惊恐无比的瞪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若水拿刀子切开孕妇的腹部,登时吓得浑身哆嗦,等到若水的刀划开皮肉,一层层的露出肌肉组织,几人就再也承受不住了,就听得扑通扑通两声,有两名女子直接晕倒。还有一名妇人,尖声叫着奔了出去,口中狂呼:“杀、杀人啦”屋内只有一名妇人比较大胆,却己吓得双腿颤抖,站立不稳。 屋外围观的众人都被冲出去的这名女子尖叫声吓了一跳,尤其是她口中居然喊出“杀人”二字,人人都是惊讶无比,仙子明明是在救人,为何她却要说杀人? 于是众人忽拉一下把这女子围在当中,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 小七守在门边,再也顾不得其他,闪身进屋,见了室内的情形,饶是他见惯了比这更惨烈万般的场面,也不由一怔。 方阔惨白着脸,木然站立,显然呆住了不知所措,周青一脸严肃,紧紧盯着若水手中的手术刀,小桃牙齿咯咯直响,捧着器具的托盘不停的发抖,只有正在实施手术救人的若水,镇定自若,沉静无比。 她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极其熟练的切开孕妇的腹壁和子宫壁,再小心翼翼的切开羊膜囊,排出羊水,显露出胎儿来。 此时,围观的人这才如同从梦中惊醒,人人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若水轻而又轻的伸出右手,探入孕妇腹部,将胎儿轻轻推出子宫,然后迅速拿剪刀切断脐带,只见胎儿脸色紫胀,显然已经微微窒息,不哭不动,若水提起婴儿的两腿,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只见婴儿手足一动,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这一声突来其来的啼哭,就像是一股突然注入此间流动的空气,整个室内的气氛登时活了,每个已经僵掉的人脸上重新露出了表情。 “活了活了我的孩儿啊”方阔脸上神情激动无比,眼中含泪,紧紧盯着若水手中的不停舞动小手小脚的孩儿,恨不得冲出去一把将孩儿抢过来抱在怀里。 若水将婴儿轻轻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棉布中,对仅剩的那名看呆了的妇人道,“劳烦这位娘子,照顾一下婴儿。”那名妇人如梦方醒,抖着双腿冲上前来,看着哭叫不止的小小毛头,小心翼翼的包裹好,抱在怀中,惊喜交加。 若水转身迅速拿起针,穿入肠线,熟练的将孕妇切开的刀口缝合完毕,抬头对周青道:“周老爷子,麻烦取一盒愈裂膏来。” 周青已经看得差点掉了下巴,在场的众人之中,属他的震憾最为强烈,旁人不知道剖腹的危险,他知道,医书上有云,剖腹露肠,九死无生,可若水却偏偏逆天而行,不但剖了孕妇的腹部,救活了婴儿,而孕妇看上去也有了呼吸,显是活过来了。 这时听得若水发话,他如奉圣旨,立马回身取了药膏,若水细细帮孕妇涂在腹部伤口上,抬头对周青道:“周老爷子,贵堂的这愈裂膏效果极佳,据我估计,不过十日,孕妇的刀口便会结痂,三日后,孕妇可下床缓慢行动,一月后,就可行动自如。我一会儿再开一剂药方,以为孕妇产生恢复之用。” 方阔尤自不敢相信,他从那女人手中接过孩儿抱在怀中,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孕妇,颤声道:“仙子,我家娘子她?当真活了?她为何一动不动?” “那是因为我喂她服下的麻药药效未过,再过一个时辰,她就会醒来,先不要移动她,免得弄痛了她的伤口,你先去准备吃食吧,她这会儿元气大伤,需要多多进补才是。” 若水说完,抬眼看着周青,微笑道:“周老爷子,昨儿我说的话,你老人家可相信了吗?” “信老朽真是孤陋寡闻,如今亲眼见了柳姑娘这般神医神技,当真是……是……哎,老朽惭愧啊,一直拘泥于门户之见,敝帚自珍,这样如何能令得医学之道发扬光大,老朽不仅医术不及柳姑娘,这眼光,更是短浅之至啊。” 若水抿唇一笑,叫小桃打了水来洗净了手,缓步走出帷幕之外,只见一大群人站在三尺之外,人人看向自己的眼光都是又惊又佩。 众人虽然不得走近,但屋里人说的话仍是传了出来,尤其是那婴儿响亮的哭声,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只道若水当真是仙子下凡,果然是连死人都求得活了,不但救活了孕妇,连那腹中的婴儿都活了过来。 经此一事,若水这“神医仙子”的绰号在帝都不径而走,广为流传,众人口口相传,只传得整个帝都人人都知道,回春堂里有这样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仙子,不但回春堂因此名声大噪,若水更是被所有人奉为神灵。 周青自此对若水心服口服,他生平所收弟子无数,但无人能得他衣钵,这时他再无丝毫藏私,将自己多年的医学心得倾囊以授,丝毫不以若水是女子为意。 若水颇觉过意不去,周青却豪爽的一捋胡须,笑道:“老朽一生钻研医术,无儿无女,更无一名弟子传我衣钵,今天遇到柳姑娘,难得姑娘瞧得起老朽,肯听老朽的这番拙论,实乃老朽之幸啊。若是姑娘不嫌弃,待老朽百年之后,这回春堂,就交由姑娘打理如何?” 周青不但对若水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的仁心医德更为欣赏,深觉这回春堂,若是交在若水手里,才算得不愧对这“回春”二字。 小桃听了周青竟然要将回春堂送给小姐,登时两眼放光,滑溜着眼珠子打量着周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心中盘算,这么大一所医馆,得值多少银子哇小姐真厉害,空口白牙的就白得了这么大一财,日后要是相爷不许小姐和小七的婚事,也不怕害怕相爷会赶小姐出府了,有了这回春堂,足够小姐和小七两个人过得舒舒服服,安安稳稳的了。 若水哪里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小桃这丫头已经想到了这么久远的事,她听得周青的话,心中一惊,忙推辞道:“小女子无才无德,哪里敢收长者这般的恩赐呢?” “你既知道这是长者恩赐,可知道有句话叫做:长者赐,不敢辞耳?呵呵,柳姑娘,老朽无儿无女,百年之后,这回春堂就会后继无人,若是柳姑娘不肯接手,岂不会让老朽死不瞑目么?”周青呵呵笑道。 若水听他连说了两次“无儿无女”,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周青,只见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眼神中颇有期盼之意,顿时心下明白,略一思索,己然有了决定。 她走上两步,盈盈下拜,道:“若是周老爷子不嫌弃若水愚笨,若水愿拜您老人家为义父,服侍孝敬您老人家。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周青大喜,他虽然有收若水为义女之意,但却不好意思出口,只好隐晦暗示,这时见若水果然聪慧灵透,猜中了自己心意,更是欢喜。 他得意的呵呵直笑,伸手搀了若水起身,同时向小七瞥了一眼,心道,你小子总不会连心上人的义父也防着了吧,嘿嘿,从现在开始,老夫可就是你的长辈了 小七似乎明白他这一眼的用意,眼神微露尴尬,转过眼去。 第056章 各怀鬼胎 第056章各怀鬼胎 周青呵呵直笑,回身取出一本泛黄医书,和一只小木头匣子,珍而重之的交在若水手里,道:“乖女儿,这本医书是义父的师父留下来的,里面有许多的疑难之处,我研究了数十年,也不曾解破,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将医道一学,发扬光大。这小盒子里,是这回春堂的房契,从此以后,就交给你收着了,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就算是我老头子收女儿的一点见面礼吧,你可别嫌弃你义父穷啊。” 小桃忍不住暗自一咂舌,这周老爷子好大方,居然连房契都给小姐了,这偌大的一所回春堂,可值多少银子啊 若水见他一番诚意,也不推辞,谢过后郑重的接了过来。 周青看了两眼若水脸上的面纱,道:“女儿呀,你既然拜了我为义父,却还要连真面目也不肯让义父看看么?” 若水抿唇笑道:“女儿不敢,只是怕摘下这面纱,这丑陋的容貌会吓坏了义父,既然义父要看,那女儿就摘下来,希望义父不要嫌弃女儿陋颜。” 周青哪里肯信,只道是若水的谦词,哪知若水面纱一除,清楚的露出脸上红斑疙瘩,他不由得大吃一惊,凑近了,细细观看。 若水落落大方,任由他细看,周青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几页,抬头道:“女儿,你脸上这般模样,应该是中了蝎尾之毒,只是这毒书上却没有记载治疗之法,义父无能,无法为女儿解毒。” 若水心中暗暗佩服,笑道:“义父不需为女儿担心,这毒,女儿已经想出解毒之法,只须饮用雄鸡鸡冠之血十日,毒性便可尽除。” 周青大奇,他只知若水医术如神,却不料对毒术也有这般研究。他欲详问若水中毒的原由,若水却不愿意多说。 周青想了想,伸手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模样的东西,交在若水手中,道:“这是一枚灵犀丸,佩在身上,百毒不侵,天下只此一枚,此丸是我恩师所赠,我从未离身,今天就送给女儿罢。” 若水听得此丸如此贵重,哪里肯收,周青执意要送,若水只得接了,再次谢过了周青,眼见天色不早,便欲告辞回府。 周青转身取出一叠厚厚银票,交在若水手中,道:“女儿,以后这回春堂就是你的家,你也别把自己当成外人,不管需要什么,只管向义父开口,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在这里取去便是。” 他见若水三人穿戴平常之极,只道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又知她收费不菲,想来定是家中有事,极缺银两,故此取出银票相赠。 若水轻轻一笑,也不和义父客气,接过银票交在小桃手中,然后又报了十余种药材的名字,周青也不多问,直接叫伙计去备了,一起交给小桃。 小桃喜得眉开眼笑,将银票紧紧藏在怀中,手里牢牢抱住小药包,她可知道这些药材有多贵重,最少也值得千把两银子呢。 若水临出门之前,回过身来,悄声对周青道:“义父,我方才说的药材,义父可记清了,这些药材义父沐浴的时候,放在木桶之中,泡上半个时辰,会有奇效。此方甚秘,希望义父千万勿要外传。” 周青又惊又喜,连连点头,他对若水的话无一丝怀疑,当下在心里细细的把方才的十余味药材想了一遍,决定当晚就依法炮制。 恭亲王府,华灯初上,偌大的红色灯笼一排一排挂满了长廊,只映出府内景物一片繁华。 王府的厅堂之中,红烛缭绕,照得室内一片旖旎风光,桌上杯盘狼籍,象牙榻上,锦帐低垂,时不时有男子和女子嘻笑的声音从帐中传了出来。 “三殿下,你好坏,哎哟,你的手……怎么可以摸人家那里……”女子又娇又俏的声音,似嗔似喜。 “这里不让摸,好,那我摸这里”男子的声音放浪不羁,正是君天翔。 “哎……嗯……三殿下,你、你……弄痛人家啦嗯,你还是摸那里好啦。”女子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是埋怨,更像是邀请。 “惜惜,你可真是我的小妖精”君天翔的嗓音暗哑,像是藏着一把火。 “讨厌,你现在知道叫人家小妖精啦,前几天你还把人家推倒在地上,摔得人家的屁股好痛呢” “是么?哪里痛?我来摸摸看……是这里……还是这里……”君天翔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欲望。 “嗯……啊三殿下,不要……不要摸那里啦……嗯不要嘛……” 锦帷内,姚惜惜欲拒还迎的娇唤声甜腻无比,只听得守在门外的侍卫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心如鹿撞,只恨不得那个在屋内和俏佳人缠绵的人是自己才好。 姚惜惜嗯嗯啊啊的娇呼声不停的从锦帷里飘了出来,君天翔却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过了良久,锦帷忽然掀起,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从帐中跨下床来,精赤着上身,只穿了条鹅黄牛鼻裤,正是君天翔,他脸色铁青,冲到桌边,端起酒壶,仰起脖子就灌了下去,溢出来的酒浆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顺着他的身体,一直流到地上。 “三殿下,你、你怎么了……”锦帷内,姚惜惜只穿了条肚兜,从掀开的帷帘中探出头来,眼神幽怨无比。 “本王心情不好,你先睡下吧。”君天翔头也不回,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渍。 “三殿下……”姚惜惜咬了咬唇,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在最后关键的时候,君天翔竟然悬崖勒马,没有要了自己,难道,他心里当真还喜欢着那个丑八怪——柳若水不成 姚惜惜想起自家父亲带回来的那个消息,心里就窜起了一股火,父亲说,恭王殿下居然在上朝的时候,当着皇上和满朝武的面前,公然向柳承毅提亲,要求娶柳若水那贱人为恭王侧妃…… 虽然被那个贱人的父亲当场拒绝了,可是恭王殿下却不曾死心,竟然开口求皇上亲口赐婚,一想到这里,姚惜惜就忍不住心里的恨,长长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手心里。 那丑八怪贱人有什么好竟然也配给尊贵无比的三殿下当侧妃?她凭什么?也想和自己共侍一夫?正是怀着这股怨气和不服,姚惜惜才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主动找君天翔献出身心,顺便巩固一下自己未来的恭王正妃的位置。 一切如她意料之中,进行的顺利无比,饮了酒后的君天翔果然对自己情热如火,两人很快就如胶似漆的滚进了锦帷帐中,却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功败垂成 姚惜惜狠狠的揉搓着肚兜的一角,越想越不忿,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三殿下,你……当真要娶那丑八怪当侧妃?” 君天翔身子一震,冷冷道:“不错” “可是为什么?三殿下,惜惜哪里比不上那丑八怪么?她有什么资格给您当侧妃?她……她个丑八怪贱人她根本不配”姚惜惜又气又恨,死死咬住唇。 “她是不配所以,本王才要娶她回来,把她放在本王的手掌心中,任本王玩耍本王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得死”君天翔咬牙切齿的道,目光中透出又冷又厉的寒光。 “到那时候,不光是本王可以掌控她的生死,就连你,也可以随意处置于她,你是本王的正妃,她不过是区区侧妃,你要她站着,她不敢跪,你要她跪,她绝不敢站惜惜,你可喜欢本王送你的这样一份礼物?” 君天翔回过头来,对姚惜惜展颜一笑,笑容中又是邪佞又是恶毒。 “啊三殿下,你对惜惜真好。”姚惜惜转怒为喜,看向君天翔的目光中脉脉含情,温柔如水,柔柔道:“三殿下,快上榻来,让惜惜好好的服侍你。” 君天翔身子一僵,喉结上下一动,慢慢说道:“你先睡下吧,待得你我洞房花烛之夜,本王自会如你如愿,到那时,本王……绝饶不了你这小妖精”说完长声一笑,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外。 “三殿下……”姚惜惜含着幽怨不解的声音还在他身后飘着,可他的脚步却半点也不停留,反而越走越快,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勾魂般的媚叫声。 美人在怀,他却能坐怀不乱,只不过 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君天翔恨恨的咬着牙,猛的一拳狠狠捶在墙上,鲜血登时四溅,只吓得他的贴身护卫惊呼道:“王爷”急忙冲上来帮他止血包扎伤处。 君天翔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痛楚,手上这点痛、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他真正的伤处……让他羞于启齿,让他无颜见人,让他……简直生不如死 自打那日被若水当众羞辱之后,他就骇然的发现一件事实,自己……不举了 他并不是沉溺女色之人,但他也是刚过弱冠之年,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偶尔在美人身上享受一下人生极乐,倒也是件极为惬意的事。 可是……他竟然再也无法享受到这种乐趣了,他甚至偷偷派人寻了青楼里最有名最浪荡的女子进府,都无法让他重振雄风 包括姚惜惜 她的来意,他岂会不知?却正中下怀,借着酒劲,亲热缠绵,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谁知事到临头,却还是……不行 他仰起头,恨恨的磨着牙,手上青筋暴起,紧握成拳 柳若水,都是你这贱人害得本王这样 本王一定要娶你进府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057章 第一次亲 第057章第一次亲 而此时的柳丞相府,落霞阁中,却是另一番温馨甜蜜景象。 若水的心情极好,她今天真是收获良多,先是和小七互诉衷情,再来救了母子两条人命,三来多了一个义父,四是得了灵犀丸这样的一件宝物,五……哎,实在是太多了,她五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晚宴席上,她言笑晏晏,妙语如珠,连说了好几个笑话,只逗得小桃咯咯娇笑不止,连小七都忍不住微露笑意,眼光舍不得离开她笑吟吟的脸。 吃过了晚饭,小桃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房间里只有若水和小七两个人,说也奇怪,小桃一走,原本笑语轻松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两个人都闭上了嘴不说话,互相坐得远远的,眼神各自投向别处,谁也不敢先抬头看一眼对方。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燃着数枝红烛,不时的发出“辟辟哗哗”的烛爆声,除此之外,一切静悄悄,宛若无人。 小七凝视着面前的红烛跳动的焰苗,目光冷凝,脸色平静,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却像热油般翻滚,她为什么不说话?难道生自己的气了?方才她还笑吟吟的说了好几个笑话,连他都被逗得笑了出来,可是,现在她为什么不说话呢? 岂不知若水心里也在想,这小七真是木头不成?自己白天当着小桃的面,对他那般表白了,他好歹该有个回应吧,现在小桃不在屋里,只有他们二人,有话就该趁这时候说呀,小七,你倒是说呀你在等什么呀?姐都等急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时间就在两人的满腹心事中匆匆流逝,直到小七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若水才恍然惊醒,原来己是子时,到了小七毒发的时候了。 她抬眼扫了一眼周围,微觉奇怪,老八平时这个时辰早就出现了,今日却没来。 若水取出金针,熟练的帮小七拔毒,连着驱了几日毒,小七体内的素质己去了不少,疼痛比原先大为减轻,过不多时,他觉得体内疼痛渐止,当即睁开眼来。 若水正在擦拭金针上的水渍,见小七睁眼,顺口道:“瞧你,又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一会快去洗洗吧。” 嗯?小七看着自己的湿衣,忽然想到了什么,浓眉一竖,咬牙道:“你……你果然是故意骗我” 若水心里一虚,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什么呀?我哪里骗你了?” “你还说没有你明明……明明就是故意骗我,说什么不脱衣会认穴不准,会再次中毒,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让我脱衣你,你……”小七又气又急的瞪着若水,真恨不得,恨不得一把抓过她来,在她那爱骗人的樱唇上狠狠的亲上一亲 若水忍不住咯咯一笑,道:“你也不吃亏呀,我看了你,你不也是看了我么?” 小七面色一僵,忽的想起那日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纤毫毕露的模样。当时自己一心救人,压根儿没有多看,事后更是想都不敢想,此时被她一言提及,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她的娇躯,霎时间面涌潮红,心跳加速,转开眼不敢瞧她,唯恐被她发现自己心中的念头,亵渎了她。 两人这时相距极近,小七忽然转头,虽然戴着面具,若水瞧不见他羞红的脸,但他突然急促的呼吸声却泄露了他的心事,若水心念一转,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想起当时的情景,也是脸上一红,又是羞,又是臊。 不过她毕竟是来自现代,短短的害羞过后,她又变得落落大方,见小七还是转开了头不敢瞧自己,心中暗笑,这古代的男人怎么都比自己这个女子还容易害臊,哎,和古人谈个恋爱真的好累 “小七……”若水柔柔的唤他,好笑的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耳朵。他的耳朵可没有戴着面具,彻底暴露了他面红耳赤的秘密。 “嗯。”小七低低应道,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我是老虎么?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怕我吃了你?”若水故意逗他,看他害羞的模样,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怕她? 被若水一激,小七胸中的霸气徒生,是啊,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她?她……早晚是自己的妻子,看就看了,想就想了,对自己未来的妻子,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猛的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若水笑盈盈凝视他的眸子,目光如水般温柔,暖暖的对他包围过来,他心中一荡,想也没想的就伸臂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拥住。 若水的脸颊紧紧的贴在他胸前的湿衣上,那股好闻的果子清香变渐了,一股浓浓的男子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端,充满了一股异样的诱惑,让她的心蠢蠢欲动。 “小七……”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轻吟,更像是呢喃。 “嗯……”他忍不住缓缓低头看她。 她在他的怀里仰起脸来看他,一双清澄如水的大眼睛水波荡漾,只看得他心中掠过一抹热流。 “摘下你的面具,给我看看你的脸,好么?”她轻声低语,语气软软的让他压根儿想不到拒绝。 “好”他想也不想的就点头答允,伸手到耳后,正要动手,忽然一顿,想了想,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若水不满的嘟起嘴,都私订终身了,还不给自己看看他的真面目呀?做个杀手有必要这么神秘到底么 “百花宴那日,可好?我一定摘下面具,让你好好的看看我。”他揽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却坚定的道:“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做杀手了,我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我要在万众瞩目的时候向你求亲,我要给你一个无比盛大,无比荣耀的婚礼,我要你……做我唯一的妻子” 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比情人的话语更醉人,更甜蜜了。若水自然也不例外,她虽然压根儿不在乎什么盛大荣耀的婚礼,却被他话语中的诚意深深感动了。 “好,百花宴那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给我看看你的脸”若水郑重的点头,她眼珠一转,忽然说道:“现在,小七,我要你——” 她的俏脸板得紧紧的,一脸的严肃,让正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小七一愣,紧张道:“你要什么?” “我要你……亲亲我。”若水忽然展颜一笑,唇边露出又是得意又是俏皮的笑容。 小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提起来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看着若水,这个促狭的丫头,时刻都忘不了捉弄他 非得好好的惩罚她一下不可 他的视线落在她漾着莹莹水润的粉唇上,心头蓦的涌上一抹浪潮,终于,终于可以亲到了 他努力控制着急促的呼吸,缓缓的向她靠近,生怕自己狂乱不己的心跳声被她听到,怕是又要引得她发笑。他的唇离她的唇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那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的清晰入耳。 不管了,她要笑就笑吧,他一定要亲到她 小七眼睛一闭,对着她樱唇的位置就亲了下去,只觉得自己的嘴唇瞬间触到了一个又软又暖又香的东西…… 小七怔了怔,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怀里的若水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美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唇角边露出一抹柔柔的笑,她的一只白嫩娇柔的手掌,正堵在自己凑过去亲她的双唇上。 小七心里顿时掠过一阵暴躁,这个鬼丫头,究竟是要闹哪样啊?虽然她的手心亲起来的感觉也很好,可是,他更想亲的是她的唇啊有木有 “小七,你面具下的脸,没长麻子吧?”若水眨眨眼,一副担忧的模样。 小七强忍住胸口发出的一声闷笑,他紧盯着她的脸,严肃的道:“你放心,我保证,我的脸上绝对一颗麻子也没有。”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最怕麻子脸了,好啦,那你亲吧。”若水放下心来,温驯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阴影,如蝶展翅飞舞的翼。 小七咽了下口水,再次鼓了鼓勇气,缓缓向她的唇凑过去,直到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炽热的呼吸,他才闭上眼,再次亲了下去。 又软又暖又香…… 小七又怔住了,睁眼一看,果然,自己亲到的还是她的手心 “小七,你……你的脸上没有横肉吧?我最怕脸上有横肉的男人了,据说长这样面相的男人,会打老婆的”若水在他的怒视下瑟缩了眼神,怯生生的小声道。 “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没有横肉”小七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天哪!这鬼丫头,是老天派来生生折磨他的么 “哦,那就好,好啦好啦,我再也没别的要求了,你放心亲吧。”若水再次听话的闭上眼,乖乖的安静的像个孩子般。 连着被戏弄了两次,小七心里那种奔流不息的热流已渐渐平息了下来,他呼吸平稳,目光温柔,看着怀里那个狡猾的像狐狸般的姑娘,心道,这次,不管你再找任何理由,我也非要亲到你不可 第058章 不要玩了 第058章不要玩了 他屏着呼吸,悄悄的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过去,不让她发觉自己的一丝异动,他不敢闭眼,唯恐再重蹈覆辙,他温柔的看着她的脸在自己的眼前逐渐放大,放大……近在咫尺,直到自己的鼻尖触到她脸上滑腻的肌肤,直到他火热的唇,轻触到她微微颤动的双唇…… 四唇相接的瞬间,两个人心中同时涌起一抹惊叹,对方的唇,好软好暖 两人都没有亲亲的经验,全都屏着呼吸,唯恐自己的鼻息喷到对方的脸上,惊动了对方,就此结束了这个甜蜜无比的亲亲。 小七的唇在若水的唇上缓缓移动,摩擦,他闭上眼,全心全意的感受着她的唇带给自己的这种异样的悸动,这是他渴望己久的亲吻,他以为只要亲到了,就可以缓解自己心中的饥渴,可越亲越觉得他越觉得口干舌燥,心底缓缓升起了一把更烈的火,烧得他浑身难受,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却不知该如何宣泄…… “呼——哎呀,可憋死我了”若水的头用力向后一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最娇艳欲滴的海棠。 小七的闭气功夫明显比若水高了不止一个境界,但他的呼吸却比若水的更加急促,脸也比若水的脸更要烫热。 他紧盯着若水的唇,等她呼吸变得匀净了,想也不想的再次亲下去。 “哎等等笨小七这么大的人了,连亲亲都不会”若水娇嗔的白了小七一眼,心中却像蜜一般的甜。 小七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狂躁,被嫌弃了自己不会亲亲,被嫌弃了 “我不会,那你会?”他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她要是敢说一句她会,他、他就……掐死她 “我当然……也不会。”她在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不由得矮了几分,原本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小声嘀咕。 这样才对嘛,小七满意了。 “既然咱们都不会,那就一起学”他霸道的说完,想也不想的就再次亲了上去,同时用一只手掌牢牢的控制住她的后脑,再也不容她从自己的唇下逃离开去 四唇相贴,呼吸交缠。 若水忽然觉得……好热 他的唇,贴得她好紧,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她的脸上,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她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呼吸。 可是,亲亲真的不是这样玩的啊 若水心里开始奔跑着一只只可爱的羊驼,她虽然不会,可不代表她不懂不知道啊。尤其是做为一名医生,别说是亲亲,就连那啥,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看小七那霸道的神情,只要自己露出一星半点会亲亲的样子,说不定他真的会把自己吃掉毫不留情的吃掉 哎,真是个麻烦的事。 和不会恋爱的古代男人谈恋爱,已经很让她头疼,和不会亲亲的古代男人玩亲亲,就让她的头更疼了,再让她教一个霸道的、不会亲亲的古代男人去亲亲,实在是让她的头疼得要死掉了 怎么办呢? 若水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伸出手,扶住小七的脸,轻轻往后推,让他的唇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唇,闭着眼,低低呢喃了一声:“唔,好渴……”伸出舌尖,轻轻的、缓缓的舔了舔被他亲得热热的双唇。 她就不信他感觉不出来她这露骨的暗示 果不期然,她听到他重重的咽口水的声音,紧接着,她的唇就被他的唇凶狠的捕捉了,她来不及缩回去的小舌尖,一下子就被吸进了他的嘴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亲亲啊 小七和若水心中同时再次惊叹着。 原来真正亲亲的感觉,是这么美好的事啊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人身不由己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小七压根儿没想到那是若水的暗示,他在看到若水那粉嫩的小舌尖悄悄探出来,轻舔唇边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什么,想都不想的就把她来不及逃跑的小舌尖捕捉进了自己的唇里。 舌尖轻缠,唇齿相接,他先是试探着轻轻吸吮,然后越来越用力,直到对方的小舌完全进入了自己的口里,还是觉得不够满足,他想要的更多…… 若水被他吸得舌根都麻了,她苦着脸,皱着眉,拼命的往回缩,这样的亲亲,不好玩,她不要玩了好不好 敌进我退,敌进我退,几经周折,若水终于成功的收复了失地,将自己的小舌头缩回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她突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神马情况? 刚刚收复的失地瞬间被敌人占领了 若水简直快要不能呼吸了,她摆着头,极力挣扎,可他的右手牢牢掌控着她的后脑,把她箍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他闭着眼,尽情陶醉的品撷着她的芬芳,她翻着白眼,活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这个死小七,玩个亲亲,要不要这么强势啊她完全处于被动挨打毫无反击的能力啊啊啊 小七终于放开她的时候,若水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拿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又气又恼的瞪着小七。 她那可爱的样子,逗得小七莞尔,她以为她这样,他就亲不到了么 他才刚刚品尝到她的美好,她就要收回,问过他答不答应了么?小七邪邪的霸气一笑,再次扑了上去。 活像大灰狼扑倒小白兔,若水猝不及防,被他抱着一下子跌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在她柔如脂玉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目光中柔情无限,微笑道:“这次……我轻轻的……” 若水闪动着眼睑,还来不及回答,他的唇就覆了上来,果然像他说的,轻柔,辗转,缠绵,温情。 对嘛,这才是她想要的亲亲…… 若水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双臂抬起,揽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的……享受起来。 这一觉若水睡得极为香甜,次日醒来的时候,若水只觉得精力充沛,不过,感觉到有点不对,为什么嘴唇麻麻的,好像肿了…… 若水轻轻的抚着唇,脑海里过着昨夜发生的一幕一幕,最后一幕就是两个人倒在床上玩亲亲,亲着亲着,她又再一次……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该死的小七他是属狼的么 自己睡着后,他又亲了自己多久啊,居然把自己的唇都亲肿了,若水气哼哼的想,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跑到梳妆台前,菱花镜中,只见一抹红唇娇艳欲滴,宛如熟透的水蜜桃,诱人品尝。 若水忍不住红了脸,自己的这副模样,该如何出去见人啊这个小七,居然把自己亲成了这般模样…… 她正愣愣的对镜发呆,忽然听到院子中脚步声急促的响起,小桃熟悉的小碎步匆匆穿过庭院,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推门而入,直奔内室,见了若水,扶着腰直喘气,扬了扬手中的帖子,道,“小姐,你猜,这是谁的帖子?” 若水秀眉一扬,见小桃的脸上又是鄙夷又是愤怒,心中一动,猜道:“君天翔?” “小姐”虽然小桃口中让若水猜,但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若水真的能猜中答案,登时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若水。 若水看小桃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拿起象牙细齿梳,轻轻的梳着长发,淡然道:“他放了些什么屁?” “噗——”小桃一下子喷了,原本愤怒的小脸变得十分怪异,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笑,又强自忍住,天哪,自家小姐太强悍了,这话说得……哪里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样子啊 “小姐——”小桃又嗔又怪的看着若水,将帖子放在若水面前,嘟着嘴道:“还是你自己看吧。这是那坏人今儿一早派人送过来的。” “今日辰时,郊外踏青,府门相候,勿却为幸。”若水随手打开,一字字清脆的念道,她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浅笑,“这是三殿下邀我出去郊游的请帖,小桃,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小姐,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不去,一定不去,气死那个坏人小姐你不是真想见他吧?”小桃气鼓鼓的道。 若水却缓缓点头,道:“说起来,他的这个帖子,来得……正是时候。”若水的目光一闪,唇边笑意更深。 小桃狐疑的看着若水,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对那坏人还余情未了吗? “小桃,帮我梳个好看点的发髻,一会儿,和我一起出去。”若水把象牙梳放在小桃手中。 “什么?”小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竟然答应和那个坏人恭王爷了?要和他一起去郊外踏青?“小姐,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现在有了小七?”她握紧了象牙梳,气忿忿的看着若水。 “小桃,帮我梳头。”若水神色淡然,像是压根儿没听到小桃的话。 “小姐”小桃气得鼓起了眼,但看若水一脸的严肃认真,不容反驳的模样,当下紧紧的闭住嘴,不声不响的帮若水梳了一个百合簪花髻,露出她变得光洁饱满的额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簪,犹豫了一下,给若水戴在头上。 “可惜三殿下送给小姐的白玉簪不在,若是三殿下见了小姐仍是戴着他送的簪子,可不知要多么欢喜呢。”小桃终于忍不住,淡淡的刺了若水一句。 第059章 玩火自焚 第059章玩火自焚 若水对镜自视,不得不说,小桃梳头的手艺很赞,这个发髻很适合她现在的模样,垂在两侧的几缕散发恰到好处,遮盖了她脸上一些未褪却的红斑疙瘩,让她的脸看上去顺眼许多。 “是啊,这还当真是遗憾呢。”若水满意的抿唇一笑,像是没听出小桃话中的讽刺意味。 若水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翻了翻,她的一些锦绣华服早都悉数送给了柳若兰,而吴氏这些时日并未再给她添制新衣,衣架上挂着的只不过是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衫长裙。 小桃定定的站在原地,眼中充盈着泪水,看着若水在挑选衣衫,她是被若水气哭的,她当真想不到小姐又变回曾经那个没骨气的样子了,以前就是这样,只要三殿下随口一个邀约,小姐就重视得不得了,亲自选衣裙首饰,将自己打扮得容色出众,只为了博得三殿下一个赞许的眼神,可三殿下呢,却是那般无情的抛弃了小姐 若水选了一件看上去最为破旧的衣裙,迅速换好,转头对小桃一笑,道:“好了,咱们走吧。” 小桃用手背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眨眨眼,她有些看不懂若水了,以前小姐总是要挑最好最漂亮的衣裙,今天……不对呀 她狐疑的跟在若水身后,两人刚还没踏进房门,就见一条高大的身影一闪,挡在门前,冷声道:“不许去” 正是小七。 若水忍不住脸上一红,悄悄抬眼向小七的嘴唇看去,果然见他的唇色也比往常红润,想起自己唇上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紧盯着自己的一双黑眸冷厉异常,竟然像是生气的模样。 若水心思一转,已经猜中了他生气的缘由,不由好笑。这个鬼小七,一大早又在偷听自己和小桃的说话,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带小桃出去,是应那个贱男君天翔的邀约,出外踏青游玩吧 真亏得他想得出来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白白辜负了自己送给他珍藏了两个世纪的初吻 若水眼珠一溜,索性不告诉他,板起了脸道:“小七,你是我什么人哪,不过是护卫而己,我要出门,你也敢拦我?” 小桃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家小姐,昨儿个小姐还信誓旦旦的说着,不在乎小七是什么身份呢,这会儿就拿出相府小姐的身份来压人了?这小七心高气傲的,还不得被她气死啊? 她悄悄转眼去瞧小七,看这木头小七要如何应付自家这个刁钻古怪的狐狸小姐。 果然,小七的两道浓眉瞬间竖起,眸色幽深,迸出两团小小火焰,他咬牙切齿的道:“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你来告诉我,我是你什么人” 他伸出大手把小桃往旁边一扒拉,攥住若水的手臂,像老鹰抓小鸡般紧紧握住,将她一把推进了屋内,反手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门。 小桃的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了,老天哪,这小七的举动……真霸气啊他要做什么?瞧他那副剥皮瞪眼的模样,可是要吃掉自家小姐吗? “你……”若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就被他猛然袭来的双唇堵住了嘴。 “呜——呜……”她抗议的声音通通湮没在他的唇角,完了,若水两眼一翻,知道自己这下子真的是玩火玩大了,这火彻底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小七,又让自己惹炸毛了 小桃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房里面不时传出来怪异的声响,那暖昧的动静让她不知不觉的红了脸,她想不明白,小七和小姐在屋里在做什么,怎么会发出这种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声音呢? 鬼使神差的,小桃突然想到了刚才见到自家小姐时的异样,那唇色鲜红欲滴,还有小七,嘴唇的颜色也和平时明显不同,在这一瞬间,小桃恍然明白了什么,顿时羞得她捂住脸,远远的逃到院门处,对屋里的情景连想也不敢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桃终于看到小姐的房门打开来,小姐和小七并肩而出,小七面无表情,可看在小桃的眼中,他分明像一只得到了满足的猫,全身都透着一股慵懒劲儿,小姐呢,脸色的神色是又气又恼,还有股说不出的娇羞,她狠狠甩了小七几个大白眼,然后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小桃悄悄的看了眼若水的双唇,心中突的一跳,果然,小姐的唇红润欲滴,就像是刚摘下来的最新鲜最红艳的樱桃一般。 小桃垂下眼,心中暗自偷笑,自家小姐还真不害臊啊,还没成亲呢,就、就这样的大胆…… 她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浑没留意被若水带着在府里转来转去,一直到了柳若兰所住的翠霞阁外,这才吃惊的睁大眼,不解的看着若水,小姐怎么会来到二小姐这里?难道小姐不是带自己去赴三殿下的邀约? 小桃心中一喜,脸上喜笑颜开,道:“小姐,原来你是来瞧二小姐啊,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去见三殿下呢。” “嗯,你说的不错,”若水故意逗她,笑眯眯的点头,“我这衣衫太旧了,怕三殿下不喜欢,所以特意来找二妹借件漂亮点的的衣衫穿穿。” 小桃登时急得又要哭出来,若水嘻嘻一笑,悠悠的道:“小桃,一会儿进去,不要说话,乖乖的跟在我身边,看戏” 她明亮的双眼眯了眯,吴氏,柳若兰,你们的舒坦日子过得够久了,那就让我来为你们增加一点儿作料,添点儿小小的堵吧 小桃的眼瞬间亮了,她发现她现在最爱听小姐说的一句话就是“看戏”这说明自家小姐又要想法子整治人了 若水带着小桃踏进了翠霞阁的月亮门,一抬眼,一怔,只见前方柳若兰所居的厢房门前绣帘垂落,门户紧闭,门前规规矩矩的站着数人,都是平日里跟在柳丞相和吴氏身边服侍的。 若水顿时明白了,丞相老爹和吴氏正在柳若兰这里,她眸光一闪,心道:正好 她带着小桃,缓步进园,一步步走到厢房门前,门外守候的家人见了她,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大小姐好” 小桃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平日里对自家小姐就差没鼻孔朝天,今儿个倒做出一副懂规矩的模样来,还不是因为自家相爷在里面,故意做给相爷看么 若水和小桃一样,懒得答理这些人,昂起了头理也不理。 众家人碰了个钉子,人人心中惊讶,平时这大小姐在府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懦弱模样,任人欺凌,却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今儿个倒是如此的硬气,单看这股气势,就让人轻忽不得,忍不住偷着抬眼打量若水,见她气度高洁,面容清冷,竟是和以前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都凛然生惧,人人自危,生怕这变了模样的大小姐在丞相面前告自己一状。 小桃在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很快就有人来开了房门,掀起了绣帘,却是服侍柳若兰的贴身丫环小菊,见到若水主仆二人,神色微变,躬身行礼,道:“奴婢小菊,见过大小姐。” 小桃狠狠瞪她两眼,这小丫头也知道见风使舵,知道相爷在内堂,也对自家小姐恭敬起来,往日里,这小菊跟着二小姐,狐假虎威,没少对自家小姐冷嘲热讽,欺负羞辱。 若水自不会和这个眼光短浅的丫头计较旧事,她昂起了头,淡淡道:“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瞧瞧。” “是,大小姐请进。”小菊轻咬下唇,目光惊疑不定,看向若水,这大小姐的气势哪里像是来探病,竟像是来问罪一般,她心虚的悄眼向内室看去,想着有相爷和夫人在,谅这大小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小菊心里稍安,领着若水小桃往内室走去,抬手掀起锦帷,禀报道:“相爷,夫人,二小姐,大小姐来瞧二小姐来了。” 若水神色镇定,不疾不徐的迈步进内,对着床边的柳丞相轻轻福身:“女儿若水,拜见爹爹,二娘,女儿听说妹妹病了,故此前来探望,不知妹妹病体如何?可曾好些了?” 她一踏进房中,就见到柳丞相坐在床前,满脸愁容,吴氏坐在床头,柳若兰半倚在吴氏怀中,正在嘤嘤啜泣,三人见她进来,都不由得一怔。 柳丞相愁容微敛,看着若水,摆手道:“水儿不必多礼,你来瞧瞧若兰也好,她这病生得蹊跷,大夫都瞧不出病因来,看上去倒是和你去年生的病有些相似之处。” 吴氏脸色最为复杂,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水儿啊,难为你想着你妹妹的病,快坐下吧。” 柳若兰的目中却透出一股怒火,压都压不住,她死死的瞪着若水,眼不得在若水的脸上瞪出个窟窿来 她好恨自己这病,一定就是这丑八怪传给自己的她想到那日若水吐在自己衣襟上的那口唾沫,就是一阵犯呕,一定是她是这丑八怪害得自己这副模样 若水瞧着房中三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不露声色,神色自若的搬过一把绣凳,端端正正的坐了,好整以瑕的打量着吴氏母女二人,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第060章 我来添堵 第060章我来添堵 因为若水的突如其来,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无比,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若水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柳丞相身边,既不上前探看柳若兰的病情,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柳丞相却没发现若水的异样,他心里最为忧愁,两个女儿相继得了怪病,毁了容貌,这怪病难道会传染不成?他看看若水,再看看床上的柳若兰,唉了口气。 吴氏肚里暗自生气,这柳若水嘴里说得好听,来瞧妹妹的病,有她这样瞧病的吗?不痛不痒的打了个招呼,就远远的坐在一边,像是眼前浑没若兰这个病人一般,兰儿口口声声说这病是这丑八怪传给她的,莫非当真是这丑八怪做了什么手脚不成? 她心里打了一个突,抬眼看向若水,见她一副泰然自若,无动于衷的模样,又是气,又是疑,越发的捉摸不定。 吴氏觉得伏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己是气得浑身发颤,显然便要忍不住发作出来,忙在女儿胳膊处掐了一把,示意她镇静,抬起头来,对若水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水儿啊,多日不见,你的气色倒像是好了许多,只是你妹妹不争气,偏偏又得了这怪病,你爹爹说,你妹妹这病和你去年的病倒也相似,不知水儿你从何处寻得良医,用了何等的良药啊,说出来,也好让你爹爹去请来,给你妹妹也瞧上一瞧。” 她这一番话顿时提醒了柳丞相和柳若兰,二人同时向若水的脸上看去,果然见她肤色光洁白嫩,原来满脸吓人的红斑和疙瘩竟然已经消失了大半,恢复了昔日几分风姿容光。 柳丞相登时喜容满面,拉着若水的手,对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是喜欢,连连道:“好,好,当真是好得多了,水儿,最近也没见你出府,却是何原因啊?” 柳若兰却是妒恨交加,看着若水的眼光中如要喷出火来,她想当然的认为,自然是若水中的毒过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她才会一日好过一日,而自己却一天比一天更加丑怪,那镜子中可怖的容颜分明应该是那个丑八怪,而不是千娇百媚的自己 若水心中暗道,果然是这吴氏眼光最尖,看来最了解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自己的敌人,这话果然没错。 她微微垂下头,脸上现出一抹羞色,娇羞道:“爹爹,二娘,女儿并未请过良医,更不曾服过什么药,只不过……只不过……”垂首不语,脸上红晕更浓。 柳丞相追问道:“只不过什么啊?”吴氏和柳若兰都是恨得直咬牙,却竖着耳朵细细的听。 只听得若水的声音低柔婉转的道:“只不过是女儿心中喜悦,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故而连着这气色也越发的好了起来。”说完抬起头来掩袖一笑,明眸流转,娇媚无限。 柳丞相奇道:“却不知女儿有何喜事,竟然这般开心?说出来让为父听听,也好一同开心开心。”他鲜少在若水脸上看到这般如花绽放的表情,显是心中愉悦,从心底里欢喜出来。 吴氏只觉得柳若兰扶着自己的手狠狠一掐自己掌心,蓦地想到了什么,一直挂着的慈爱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母女二人一同愣愣的看着若水。 果然看到若水又是盈盈一笑,笑容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低头抚弄自己的衣角,半晌方才低声道:“都是恭王殿下,他、他回心转意,说要重新娶女儿为妃,故而女儿心中欢喜,恭王殿下说,他会亲自重新向爹爹提亲,怎么,此事爹爹不知吗?”说完抬起一双清亮的大眼睛,询问的看向柳丞相。 柳丞相脸上的喜容登时变成了怒意,扭过头去,恨恨的哼了一声,却不回答。他自然知道,只不过,那恭王向他提亲,乃是娶若水为侧妃,而非恭王正妃,这他如何能够答允? 吴氏脸上的笑容已经要挂不住了,她勉强笑道:“水儿啊,此事你爹爹自然知晓,只不过是你有所不知,那恭王殿下此次求亲,乃是求你为他的侧妃,并不是正妃之位呢,你是我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如何可以嫁人为侧妃,所以,你爹已经当面拒绝于他了。” 这事柳丞相自然和她说过,只是她生怕亲生女儿伤心,故此一直瞒得密不通风,柳若兰也只听得下人们议论得一鳞半爪,才将信将疑的去找若水求证,不想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半点消息没探听到,反而染了一身的病回来。 柳若兰一直疑心此事,这时听得母亲和若水亲口当面说了出来,登时有如晴天霹雳般,整个人震得呆了,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憋得她上不去下不来,生生要炸破了胸膛。 凭什么凭什么她柳若水变成了丑八怪,三殿下还上赶着来求她为妃?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只想她一想到若水居然能嫁给自己想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三殿下,她就觉得掏心挖肝的疼…… 她自然不敢去恨君天翔,只有把满腔的恨意尽数怪到了若水的头上,自己明明比那丑八怪美丽一百倍,为什么三殿下从来就不肯多瞧自己一眼?为什么? 她越想越气,再一看若水那变得越来越娇美的容颜,那喜气洋洋的眉梢,想一想她不日就要和自己心爱的三殿下举案齐眉,卿卿我我,她就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抓住自己胸襟,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兰儿,兰儿,你怎么了?”吴氏被柳若兰这副模样吓坏了,拉着她不停的唤着,同时再也忍不住怨怼,暗中狠狠的瞪了若水一眼。 柳丞相也是一脸担心,探身到床前查看。 只有若水,稳稳当当的坐在绣凳上,纹丝不动,唇角微挑,不咸不淡的道:“爹爹,二娘,你们不须为妹妹担心,妹妹定是知道了我这个好消息,代我欢喜得紧呢,小桃,你瞧,妹妹对我还真是姐妹情深,这都欢喜得要晕过去了呢。” “哧——”一个撒气的声音从若水身后响了起来,正是小桃。她听了自家小姐这般气死人不偿命的咸淡话,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只是幸亏她机灵,在笑声出口的那瞬间,抬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若水回过头,嗔怪的瞪了小桃一眼,道:“让你多穿点衣服,你偏要俏,这会儿冻得叫,这可不是自讨苦头吃,却怪得谁来” 吴氏暗暗蹙眉,心道这丑八怪今天说的话古怪得很,竟然像是句句有所指,实在是刺耳之极,只不过这时她顾不上若水,只忙着帮柳若兰抚胸顺气,眼瞅着女儿涨红成猪肝的脸色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顺畅起来,这才放下了心。 若水偏偏这时候站起身来,探头向柳若兰看了一眼,微笑道:“妹妹可好点儿了?说起来,姐姐今天来看妹妹,是有一事要求妹妹呢。” “什么事?你妹妹身体不大舒服,要多多休息才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改日再说吧。”吴氏不耐的瞪她一眼,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了柳若兰,直接下了逐客令。 若水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道:“二娘的话极是,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惹恼了恭王殿下,只怕……”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柳若兰果然受不了激,从吴氏怀里抬起身来,直视着若水,追问道:“又关恭王殿下什么事了?你说,你说是什么事?娘,你别管,我偏要听她说。” 吴氏直皱眉,这个恭王简直就是柳若兰的死穴,只要提到他,女儿的头脑就发热,再也冷静不下来。这丑八怪明明就是不怀好意,故意布了个套儿来让女儿跳,女儿偏就傻乎乎的一头撞了进去。 柳丞相也皱眉,看向若水,问道:“水儿,你说清楚,这恭王殿下和若兰又有何干系了?” “恭王殿下和妹妹绝无半分干系,只是女儿方才刚刚接到了恭王殿下邀女儿出游踏青的请帖,女儿本想打扮得得体些,但寻遍了衣柜,也寻不到合适的衣裙,这才想起,去年,女儿得病之后,心灰意懒,伤心难过,不愿再着锦衣,故而将全部华服都赠于妹妹了。” 说到这里,若水话声一顿,一脸的不好意思,道:“所以,女儿今天是厚着脸皮来妹妹这里,向妹妹借一件衣裙,以便和恭王殿下出游之用,免得女儿穿这身旧衣出府,没的丢了咱们丞相府的颜面。” 听了若水的这番话,柳丞相,吴氏还有柳若兰三人登时神色大变。 柳若兰听得君天翔竟然还邀若水出游踏青,登时好比万箭穿心,她仰起脸,悲凄凄的唤了一声:“娘——”就两眼翻白,身子往后一挺,晕了过去。 吴氏听了若水的那一番话,心中慌乱,暗叫不妙,还来不及看柳丞相的脸色如何,就见柳若兰在自己怀中发出一声悲鸣,竟然生生的气晕了,她又气又急又慌又乱,抱着柳若兰一阵心肝肉儿的乱叫,掐人中,拍胸口。 柳丞相却是脸色铁青,他的目光落在若水那身洗得发白显得破旧的衣裙上,又看了看虽然病卧在床,依然一身锦绣的柳若兰,再看了一眼抱着若兰安抚不己的吴氏,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 第061章 撕破脸皮 第061章撕破脸皮 “吴氏。”柳丞相的声音在室内悠悠的响了起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怒意,却生生让吴氏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抬起眼来,心虚的看了眼柳丞相,又带着恨意瞄了眼若水,心中恨极,脸上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 “若水的娘亲去世之后,为了让你好好照料于她,我扶你做了正室,你当日也曾答允于我,对若水若兰一视同仁,你……如今就是这么一视同仁的么?”柳丞相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在吴氏的脸上,脸上怒容不显,声音中却透出隐隐的失望和愠怒。 “相爷,都是妾身不好,对水儿疏于照顾,这才由得兰儿胡闹,妾身只道,她们姐妹俩感情好,衣裳鞋袜常常互换了穿,故而妾身也未曾留意,这些衣衫就算是水儿主动赠于兰儿,但兰儿也不该由着水儿的性子,人家说不要,就当真不要了不成?待兰儿醒了,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教于她,让她再乱收人家的东西” 吴氏一脸无辜的辩道,说到后来,言语中已然把矛头隐隐指向了若水。 她这番话说完,柳丞相的脸色果然微微松动,柔和了一些,他原本不管这内院之事,眼见若水身穿旧衣,而若兰却一身锦绣,登时大怒,责怪起吴氏来,这时听了吴氏的分辩,觉得也不无道理,自己的脾气也发得急了些。 若水暗道这吴氏果然高段,怪不得原身若水一直当她是好人般,对她极是尊敬顺从,明明被她卖了却还帮她数钱。只不过,现在吴氏面对的,再不是那任人搓圆搓扁的柳若水 若水轻轻拉着柳丞相的衣袖,仰起脸来,楚楚可怜的道:“爹爹,千万不要为了女儿的事责怪二娘,二娘待我一直是极好的,这一年四季,春寒暑暖的衣衫,二娘都帮女儿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选的都是最新最好的时样,从来不曾忘却过。” 吴氏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若水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小妮子明里是在帮自己求情说好话,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把自己刻薄虐待她的事情,吐了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果然,柳丞相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和明镜似的,连看都懒得看吴氏一眼了。她如果当真是对若水上心,若水就算将以前的衣裙全送给妹妹了,又岂会到现在连一件新衣也没有,还穿着以前的破旧衣裙,以至于要来向妹妹借衣? 吴氏一看柳丞相的脸色,心里一凉,如果夫君出言责怪自己,说明他还会听自己分辨一二,可他连问都不问,显然已经认定全是自己的错了。她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如刀锋般射向若水,暗中恨得直咬牙。 这小妮子真狠啊这一把软刀子正捅在她的软肋上,让她痛彻心扉却喊不出来,只能活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柳丞相拉着女儿的手,只觉得她纤瘦异常,越发打心里疼惜,再仔细看她,头上居然戴的是一枚寒酸之极的木头簪子,心头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的窜了起来,怒声道: “你怎么戴了这么个破烂东西,你娘留给你的那些首饰呢?不会也落到你那个贪得无厌的妹妹手里了吧哼哼”说完冷冰冰的目光对着床上的柳若兰扫了一眼。 吴氏浑身一个哆嗦,瑟缩着脖子不敢搭话,只听得若水柔声道:“爹爹你错怪妹妹了,是女儿心甘情愿送给妹妹的,妹妹也是百般推脱来的,但只要是妹妹喜欢,女儿就是有再好的东西,都舍得送给妹妹……” “胡闹”柳丞相气得大喝一声,打断了若水的话,他瞪着眼,气愤愤的用手指着吴氏,又指着兀自昏迷未醒的柳若兰,恨声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啊居然连水儿她娘亲留给她的首饰都给霸占了,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啊等她醒了,你给我告诉她,让她把若水的首饰一样不少,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去若是少了一样,弄坏了一样,我就剥了她的皮哼” 说完大袖一拂,再也不愿在室内逗留,抬腿就走,将将走到门口,回过身来,道:“水儿,跟爹走,你没衣衫,没首饰,爹马上就找人给你做去,让你戴最好的,让你穿最好的。” 若水站在室内一动不动,犹豫道:“爹爹,恭王殿下还在府门前等候女儿,爹就算是马上给女儿打制首饰缝制新衣,也来不及了呀,还是待女儿跟妹妹先借一件吧。” 柳丞相愣了,他不解的看着若水,难不成这恭王殿下真要吃女儿这回头草,而女儿也心甘情愿的被他吃不成? 吴氏一直被若水压得抬不起头来,大气都不敢出,这时听了若水的话,眼前一亮,再也忍耐不住,出言讥刺道:“相爷,你说妾身管教不好兰儿,可水儿这般做法,又哪里有半点姐妹之情?自家的亲妹妹晕倒在床,生死不知,她不闻不问,倒还一门心思想着和三殿下出去游玩?相爷,你倒是说说这个理,是与不是?” 柳丞相被她夹枪带棒的一顿抢白,瞠目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 若水却重重点头,道:“二娘教训得极是,这事确是若水想事不周,没有顾及二娘和妹妹的感受,若水知错了。” 说完转头对小桃道:“小桃,还不快去府门口,将夫人教训我的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恭王殿下,就说妹妹患病,姐姐怎可抛下妹妹独自出去玩乐,那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若水听从了夫人的教诲,在家悔过,故此不能接受恭王殿下的好意邀约,请恭王殿下千万不要怪责夫人和妹妹。快去快去” “是,小姐”小桃眼睛一亮,大声答应,转过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等——喂,小桃,等等……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吴氏急得白眉赤眼的,连连跺脚,追在小桃身后跑了几步,见小桃的身影迅速跑出了院门,拐个弯不见了。 她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岂可毫无风度的追在一个丫头身后叫嚷,岂不是大大的失了丞相夫人的体面,当下生生顿住了脚,心中叫苦不迭。 不得不说,若水的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极妙,登时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方才这话由小桃传到了恭王爷耳朵里,那恭王殿下岂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知道是自己母女二人阻挠了他的好事,宁会将自己二人恨到了骨头里,这……这该如何是好 “水儿,跟爹走。”柳丞相携着若水的手,出了房门,回过头来,看了吴氏一眼,淡淡道,“这个家,你若是管不好,或是不想管,也可以不用再管了。” 若水心中痛快无比。这吴氏最注意的就是在柳丞相面前装贤良淑德,现在,她就当着丞相老爹的面前,亲手撕下了吴氏这张伪善的脸皮 柳丞相的这番话,是站在柳若兰的房门口说的,前面左右全是府里的下人们,听得相爷这般对夫人说话,都惊得呆了,再看看相爷身边的大小姐,聪明点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从今往后,这府里的风向……要变了 吴氏被训斥得脸上无光,呆若木鸡,愣在当地,两枚长长的指甲扎进了掌心,沁出血来兀自不觉。 她的贴身丫环喜燕在她耳边连唤了好几声夫人,才把她唤回魂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咽下这口闷气。 不急,一切都不急柳若水那贱丫头,她迟早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柳丞相携了若水的手,出了柳若兰的院门,径往自己住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见了相爷和大小姐,无不恭谨行礼,偷眼瞧着若水,心中无不自醒,相爷居然待大小姐这般亲热,自己以后可得长点儿眼力,千万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一味逢仰夫人,对大小姐往死里踩。 柳丞相带着若水,进了自己的书房,命人送上清茶细点,父女二人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喁喁谈心。 柳丞相和若水闲聊几句,听她见解精奇,心思慧明,心中暗暗称奇,只道她年岁既长,见识自然增长,心中很是安慰。 “水儿,方才你在若兰房中,说你要去赴那三殿下的邀约,是故意气她二人的吧?”柳丞相拈着胡须,看着若水,他虽然不理内宅之事,可他并不糊涂。 若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不错,女儿虽然容貌丑陋,但并不是下贱之人,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恭王爷的再次垂青……女儿压根就不稀罕。” 她端起玲珑青瓷茶壶,给柳丞相续满了茶杯,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心中对这个丞相老爹,更是多了三分亲切,他明知道自己的意图,却并不说破,由得自己胡闹,明显是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撑腰的。 柳丞相这才放下心来,他走到一旁的书架,打开密柜,取出一叠银票,回来交在若水手里,“水儿,拿去给自己添点妆奁,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只管挑好的买,不必给爹省银子。” 若水心中感激,垂首道:“多谢爹。” 第062章 渣男上门 第062章渣男上门 柳丞相看着她,目光中慈爱无限,温言道:“水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的终身打算打算,你二娘她——你不必理她,你的婚事,由爹为你做主,今年的百花会,你若是想去,就去散散心,爹打听了,这摄政王家的世子小王爷,还有孟右相家的长公子,都会出席,这二人都是采出众,人品纯厚的翩翩公子,若是你不满意,这百花宴上多的是英俊不凡的少年郎,你尽管慢慢挑,细细选,总会挑到一个合你心意的。” 若水心中一动,眼神闪亮:“爹,你的意思是,让女儿自己择婿?只要女儿满意,爹您就会同意?” 柳丞相呵呵一笑,道:“这个自然,为父相信你的眼光,你看得上的人,绝对差不了。能参与这百花盛会的少年人,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地位不凡,水儿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挑便是” 若水暗自撇嘴,说来说去,丞相老爹还是把家世地位挂在嘴边,看来自己和小七的事,得另想办法,她可不想做那为了情情爱爱而伤了老父之心的不孝女,总要想一个想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她又和柳丞相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告退回了自己的落霞阁。 当夜,若水刚帮小七拔完毒,老八突然从窗口跃了起来,笑嘻嘻的一脸得色。 还没来得及说话,若水白他一眼,指了指堆满棉花的净桶,老八登时苦起了脸,怨怼的看着若水,还是乖乖的提着净桶出去烧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提了一个小包袱,得意的往若水面前一放,下巴一努:“幸不辱命。” 若水心中一动,解开包袱的两角,轻轻掀开,登时眼前一亮,包袱里竟是一套已经完工的上衫下裙。 上衣罗裳用的如春波碧水般的浅碧色丝缎,柔滑细腻,宛如少女最柔嫩的肌肤,外面拢着一层薄如晨雾般的轻纱,下裙却不知选用是什么料子,淡淡的银白色,泛出粼粼波光,在烛光下看来,银白红橘交织,瑰丽无双。 “好美”若水忍不住赞叹出声,小心翼翼的提起,长长的裙摆宛如水银般流泻下来,轻薄柔软,却下垂感极好。 “喜欢吗?”老八两眼放光的看着她,“为了缝制这套衣衫,我找了四个全帝都最好的绣娘,让她们不眠不休,日夜赶工,用了两夜一日的时间,终于做好了。” 他昂起下巴,拿眼角瞄啊瞄的看着若水,一副你赶快夸我,赶快夸我的表情。 若水暗暗好笑,看他眼中满是红丝,虽然依旧风姿卓然,但明显憔悴了一些,想来这两夜一日之中,他也并未安睡,她心中感激无比。 “老八,多谢你,这套衣裙,我十分喜欢,百花盛宴那日,它定不会负你所做的一切,也定不会负我。”她诚心诚意的说,眼中满是笑意,脉脉看向小七。 不对大大的不对 老八听着若水的夸奖,摸着下巴正得意呢,突然看到若水的眼神飘向了小七,那如水的眼波……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琢磨出味儿来了,原来,自己在那儿累死累活的为人家赶制新衣,七哥却趁人之危,居然和人家小姑娘——暗度陈仓了 他登时觉得气闷无比,当下虎起了脸,气鼓鼓的一甩袖子,闪身就走。 若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白影一晃,老八己消失不见。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老八消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转过头来,正要对小七抱怨,唇上一暖,己被小七堵住。 有必要这么急么 若水翻了个白眼,“唔,等等,老八他……”话未说完,唇上一痛,她睁大眼。 “老八已经滚蛋了不许提他从现在开始,你的口里,眼里,心里,只许有一个人,就是——我”小七霸道的道,用手扣住她的后脑,“专心” 他俯下头,火热的吻再次袭了过去。 若水闭上眼,唇角含着甜笑,心中暖暖的,这男人的小气和霸道,她都喜欢 次日一早,若水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小桃叫醒。 “小姐小姐快醒醒”小桃的声音又是惶急又是焦燥。 “小桃你再这样搅人清梦,我就弄点毒药给你吃,让你变成哑巴”若水闭着眼,向里翻了个身,满肚子不高兴。 昨夜一不留情,和小七两个又缠绵到了快天亮时分,小七才恋恋不舍的放过了她。 老天啊,她的黄金睡眠时间,才刚刚过了两个时辰,就生生的被小桃给搅和了。 “小姐你还是弄点毒药,把外面那个人给毒哑好了”小桃嘟囔了一声,把她的被子一掀,在她耳边大声道:“小姐恭王爷来了人就在咱们院子里,在你的房门外,你见是不见?” 什么? 恭王爷?君天翔? 若水的睡意瞬间全飞了,她猛地坐起身来,抬头看了看窗外,晨光染白了窗纸,按现代的时间来算,也不过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 这个时辰,君天翔找上门来做什么? 她一下子想到了他昨天的邀约,眼中光芒一闪。 “小桃,恭王爷难得大驾光临我这小小蜗居,你还不赶紧帮我梳洗打扮么?”若水下床,坐到梳妆台前,等着小桃为自己梳头。 小桃扁了扁嘴巴,拿起梳子,飞快的帮若水梳好头,又打来水,若水梳洗完毕,自觉精神奕奕,想了想,取出面纱罩在脸上,抬眼对小桃笑道:“小桃,你说,恭王爷来看我这个消息,会不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去呢?” 小桃的眼睛一亮,也抿嘴笑道:“方才恭王爷来咱们院子的时候,二小姐房中的春桃正好从咱们门前路过,说是在寻她掉了的帕子。说起来也真是怪,春桃没事从来不来咱们的落霞阁,怎会在咱们院门前丢帕子?” “好丫头,果然是近朱者赤,跟着小姐我,人也变得聪明了。”若水赞许的看了小桃一眼。 “那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嘛。”小桃自得的抬抬下巴,继续道:“小姐,那春桃分明是二小姐派来探听消息的,说不定,一会儿二小姐还会登门问罪呢” 若水挑挑眉:“问罪?她有脸么?” 在这一瞬间,她脑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府中花园一个昏暗的假山洞里,一对男女正紧紧相拥,激烈热吻……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你个柳若兰,当时若水和君天翔还是未婚夫妻,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么 若水霍地站起身来,道:“走,咱们就会会恭王爷去” 君天翔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看着院中几个陌生的仆佣在打扫庭院,一个个对自己视若无睹,仿佛院子里压根就没坐着自己这个天之贵胄一般。 他肚中暗暗有气,心想等若水出来,一定要她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们。 他翘起二郎腿,微眯着眼,颇为得意的想着一会若水看到自己的场景。 她一定是又惊又喜,然后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般扑进自己怀里,自己要怎样待她呢?是一把推开?还是忍受着她那张丑颜,将她揽在怀中宽慰? 君天翔咬咬牙,决定选择后者。先把她诱骗到手,让她心甘情愿的随了自己,等她嫁到恭王府,还不由得自己搓弄? 小桃进去禀告都好一会儿,还不见她出来,君天翔颇为不耐的换了条腿,继续翘着。 转念一想,这倒是好事,说明那丑丫头还是在意自己,听说自己来了,保不定在里面怎么梳妆打扮呢,只是她那一张丑脸,再怎么打扮都没办法让他想多瞧上一眼。 他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只听得若水的房门“呀”的一声开了,君天翔精神一振,安之若素的坐在石凳上,挑高了眉,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少女蒙着面纱,从房中缓步走出,看身形正是若水。 君天翔心头一松,心道这丑丫头倒还知趣,知道自己长了张吓人的丑脸,就用面纱遮住,倒省得自己的眼睛受苦了。 他大模大样的坐在那,一双凤眼含情,盯在若水的脸上,等着若水惊喜交集的向他扑来。 哪知若水看见他,并无丝毫异样,就像看着一个普通人一般,不急不缓的慢慢走近,走到离他身边三尺之地,站定了脚步,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君天翔立马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坐着,她站着,让他明显的感觉自己矮这小女子一头,他得微微仰起头,才能和她的目光对视,这感觉——不爽 他霍地站起身来,低头俯视着她,这样才对嘛,他是高高在上的恭王爷,是要她这个小小女子仰视的,哼丑丫头,想在他面前摆架子,也不瞧瞧她面对的人是谁 他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哪知若水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就收回了目光,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才刚刚起身,若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坐在他刚刚站起来的石凳上,这下变成了他站着,她坐着,正好和方才倒了个个儿。 可是为什么?君天翔就觉得还是这么别扭呢。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一株海棠树上,聚精会神的欣赏着树上盛放的海棠花,就是不看他。而他自己呢,却低着头眼巴巴的瞅着她,这模样,这情景,就像是一个下人,在主人面前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看她的脸色一样 第063章 干柴烈火 第063章干柴烈火 君天翔满肚皮的气,却不知该向谁发。 说起来倒也奇怪,自打这柳若水在自己府门口撞了石狮子以后,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以前娇怯柔弱的那个若水消失了,现在的这个她,强势无比。 君天翔甚至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似乎被这个小小的女子牢牢的握在掌中。 在她的面前,自己就变成了一只牵线的木偶,被她一牵一动,完全失去了自主 他眉宇间闪过一抹怒意,几乎要立刻发作出来。 他可是官高爵显的恭王爷,她不过是一个一品官之女,没身份没地位,见了自己这个王爷竟然不行礼,还摆出这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来,当他这个恭王爷是吃素的不成 他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若水虽然对他不理不睬,但他的每一个表情,无不落在她眼里。 此时见君天翔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心中一声冷笑。 被人高高在上的奉承惯了的恭王爷,就这点儿胸襟,一个小女子的闲气都受不得,果真是难成大事,也难怪,当真皇上圣德帝迟迟不将太子之位相授于他。 若水抬起眼,正视君天翔,故意大吃一惊,道:“哎呀,这不是恭王爷吗?您什么时候到的,小女子竟然没看见,有失远迎,失礼呀失礼。小桃,还不快去给恭王爷泡茶去,记得,泡最好的玉螺春。” 她嘴里说着失礼,屁股却像是长在凳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敢情自己在她面前站了半天,她愣是没瞧见?君天翔心中更气,他瞪着若水,看她那一脸夸张的表情,显是在故意气自己,他狠狠的握拳咬牙,从鼻孔里一个劲的喷着气。 “恭王爷,您快请坐,您这样站在小女子的面前,倒容易让别人误会,以为我又在教训哪个不听话的奴才了呢。”若水淡淡的瞥他一眼。 君天翔就算再蠢,也听出若水这话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呢。 他胸口怒火升腾,被若水接二连三刺激得脑门儿疼。他恨恨看着若水,原本想来找她叙叙旧情的心境荡然无存,他现在只想伸出手,掐死这个毒舌的丑女人 她不说话,他生气,她开口说话,让他更生气。 可说也奇怪,明明她这般不待见他,他的心中却升起一股疯狂的渴望来,有那么一瞬,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把她狠狠的压在床上,让她在自己掌控下哀声求饶,任自己予取予求…… 君天翔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怪异的红,他呼吸急促,目光像火,死死的盯着若水。 这个渣男君天翔,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若水奇怪的看着君天翔,他眼中冒着的那股火,她再熟悉不过,每每她和小七缠绵到情浓之时,小七的眼中都不自觉的喷出这样的火苗来。 想到小七,若水眼中不由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这个霸道小气的男人,真是个再守礼不过的古人。除了抱着她亲个没完,再也没有越雷池一步的举动,连抱着她的手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乱摸更不敢乱动,唯恐碰到了她身上不该碰的地方。 有好几次,她都发现了他身上明显的变化,他的呼吸那么急促,身体颤抖得厉害,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活生生的吃掉,她都暗中做了决定,只要他想吃,她就会乖乖的让他吃…… 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着忍耐着,坚忍而压抑的吻着她,吻得她难受,他更难受 看看人家小七,再看看这个恭王爷君天翔。 二者相比,高下立见。 可见一个人高贵于否,完全不在于他的身份地位是否高高在上。有一颗高贵的心灵,高贵的品格,才能称得上真正的高贵。 君天翔,就是个贱男而己。 若水不屑的撇下嘴,抬眼看向园门口。 这该来的人,也该来了吧,她都不耐烦再应付这个渣男了。 院门口粉红衫角一闪,若水眼前一亮,这个柳若兰,果真是迫不及待呢。 “恭王爷,请坐,请喝茶。”恰在此时,小桃送上茶来,精细小巧的茶具摆在石桌之上。 君天翔沉着脸,阴郁的脸色似要滴出水来。 喝茶?在这里?这个丑女人,连她的香闺也不让自己进了,竟然让自己这个身份高贵的王爷在这院子里饮茶 哼他气愤的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若水抬起纤纤素手,给他满满斟了一杯,双手递到他面前,柔声道:“恭王爷,请用茶,若水若是有得罪之处,请王爷千万不要生若水的气,若水也是被逼无奈。” 她这句话说得娇柔宛转,声音动听,语气带着点谦恭讨好之意,君天翔觉得心里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胸中那股忿忿不平之气,登时消了许多。 他接过她递上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只觉味道清香,显然是她这里最好的茶,心中更是舒坦,斜眼看她一眼。 “被逼无奈?你大胆告诉本王,究竟是谁逼你了,说给本王听,本王定会要他的好看” 他想起昨儿个小桃给自己传过来的话,心中登时又气恼起来,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敢阻挠他的好事?他非给这两人些颜色瞧瞧不成,只要若水肯出声求自己,自己就帮她出了这口气 哪知若水垂了眼,低首不语,君天翔等了片刻,仍不见她说话,忍不住大声道:“水儿,你我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妨对我直说我己向陛下亲口求恳,将你赐我为妃,不知岳父大人有没有将此事告知与你?” 他双眼灼灼看着若水。 他这话一出口,小桃的脸一皱,差点没吐出来。 若水也是浑身一抖,被君天翔那句大言不惭的“岳父大人”刺激得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 她抚了抚胳膊,抬眼看着君天翔,目光中露出羞涩惊喜的神色,道:“父亲曾和若水提及此事,可我不相信,王爷,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一句,你当真要娶若水为妃?” “不错”君天翔大声道,他心中一喜,这柳若水果然对自己还是有情的,他伸出手,便去拉若水的右手。 “水儿,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诸般好处,早就懊悔当日那般对你,我是真心诚意的想娶你,你愿意嫁我吗?”他双眼含着柔情,热烈的看着她。 至于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了。 若水将手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院门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娇呼:“王爷你、你当真要娶这个丑八怪?你、你对得起我吗?” 随着这声音落地,柳若兰的身形从院门口闪现,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刀子般的目光死死盯在若水脸上,像是恨不得在她脸上剜出个洞来。 若水眉峰微蹙,这个柳若兰,还将目标对准了她,真是蠢不可及。 柳若兰大步冲了过来,直奔若水而来,伸出长长的指甲,向若水的脸上狠狠抓去。 若水纹丝不动,她知道自然会有人为自己出头。 虽然她搞不清楚这个君天翔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现在是一心一意在讨自己的好,想哄得自己嫁给他,就定不会让自己受别人的半点欺负。 果然,在柳若兰的手指离她脸一尺之地,就被一只胳膊拦在了半空中。 君天翔皱紧双眉,一脸厌弃的看着柳若兰,这女人怎么搞的,不是病了么?昨儿个还借了这个因头,阻止若水和自己出去游玩,搅黄了自己的好事,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的蹦了出来。 离得近了,他突然发现柳若兰的脸上不太对近,那一张称得上是妩媚动人的脸蛋上竟然也和若水一样,长满了大小不一的小红疙瘩,看着很是糁人 他想也不想的手臂用力一甩,将柳若兰远远的甩了出去,狠狠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丑八怪”三个字不知不觉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柳若兰跌坐在地上,一脸哀怨的看着君天翔,听到他居然说自己是丑八怪,浑身一颤,心中恨极,都是那丑八怪害得自己,让自己在心爱的恭王爷面前,也变成了丑八怪 她恨恨得瞪了柳若水两眼,见她面纱遮面,不露丑颜,登时心中大悔,自己怎么这般蠢,居然把这样一张长满红疙瘩的脸暴露在心上人面前,岂不是叫他厌弃自己? 她又悔又恨,可一双目光落在君天翔脸上,顿时被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来。这个俊美高贵的男人,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全不作数了? “王爷——”她哀哀的唤了一声,声音中满是凄楚幽怨,“你还记得你和兰儿说过的话么?那日,你曾亲口对兰儿说过,我才是你喜欢的人,你要休了那丑八怪,娶我为妃,难道,王爷你不记得了吗?” 她想起那日他来丞相府做客,在花园之中,她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故意装作掉了手帕,和他接近,出言挑逗。 二人一拍既合,她爱慕他的权势容貌,他对送上门来的美人自是来者不拒,很快就热情如火,避到假山洞中亲热起来。 那日他对自己可不是这般冰冷粗暴,他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的甜言蜜语,她全都信了,陶醉在他怀中,任他索取。 除了他真正的要了她,所有该做的羞人之事,都一样不少的做过了,她早己认定,自己是他的人了,只等他休了那丑八怪,只等他上门向父亲提亲…… 她天天盼他来,他终于来了,却是来向她的姐姐柳若水——提亲 第064章 姊妹同嫁 第064章姊妹同嫁 她好恨恨死丑八怪,恨不得生生剜了她的心 “那日?”君天翔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轻狂放荡,“你说那日假山洞中之事?明明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勾引于我,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己,再说,我可没毁了你的名节,做那禽兽之事,你不要胡说八道,让水儿误会于我。” 说完,含情脉脉的向若水看了一眼。 若水被他那一眼看得差点吐出来。 “逢场作戏?王爷,你对兰儿难道没有半点真情,只是逢场作戏?”柳若兰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君天翔。 “笑话你是水儿的妹妹,我待你,就像是兄妹一般,何来男女之情。”君天翔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兄妹一般?你会亲你的妹妹?摸你的妹妹?”柳若兰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脸面,将君天翔的丑行一股脑说了出来。 饶是君天翔脸皮极厚,也不禁面上一红,想起那日洞中之事,心虚的看了若水一眼,见她垂眸低首,实不知她心意如何。 若水听得满心不耐,这两人的破事有自己有什么相关,在她面前叽叽个没完,看来,自己还真是高估君天翔那个贱男了,原本以为他对柳若兰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真情,可听他话中之意,不过是一个主动勾引,一个逢场作戏,全无半点真心 “好,你既然倾心于本王,本王也不妨纳了你,只要水儿同意,本王就收你做个妾室吧。这样你们姐妹二人一同服侍本王,倒也是件美事。” 君天翔见若水不说话,想她性情柔顺,定会以自己的意愿为重,故此把心中的想法理直气壮的说了出来,浑没半点不安。 若水和柳若兰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自得之情的君天翔。 只不过两人的心情迥异。 若水是诧异之极,这天下无耻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像君天翔这样无耻到极点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为妃,却不说是侧妃,然后当着自己的面,又要纳自己的妹妹为妾室,甚至在和若水未曾解除婚约之时,和柳若兰勾搭在先,这人品究竟渣到何等地步,偏偏他还毫不自知,恬不知耻,自鸣得意。 倒像是这天底下只他君天翔一个男人,所有的女子都要上赶着嫁给他一般,真是什么玩意儿 若水简直无语,对这个渣男的不屑之情到了极点。 柳若兰却是满心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柳若水可以嫁给恭王爷为妃,就算是侧妃,那也是妃而自己,只能给他当妾? 那岂不是这一辈子自己都要低柳若水那个贱人一头?一辈子在她面前做小伏低?一辈子被她骑在脖子上? 她好不甘心 想当初,就是因为她的不甘她不甘心,只因为她柳若水是正房夫人所出,占着正室嫡出的名份,便处处压自己一头,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比自己要好 好容易盼到她柳若水那个亲娘去世,自己的娘亲被扶了正,自己终于梦想成真,从庶出摇身变成了嫡出的身份,可为什么还是和从前一样,所有人提到柳府大小姐,都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贱人——柳若水 她明明比那贱人貌美,比那贱人才华出众,可所有人的眼里,从来看不见她的存在,所有人的眼里,夸的赞的,全是——柳若水 甚至连她的未婚夫婿,配的都是这天底下身份最尊贵荣显的恭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帝都的每个人都知道,圣德帝最宠爱的就是他这个儿子,将来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属,这太子妃的位置,炙手可热,就这样凭空落到了这个贱人柳若水的头上。 直至有一天,恭王爷身登大宝,那贱人柳若水就成了皇后,凭什么她凭什么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柳若兰有哪点比不上她柳若水 她偏偏不信,她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屈居在那贱人之下,仰那贱人的鼻息度日,她一定要逆转这乾坤,让这高高在上的恭王爷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本来一切都如她所愿,那贱人毁了容颜,恭王爷对自己许了承诺,也和那贱人退了亲,却不知怎么,突然来了个惊天逆转,恭王爷居然要同时娶自己二人,而且让自己当妾?从此更是一辈子在那贱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双目赤红,狠狠的瞪着若水,眼中如要滴出血来,牙齿更是咬得紧紧的,心中对柳若水的恨意已经滔天 只要这贱人死了,只要她一死,那她贱人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自己的 只要这贱人……死 她这般仇恨的眼光自然逃不过若水的眼睛。 若水无奈的伸手抚额,暗道这天底还有这般蠢笨如猪的女子,为了一个风流好色,天性凉薄的男人,竟然把自己恨成这样? 自己又有哪里对不起她?值得她这么大的仇恨? 她该恨的人,明明是那个负心汉花心男君天翔好不好? 若水的目光对着君天翔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男人有哪里好,先有姚惜惜,后有柳若兰,竟然值得这许多的女子为了他要生要死,难怪把他宠成了这般模样。 君天翔见若水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得意非凡,暗道果然这若水对自己还是有情,见自己这般翩翩风采,定然目为己迷,还有这柳若兰,也是非自己不嫁,虽然她容貌己毁,但那小身段儿…… 他眯着眼,看着柳若兰,想着那日山洞中,自己看到摸到的那副娇躯,还是很迷人的。关了灯,再丑的容貌也瞧不见,娶来做个妾,乐呵乐呵,倒也不坏。 “水儿,你意下如何?”君天翔脸上挂着自信的笑,看向若水。 若水觉得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这两人大清早的跑自己院子里来,明摆着是恶心自己来的 “我?我一个小小女子,自然是唯王爷之命是从,王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若水勉强压下心头一阵阵作呕的感觉,神色淡淡的道。 君天翔满意的点点头,他就知道是这样他转头看向柳若兰,笑容一敛,道:“兰儿,瞧你姐姐多么大方贤惠,这样才配做本王的王妃,以后你要多向水儿学习一下做人贤妻的道理才是,不得再对水儿无礼” 听了他的话,柳若兰的眼中怒火更盛,对若水越发是恨得狠了,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好容易盼得恭王爷松了口,答允纳自己为妾,就算是妾室,日后恭王爷当了皇帝,自己也就是贵妃,那仍是高高在上,令万人瞩目的显赫身份。 她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怒气,脸上挤出一个说不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咬牙道:“王爷请放心,兰儿我……一定会好好的听从姐姐的教诲,一定不教王爷您——失望” 她恶毒的眼神投向若水,心里发着狠,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让柳若水这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天翔笑了笑,得意洋洋的道:“这样才乖,本王定会好好疼爱你们姐妹二人的……” 话未说完,只听“噗”的一声,若水一个没忍住,满口的热茶突然喷出,兜头兜脑的喷了君天翔一身。 “对、对不住王爷,这茶实在太烫了,小桃,你是怎么添的水?这么热的水,想烫死我,烫伤恭王殿下不成”若水回过头去,厉声喝斥小桃。 小桃在一旁看戏,早看得傻了,不知道自己是该好笑呢,还是生气,突然看到君天翔被自家小姐喷了个满脸茶水,心中大爽,憋着笑道:“是,小姐,都是小桃的不是,小桃这就下去拿巾子给王爷擦脸去。” 说完,撒丫子飞快的溜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终于肆无忌惮的放声笑了出来。 若水看着小桃的身影跑远,心中很是羡慕,这丫头倒也机灵,找了个清静地方偷笑去了,倒是苦了自己,还得巴巴的继续坐在这里受罪,还是想个法子让这两个贱男贱女赶紧滚蛋才是。 君天翔梳理得纹丝不乱的发髻被若水的这口茶水喷得湿了,一缕缕的头发上沾着茶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模样很是狼狈。 他想发怒,却又不敢,自己刚刚当着若水的面,纳了她妹妹为妾室,想必她表面上同意,心里正不痛快着呢,被她喷口茶,也算让她出了一口气,自己何必跟个小女子斤斤计较,且忍一忍,等娶过门来,那还不是由得自己折腾。 “王爷,这天色己将过午,不如就留在若水这儿用了午膳吧,妹妹,你也一起在这里陪着殿下可好?待我亲自下厨,为王爷烧几道好菜,让王爷尝一下若水的手艺。”若水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说道。 君天翔一听,自是万分乐意,当即点了点头。柳若兰心中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她看君天翔点了头,自己若是走了,留下王爷单独和柳若水那贱人独处,那她如何能够心安 于是她也勉强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 若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正要走向厨房,忽然站住,扭头看向君天翔。 “王爷,有一件事,若水不敢相瞒,只望王爷听了,不要改变主意才好。” 第065章 此乃疫症 第065章此乃疫症 “何事?”君天翔挑了挑眉,不甚在意的道。 柳若兰却是神色一凛,眼神戒备的看向若水。 若水不慌不忙的分别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难得王爷不嫌弃若水姐妹二人容貌丑陋,居然肯将我二人同时收为府里人,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只不过——” 她微微一顿,歉然道:“若水不能欺瞒王爷,这件事一定要让王爷知道才好,那就是我身上所患这病,乃是一种极强的传染病。王爷不懂医,想必不懂这传染病为何病。这种病会通过人的唾液,也就是口水,以及人呼出的气体,还有皮肤的表层来传播,俗称为——‘疫症’。” 她此言一出,君天翔和柳若兰神色登时大变,他二人虽然不懂什么是传染病,也听不懂通若水所说的呼出的气体,皮肤表层这些怪名词是什么东西,但是,疫症 这个词他二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知道得明明白白 就在前年,帝都爆发过一场重大疫症,死亡者足有上万之众,圣德帝遣了所有太医院的御医们日以继日的研究治疗疫症的良方,最终用了七天七夜,终于研究成功,这才将一场足以引发全国灭顶之灾的大疫症扼杀在了摇蓝之中。 二人想起此事,登觉毛骨悚然。 君天翔想起方才被若水喷的一头一脸的茶水,登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这疫症若是通过口水来传播,那方才自己岂不是被喷了满身的病毒?那自己说不定会像这柳若水一样,脸上变成那般丑怪的模样? 他登时觉得屁股上长了一根刺儿,再也坐不住了,只恨不得一步跨回自己府中,将满身上下的毒液彻底洗个干净。 柳若兰心中却是害怕之极,自己脸上和身上长的这许多红疙瘩,不正是因为自己穿了件那贱人的旧衣才染上的吗?娘亲说那贱人是中了毒,这辈子也好不了,那自己岂不是也要步这贱人的后尘,一辈子顶着这张丑脸做人? 若水见了二人神色都是惴惴不安,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想是心里头早就长了脚,巴不得马上溜了,肚里暗暗好笑,嘴上却说道: “王爷和妹妹待若水真是亲近,连若水这样得了疫症的病体都不嫌弃,一个愿意娶若水为妃,一个愿意和若水姐妹二人共侍一夫,若水真是感激不尽,我这就下厨,好好的为二位做几道菜,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两位这样真心相待若水,想必一定不会嫌弃若水做出来的吃食,用过的餐器吧?” 说完,清澈如水波般的明眸,在君天翔和柳若兰的脸上不停的转来转去。 君天翔己早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家去,这会儿听了若水的话,当真是半分也呆不下去了,霍地站起身来,强自镇定的道:“水儿,且不忙,本王突然想了起来,父皇交待本王去办一件紧要的事,本王因为来看水儿,一时竟忘记了,本王这就要马上回府为父皇办差,你亲手做的菜,以后……将来……咳,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 说完拔脚就走,生怕再晚一刻就会被若水强行留下,他脚下生风,走得极快,将将走到院门口,却不知从哪里突然蹦出一粒小石子,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腿弯处。 君天翔猝不及防,只觉腿弯一软,登时扑地一声,跌了个狗啃屎,舌头撞到了牙齿上,只痛得嘶嘶连声。 柳若兰也正准备开溜,突然见到君天翔摔跤,惊呼一声:“三殿下”忙不迭地抢上去伸手相扶。 君天翔这一跤摔得狼狈不堪,他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想要站起身来,腿弯处被石子撞到之处却酸痛不己,软得像根面条儿,爬了半天,居然站不起来。 他直叫自己真是倒霉,刚刚被那丑女喷了一身的毒水,这会儿居然又撞在了个莫名其妙的石头上,摔得这样狼狈。 见柳若兰伸过手来,他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借力翻身而起,心中只觉得古怪,自己一身功夫,怎么会突然让一个小石子绊了一跤,一定是那毒水在自己身上起的作用,不行,得赶紧回府沐浴,彻底洗掉这一身毒液才是。 柳若兰只觉得一只小手被君天翔握得紧紧的,心中一喜,含情脉脉的看向君天翔,娇滴滴的唤道:“三殿下,您抓痛人家的手啦……” 话音未落,就觉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她整个人被猛的甩出一丈多远,却是君天翔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抓的是柳若兰的手,只吓得浑身一颤,如避毒蝎,生恐再和她姐妹二人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君天翔再不回首,瘸着一条腿儿,运起轻功,一拐一拐的飞快离去。 柳若兰满腹委屈,看着君天翔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心中忽然一阵后怕,柳若水这贱人若得的当真是疫症,那自己一定被传染上了,这一辈子想和恭王殿下长相厮守的愿望……只怕要成空了 她恨意又起,转眼看向院中正在悠闲品茶的若水,恨恨瞪了两眼,揣着满腔的恨意,去找吴氏商量对策去了。 若水心情极好,渣男贱女终于滚出了她的院子,整个世界又变得清静了。 方才君天翔突然无缘无故的摔了一跤,舞动着四肢半天爬不起来,活像只乌龟。 至于武艺不凡的君天翔怎么会好端端的摔跤,她用后脑勺也猜得出来是谁做的手脚。 除了那个小气霸道的男人——小七,还能有谁? 她慢条斯理的又喝了杯茶,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对着院中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抿嘴笑道:“看了这么久的戏,你也该累了,下来喝杯茶,解解渴吧。” 一条身影应声从树冠丛中飞身落下,身长玉立,正是小七。 他拧着一对浓眉,神色不爽的看着若水,淡淡道:“他要娶你为妃?当真是人梦想,这辈子,除了我,你谁也不许嫁” “人家可是堂堂的恭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显赫,身份高贵,你只不过是一混迹草莽的杀手小七,我不嫁王爷,倒是要嫁你这个江湖杀手不成?”若水瞄他一眼,故意气他。 小七明知若水的心意,怎奈他就是不爽,一想到君天翔看着自己心爱姑娘那炽热如火的眼神,他就觉得心里头的火腾地上窜,恨不得揪过那人来痛打一顿。 他恶狠狠的看着若水,一伸手,将她像提小鸡般捉在手里,往房里就就走,他已经忍了许久,渴了许久,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才能解了自己心头的火和渴,那他还客气什么? 若水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咬了咬唇,心中哀叹,这男人的心眼怎么都这么小,简直比针尖儿还小 关上了房门,小气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若水的眼睛,认真无比的问道:“你想嫁地位显赫,高高在上的王爷,当那众人艳羡,身份高贵的王妃?是不是?” 若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不但小气,而且爱钻牛角尖,她的一句戏言,反话,他竟然全都当了真 “是,是,是,”她故意一迭连声的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当了王爷,光明正大的来我家提亲吧。” “好,你等着,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小七的神色无比严肃,眼神坚定,紧紧拥住她,对着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若水正要出口的话就被他堵回了肚子里,她想说,小七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你听不出我只是在开玩笑么?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狗屁王爷的身份地位啊 可惜她满肚子的话,通通被小七的吻融化了,他的吻热烈缠绵,她不知不觉得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脖子,浑然忘了一切。 直到小桃冒冒失失的推门而入,蓦然撞见这一幕,两人才骤然分开。 小桃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差点能塞进个鸡蛋,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啊”的一声低叫,捂着羞得通红的脸,掉头跑了个无影无踪。 若水好笑又好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没害羞呢,这个参观的倒给羞跑了。 她看着小七,见他高大挺秀的身型如松如柏,看在眼中,说不出的心安。她缓缓将头靠在小七胸前,伸臂揽住了他的腰,和他紧紧相偎,只觉这一刻,纵然是将世间一切珍宝都放在眼前,也不及此时此刻的半分珍贵。 小七低头,在她发顶印上轻轻一吻,将怀中的姑娘揽得更紧,一颗心怦怦跳动,只恨不得将这姑娘整个儿融化了,跟自己合为一体,那就再也不用将自己的一颗心,整天的悬在她的身上,连一时一刻看不见她,心中都觉得缺了什么。 两人沉默相拥,虽然没有交谈一言半语,空气中却流动着温暖甜蜜的气息。 小七伸手缓缓抚摸若水柔软清香的发丝,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是时候了。 自己韬光养晦了这么久,正该利剑出鞘,锋芒初露 为了娘亲,更为了心爱的姑娘,自己再不能继续忍耐下去,所有该还击的,他都要一一还击,所有欺辱了他心爱姑娘的人,他都要替心爱的姑娘一一欺辱回去 他要给她至高无上的身份,让天下所有人都尊敬她,爱戴她,让天下再无一人敢欺她、辱她 第066章 最美的你 第066章最美的你 近来几日,若水过得十分悠闲。 每日里练练功,去回春堂给预约的病人治病,晚上剩下的时间就是她和小七二人的缠绵时分了。 至于君天翔,自打那日离开之后,再无半点音讯,想必被自己信口胡诌的“疫症”给彻底吓怕了,只怕是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来骚扰自己了。 若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君天翔,你以为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找你算帐了么?你欺辱若水之仇,我还未为她清算呢 还有柳若兰,最近在府里偃旗息鼓的,没闹出什么风波,可想而知,刘氏刚被丞相老爹训斥过,正夹着尾巴做人呢,又怎会来主动找她的事。 而府里的下人们也都长了眼色,对她再不似从前那般轻忽,一个个见了她的面,都恭敬的尊称一声“大小姐”。 所以这段时间,若水在府里过得十分惬意,怡然自得。 若水去柳若兰那里探病的第二天,刘氏就派自己身边的丫环春燕,给若水送来了春夏两季的首饰衣裙,还有三百两银子的银票。 若水让小桃接过,神色却是淡淡的,这些衣服首饰还有银票,她自然早瞧不在眼里。刘氏如此惺惺作态,想来她还是舍不得这个当家主母的身份,想要继续做她的丞相夫人。 这些都是她丞相老爹的银子,她若是不收,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刘氏母女二人,自然是要全部收下。 首饰全部是珍宝斋新打制的,选的是最新的款式,手工更是精美。衣裙是在京里最有名的铺子红绣坊新做的,每季四套,选的最好的衣料,最时兴的式样,颜色花色十分繁复华美。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金丝镂空、点翠镶珠的梳妆匣,匣盖上镌着云蝠花纹,镶嵌的珠子浑圆光润,但己微微发黄,显是年岁久远之物。 若水对那些崭新的衣物首饰,都淡淡瞥了一眼,浑没放在心上,唯独见了这个式样古旧的梳妆匣,心中一凛,上前将梳妆匣珍而重之的抱在怀中,缓缓抚摸匣上的珍珠。 这个梳妆匣,就是若水的娘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若水的嫁妆,可恨若水愚笨,竟将如此珍贵的心爱之物,双手送于仇人。 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若水仰起脸,默默祝祷:你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为你取回,你若泉下有知,也该感到心慰了。 那日午后,若水从回春堂回府,近几日她连着治愈了十余名疑难杂症的患者,对医术一道又增新的见解,心情极佳。 沐浴过后,她换上一身淡紫色罗裙,正是刘氏这次送来的新衣,小桃帮她挽了个惊鹄髻,簪一枚金丝八宝攒珠钗,垂下几缕细细流苏,行动之时,流苏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细小的簌簌之声。 此时她己连饮了十日的鸡冠血,毒性尽去,容颜不但尽复旧观,而且更胜往昔,想来是因她修炼的玄阴素女功己有小成,原本白嫩的肌肤竟渐渐变得像玉一般莹润清透。 只是外出之时,她依然习惯性的蒙着面纱,故而帝都中人,回春堂中,除了她义父周青,无一人见过她的真实容貌。 林姑姑早己备好了饭食,小桃一样样搬到若水房中的厅堂,又去隔壁厢房叫了小七。 若水以手支着下巴,微笑着看向房门,她把自己打扮得焕然一新,存心要给小七一个惊艳。 哪知小七进了房门,只是如寻常那般,目光淡然从她脸上飘过,随后落在桌上的菜肴上,竟似是对桌上的菜比她的容貌,兴味更浓。 若水大为扫兴,她妆扮了这许久,却没换来心上人一个惊艳的注视,当下闷闷不乐,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吃得兴致缺缺。 小七像是浑然不觉,自顾自吃得欢乐,若水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有气,更加吃不下了,只吃了不过小半碗饭,就撂下筷子说吃饱了,站起身,一径进了内室。 她忿忿的扯下头上戴的珠钗,把小桃细心为她梳好的发髻拆了个乱七八糟,直到一头长发披泻下来,又脱下那件漂亮的淡紫罗裙,狠狠的丢在地上,踩了几脚,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 死小七,鬼小七,你到底长没长眼睛啊本姑娘今天不美么?居然连一眼都不多瞧,连一句夸奖的话也没有白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思。 若水心里喃喃的骂着,钻到床上,拉过绣被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闭眼睡午觉。 可她心里头憋着气,半天都睡不着,她努力调匀呼吸,摒除杂念,这才勉强静下心来,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拉扯她身上的锦被。 若水一个翻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嘴里嘟囔道:“小桃,别闹。” “……是我。”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若水猛然睁开眼,霍地坐起身来,扭过头,怒视着那个站在床前若无其事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小七好笑的看着气呼呼的若水,她的小脸因为气愤变得红扑扑的,像个诱人的红苹果,让人恨不得在上面咬上一口。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他迅速俯下身来,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若水满肚子的脾气,在他这一吻之下,顿时化为乌有。 她简直爱死了他这种出其不意表达喜爱的方式。 “你要干什么呀?”差不多的话,从若水的嘴里说出来,和方才的意思却大不相同,她口角噙笑,眼眸含情,声音绵软甜腻,像麦芽糖般,只听得小七心头一荡。 “什么也不干,就是想看看你……亲亲你。”小七直白简单的道,他心里这么想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若水简直为这个男人不害羞的表达方式红了脸。 想当初他是多么害羞的一个小纯纯啊,连亲亲都不会,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大胆直白的情话了,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七盯着她两瓣微微颤动的红唇,觉得自己又渴了。自从亲过她的唇之后,他就上了瘾,一刻亲不到她,就会觉得干渴。 他在床边坐下,伸臂揽在她的纤腰上,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若水仰起脸,眼睑轻垂,小七喉结滚动一下,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两人亲亲了许多次,早己不是当初不知亲吻为何物的毛头男女,原本青涩的吻早变得娴熟,更懂得通过亲吻来传递深情。 房间的温度不知不觉的升高,两人都觉得浑身发热,心跳加速,一股陌生的情潮在两人的呼吸之间汹涌澎湃。 正在情热如火,难以自持的时候,小七突然伸出双手,用力将若水推开,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吐了出来,如此几次,只觉方才差点蹦出腔子的心,渐渐平缓下来。 若水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这小七什么都好,就是太拘礼了,半点雷池也不肯越。 不过,她喜欢 只有真正的喜欢一个人,才会尊重她,不教她受到半点伤害。若他不是这般珍而重之的待她,又怎会强行克制自己,连半个指头都不敢侵犯她呢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小七,你说,我好看吗?” 小七愣了愣,看着她,半晌,才认真的答道:“好看。” “既然好看,那你方才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也不夸赞我一声,害我白白花了那么多心思打扮”若水想起刚才他瞧都不瞧盛妆的自己一眼,就觉得满腹委屈。 小七登时恍然,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原来她方才生气是为了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实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想,方才恳切地道:“在我的眼中,今天的你,和往日的你,实无分别,在我的眼中,你一直是最美的姑娘,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你变老了,依然还是” 小七的这番表白虽然很短,还有点辞不尽意,但若水一下子就听懂了,只觉得心中瞬间流过一道暖流,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容貌的美丑,从他喜欢上自己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是他眼中的最美 若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不停的冒着甜蜜的泡泡,脸上的笑容像鲜花般绽放,明媚娇艳,不可方物。 她越看小七就越觉得心爱,自己真是捡到一个宝 小七被她那样的目光瞧着,心里也是甜蜜无比。 两人默默对视,虽不说话,但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过了良久,小七终于缓缓开口,问道:“你,会做饭吗?” 若水吓了一跳,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这个问题。 “不会。”她摇了摇头,坦然承认。 “那日,你曾亲口对那君天翔说,要为他亲手做几道拿手的菜。”小七想起当时的情景,眉头一蹙,暗自不爽。 “那天我是哄他的呀,你听不出来么?”若水好气又好笑,她看小七皱着的眉头就猜到了,这家伙的小气病又犯了,也难为他忍了好几天,现在才来质问自己。 “我不管,你说要为他做饭,我还没吃过你亲手做的菜呢。”小七别开脸不看她,一副别扭的模样。 天哪 若水简直爱死眼前这个傲娇的杀手小七了,他还能更可爱一些么 第067章 酸甜苦辣 第067章酸甜苦辣 这小七,想吃自己给他做的饭,就直说嘛 偏偏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提出来。 若水肚里暗暗好笑。 她痛快的一拍胸脯:“好,我这就下厨为你做几道菜,小七,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小七的嘴角抽了抽,她真是好大的口气 从没下过厨房,做过菜,居然还敢让自己点菜? 只怕是自己吃过的菜,还没她听到的多呢,自己随便报一个菜名,就够让这笨丫头想半天的。 她这样做出来的菜,那还能吃么? 不过,她答应得这般痛快,让他一直郁结在心头的闷闷不乐,倒是彻底消散了。 他伸嘴在她柔嫩的粉颊上亲了亲,漂亮的黑眼睛里带着笑,缓缓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好”若水的眼珠骨溜溜一转,“那今天晚上,就让小七公子尝尝我亲手为你准备的美味佳肴。” 说完,若水伸手推开小七,就要下床。 小七一愣,双手箍住她的纤腰不肯放手,他还没亲够呢。 若水抿嘴笑道:“小七公子,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晚上可就吃不到我亲手做的菜了,趁着林姑姑还未出府,我要请她好好的指点我一下呀。” 小七心中甜甜的,恋恋不舍的在她唇上又亲了好几口,这才放她去了。 当天晚上,若水果然准备了四道菜,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房中八仙桌上,支着下巴瞅着小七和小桃,一脸得意之情。 小桃看着桌上的四样菜,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这当真是自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小姐做出来的么?实在不像呀 保不准是林姑姑当了枪手。 因为这四道菜——实在是太漂亮了 四道菜,四个颜色,红黄白绿 红的鲜艳夺目,黄的金色灿然,白的洁净如雪,绿的青翠欲滴 说起来,却是再简单不过的四样菜。 红的是凉拌西红柿,黄的是炒鸡蛋,白的是渍汁山药片,绿的是清炒菠菜。 小桃啧啧称奇,一时竟舍不得下筷子,这平平无奇的四道菜,让人眼前一亮,就像是一副漂亮的图画一般。 若水笑眯眯的看着连连赞叹的小桃,心中得意非凡。 说起来,能够亲自下厨,为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真是一种极为美妙的享受。 在厨房做菜的那一刻,若水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别光看,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若水笑嘻嘻的道。 “小七,你也别站着,坐呀。”她又瞥了一眼瞧愣了的小七。 不就是做四道菜么,也值得两个人这般大惊小怪? 小七看她一眼,目光中透着浓浓的笑意,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小桃也坐在若水身边,她迫不及待的去夹了一块漂亮的炒鸡蛋,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这蛋炒得真好 金黄蓬软,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样子,小姐虽然是头一次做菜,但她这般聪明,这味道一定错不了 小桃眯着眼,张大嘴巴,带着一股马上就要吃到美味佳肴的小期盼,将这筷子炒鸡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噗——”一口金黄色的碎鸡蛋屑,像天女散花般,从小桃嘴里喷射而出,直喷向桌面的四道菜,小七手疾眼快,长袖一舞,将这些碎渣渣全都笼在了袖中,半点也没落在桌上,菜上。 “小姐你、你这是炒鸡蛋么这、这是什么怪味道儿啊”小桃呸呸连声,吐出了嘴里剩余的蛋屑,赶紧端起茶漱漱口,眼睛眉毛全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不好吃?”若水挑起一条眉梢,看着小桃。 “苦的哎哟喂,苦死我了”小桃又喝了一大口茶,放在嘴里咕嘟咕嘟的使劲漱。 “苦的么?想必是我炒糊了,你再尝尝别的菜吧。”若水抿嘴一笑,目光淡淡的从小七脸上飘过。 小桃提心吊胆的对剩下的三道菜看了半天,终于决定,向那盘凉拌西红柿下手。 刚刚苦得她差点吐了,还是吃块糖拌柿子清清口。 她挟了一筷子西红柿,这柿子一看就是凉拌的,没经过烹炒煎炸,说什么也不会炒糊了发苦。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半天,没发现半点异样,这才放心大胆的送进了嘴巴里…… 就在她将西红柿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小桃一抬眼,正看见对面的小七,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慌,不妙 可是来不及了,西红柿一入嘴,她顿时觉得舌尖一痛,接着整个嘴巴都痛起来,想都不想的就把嘴里的柿子一口喷出。 小七早己有备,不慌不忙的甩出衣袖,全都裹住。 小桃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蓄满了泪,她眼睛一眨,泪珠就不停的往下滚,她张着嘴巴拼命吸气,觉得整个嘴唇都火辣辣的疼。 她水汪汪的大眼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的瞪着若水。 小姐,实在是太坑人了 这凉拌西红柿,明明该放的是白糖,可小姐她,却用了红彤彤的朝天椒有这么做菜的么 哎哟娘呀,可辣死她了 小桃的眼睛瞄了瞄桌上剩下的两道菜,就算颜色再漂亮,她也没那个胆子再去尝一尝了。 “小七,看来小桃吃不惯我做的菜,你……要不要试试?”若水笑吟吟的看了小桃半天,忽然转过头来,问小七。 小七眼眸幽黑,乌亮亮的闪着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小心思。 若水的心微微一虚,脸上却不露半点慌乱,微笑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一番心意,小七,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哦”说完,调皮的对他挤了下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的心意,我自然……不会辜负。”小七声音不响,却沉稳如山,他淡淡看了若水一眼,把弄脏了的衣袖撕了下来,抛在地上,然后神色自若的举起筷子。 若水和小桃都睁大眼,要瞧一瞧他要先试哪道菜。 小七的目光在桌面上一打量,落在了那道渍汁山药片上,不急不缓的伸筷子挟了一片山药片,看也不看的就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若水和小桃瞪圆了眼睛,一脸紧张的看着小七的表情。 小七戴着面具,冰块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他眉毛舒展,看不出半点异常,就和他平时吃林姑姑做的菜一样,细嚼慢咽。 一口山药片入肚,他又去挟了一片,放进嘴里。 咦?这小七的舌头究竟是什么做的?难道他尝不出来么?若水心道。 小桃则心中嘀咕,看来这道山药片的味道应该是正常的,小七吃得这般若无其事,小姐想来没有在这道菜上捣鬼,看来还是自己倒霉,好巧不巧的,偏偏吃到小姐恶作剧的两道菜。 她腹中正饿,看小七吃得香甜,不由暗暗咽了下口水,举着筷子也挟了片山药,慢慢送入嘴巴里。 “噗——” 小七眉毛一动,眼中透出笑意,早己撕下的左袖抛出,又接住了小桃嘴里喷出来的山药渣。 “好酸呀死小七,你骗人”小桃酸得脸都皱了一朵菊花,气哼哼的瞪着小七。 小七淡淡的瞥她一眼,也不辩解,将手中的筷子伸向了那道清炒菠菜,若无其事的吃了几筷,又去挟炒鸡蛋。 不管小七吃得再若无其事,小桃也不敢去尝那个炒菠菜了,她和若水的四只眼睛,眨也不眨的全盯在小七不停咀嚼的嘴巴上。 奇怪这鸡蛋明明苦死人,小七一连吃了几筷子,为什么连眉头也不皱一皱?小桃暗自嘀咕。 若水却是眉头舒展,眼中笑意越来越浓,她托着下巴,眼中脉脉含情,一瞬不瞬的看着小七。 小七吃的最后一道菜,就是那道朝天椒拌西红柿,小桃眼瞅着小七的筷子夹到菜上,心里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天天一起吃饭,小桃早就知道,这小七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但有一样东西,他却是万万不碰的。 那就是辣椒 小七不吃辣的。 小桃偷着瞪了若水一眼,小姐这不是明摆着捉弄人么,她倒要看看这小七,是吃?还是不吃? 哪知小七却毫不犹豫,像是压根儿不知道那西红柿是辣的一般,他放下筷子,拿起银匙,满满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去。 小桃瞬间瞪大了眼,这小七是想辣死自个儿么? 若水眸光微闪,她看着小七手中的那匙辣柿子,正准备送入嘴里,突然叫道:“小七,别吃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她眼中满是柔情,笑容像鲜花般在唇边绽放。 小七的目光凝望着她,黑眸中闪动着若水看不懂的神色,他眨了下眼,嘴角一勾,露出淡淡浅笑,伸勺将那匙辣味西红柿,全都送进嘴里。 若水和小桃都一震,只见瞬间,小七的耳朵就变得通红无比,额上冒出一颗颗汗珠,漆黑的浓眉颤抖着,眼睛也变得像小桃一样,水汪汪的。 “傻子笨蛋不能吃辣,就别逞强瞧你辣成了什么样子”若水心疼极了,取过一只大碗,满满的倒了一碗清水,送到小七面前。 “快喝”她一边道,一边掏出手帕,帮小七拭头额上的汗珠。 小七这下子变乖了,他听话的端起碗来,将一碗凉水喝得涓滴不剩,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般的辣意。 他含笑的双眸看向若水,真不愧是他心爱的鬼丫头,刁钻古怪,聪明机灵,当世无人能及 第068章 针锋相对 第068章针锋相对 真难为她怎么想得出这四道菜来。 酸甜苦辣 意寓着人生百味。 她哪里是好心好意的做菜给自己吃,分明是给自己出了一道考题。 好在——自己答对了 若水的眼里全是笑意,小七,果然是她看中的人。 他猜对了她的考题,并毫不犹豫的吃下四道菜,说明他答允和自己携手,共同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小七,小姐做的菜,好吃吗?”小桃眨巴下眼,故意问道。 “不好吃。”小七摇摇头,诚实回答。 “不好吃你还吃没见过你这样拍马屁的”小桃不满的白他一眼。 “……”小七无语,他是不得不吃,谁叫他喜欢上的,是满脑袋稀奇古怪点子的鬼丫头呢 再说,这分明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说要吃她亲手做的菜,怕是也尝不到这般精彩的滋味 这味道,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经此一事,若水倒是爱上了下厨做菜,她爱上了那种幸福的家的感觉。 第二天晚上,小七和小桃终于吃上了若水所做的、正常的几道菜,味道虽然远不及林姑姑所烹制,但胜在新奇,每道菜都别出心裁,吃起来格外清新爽口。 若水又跟林姑姑学着做了几样细点,加上四样小菜,放在食盒之中,亲手提了,径自往柳丞相所在的书房而去。 柳丞相自那日之后,便一直在书房独居,吴氏几次求见,柳丞相都避而不见。 若水带着小桃,行到花园,远远的,便看见父亲的书房中透出晕红的烛光,微微一笑,缓步走近。 刚刚走进园门,踏上花园中那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就见迎面走过来数人,前面两名丫环,手提气死风灯,当先引路,后面两个丫头,一人手里也像若水一样,提着食盒,另一个手中端着托盘,放着酒杯酒壶等物。 被四人簇拥在中间的,自然便是丞相夫人,吴氏。 小桃暗自撇了下嘴,瞧吴氏那跟吃了臭大便一样的脸色,就知道准是在相爷那碰了一鼻子灰。 若水避过一旁,待吴氏一行人走近,朗声道:“若水给夫人请安。”说是请安,身子却挺直得像根秀竹,弯也不弯。 自打她知道,若水的脸是被这吴氏下毒所害,她就再也没对吴氏行过礼。 吴氏心头火起,原本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特意给柳相送来,并想在相爷面前服个软,说几句柔情言语,夫妻和好,劝得夫君跟自己回房安睡,这府里头现在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她这个夫人在相爷面前失了宠,她的命令发布下去,再不像以前那样好使了。 哪知她在门外候了半天,相爷不但没让自己进门,还派管家出来传话说,以后不必再送吃食,相爷说,再不会吃她做的东西,并劝她以后恪守本份,不得再惹事端。 吴氏吃了个闭门羹,又挨了顿训,心头正不痛快呢,偏偏在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柳若水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昏黄的烛光下,她脸色阴郁得看向若水,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还当是哪里窜出来的野猫呢,原来是大小姐,你是来给相爷送吃食的吗?相爷说了,他不饿,谁也不见,只怕是白白辜负大小姐的一番美意了,大小姐还是请回吧。” 此时四周围除了若水和小桃,全都是她自己人,她懒得再装那副慈母的假面,她早看出来了,这小贱人就是扮猪吃虎,平日里装得柔柔弱弱,其实肚子里装着牙,冷不丁的就冒出来咬人一口,而且毫不留情。 若水神色自若,像是丝毫没听出她话里的骂人之意,都说拣金拣银不拣骂,这吴氏想含沙射影的来刺挠她,那真是白费心思。 “若水多谢夫人提醒,只不过,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爹的脾气,我这做女儿的最是了解,他这人嘛,吃饭是看心情的,要是看到了什么不顺眼的东西,他老人家就一点胃口也没有。夫人也是给我爹送吃食的吗?想来我爹一定没有辜负夫人的一番美意,定是全吃光了,我就说嘛,夫人怎么会是我爹看不顺眼的东西哪” 说完,若水伸袖掩唇,嘻嘻一笑,听在吴氏的耳中,却充满了极浓的讽刺意味。 她两眼喷火的瞪视着若水,狠狠的咬牙道:“本夫人好言相劝,大小姐既然觉得本夫人忠言逆耳,那就请罢”说完一甩衣袖,昂脸便走。 她只觉得自己被那小贱人的几句话,气得肝儿疼若是再站在那里继续和小贱人斗嘴,她怕是要吃更大的亏。 那小贱人的嘴皮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稍不留神,就被她刺得满头包。 吴氏头痛的想着,以后还是在房里装病吧,少出来走动,就少和这小贱人碰面,多见她一次,自己的头就多痛几分 “小姐,你真厉害,几句话就说得夫人哑口无言,吃了亏也说不出口来”小桃的眼睛看着若水,又开始冒小星星。 “只不过是几句话而己,又伤不了她的皮,戳不到她的骨,小儿科罢了。”若水淡淡的道,吴氏这般出尽心机下毒害她,又岂是骂她几句、让她不痛快几日便能了结的? 日子还长着呢,这帐,她会慢慢和吴氏清算。 只不过,她皱着眉,想到了丞相老爹,这几日,柳相都未曾出过府门半步。自打那日金殿之上,因为自己的事情,丞相老爹被圣德帝责令回府思过,他就闷闷不乐,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中。 而朝中大小官员,素日里和父亲交好的,此时生怕受了牵连,竟然连一个登门探望的也没有。 此时的柳相府,再不复昔日在帝都的风光时日,门前冷冷清清,连只麻雀也没有一只。 全都是受了自己所累 若水咬了咬牙,明日,就是那百花之宴,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打好这一仗。 是成,是败。全看明日。 若水走上台阶,见管家正垂着手侍立在门外,轻声问道:“王管家,我爹可曾用了晚膳?” 这几日柳丞相总觉得胸口气闷,食不下咽,若水为他把过脉,察觉他身体无恙,所谓胸闷厌食,全是心情郁结之故。 王管家摇了摇头,一脸愁容,他看了若水手中的食盒一眼,道:“大小姐,你去劝劝相爷吧,他从今儿过午,就不曾吃过东西了。” 若水微微一惊,正要上前打门,书房中的柳相已听到门外两人的对答声,出声道:“水儿,进来吧。” 小桃帮若水轻轻推开房门,若水提了食盒,悄步入内,回头看了小桃一眼,小桃会意,轻轻带上房门,自己和王管家继续守在门外,屋里只留他父女二人。 书房中,燃着几只儿臂粗的巨烛,照得房内十分明亮,这也是若水在柳相面前提议的,若是晚上在书房看书,一定要多燃几只蜡烛,让光线明亮些,有助于保护眼睛。 柳相虽然不甚明白,但还是听从了若水的建议,而且他发现,自打房中多燃了几只蜡烛之后,自己看起书来,确实不那么费力了。 若水见柳相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书,眼神却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慈爱之色,心中一暖。 又见他容色憔悴,再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又很是难过。 她提了食盒,放在房间正中的九梨花木桌上,揭了盖子,将吃食一样样取出,摆好,然后走到书桌旁,取过柳相手中的书,柔声道:“爹,王管家说,你看了一天的书,连午饭也不曾用,女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几样点心,送来给爹尝尝。” 柳丞相捋了捋须,抬眼看着若水,微笑道:“是么?水儿亲自下厨做的?为父可不相信。”他不忍拂逆女儿心意,站起身来,走到梨花桌边,坐下。 “爹若是不信,那就尝尝看,这味道可曾吃到过?”若水取过筷子,站在一旁帮父亲布菜。 柳丞相见女儿殷殷相劝,勉强打起精神,向桌上看去,只见四样小菜,颜色各异,红橙黄绿白,悦目之极,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若水挟了一筷子菜,放在父亲面前的碟子里,柳相挟起来放在口中,嚼了几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水儿,这当真是你做的不成?”他低头看向那菜,颜色碧绿欲滴,好像只是普通的菠菜而己,可这味道,却当真和自己平时所吃的截然不同。 “这个叫做麻油菠菜,确实是女儿亲手做的,只要爹爱吃,以后女儿天天做给你吃。”若水嘴巴甜甜的说道,继续给柳相布菜。 不得不说,若水的这几道菜,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柳丞相每样一尝,都是平日里不曾吃到的味道,当下吃一样赞一样,不知不觉,将四样小菜吃得精光。 若水帮柳相倒了杯茶,柳相接过润润喉,看着桌上的四样清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若水捻起一枚樱桃蜜瓜酥,直接送入柳相的口中,柳相轻轻一嚼,只觉满口酥香,入口即化,既有樱桃的甜,又有蜜瓜的香,味道绝妙无比。 “这点心是用新鲜的樱桃和蜜瓜的果肉做的,爹觉得可还入得了口?” “何止入得了口,简直是为父生平从来没吃到过的美味。”柳相素来不爱吃甜食,只是这酥点乃是果肉所制,清香无比,极对他的胃口。 若水微微一笑,又将另外三样点心一一送到父亲口中,直到柳相吃得打了个饱嗝,这才满意的住了手。 第069章 知己知彼 第069章知己知彼 柳相茶足饭饱,对这顿饭吃得极是满意。 味道倒在其次,难得的是女儿的一番孝心。 “爹,吃完饭不易继续坐在房中,女儿陪爹去花园里散散步,可好?” “也好。”柳丞相点点头,站起身来。 房门打开,柳丞相携着若水的手,二人并肩而出,王管家和小桃对视一眼,对若水暗暗佩服。 大小姐果然有手段,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哄得相爷吃了饭,气色好了许多,那紧锁多日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王管家见柳相带着若水,往花园里走去,赶忙提起一盏灯笼,在前面帮二人照路。 若水跟着柳丞相,絮絮地说了一些家常,然后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明日的百花宴上。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去年的百花宴情形如何,她脑海中的记忆模模糊糊,想来原身若水本就懵懂,哪里及得上她的丞相老爹,智识出众,明见万里。 朝中势力盘根错结,十分复杂,若水所要探知的,乃是朝中这各帮各派的势力,究竟谁是友,谁是敌,谁家可以亲近,谁家敬而远之。 这等机密微妙之事,非要找她的丞相老爹提点一下才行。 自家老爹的人品,她自是清清楚楚,乃是海瑞一样的清官好官,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和自家老爹谈得来的官儿,人品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若水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老爹会答应那贱男君天翔的求亲,把若水许配给了他,这两个分明就不是一路人嘛。 若说自家老爹是想攀龙附凤,看中了君天翔未来的太子之位,打死她也不信。 可是这原因嘛,当爹的不说,她这个当女儿的也不好问。 反正,过去的事,一勾消。 从今往后,她柳若水的人生,由她自个儿说了算。 柳丞相却会错了意,他看着若水,见女儿容颜不但尽复旧观,更胜往昔,心中甚喜,以为女儿当真是想通了,准备在那百花宴上为自己挑一个乘龙快婿,当下乐呵呵的一捋胡子,兴致勃勃的为女儿介绍起来。 虽然明知道丞相老爹会错了意,若水也不挑破,反正她只拣有用的信息听。 柳丞相口中所提到的,自然是平日里和他比较相熟的官员,哪家的公子人品端方,哪家的少爷才出众,至于那些他瞧不在眼里的,自然是提也不提。 比如柳丞相赞户部尚书家的二少爷,斯稳重,听在若水耳中,就自动换算成,户部尚书为人稳重,教子有方。 再如柳丞相夸礼部侍郎的三公子,诗画双绝,若水听了,就知道这位礼部侍郎,出身书香世家,是一位知礼君子。 其中最得柳丞相推崇的两位,一是摄政王的世子爷姬修,二是孟右相家的大公子孟明俊。这两人都是人才出众,貌若潘安,济济于众人之上。 若水听得丞相老爹口干舌燥,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心中已经有数。 这朝中的势力,目前分做三派,一派自是拥恭党,一派则在观望,即不依附恭王,也中得罪恭王,属于中立党,另外,还有一股势力,不显山不露水,表面上和两党都和和气气,实则暗中拧成了一股绳,只是这股势力究竟支持何人,柳相却没说明。 柳相自是属于中立一派,并且在这一派中威望甚高,可以称得上是中立党中众人马首是瞻的首脑人物。 若水心中恍然,这就对了,怪不得去年君天翔要和若水结亲,并不全是因为若水的美貌,原来是想拉拢丞相老爹啊 可又一转,又觉得不对。若他只是为了拉拢,那就不会因若水容貌被毁而提出退亲,这岂不是把支持自己的势力生生的往外推吗? 此事定有隐情 要知道这百花盛宴,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一场帝都贵族少男少女们变相的相亲大会。 东黎朝后宫没有选秀,皇帝要充实后宫,这后妃的人选就是从百花宴上选出,皇帝中意哪家的千金,就可以赐以封号,迎进宫去。 而皇子们和朝中各大臣们的亲贵子弟们,选妃择媳,十之八九都是由这百花盛宴上而来。 故而每年四月十五这日的百花会,就成了帝都所有贵族少女们为自己觅得良婿的最佳场所,每个及笄的未嫁少女为了这一天,无不想尽方法,施展所长,引人注目,以期博得心上人的青眼有加。 去年,若水年方及笄,以无人可及的美貌,艳冠群芳,夺得了三殿下君天翔的青睐,碎了一地的少女芳心。 时隔一年,人人都知柳若水容貌己毁,美颜不再,各家各户的贵族之女无不在家摩拳擦掌,长得漂亮的就缝制新衣,打造首饰,容貌一般的就苦练琴棋书画等诸般技艺。 每个少女都期待自己在这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大放异彩,若是运气好,能入了三殿下的青眼,自是一飞冲天。如若不然,还有那摄政王的世子爷,孟右相的大公子,还有那战功彪炳、东黎朝最年轻的大将军乐正毅…… 若水忽然想起一事,不禁问道:“爹,当今圣德帝只有君天翔这一个皇子么?” 此时花园中没有外人,柳相对那君天翔也无好感,若水也就直呼其名,懒得叫他什么恭王殿下。 柳相听了她这话,沉吟道:“当今圣上共育有龙子凤女九人,皇子三人,凤女六人,只不过,当今现在朝中的,就只有君天翔那小子一个罢了。” 若水奇道:“还有两个皇子?不在朝中,却在哪里?” 她心道果然如此,圣德帝迟迟不立太子,当真另有隐情 莫非圣德帝属意的太子人选,就在那另外两个皇子之中?只是为何却从来没听人提及。 她睁着一双明眸,眨也不眨的看着柳相,见他神情严肃,就知道此事关系到皇家秘事,老爹说不定会守口如瓶。 果然,柳丞相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七殿下楚王,自小体弱多病,常年在外就医,不在帝都,八殿下闲王,喜爱游山玩水,一年之中,难得有几天呆在帝都,故而今年的百花会,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柳相顿了顿,看了若水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道:“这二人虽为皇子,但,一个常年卧病不起,一个天生风流好色,都非闺阁女子的良配。”说这番话时他压低了嗓音,声音低得只有若水听到。 若水啼笑皆非,知道她的丞相老爹又误会了,她也懒得解释,反正不管是三王,七王还是八王,通通不在她的眼里。 从柳丞相那儿回到自己的落霞阁,夜色己深,她和小七说了会儿话,待到子时,照例帮他拔了毒,此时小七体内的毒性己被驱除大半,每夜发作时的疼痛大为减轻。 若水洗净了手,正准备回房,她得养足精神,今日可有一场大战呢。 临出门之时,忽然想起一事,回首笑道:“小七,别忘了你答允我的事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小七眸光闪动,缓缓点头。 若水翩然一笑,不再多说,回到房中,一夜好眠。 次晨起床,若水精神奕奕,亲自下厨,去准备了早膳,让小七和小桃吃得赞不绝口,小桃看着浅笑吟吟的若水,心中纳闷。 她知道若水今天要去参加那百花盛宴,但在若水脸上却看不出一星半点紧张的神色来。 小桃清楚的记得,去年小姐参加那百花盛宴的时候,可是整整一晚上都睡不着觉,让自己一直陪在床边,拉着自己的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整夜的话呢。 第二天早上起来,小姐那双好看的眼睛都肿了,还是自己下厨煮了两个鸡蛋给小姐敷了才勉强看不出来。 可今年真是奇怪,小姐不但没了丝毫的紧张,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尊贵无比的女王,即将去赴一个专门为她而举办的宴会一样。 好奇怪的感觉 百花宴定在午时,在皇宫的御花园中举行,所以刚用完早膳,小桃就要拉着若水进房,给她梳妆打扮。 若水却不慌不忙,她先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遛了会弯,这才施施然进房。 小桃都快急出汗了,眼瞅着离午时越来越近,小姐还有闲功夫去散步,她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若水。 若水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急得抓耳挠腮的小桃,抿唇一笑。 “瞧你这副猴儿相,一点也沉不住气。” 小桃嘟起了嘴,不理会若水的调笑,她紧张得手都发抖了,今儿个她要给若水梳的,就是那个繁复无比的随云飞仙髻。 为了梳好这个髻,她可是练了好久呢。 当然,她不敢拿若水的脑袋来练习,被她骚扰最多的,就是林姑姑,林姑姑哭丧着脸说,她的头皮都要被自己揪下来了。结果那几日,林姑姑一见了她就绕道走,都不敢出现在她眼前了, 小桃握着若水那把柔亮光滑的秀发,屏着气,神情严肃无比,两只灵巧的小手,像两只翩翩飞舞的白蝶,在若水的头顶盘旋往复,绕来绕去。 若水从菱花镜中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瞧清楚小桃是怎么完成这一个个难度极高的动作的,后来,她索性闭上了眼,借着这个机会,小憩了一下。 第070章 永宁门外 第070章永宁门外 大功告成 小桃终于完成了这个复杂无比的随云飞仙髻。 她对今天的手艺满意之极,若水头上的每一缕发丝都像个听话无比的孩子,乖乖的听从自己的指挥,没有给自己闹一点的别扭。 她圆圆的眼睛笑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围着若水的脑袋,转来转去,左右打量,越看越是满意。 小桃得意的扬着小下巴,巴巴的看向若水,期待小姐给予自己一个惊艳的赞美。 哪知这一眼看过去,她差点气歪了鼻子。 只见若水合着双眼,斜靠在椅中,呼吸沉稳,还打着微微的小呼噜。 她竟然……睡着了 小桃咬着牙,气哼哼的抓住若水的肩膀,却不敢摇晃,唯恐把自己精心为小姐梳好的发髻摇散了,她俯在若水耳边,大吼一声:“小姐” 若水猛然惊醒,看着小桃放大在自己脸前的脸,尴尬的笑了笑。 “小桃,你梳的这发髻太漂亮了,你说,我该奖你什么才好呢?”若水对着镜子歪头打量,越看越喜欢,不得不说,这发髻实在是于衬她不过,老八真是奇才,再加上小桃的巧手,简直完全达到了老八当日吟的那首诗的效果嘛。 被夸了小桃兴奋的小脸通红。 “就奖你一个如意郎君吧。”若水斜眼看她,似笑非笑,“今儿的百花宴上,我一定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帮你挑一个才貌俱佳的好少年,这才配得上我家心灵手巧,兰质慧心的小桃呀。” “小姐你再戏弄我,我这辈子都不给你梳头了”小桃气得板起脸,转过头去。 若水嘻嘻一笑,也不多说,她取出那枚收藏得严严实实的碧玉梅花簪,轻轻簪在发上。 小桃回过头来,看着若水,忍不出惊叹出声。 “太美了小姐,真是太美了” “是簪子美?还是你家小姐我美啊?”若水白她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一阵目眩神驰。 “都美只有这么美的簪子,才能配得上这么美的小姐你”小桃福至心灵的说道。 “拍马屁”若水不屑的撇嘴,小桃说的是实话,可这么直白的夸人,就不怕她不好意思么 “小姐,你说那三殿下要是见了小姐你现在的容貌,会是什么表情啊?”小桃眨着眼睛,一脸兴奋的幻想道,“他一定会被小姐你的美貌惊呆了,肯定会再次拜倒在小姐你的石榴裙下,说不定会哭着求小姐你嫁给他呢小姐,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你一定要板起脸,鼻孔朝天,甩也不甩他” 若水不去理会小桃的自言自语,她捻起一枝细,沾了点胭脂,在光滑白细的脸颊上轻轻的描摹着,过了一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放下来。 小桃兴高采烈的说了半天,不听若水说话,向若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惊叫道:“小姐” 若水不慌不急的站起身来,取出面纱挂在脸上,对着小桃挤挤眼。 小桃一看若水这个表情,忍不住翻翻白眼,她就知道,自家小姐又要出幺蛾子 四月十五,乃是传说中花神娘娘的诞辰,故而东黎王朝,将每年的这一天,定为百花节,并在宫中举行盛宴,接到宴请的,全是宫庭贵族之家的少男少女们。 今年的四月十五,天公十分作美,天气格外晴朗。 澄蓝天空,一碧如洗,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离午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宫门外的车道上,已经停满了贵族亲眷们的马车,一个个精心装饰,珠翠满头的大家闺秀们,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姿态高贵,仪态万千的站在宫道上。 这里是帝都皇宫的外围,非皇室子弟不得随意入内,故而她们候在这里,等着宫里来人相接。 宫里派出的领路太监殷勤上前,引着刚刚来到的少女前往永宁门。进了永宁门,就等于踏进了进入皇宫的大门,少女们便候在门口,等着宫中传出的轿辇前来接自己前往御花园赴宴。 二十几名大家闺秀们亭亭玉立在永宁门前,像是一株株姿态各异的美丽花朵,有人神情冷傲,一脸不可侵犯。有的口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还有的一脸庄肃,雍容华贵。更有的姿态高洁,恍如神仙妃子。有的人则是高昂起头,对身边的姑娘全不理睬。 宫门口禁止大声喧哗,少女们更是要维持大家闺秀的矜持仪容,相熟的姑娘们只能相互点头微笑,示好招呼。 照往年的惯例,少女们应该先去慈仁宫给太后请安,只是今儿一早,宫里就传出话来,说是太后娘娘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免了今儿的请安,令一众少女们直接去御花园赴宴。 永宁门前伺候的太监和守卫在宫门两侧的侍卫们,只觉得今儿个自己真是祖上积德,有这等的眼福,竟然有这许多貌若天仙般的少女,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宫中规矩严谨,他们自然不敢光明正大的相看,一个个神色肃穆,站得像个标枪,但眼角一瞟一瞟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群穿红着翠,燕瘦环肥的少女们身上。 只觉得这个漂亮,那个好看,这个粉颊柔嫩,那个身段窈窕,春风拂过,一阵阵的脂粉香揉和着花香,扑鼻而来,中人欲醉。 其中大家偷看的最多的姑娘,就是大理寺丞姚家的千金,姚惜惜。 华服众彩的众少女之中,数她最为夺人眼球。 论容貌,她自是出众的,但众人目光聚在她的身上,却不是因她的容貌,而是她今日所穿的衣裳。 姚惜惜容貌虽美,但一脸倨傲,鼻孔向天,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模样。这样的姑娘,就像长得再漂亮,也引不起别人的半点好感。 众人看着她身上的衣裙,无不暗暗咂舌,这姑娘真敢穿呀 姚惜惜今日所穿,乃是一件黄色的长裙,颜色之鲜艳,几乎接近皇族子弟所穿的明黄色,她那件黄裙,比杏黄浅,比鹅黄深,若是一不留神,看上去也就和明黄色相差无几。 而她的裙摆之上,刺绣着九只形状栩栩如生的孔雀,色彩鲜艳,灿烂夺目,阳光照在上面,有眼尖的姑娘看得清楚分明,她那条绣裙上,每只孔雀的翎毛竟然都是用真正的孔雀羽毛绣出来的。 老天哪,绣这一条裙子,得用多少只孔雀的翎毛呀这姚家,还真是财大气粗 这么华贵珍稀的裙子,这普天下除了皇后娘娘,也就只有她姚惜惜一人敢穿。 在场的少女们看着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姚惜惜,心下都在嘀咕,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向当今圣上提出,要将自己的亲侄女姚惜惜许给三殿下当恭王妃,又听说这姚惜惜近来和恭王爷打得火热,现在,她居然穿了这么一条艳黄色的长裙,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了皇室中人。 莫非那些传说,竟然是真的不成? 少女们原本恋着恭王爷的一颗火热的心,不由得降低了几分热度,看着姚惜惜的目光中,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姚惜惜将一众少女们的艳羡目光尽收眼底,更是得色非凡。 离午时还有一柱香的功夫,一顶顶绸缎华盖轿辇分别由四名小监抬着,游龙般来到了永宁门前。 执礼太监手持名册,口中高叫着各家千金的姓氏,将这些盛装打扮的少女们送入轿中,流水般一个个接进宫去,直到御花园。 不一会儿,偌大的永宁门前,就只剩下了执礼太监,和孤零零的一顶轿子,四名抬轿小监。 五个人顶着时近正午的大太阳又等了好一会儿,只晒得汗流浃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口抱怨。 终于有一名小监,被晒得头晕眼花的,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悄声对执礼太监道:“胡公公,请问还有哪家的闺秀小姐没来?这时间马上就到午时了,不会再有人来了吧?会不会您刚才念名单的时候,少念了一个啊。” 胡公公看了看手里的名册,仔细数了数,皱眉道:“没少啊,今年太后娘娘下旨,共邀请了二十七位大家闺秀前来赴宴,其中只有柳丞相府上的二小姐称病不能前来,名单上一共二十六位闺秀,就准备了二十六顶轿子,准定还有一位千金没到呢。” 他抬眼看了看那小监头上不停滚落的汗珠子,笑骂道:“几个小猴儿崽子,晒了这一会儿太阳就受不住了?你看公公我站了这大半天,额上连一颗汗珠子也没有呢。你们要是嫌热,就去轿子旁的阴凉里躲会儿去。” 那小监心中感激,口中连连称谢,夸赞胡公公是个好人,胡公公不耐烦的一摆手,那小监吐吐舌头,和另外三人躲在了轿子旁的阴影里。 胡公公看着名册,突然想了起来,这没来的那位大家千金,可不正是柳相府中的大小姐柳若水吗? 去年她曾在这百花宴上夺得花魁,后来听说她毁了容貌,成了帝都的第一丑女,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再被三殿下退了亲,还真是一位可怜的姑娘 太后娘娘怜恤她,给她下了帖子,邀请她也来参加今年这百花会,可是这小姑娘家家的,容貌重于一切,她会顶着那张成为众人笑柄的丑颜,来参加这万众瞩目的百花盛宴么? 只怕那群姑娘的唾沫腥子,淹也淹死了她。 她到此时还未现身,只怕是没胆子来了吧? 胡公公一边琢磨,一边抻着脖子,探出永宁门外,往右边一看。 第071章 四月荷开 第071章四月荷开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东黎皇宫的御花园,占地极广,足有数亩,园中遍植奇花异卉,此时春风乍暖,正是花期,群香竞艳,各吐芬芳。 前来赴宴的少女们在御花园门前落了轿,站在园门口,由领路太监们一个个引着往自己的坐席行去。 少女们有的是初次进宫,登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看了,且不说这满园开遍姹紫嫣红的各色奇花,穿流不息的宫女太监,单看这偌大的花园,放眼望去,竟然一眼看不到头,只在远远的绿荫丛中,露出明黄色的飞檐屋角,显然仅仅是某处宫殿的一角所在。 绿树红花,放眼皆是,彩蝶飞舞,蜜蜂忙碌,行走在这御花园中,时时香风扑面,处处景色怡人。 少女们一个个屏息凝神,谨慎小心的随在引路太监身后,碎步而行。四周景色虽美,少女们却不敢多瞧,人人低眉敛目,恭谨自持,行规有矩,唯恐行差踏错,落了他人的话柄。 都说这皇宫乃是人间仙境,自己今儿竟然蒙太后娘娘,皇帝陛下荣宠,能亲自到这仙境一游,实在是莫大的福份。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众人眼前蓦然一亮,只见前面好大一座明湖,一望无际,湖水碧波澄清,湖面上遍布田田荷叶,一眼望去,竟如连到天边一般,碧荷莲叶当中,开遍红白两色荷花,微风徐来,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荷香。 众少女登时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 这明明该是六月才开的荷花,怎么会四月十五便齐齐绽放吐蕊呢?不由得啧啧称奇。 引路的太监看见少女们脸上的惊诧之色,面现得意,微微一笑,解释道:“诸位姑娘一定很奇怪,这六月的荷花,为何才四月便齐齐开放吧?说起来,这都是楚王殿下为陛下所献的奇思妙想,陛下采纳一试,果然出此奇观。” 此言一出,少女们齐声惊呼。 “楚王殿下?就是传说中咱们东黎国的第一美男子么?” “他不是体弱多病,一直在外游走就医吗?怎么会回到帝都?” “楚王殿下也会来参加今天的百花盛会吗?” “你快说,楚王殿下献了个什么奇思妙想?” 众少女一下子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把引路太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道。 引路太监深悔自己多嘴,此时骑虎难下,面露难色,道:“诸位姑娘这么多张嘴巴一起发问,奴才只有一张嘴,却让奴才先回答谁才好?” “先回答我的”一个傲慢的少女声音说道,众人齐向她看了过去,见正是着一身孔雀黄裙的姚惜惜。 众少女一齐撇嘴,却谁也不作声,这姚惜惜的亲姑姑乃是当今皇后,在宫中备受恩宠,又是今日这百花宴夺魁的大热门,谁也不愿当面得罪于她。 姚惜惜昂头傲然扫视一周,见众少女都不说话,满意的抬着下巴,眼角扫了扫那太监,“你就说说,那个楚王,他献了个什么样的妙计,让这湖里的荷花都开了。”语气中,对少女们所仰慕的楚王殿下颇为不屑。 少女们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全都对姚惜惜撇嘴,就算你要成为恭王妃,也用不着这样傲慢,连楚王殿下都瞧不在眼里吧。 那引路太监看了姚惜惜两眼,倒也识得她,知道是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当下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奴才回姚大小姐的话,楚王殿下对陛下提议说,将御花园旁边的温池凿开一条通道,将那温池中的暖水引入这大明湖中来,故而催得这满湖的荷花,提前开放了。这事看着稀奇,做起来倒是简单得很,只是却从来没人想到过,这楚王殿下,可当真是个奇才。” 说着微微摇头,满脸赞叹之色。 “原来如此”少女们齐齐点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楚王殿下更增仰慕之意。 “想出个这么简单的法子,就称得上奇才了?那这天底下的奇才也太多了吧,真是少见多怪”姚惜惜撇嘴讥诮道。 “这法子简单,那往年怎么不见旁人想出来过?还是楚王殿下聪明,就是高人一等”一个身穿淡紫衣裙的少女忍不住说道。 “就是,庞妹妹说得在理。” “这位带路的公公,不知今天楚王殿下会不会来参加这百花盛会呢?” “是呀,好想见见楚王殿下的翩翩风采啊” 少女们没人搭理姚惜惜,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把引路太监围在了中间,纷纷追问楚王的行踪。 姚惜惜被众人晾在一旁,脸上青一阵又红一阵,气得差点炸了胸膛。 这个楚王是个什么鬼东西?打哪冒出来的,自己怎么压根就没听说过? 为什么他的名头一出现,这群丫头们全都转移了注意力? 方才这群丫头们还用又是羡慕又是妒忌的眼光看着自己,才一转眼的功夫,就纷纷去巴结那个素未谋面的楚王去了。 这些没见识的丫头还夸他是什么东黎国的第一美男子?这第一美男子明明是三殿下恭王爷好么 全都是目光浅薄,毫无见识的丫头们哼 姚惜惜一边气哼哼的想着,一边用力揪着身旁一朵牡丹花的花瓣,一时之间,花瓣如雪般飘落,纷繁绚烂的花朵很快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枝。 御花园的另一角,两名少年男子正并肩而立,远远的注视着湖边发生的这一幕。 一少年着青衫,眉目英挺,如青松翠竹,另一少年穿白衣,清冷如玉,似芝兰玉树,两人都是风采出容,卓尔不群。 青衫少年挑了挑眉,对身边的白衣少年道:“这楚王殿下真是好生厉害,人还未曾出现,就己夺去了这一大片少女的芳心,啧啧,当真是让人羡慕啊。” 白衣少年淡然一笑,浑不在意道:“这一大片芳心当中,可有你中意的那颗心否?修兄明明对这些女子无意,何必故意说出这等话来。” 青衫少年抚掌笑道:“知我者,果然明俊是也。这等庸脂俗粉,岂能入你我二人之眼?” 白衣少年却道:“这些女子之中,是否有人能入得你的眼,我尚未得知,但我敢肯定,今日的百花宴中,定有一名女子,入得了那楚王殿下的眼中。” 青衫少年大奇:“你见过楚王殿下?为什么这么肯定?” 白衣少年摇头道:“楚王殿下那等人物,岂是我一介平民可随意得见的。我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青衫少年素知白衣少年智计无双,眉梢一挑,“明俊,休卖关子,快从实道来。” 白衣少年笑道:“你仔细想想,这楚王殿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不在帝都。百花盛会年年都举办,你何曾见他露过一面?偏偏今年他就在百花会之前赶了回来,还向陛下建议了催开荷花之法,他这般举动,分明是想讨得某个佳人的欢心,若说他不是为这百花宴会中的美人而来,你可信么?” “听起来倒真是如此,”青衫少年皱眉道:“却不知这楚王殿下青睐的是哪家的千金?” 这青衫少年,正是柳丞相对若水极力推荐的摄政王的世子姬修,而白衣少年,乃是孟右相府中的大公子孟明俊。 孟明俊斜睨着姬修,神情似笑非笑,“修兄,你还是少管他人的闲事,多操心下自己吧。据我所知,姬伯父可是给你下了最后通牒,勒令你定要在这百花宴上为自己选一位世子妃,如若不然,他就要进宫请皇帝陛下亲自为你指婚了。修兄,小弟还是劝你,好好的在这些大家闺秀中选一位顺眼的罢。” 姬修登时神色沮丧,他看着孟明俊,羡慕的道:“还是你好,你和九公主自幼青梅竹马,性格相投,将来娶过门来,定是一对神仙眷侣。唉,为兄就没有你这般的好运气,白活了二十一年,也没遇到一个能让我为之心动的好女子。” 孟明俊却眉头一蹙,道:“修兄休得胡言,我对九公主只有兄妹之情,别无他念,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哼,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姬修正要长篇大论地教育对方一番,突然停住了口,睁大眼睛,目不转瞬的看着前方。 “喂,你看什么看傻了,难不成让你心动的女子出现了?”孟明俊看着好友的呆样,禁不住调侃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挡着我,你看那儿”姬修挥手挡开孟明俊的手,顺手一指。 孟明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御花园的月洞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一头乌云秀发高高盘起,漆黑如墨的发间只插了一枚碧玉步摇,再无其它饰物,面上蒙着轻纱,身穿湖绿上衣,银白长裙,笼着一层雾般轻薄的白纱,远远看去,就像是清晨薄雾中一株迎风含露的芙蕖百合。 “她……是何人?”姬修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少女,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徒然加快了跳动。 “我也不知。”孟明俊目光迷离,也是不离那少女左右,他自问有过目不忘之才,只觉这少女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不由皱起眉细细思索。 “明俊,她可是我先发现的,你一会儿,不得与我相争”姬修目光闪动,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花树丛中。 只留下孟明俊,瞠目结舌的呆在当地。 第072章 一见倾心 第072章一见倾心 若水站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前,看着眼前又长又宽的青玉石板路,一时犯了难。 她来得晚了,引路太监早己领着众少女们远去,深入园中。 偏这御花园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园中之路阡陌纵横,实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往赴宴的正确道路。 她的眼前,就有三条道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到底该走哪一条呢? 若水咬着唇,四面环顾,准备找个宫女太监问问路。 偏偏己近午时,众太监和宫女们都集中在大明湖中的碧波殿内忙碌着,左右一时无人经过,只有蜂飞蝶舞,在花丛中缠绕嬉戏。 算了,随便选一条便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到尽头必有人。 若水不急不躁,沿着右边的青石路,缓步入园,同时惬意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沿途所见,鲜花怒放,形色各异,有些更是她从所未见的奇花,不由得驻步,慢慢欣赏,时而俯身下去,轻嗅花香。 姬修隐身花树丛中,与若水同行,若水赏花,他则赏人。 越看他越觉得这少女轻盈灵秀,美而不妖,神态中妩媚带着点天真,更是让他怦然心动。 虽然她蒙着面纱,不露真容,但他看得清楚,那少女有一双极为清澈明媚的翦水双瞳,当她凝神欣赏花株之时,他几乎恨不得能化身为那株花,能被她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 有这样明媚眼波的少女,又岂会是常人之姿,定然是因她姿色出众,才故意用轻纱遮住,免得让那些庸脂俗粉们嫉妒。 眼见她在那条错误的道上越走越远,姬修竟然没有出来阻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她是来赴宴的大家闺秀之一,却希望她离那百花宴会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被任何人瞧见。 直到她站在另一条岔路中间,眼神中露出迷惘,姬修才叹了口气,从花丛中现身出来,轻轻咳了一声。 若水闻声回身,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目光中透出喜色,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你可知道前往百花宴会,该走哪一条道路?” 姬修有点小小失落,这少女见了自己,竟然没有半点为自己风采所惑的模样,就像是见了寻常的太监宫女一般,张口就问路,也不知道要和自己搭讪一番。 随即他就释然,若这少女当真迷惑于自己的风采容貌,那自己可该瞧她不起了,这少女果然是与众不同。 他意态高洁的微微点头,道:“请随我来。”当先引路。 若水心中一喜,紧随在他身后,二人相距不过一尺之距。 姬修脸上神色淡然,意态疏远,实则他的一颗心,跳得一下快过一下,他几次三番想回头询问身后少女的姓氏,都被他强压下念头,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冒冒失失,唐突了佳人。 反正到了那百花会上,一切谜底,自会揭开。 他现在要在这少女面前表现的,就是一名守礼的君子,惜言如金,才能得她重视。 若水对他的印象果然极好,她只觉这少年沉稳庄重,为人可靠,不多言不孟浪,但,也仅此而己。 在她的心中,绝无这少年的半点位置。 二人一前一后,行不多时,己来至大明湖畔,若水还来不及欣赏那接天莲叶无穷尽的美景,姬修已经对着前方一指,道:“沿着那道九曲石廊,就可至湖中心碧波殿,百花之会,就在此举行。” 说完,不待若水道谢,他己转身翩然远去,只留给若水一个潇洒之极的秀逸背影。 若水微笑摇头,注视着他的背影远去,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明湖,和湖面上迎风招展的红白荷花,微风送来阵阵花香,不禁大有醺然薄醉之感。 “柳若水你这丑八怪……居然也来参加这百花盛会?” 蓦地里,一个尖酸的声音带着怒意,在她身侧花丛中响起。 若水连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什么?柳若水?她就是柳若水?”周围一下子响起好几个倒抽凉气的声音。 若水心中苦笑,看来自己还真是个名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要惹事生非,自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欣赏美景,这事非也能从天而降,找上自己。 “姚姐姐,你说她就是咱们帝都的第一丑女——柳若水?”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讶然道,却是户部侍郎家的顾双双。 “不错就是她这个丑八怪身为第一丑女,也好意思出现在这里?真是弄污了咱们的眼睛,更弄脏了这漂亮的御花园”姚惜惜咬牙切齿的说道。 “今日御花园中百花盛开,群芳争艳,一只上不得台面的狗尾巴草,也来凑什么热闹就像是好好的一锅汤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没的让人恶心”冰冷刻薄的声音,比姚惜惜的言辞更为尖刻。 这个声音若水记得清清楚楚,她就是那是在太白楼上讥讽自己的夏太师家的千金夏千秋。 因圣德帝迟迟未至,而宫中规矩严明,众少女不敢先行入湖中内殿就坐,全都候在岸边,散于游廊两侧的树荫花丛中,三三两两结伴赏花观景。 姬修引着若水出现在湖边之时,早有眼尖的少女发现,一来迷惑于姬修的风采翩翩,二来好奇若水的身份,于是小声和身边同伴,对着若水品头论足。 “她是谁呀?她那条裙子,就像是银河流下来的水一样,真漂亮” “我喜欢她头上戴的那枚簪子,哇,太美了要是我也能有这么一枚漂亮的簪子,死都乐意” “还有她穿的衣服,像是蒙了层轻纱,哎,我怎么就没想到用绡纱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家的绣纺做的。” 待姬修飘然远引,湖边仅剩若水一人之时,少女们情不自禁围了拢来,要瞧瞧这个面纱遮脸的少女究竟是何人,竟然还未入席,已引得一位浊世佳公子为她折腰。 姚惜惜对若水恨之入骨,一眼就认了出来,胸口一热,忍不出恶言相向。 她这一句话,登时引得众少女群情激涌,齐齐向若水看了过去。 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鄙夷,有的憎恶。 “呀,我想起来了,方才那位给她引路,身穿青衫的公子,就是摄政王的世子爷呀去年的百花会上,我曾见过他的”一名少女突然想起,轻声叫道。 “姬世子?不可能,姬世子身份高贵,俊美无双,怎么会亲自给那个丑八怪带路?”一少女摇头不信。 “哼定是这丑八怪用面纱遮住了那副丑颜,迷惑了姬世子,若是她敢摘下面纱,姬世子压根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夏千秋说道,语气中满是怨毒。她想起方才看到二人的情形,就满腹怒气,对若水由厌恶直转憎恨。 “对,谁不知道姬世子的心上人,是夏姐姐你呀他怎么会看上柳若水那丑八怪呢”顾双双登时醒悟,忙拍夏千秋的马屁。 夏千秋得意的抬抬下巴,不屑的用眼角扫了扫若水。她虽然对姬修无意,但姬府确实曾表达过想和她家结亲之意,又有哪一个少女,愿意一个倾心于自己的男子,转瞬间又去喜欢上了别人 “丑八怪就是丑八怪别以为穿上一身漂亮衣裙,就能变漂亮” “真是丑人多作怪” “山鸡就是山鸡,就算披上了凤凰毛,也永远飞不上枝头变凤凰” 众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话都夹枪带棒,连讽带刺,劈头盖脸的向若水砸来。 这群少女中大多数和若水并不相识,更谈不上什么仇怨,只不过是听了姚惜惜,夏千秋等人对若水的诋毁,心中对若水实在是瞧不起。 若是先有一个人,把别人的脸皮子揪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少女们便人人都想挤上去,在掉落在地的脸皮子上也用力踩上一脚。所谓的墙倒众人推,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其中孟相府的大小姐孟依云为人忠厚,听众少女说得实在过份,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别说了,太难听了。” 但她这一句话,迅速被淹没在众少女的滔滔口舌之中,连个水花也没溅起来。 孟依云无奈,一脸同情的看向若水,她不知若水是否能承受得住这般讽刺谩骂,若是换作是她,纵使不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也早就掉头拂袖而去,从此再也不敢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了。 哪知她一眼看过去,只见若水神色自若的站在当地,眼眸中波澜不惊,对众人的言语恍如不闻,她心中暗暗称奇,不由对这位柳大小姐上了心。 众少女口沫横飞的骂了半天,听不到若水的半点回应,都有点一拳打在了空处,很不着力的感觉,于是,慢慢的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大家都闭上了嘴巴,一脸诧异的看向若水。 “你们——说完了?”若水冷若冰霜的目光向周围一扫,被她视线扫到的少女们无不心中一凛。 “说完了,就听我说” 若水这一声厉喝突出其来,众少女心中都打了个突,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肩膀,连姚惜惜都抖了一抖。 “湖边风大,我奉劝各位一句,小心说话,不要被大风——闪了诸位的舌头”若水眼眸微眯,隐有厉光闪现。 空气中,一股如兰如馨的淡淡香气,悄无声息地在少女们的周围弥漫开来。 无人察觉。 第073章 再见钟情 第073章再见钟情 “你个丑八怪,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我呸” 一众少女还在回味若水的那句话是何用意,姚惜惜已经恶狠狠的叫骂了出来。 “不错,我是丑八怪,那你们想不想看看,我究竟丑成什么模样啊?”若水的眼珠骨溜溜一转,突然放软了语气。 “谁稀罕看你那副丑样子,快点滚回你的丞相府去,少在这里吓人”姚惜惜想起若水那一脸的红疙瘩,心中发毛,这话说得色厉内荏。 “不想看你们也看着”若水眼神一冰,又是一声厉喝,吓得少女们齐齐一跳,一起向她看了过去。 若水一抬手,已将蒙面轻纱摘下,仰起了一张脸,挨个伸到少女们面前,轻笑道:“诸位,你们看我这模样,可美么?” “呀” “鬼啊” “太可怕了” 少女们惊呼连连,一个个缩着脖子不知该往哪里钻,那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躲,再也没有人敢去看若水一眼。 人人都使劲埋着脑袋,生怕若水再把那张吓死人的脸伸到自己面前。 远处树丛中,一青一白两条人影闪现,白衣少年对身边之人出声调笑道:“怎么,这就是你看上之人?这副模样……确实是与众不同。” 青衣少年姬修也被眼前看到的容颜惊呆了。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那样风姿卓约如天上仙子般的姑娘,竟然会有这样一副吓人的容貌 他直愣愣地看着若水,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到孟明俊伸手挡在他眼前,用力挥了几挥。 姬修这才转动了下酸涩无比的眼珠,缓缓看向孟明俊。 “怎么?看呆了?”孟明俊呵呵一笑,眼角向若水方向一瞟一瞟的,“这位柳大小姐,当真是有趣啊,有趣。” 他充满兴味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若水,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发现了一个极有趣的事物一般。 当他看到若水恶作剧的仰着一张丑脸蛋,吓得那群少女们个个花容失色,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扩大。再看到她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眯了起来,笑得像个得意的小狐狸样,他简直看直了眼。 这么生动活泼,狡黠可爱的少女,他这辈子可是头一次见。 多吸引人哪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沉寂了二十二年的心湖,头一次泛起了波澜。 谁说这柳大小姐丑?在他眼中,她简直明媚动人之极 “你看什么哪像个呆头鹅一样”孟明俊的眼光立马让姬修感到不爽,很不爽,因为他盯着看得目不转睛的,正是方才扰乱了自己一池春水的少女。 虽说见了那柳若水的真容,登时让他对她刚生出不久的绮念遐思消失了一大半,但她毕竟是让他第一次心动的少女,被别的男人这样盯着,纵使是他的至交好友,也不行 孟明俊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好友,笑得意味深长,“修兄,你方才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什么话?我方才可是说过很多话。”姬修心虚地哼叽道。 “你说……你看上那姑娘了,让小弟不得与你相争。”孟明俊也不和他罗嗦,直奔主题。 “嗯,啊我几时说过看上她了?”姬修瞪圆了眼,连忙否认,他心中虽对若水还存着点好感,可再也不敢说想娶她的话,若是自己的摄政王老爹知道自己,千挑万选选中的世子妃,是个未嫁就被休弃的丑八怪,只怕是立马就棍棒交加,打得他屁股开花。 “那就好,我不妨直接告诉修兄,小弟我……看上她了”孟明俊笑得温尔雅。 “什么?”姬修不敢置信地看着好友,“你、你看上她了?你……你要娶她?” “现在谈到婚娶,还言之过早。总之,小弟我对这柳姑娘很有兴趣,若是柳姑娘也对我有意,那么禀明双方父母,交换庚帖,定下亲事,就是顺理成章之事。所以,小弟先知会修兄一声,到时候,可不要与小弟相争啊”孟明俊眨眨眼,对孟明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意。 姬修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孟明俊,觉得啼笑皆非。好友这是难得动一次情,就跟那初堕情网的毛头小子一样,当他看中的姑娘是个宝么?那样一副丑陋的容貌,在帝都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和他争,和他抢不成? “好,一言为定,为兄绝不会夺人所爱,贤弟放心。”姬修拍拍胸脯,大方答允。 “修兄这次说过的话,可一定要记得牢牢的,莫要再忘记哦。”孟明俊不放心地叮嘱道。 姬修翻了个白眼,好友用得着这么防着自己么,再来一招板上敲钉,生怕自己反悔。 “我姬修在此起誓,绝不会对柳若水柳姑娘生出别的心思,若违此誓,教我一辈子娶不得妻。贤弟,这下你可放心了吧?”姬修伸出三个手指,郑重其事地对天发了个誓。 “好,好,好。”孟明俊笑得志得意满,连道了三个好字,对好友一颔首,道:“咱们走吧,时辰已近午时,陛下也该到了。” 二人并肩离去,湖畔的众少女们全无一人发觉。 且说若水,见众少女被自己吓得一个个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连姚惜惜和夏千秋,都远远的避了开去,不由得意的昂着脸,笑得灿烂无比。 她目光一转之间,瞧见了一个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如鹤立鸡群般茕茕独立,风姿嫣然。 若水眨眨眼,觉得这少女很是面熟,倒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想了一下,登时记起,在那太白楼上,隔壁的雅间众人诋毁自己,只有这少女不曾在背后说过自己半句坏话。 若水对那少女好感徒增,见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淡淡的同情,还有温和的亲切,很是温暖,就像是一个温柔好脾气的大姐姐,在瞧着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妹妹般,脸上微微一红,颇觉不好意思。 她方才也是玩心大起,故意捉弄了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们,这时见吓得她们也够了,于是大声咳嗽一声,自言自语道:“这湖边风真大,我还是戴上面纱吧,免得吹了风,这脸上的疙瘩越长越多,倒吓得一些胆小鬼们吃不下饭,就不好了。” 说完,素手轻抬,重新蒙上面纱。 少女们听她说戴上面纱,无不松了口气,虽然被若水骂成胆小鬼,总好过看她那张吓死人的丑颜强。 少女们悄悄抬起眼,偷着瞥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撤了回来,唯恐被她发现。 姚惜惜和夏千秋,则避在远处,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孟依云缓步走近,笑容温和:“柳姑娘,你还记得我吗?去年百花会上,你我曾同席而坐,聊得颇为投机,后来我曾想去府上拜访,却听说你得了场大病,不愿见人,这病到如今还未曾痊愈吗?” 若水在脑海中的记忆搜了搜,果然找到了孟依云的资料,确实如她所说,去年的百花会上,她是唯一一个看着若水的目光中没有嫉妒之情的,当下点了点头,微笑道: “我记得你,孟姐姐,这儿风大,咱们去那边说话去。” 拉着孟依云的手,两人神情亲昵,转入花丛绿树中,并肩而行,喁喁细语。 姚惜惜和夏千秋都不屑地对两人的背影撇了下嘴,两人想不明白,这个孟依云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放着眼前声势显赫,在皇后娘娘面前红透半天边的自己不巴结,偏偏要去和那个宫里失了势的丑八怪说话,那丑八怪能给她什么好处不成? 少女们见若水走了,就像心头去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顿时轻快了许多。少女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方才若水的气势太强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一般。 少女们围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突然,有一个少女惊呼道:“我……我的舌头疼,好像肿了。” 她这一叫,登时好几名少女也叫了出来:“我、我的也疼,呜……” “肿了,好疼。” 少女们一个个苦着脸,捂紧了嘴巴,眼泪汪汪的互相看着,连姚惜惜和夏千秋也没能幸免。 她们只觉得自己的整条舌头就像是扎进了无数根细小的针尖,钻心的疼,而且肿胀无比,可伸出来给旁人看时,却并无异样,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自己是突然得了什么怪病,难道是不小心被蜜蜂蛰了舌头?可这根本不可能呀 姚惜惜突然想起方才若水说过的话:“奉劝各位小心说话,不要被大风——闪了舌头”她浑身一个激灵,看向若水隐没在花丛中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吃她,吃力如吹。”她大着舌头,口齿不清的说道。 少女们没一个听懂的,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姚惜惜仇恨的目光紧盯着若水的方向,伸手愤怒一指:“吃她,吃她汗的” 少女们虽然还是没听明白,但是看明白了,姚惜惜的意思是,她们这样全是柳若水害的 可这怎么可能?柳若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她们一个个全都肿了舌头?难道她会使妖术不成? 少女们将信将疑,一个个睁着圆圆的眼睛,捂着嘴巴,焦躁不安,她们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让自己这个怪病快点好起来,马上百花宴会就要开席,自己大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楚,难不成要装哑巴不成? 那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可就要泡汤了 第074章 集体认错 第074章集体认错 若水拉着孟依云的手,远远地避开了众少女,在花丛中漫步赏花,顺便闲聊几句。 若水只觉得孟依云和那群娇纵蛮横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她温大方,很对自己的脾气,怪不得自家的丞相老爹对她的哥哥推崇备至,一个劲的向自己推荐,有这样的妹妹,那哥哥的人品也可想而知,定是极出色的。 两人走了一会,孟依云突然觉得若水拉住自己的掌心多了一物,她好奇地拿到眼前一看,却是一枚绿豆大小的丸子,她怀疑地看向若水,不知她给自己这物是何用意。 只听得若水轻笑一声,道:“孟姐姐,请把这个小丸放入舌下,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孟依云虽然不解若水的用意,但看着她明亮的眼波,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放小丸放入舌下,小丸入口就化,她只觉一股淡淡的花香,从舌根下散发开来,很是舒适。 若水拉着她手,俏皮一笑,道:“孟姐姐,咱们去瞧瞧那些丫头们在做什么吧。” 孟依云犹豫道:“还是别去了,咱们还是等皇上来了,直接去赴宴就好。” 她想起方才若水被少女们喷得狗血淋头,不禁后怕。 若水却淡然一笑,道:“我都不怕挨骂,孟姐姐倒替我害起怕来,嘻嘻,姐姐放心,我敢保证,咱们过去,绝对听不到一句难听的话。” 孟依云哪里肯信,那群少女的嘴巴有多毒,她可是刚刚领教过。方才少女们被若水的脸一时吓住了,这会儿反过味来,还不对着若水大喷特喷? 可是若水的手就像是有磁力一般,紧紧拉住她手,她身不由己地就被若水带到了湖边。 少女们见了若水,脸上全都现出怒色,孟依云把若水往身后一拉,闪身挡在她身前,准备面对众少女的唇枪舌箭。 哪知少女们只是用愤怒的眼神瞪着若水,一个个紧闭着嘴巴,谁也没有开口骂人。 孟依云大奇,不知少女们在弄什么玄虚,她看向若水,只见若水缓步上前,嘴角勾着一丝戏谑的笑。 “咦?你们方才不是聊得很是欢快么?现在怎么全都变成锯嘴葫芦不说话了?噢,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湖边的风大,诸位说话太多,闪着舌头了” 若水笑得眼睛微眯,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孟依云看得手臂上起了一层小鸡皮。 少女们被若水调侃,只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若水的眼珠骨溜溜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施施然道:“我刚才好心提醒诸位,要小心说话,诸位就是不听,如今可不是自讨苦吃嘛。诸位今天吃了这番苦头,可要记住教训才好。以后说话——一定要小心哦”说完,还冲着少女们笑着挤挤眼。 少女们觉得胸膛都要被若水气炸了,个个鼓起了眼,恨不得用目光在若水的脸上烧出个窟窿来。 若水像是压根没看到少女们愤怒的表情,昂起脸,像是自言自语:“治疗这风大闪舌头的法子么,我倒是听说过,只是一时想不太起来,孟姐姐,你可知道这法子么?” 她忽然转身看向孟依云,孟依云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 看了这一会儿的戏,孟依云心里也明白了,少女们一个个全都变哑巴,肯定和若水有关。 她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若水,想不明白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少女们整治成了这般模样,她又想起方才若水给自己吃的小药丸,目光闪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少女们听了若水的话,就像眼前徒然看到了一丝光亮,看向若水的目光,纷纷由仇视变成了期待。 若水遗憾的叹口气,道:“这法子我倒是知道,只不过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挨了骂之后,心情会变差,心情差了,有些事情就想不起来了。只要我心情好了,这法子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孟姐姐,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的心情好起来呢?” 孟依云暗笑,这真是个促狭的鬼丫头,不捉弄死人不算完的主儿 她既然这般问自己,自己当然要好好跟她配合。 孟依云假装思忖了一会儿,道:“这让你心情好的法子自然是有,妹妹你被人骂了,只要那骂了你的人向你道歉,妹妹你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跟骂你的人计较,这心情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呢?” 若水眼前一亮,含笑赞道:“孟姐姐果然知我,这法子不错,就是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向我道歉了。” 少女们全都大怒,这柳若水欺人太甚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向她低头认错吗?姚惜惜和夏千秋气得差点咬碎了银牙,手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 若水看着少女们一动不动,也不着急,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孟依云道:“孟姐姐,你瞧这时日早己过午,只怕这百花宴,马上就要开席了吧?一会儿皇上来了,咱们可要大声点儿跟皇上见礼才好,可千万不要失了礼数。” 少女们浑身一凛,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来。这柳若水说得不错,皇上马上就要出现,若是一会儿自己不出声行礼,就是大逆不道之罪,可若是出声,这声音要是含糊不清,也是大罪一桩,老天哪,这个柳若水是要生生的逼死自己不成? 道歉?不道歉? 每个少女心头都在矛盾地交战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若水好整以瑕地拉着孟依云赏花,评论一下每朵花的优劣之处,就当眼前没这群人一般。 一名少女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到若水身前,福了一福,开口道:“绿姑凉,对勿气,务醋了。” 众少女一起睁眼看着她,既佩服她的勇气,又想看看这柳若水究竟有什么法子能治好她的舌头。 却见若水仰起了脸,故意道:“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舌头痛成肿成这样,我说话能清楚么?那少女心下嘀咕,还是大声说道:“柳姑娘,对不起,我错了” 字正腔圆,口齿清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但那道歉的少女愣住了,所有的少女们全都愣了 太神奇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若水的脸上。 若水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叫道:“哎哟,我想起来了,治疗这风大闪舌头的法子,就是向人道歉,看来这法子果然好使,这位姑娘,可不就马上好了么?” 那少女刚道完歉,忽觉得嘴里有一股淡淡花香,极是舒适,她睁着一双妙目,似信非信地看着若水,想要说不信吧,可自己的舌头确实好了,不疼不肿。 众少女拉住那少女,一齐指着她的嘴巴,意思是要她再多说几句话出来。 那少女会意,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要我说什么呀?” 少女们脸上都露出喜色,这少女果然是好了,于是一下子把若水围在了中间,争先恐后地向若水开口道歉。 “慢点慢点,这法子嘛,要一个一个来才管用,你们这样一起开口,这法子就不灵了。来,大家排成队,一个一个地说。”若水就像个指挥官,指挥着少女们排成了一列。 姚惜惜和顾千秋却远远站在一边,恨得差点吐血。 少女们挨个向若水道了歉,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舌头果然不肿不疼了,都开心得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浑然忘了那个害她们的罪魁祸首就是若水。 就连对若水最是不满的顾双双,也排在了队伍里向若水认了错,治好了自己的舌头。 所有少女当中,只有姚惜惜和夏千秋二人,一直冷眼旁观。 眼见得众少女全都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二人对视一眼,手掌相互一握,缓缓点了点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就是向那个丑八怪道个歉吗?自己又掉不了一块肉 可如果不道歉,自己说不了话,掉的可就不是肉,而是脖子上的脑袋了 二人心意相通,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到若水身前。 夏千秋抢先一步,对若水行了个礼,开口认了错。 若水淡淡瞥她一眼,照例让她大声重复一次,趁她开口说话之时,将小绿丸弹入她的口中,解了她的毒。 夏千秋只听得自己的声音清楚响亮地喊道:“柳姑娘,对不起,我错了”这几个字,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径往花丛处躲了进去,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现场只剩姚惜惜一个人,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终于低头向若水福了一礼,马上又站起身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 有的少女登时叫了出来:“柳姑娘,她说的是什么嘛,根本不是道歉的话,别给她治了” 这少女对姚惜惜大为不满,心道若不是她从中挑拨,自己何至于得罪了柳若水,出了这么一个丑,遭了这般罪。 若水对那少女点点头,道:“心不诚,则不灵,姚姑娘既然不是诚心道歉,这舌头嘛,恐怕也是治不好的了。” 姚惜惜的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她猛地昂起头,用尽全力大声道:“柳姑娘,我错了,对不——起” 第075章 百花盛宴 第075章百花盛宴 姚惜惜宏亮的嗓门儿登时把所有的少女们吓了一跳,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自己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她还在愣愣的出神,忽听得远处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啊,好大的嗓门儿,这姑娘做错什么事了?居然这般大声地认错?倒真是难得” 众少女们齐齐色变,虽然有的少女不知道说话的这人是谁,但只要看到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齐齐下跪,口中连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也都知道是当今皇帝陛下,圣德帝到了。 众少女一齐盈盈下拜,口里齐声娇呼:“臣女们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水也不得不随着众女下拜,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 她真是受不了这些古人,天天高呼万岁万万岁,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人的寿命就摆在那里,不是喊几声万岁,就真能活到一万岁的 少女们暗中直叫好险,幸好自己及时道了歉,要不这会儿皇帝陛下到了,自己大着舌头呼叫万岁,岂不是羞死人了。 姚惜惜的脸蛋红一阵白一阵的,牙齿都快咬碎了,她暗叫自己怎么偏就这么倒霉,为何不早点认错,偏偏在自己大声认错的时候,竟然叫皇帝陛下听了去,自己大家闺秀斯稳重的名声,这下子……全毁了 “好了,都起来,别见了朕都跪个没完。”圣德帝说话声中,已然走近湖畔。 若水心中一乐,这皇帝好,不喜欢让人跪,和自己倒是脾气相投。 少女们齐声道了声:“是。” 纷纷起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的站着,沉眉敛目,娉娉婷婷。 圣德帝的目光在众少女脸上缓缓扫过,掠过若水的脸上时似乎一讶,开口问道:“方才那位大声认错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站出来让朕瞧瞧。” 姚惜惜吓得脸都白了,心里把若水骂了个半死,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出列,双腿一软,磕下头去,颤声道:“回陛下的话,方才……方才是臣女。”她的头俯在地上,连抬也不敢稍抬。 “当真是你?这倒奇了,方才说的那般大声,朕刚进这园子就听到了,现在声音怎么小得像是蚊子叫一样。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姚惜惜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去,却哪里敢抬头。 圣德帝眉头一皱,淡淡道:“朕方才进园子的时候,听到有人这般大声说话,还道今儿百花会上出了个胆大的姑娘,正准备有赏呢,谁知道你见了朕的面,居然连头也不敢抬。罢了,起来罢” 说完袍袖一拂,不再理会姚惜惜,在身后众人的簇拥下,径往湖桥上行去。 姚惜惜听了圣德帝的话,心中大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呆呆地跪在地上,一时竟忘了起身。 只听得身边的少女们发出嗤笑,显然自己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姚惜惜又气又恨,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还是夏千秋看不过去,走上一步,伸手相扶,姚惜惜这才站起身来。 圣德帝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风采翩翩的少年郎,正是此次参宴的贵族少年们,他们显然把刚才的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每个人看向姚惜惜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轻蔑之意。 姚惜惜被众人的眼光看得抬不起头来,只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速速飞回自己家去,躲在被窝里,永远不见这些人的面才好。 夏千秋安慰了姚惜惜几句,心中却很是快意。你姚惜惜不是傲得谁也瞧不起吗?偏偏在陛下面前丢了这么个大丑,看你还拿什么神气 少女们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一个个英俊少年郎,都红着脸,粉颊低垂,像是害羞,却不停地从睫毛的缝隙里偷眼相看自己中意的那个人。 少年们人人高昂着头,挺着胸,腰板得直,像是毫不在意这些少女们爱慕的目光,实际上都在用眼角不停地往少女们的方向扫射。 若水见了这般情景,心中暗暗好笑。这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大会呀。 等到少年们全都走过玉石桥,在湖中心的碧波殿落了座,少女们才袅娜地走上了九曲石桥,若水也跟在众人之中,孟依云走在她身侧,拉着她的手,微笑道:“妹妹,今年咱们还坐一个桌吧。” 若水含笑点头。 忽听得身后一声尖刻的声音说道:“你和那丑八怪同桌而食,就不怕染上病,自己也变成了丑八怪?” 若水不需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那阴魂不散,恨自己入骨的姚惜惜。 她微微侧脸,用眼尾一瞥姚惜惜,嗤笑一声:“孟姐姐如何,不需要你担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脸蛋,别到时候变成丑八怪吧。” 孟依云心中一震,若有所思地看向若水,心头一阵迷茫,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强势无比的若水和去年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若水简直判若两人。 姚惜惜听了若水的话,心中大怒,狠狠剜了若水一眼,脚下加快,直抢过若水和孟依云两人前面去了。 若水也不去理她,自顾和孟依云叙话,二人进了碧波殿,见少女们都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那姚惜惜的位置尤其靠前,二人对视一笑,不愿去抢那风头,便在殿角的一个席位上坐了下来。 碧波殿名为宫殿,其实就是建在湖面上的一个偌大的凉亭,只是这凉亭的面积实在太大,足够容纳数百人之众。 殿内不设门窗四壁,只有数根粗壮的柱子直耸立,挺起了四方檐角,周围缀着明黄色的缎帷纱帘,此时高高卷起,四面通透,放眼看去,湖面美景,一览无余。 春风从湖面上徐徐而来,扑面柔暖,湖面上碧叶如波,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殿中众人赏美景,闻清香,只觉神情气爽,心情愉悦。 若水心情也是大佳,她抬起眼珠四面一转,己将殿内情形都看在眼内。 殿中席位摆设坐北朝南,圣德帝的御座安放在殿中央,他容貌威严,不露笑容,头戴穿珠九旒冕,高高端坐在御席之上。左右两边又各布置了两个席位,分别坐着两位宫装丽人。 左边那位年约四十,貌相端庄,雍容华贵,头戴朝阳九凤挂珠钗,身穿正红绣紫玉兰纱缎宫装,正是皇后姚氏,姚惜惜的亲姑姑。 右边是位二十多岁的佳人,姿容艳丽,若水依稀记得,应是圣德帝最宠爱的韦妃,她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茜红缎纱长裙,白底黄花绣金缎面束腰,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娇柔温婉,楚楚动人。 除了主位上设置三席,左右两旁各摆放着十余张紫檀木雕螭宴桌,两人共席。少年们在左,少女们在右,中间好大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纯黑的墨玉石砖,打磨得光可鉴人,少男少女们就像被隔在银河两岸,遥遥对望。 若水对殿中情形一扫而过,心中微觉诧异,只见靠近圣德帝的左右两边,各各空出一方宴桌,却无人居坐。 她的目光在对面少年席上一溜,并未见到君天翔的身影,心下恍然,原来那最右边的第一席,定是留给那个贱男的。 若水颇为奇怪,今日的百花宴,乃是专为君天翔选定恭王妃的重要日子,主角居然姗姗来迟,难不成还有更重要的事? 还有,她这边的第一席,是少女这一边最尊贵的席位,连姚惜惜借着皇后之势,也只坐在了第二位,却不知这一席位又是留给何人?究竟有谁这样大胆,连皇帝皇后都驾临了,她还迟迟不到? 孟依云顺着若水的目光看过去,抿唇一笑,在若水耳边悄声道:“听说今天九公主也会出席,这个小公主……嗯,脾气颇为古怪,妹妹可要小心,莫要惹到了她。” 若水向孟依云点头微笑,谢过她好心提点。 她从记忆里搜到,这位九公主,就是当今姚皇后的亲生女儿,从小娇纵无比,性情刁钻古怪,是个令皇帝皇后都大为头痛的人物,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敢在这样的场合姗姗来迟。 这时,已有太监宫女们流水般送上菜来,不多时,每张宴桌上都摆满了各色佳肴,飘香美酒,时令鲜果,一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若水忍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怎么还不开席?若水心下嘀咕。 帖子上讲的明明是午时开宴,现在离午时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若水的腹中早己唱起了空城计,只是圣德帝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大伙儿便随谁都不敢说话,更不敢举筷。 偌大的碧波殿中,气氛十分微妙。少年少女们心中满是不解,按照惯例,只要圣德帝一到,酒菜上齐,圣德帝就会说几句开场白,然后宴席开始。 可今天好生奇怪,圣德帝坐下之后,一直不曾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通往湖岸的九曲石桥,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所有该来的人,只有三殿下和九公主未曾来到,陛下莫不是在等他们二人?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这三殿下和九公主却又去了何处? 第076章 您饿了吗 第076章您饿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都看向那座石桥,只见桥面上只有侍立两侧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站得像个木桩。 若水身边的孟依云和一众少女们,都坐得端正无比,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好教养模样,若水一开始也像她们一样,坐得像个石像,可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美酒佳肴就在眼前,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只能干坐 若水抬眼向圣德帝看去,巴望着他赶紧说一声“开席”,她就马上开动筷子,据案大嚼,可圣德帝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的眉梢忽然一挑,只见姚皇后轻轻探身,在圣德帝耳边说了句什么,圣德帝眉心一皱,一摆手,姚皇后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若水的玄阴素女功修炼了十余日,己有小成,方才姚皇后说的话,隔得虽远,话声又轻,她还是听到了一些。 姚皇后像是在说,不会来了,先开席吧,却碰了圣德帝一个软钉子。 皇帝果然是在等人不会真是在等君天翔那个贱人吧? 若水忍不住向对面那张空席看了过去,目光一闪,忽觉有人在注意自己,她顺着感觉看过去,正和一对清亮如天上晨星般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那人的视线和若水轻轻一碰,就退了回去,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若水自嘲一笑,顺便扫了那人一眼,登时觉得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容颜秀雅,温如玉,乍一看,倒是有点面善,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目光一瞥,见那白衣少年身侧,坐着一青衣少年,却是在御花园中给自己引路之人。 两人都是少见的翩翩美少年,卓然不群,萧然出众,并肩而坐,宛如一朵青荷,一株白莲,迎风摇曳,若水不禁啧啧赞叹,这两人若是论容貌,竟似不在绝色老八之下。 那青衣少年看了若水一眼,将嘴凑在白衣少年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白衣少年俊颜微红,低下头去。 若水见那白衣少年如玉般的面容现出羞色,心中一动,蓦地里想起小七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少年,脑中却浮现出小七的影子来。 不知道小七摘了面具,会是怎样的一副容貌,是否有这少年一半的美貌?他常常被自己捉弄得面红耳赤,不知道他害起羞来的模样,是否有这少年一样的可爱? 若水想着小七,嘴角情不自禁浮起一个甜蜜的微笑来,那白衣少年被她灼灼逼人的目光瞧得抬不起头来,脸色越来越红。 他越是害羞,若水就越觉得有趣,双目炯炯,直盯着那少年不放,那少年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去了。 若水简直要捧腹大笑了,这真是在古代,才能遇到这么害羞的男人在现代,这样害羞的男人,早就绝了 她玩心大起,恶作剧地盯着那少年看个没完,直到孟依云在她身边轻咳一声,暗中捅了她一把,若水才收回视线。 孟依云把刚才的情景尽收眼底,看那白衣少年发窘的模样,肚里暗暗好笑,她微笑着侧身,在若水耳边悄声道:“柳妹妹,你看对面那穿白衣的公子,长得如何?” “长得不错,很好看。”若水点头赞道,看了孟依云一眼,见孟依云正对那白衣少年温颜微笑,心中一动,“啊,我明白了,原来那白衣公子,是姐姐你的心上人啊?姐姐眼光果然不错,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温雅良善之人,而且……和你有点像,你们很配,非常配” 若水险些说出,而且这公子纯洁得像只小白兔,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扑倒,害得她差点化身变成大灰狼。 孟依云睁着圆圆的眼睛,啼笑皆非地看着若水,这都哪儿和哪儿呀,这位柳妹妹,可真会乱点鸳鸯谱 “柳妹妹,你说什么呀对面那个穿白衣服的,他叫孟明俊,是我哥亲哥哥”孟依云红着脸,嗔怪道。 “啊?”若水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脸上微微一红,还好有面纱挡着,别人看不见。 不过她很快就神色自若,心想怪不得那个孟明俊有点眼熟,原来竟是孟依云的兄长,两人长得果然有三分相似。 她们两人在这儿窃窃私语,丝毫没留意到,她们这一个角落,已经吸引了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圣德帝和他身边的姚后韦妃。 大殿中悄无声息,人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也不透,若水和孟依云话声虽轻,但在这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的殿里,仍是传到了一些人的耳中,再加上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越发引得众人侧目。 姚皇后双眉一蹙,面露不悦,心道这两个丫头好没教养,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前窃窃私语,太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她正准备出言教训一下这两人,忽听得圣德帝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你们那两个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悄悄话,说大声点儿,也让朕听听。”声音不急不徐,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圣德帝一出声,登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若水她们看了过来。 孟依云脸色一白,神情惶然,急忙起身转出桌案,屈膝跪倒,伏地回道:“臣女孟依云,惊扰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若水轻轻一叹,也站起身来,只觉一道幸灾乐祸又满是怨恨的目光向自己看来,正是姚惜惜,她的脸上得意之极,嘴角勾着一抹恶毒的笑意。 这姚惜惜想看我倒霉?哼,你当我和你一样,是那没胆子的倒霉鬼啊,真是笑话 若水秀眸一闪,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心,双膝微屈,对圣德帝福身行了一礼,又即站直,神情自若地道:“启禀陛下,臣女柳若水,方才问了孟姐姐一个问题,孟姐姐回答不出,故而臣女斗胆,想问问陛下,不知陛下可否知道答案?” 她这话一出口,殿里诸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每个人神色各异。 姚后目中透出怒意,韦妃则眨着眼,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她,少女少男们看向她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姚惜惜目中闪动着残忍期待的光,孟明俊和孟依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姬修都暗自为若水捏了一把冷汗。 她当真是好大胆居然敢在陛下面前这样讲话,是嫌自己命长了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圣德帝开口。 圣德帝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你是柳若水,柳相家的大小姐?”他看着若水蒙面的轻纱,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道:“你想问朕什么问题?” 若水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臣女肚子饿了,想问问陛下,何时可以开席?” 这下,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怪物了,全像是在看疯子。 若水像是毫无所觉,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圣德帝,又道:“陛下,肚饿就要吃饭,此乃人之常情,陛下想必也和臣女一样,臣女饿了,请问陛下,您饿了吗?” 她的脸蒙着面纱,看不见神情,但她声音清脆娇憨又俏皮,眼神清亮带点渴望,圣德帝看着若水那对清澈如水的眼睛,感觉她就像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绕欢膝下,找自己要糖吃一般。 他心中一乐,油然而生温暖之感,却故意板起脸,咳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人偷眼看着圣德帝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心中突突直跳。 “被你这丫头一提,朕倒真是觉得……有点饿了。”圣德帝双目炯炯地看着若水,神情威严肃穆,眼神却是温暖慈爱的,他一摆手,“起来,朕说过,别动不动就跪,两个丫头,回你们的座位上去,来人,斟酒,咱们开席”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皇帝陛下居然没有治那丫头的大不敬之罪?反而听了那丫头的话,马上开席 难道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么 姚惜惜更是恨得直咬牙,手中的帕子都快让她绞碎了,眼睛恨不得在若水的脸上剜下块肉来。 凭什么这丫头就有这么样的好运气,明明犯了错,可连皇帝陛下都不罚她凭什么 所有人都在惊叹若水的好运气,若水却不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 她携着孟依云的手,落落大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镇定自若地坐下,只觉自己握在手里孟依云的掌心全是冷汗,用力握了握,对孟依云鼓励一笑。 若水可一点也不害怕众人眼里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做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首席军医,前世的她,见过不知道多少世界各级的首脑人物,个个的身份都不比圣德帝矮半分,在他们面前,她都能做到从容自若,侃侃而谈,在她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胆怯”这两个字。 至于圣德帝嘛,抛却了皇权赋予他的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况且他称号为“圣德”,自是一位有仁有德的明君,既然是明君,胸中自有丘壑,又岂会像常人一般小肚鸡肠,暴躁易怒? 若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位圣德帝,正是一位通明睿智,威严与慈爱并重的好皇帝。 所以她才放胆说出那番话来。 果然,正对了圣德帝的脾气,讨得了他的欢心。 第077章 陛下有赏 第077章陛下有赏 姚皇后的面色一僵,向若水淡淡瞟了一眼,不露声色的转过头,举杯向圣德帝敬酒。 韦妃的眼珠则灵活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若水,随后也举起杯来,对圣德帝说了几句祝祷之词。 圣德帝面色甚和,待众太监宫女帮所有人的酒杯里斟满了酒,他提高声音,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当先举杯,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气氛融洽,就像突然吹进一股温暖的春风,吹得整个殿里都活了起来。 人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轻声笑语,其乐融融,和之前一个个呆坐如木鸡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切的变化,全都是若水一个人带来的。 可孟明俊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若水,发现自己的目光像粘在了若水的脸上,连一刻都不想离开。他强自克制,不敢多瞧,生怕被若水当成了轻薄之人,可是一颗心,在胸腔中突突直跳,眼前美酒佳肴,全不在他眼内,他的眉间心上,全都牵挂着若水一人。 之前湖畔,她只不过是引起他的注意,让他产生了一丝好感,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姑娘,竟然再也放不下了。 他盯着面前的酒杯,杯中醇厚如浆的酒水微微晃动,宛如她柔媚的眼波,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柳若水,若水,他心里无声地轻唤她的名字,决定终此一生,一定要把她牢牢护在手里,再不放手。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就像是,握住她的手一般。 若水对孟明俊的古怪心思,丝毫不察,她正举着筷子,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皇宫中御厨做出来的菜,比她之前吃过的两家酒楼,都要好吃她边吃边叹,简直恨不得想把这做菜的御厨抓回府去,让林姑姑好好向人家请教一番。 当她的筷子戳进那道蟹粉狮子头时,心里蓦然又想到了小七,登时又是甜蜜又是怅然,这狮子头是小七最爱吃的菜,这御厨做得更是鲜美,可惜小七那个吃货吃不到,若是能让他尝尝就好了。 若水心中一动,暗道自己真傻,想带给小七尝,那就打包呗她眼珠往湖里一瞟,看着满湖迎风飘展的荷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满湖的荷叶,就是最好不过的打包袋 右边席宴上的少女们只是举着杯子,浅浅地抿了口茶水,对太监宫女布给自己的菜,几乎动都不动,她们心里紧张着呢,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自己一会要表演的项目,哪里有吃饭的半点心思。 左边席上的少年们则吃得很是欢脱,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菜,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他们今天就是来给自个儿挑媳妇的,心里毫无压力,一会吃完了饭,他们只管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那些少女们一个个展示自己才艺,自己相中哪个,就去哪家求亲。 若水宛如风卷残云般,将自己面前摆放的菜肴吃了个七七八八,独独留下那份蟹粉狮子头,几乎动也没动。 她吃得香甜,完全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就连圣德帝都停下了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姚皇后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她冷冰冰的目光停在若水面上,对贴身宫女布在自己碗中的菜完全无视。 韦妃则笑得十分妩媚,她看了看若水,俯身在圣德帝耳边低语了一句,圣德帝带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含笑点头。 孟依云张着嘴巴,连自己手中的筷子什么时候掉在桌上的都不知道,她完全被若水惊呆了。 少男们看着若水,见她一手撩起面纱,一手执筷夹菜,当菜肴送入口中之时,她亮晶晶的双眼微眯,神情就像只贪吃满足的小猫咪,说不出的可爱。对嘛,这才像个吃饭的样子,姑娘们要是都像她这样吃饭,才可爱 少女们则又是鄙夷又是羡慕,一方面看不起她吃得毫无大家闺秀的斯样,二来,又忍不住偷偷叹气,要是自己也能像她那样,肆无忌憧地大口吃菜,该多好 若水吃着吃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周围好像多了许多探照灯,一大群人的目光全都向自己扫射了过来,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吃饭是种享受,但是在一大堆虎视眈眈盯着你看的眼光中吃饭,那就是受罪。 若水蹙起眉,抬眼一个个看了过去,那些盯着她的目光和若水很不友好的视线一触,就像碰碰球一样,一下子全都缩了回去。 这样才对嘛若水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开动。 她心下嘀咕,这些毛头小子,黄毛丫头们,不好好地吃自己的饭,盯着她做甚 尤其是对面那位孟明俊,目光总是若有意,若无意地飘过来,好罢,是她想太多,人家那是在看自己的亲妹妹。 要她像那些大家闺秀那般,装模作样的吃东西,她不是不能装,但她不乐意她们装斯,是因为要相亲,但若水没这顾及,她可是来打小怪兽的,不吃饱了,怎么会有力气? 话说,这宫庭御宴上的菜肴做得精致美味,花样繁多,就是有一样不好,数量太少 若水数了数桌面上摆着的盘盘碟碟,居然有二十多个,每个盘碟碗都不过巴掌大,小巧玲珑,里面盛着的菜,她两筷子一挟,就见了底。 饶是她把面前的菜吃了个精光,也只吃了个半饱。她放下筷子,不满的撇下嘴,这皇帝陛下家里的厨子,也太小气了。 “……妹、妹妹,你若是尚未吃饱,就吃我这边的吧,这些菜我都未曾动过,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孟依云把刚才惊掉在桌上的下巴捡了起来,看着若水,结结巴巴地道。 若水往旁边孟依云的席上一看,只见样样菜几乎原封未动,不由奇道:“孟姐姐,你怎么不吃呀,你不饿吗?” 孟依云睁着圆圆的眼看着若水,被她这个问题弄得哭笑不得。 这皇宫中举办的御宴,实际上,就是摆个过场,图个热闹而己。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们,有哪一个是真正来吃饭的? 饿?自然是有点饿的,可是一想到宴席之后马上要进行的各种表演项目,估计每个姑娘都会没了吃饭的胃口。 她看着若水吃得这般兴高采烈,心中真是羡慕万分,也只有柳妹妹这般无拘无束的性子,才会活得这般自在快活吧。 哪里像自己,还有这席上所有的少女们,个个都被禁锢在大家闺秀的套子里,一举一动,都要行止端庄,斯有礼,就连吃饭,都要小口小口地不露贝齿…… 孟依云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道:“我不饿,妹妹喜欢吃什么,尽管吃,看着你吃,我高兴。”她温柔明亮的眼波看着若水,就像长姐看着幼妹一般,亲切温和。 若水被她的目光看得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春天温暖的风拂过了心尖,她笑着点点头,也不客气,指着那道蟹粉狮子头,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 “陛下有赏——”蓦地里,一个尖细的公鸭嗓音在她身侧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陛下赏——喜鹊登梅,给柳姑娘。” “陛下赏——樱桃香糕,给柳姑娘。” “陛下赏——明珠豆腐,给柳姑娘。” “陛下赏——图坦国进贡的萝葡果,给柳姑娘。” 随着太监报的菜名,几名宫女,捧着一道道热气蒸腾的菜肴和新鲜瓜果,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若水面前的案席上,这回盛放菜肴的可不是巴掌大的小碟子,而是换上了大盘大碗,每盘都盛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再一次聚集在若水身上,羡慕者有之,妒忌者也有之。 能得皇帝陛下亲赐菜肴,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殊荣啊 这个柳若水,究竟是哪里入了皇帝陛下的法眼? 若水被众人热辣辣的目光都快烤化了,她是无辜的好不好?谁知道皇帝陛下怎么会平空降下御旨,赏了自己这许多菜。 她咬了下唇,站起身来,看向圣德帝,“陛下,臣女无功不受禄,不敢当陛下的赏赐……” “坐下,坐下。”圣德帝微笑看她,目光温和,“朕看你很喜欢吃这宫里的菜,所以特意吩咐让御厨多做了几道,赐你尝尝。你一年只进宫一次,可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家,要不柳相还不得埋怨我这个当皇帝的小气,饿着他的宝贝女儿了。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完看着左右,哈哈一笑。 “陛下说得极是呢。”他身边的韦妃附和道,笑得摇曳生姿。 姚皇后脸上也浮出一个笑容,极缓极缓地点了下头。 威严庄重的皇帝陛下,居然和自己开起玩笑来,这倒当真是难得。 若水眸光一闪,知道自己这是攀上了一条大粗腿。可这大粗腿不是她主动攀的,而是皇帝主动伸到她胳膊里来的。 在这宫里,谁最大?谁也大不过皇帝 看来这位圣德帝,倒和自己想像中有点不太一样。他对待自己的这态度,好得有点过份 若水心里敲起了小警钟,她狐疑地看着圣德帝,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很是亲切慈祥,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福了福身,谢过赏赐,便坐了回去。 安心吃菜 就在这里,太监尖细尖细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若水被吓了一跳,以为皇帝陛下又赏赐什么东西给自己。 “启禀陛下,恭王殿下到——” “楚王殿下到——” “九公主驾到——” 第078章 楚王殿下 第078章楚王殿下 三位东黎国尊贵无比身份的皇子皇女同时驾到,就像是晴空万里,突然降下了三道响雷 炸得整个碧波殿里的所有人,都是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抬起眼,齐齐向殿门口看了过去—— 楚王殿下? 少女们顿时激动起来。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说中的楚王殿下,东黎国的第一美男子,真的来了? 有的少女甚至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向外看去,突然发现自己失态,又慌忙坐了回去,脸蛋羞得通红。 更有的少女慌乱地碰掉了筷子,弄洒了酒杯,就连若水身边的孟依云,都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绣帕,神情紧张地向外看去。 若水好奇地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个楚王殿下,究竟有何等的魅力,竟然让一众端庄自持的少女都为了他失态。 只见九曲石桥上,翩翩走过来两条人影,前面一人长身玉立,正是恭王君天翔,后面一个却是个宫装妙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圆脸大眼,透着一股机灵劲。 少女们齐齐“咦”了一声,方才太监明明报的是三人呀,这二人分明是三殿下和九公主,楚王殿下呢? 不由自主地全都抻长了脖子。 这下看清楚了。 “啊楚王殿下” “我也看到楚王殿下了长得……真好看呀,真不愧是咱们东黎国的第一美男。” “哎呀楚王殿下他怎么……” 少女们小声惊叹,咬耳细语,语气中全是惋惜之意。 姚惜惜打鼻孔里轻哧一声,嘀咕了一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忽见一道警示的目光射了过来,正是姚皇后,姚惜惜吓了一跳,硬生生把“瘸子”二字,咽回了肚子里。 若水坐在最靠近殿门的席位上,看得更是清清楚楚。 从石桥上走过来的,的的确确是三个人,那位传说中的楚王殿下,就走在君天翔身后。 不,不是走,他是坐在一把有轮子的靠椅上,被九公主推过来的。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号称东黎国的第一美男的楚王,居然是个——瘸子 阳光明媚,温暖耀眼,照在那楚王的脸上,竟然不曾给他苍白的脸染上一丝颜色。 若水自问并不是个好美色之人,就连看到老八那样的绝色,还有孟明俊和青衣少年那般风采翩翩的美少年,她都能毫不动容,可是—— 当她看到这楚王殿下的第一眼,她就移不开眼睛。 事实上,每个少女看到他的脸,都无法把目光从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 他的脸色极白,似乎常年不见阳光,就像是光洁明亮的美玉,柔白如凝脂,又像是最细腻的白瓷,通透清润,泛出一种莹润的光彩。他的眼,亮如星辰,幽远清冷,如月底清辉,皎洁淡然。 春风从湖面徐徐而来,扬起他湖绿色的袍角,他虽坐在轮椅之中,整个人却仿佛被贬入凡间的仙灵,不带一丝烟火之气,茕茕遗世而独立。 “嗒——”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滴落水面。 声音就来自耳畔。 若水微微侧头,只见孟依云的目光正落在楚王的双腿上,眼里蕴满了盈盈泪水,顺着她光滑的脸庞往下流,一颗泪珠,正正好好滴落在她面前的酒杯里,溅起了一朵小小的酒花。 有故事…… 若水一眼就断定,身边的孟依云和这位腿脚不方便的楚王殿下之间,定然非比寻常,否则,温内敛的孟依云不会一脸的痛惜,伤心不可自抑。 “参见恭王殿下,楚王殿下,妙霞公主。”宴席两侧的少年少女们齐齐站起,向刚刚走进大殿的三人行礼。 “免。”君天翔淡淡一摆手,其余二人则对众人睬也不睬,全然无视。 三位身份尊贵无比的皇子公主,旁若无人地在众人敬畏专注的目光中,走向殿首,向圣德帝见礼。 不知怎的,若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位楚王殿下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清冷的目光从自己脸上飘过,眼神中闪过一抹她似曾相识的光芒。 她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楚王的身影,轻轻蹙起了眉,陷入沉思。 他的脸……她知自己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是,如果她见过他,就绝不会忘记他那样的一张脸,这样绝世的容颜,估计普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好奇怪,她明明并没见过这位楚王殿下,他却带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像是前世,她曾和他纠缠千年…… 若水蓦然涨红了脸,对自己心中产生的悸动羞愧不己,同时生起自己的气来,自己心里明明只有小七,却为何对这个只见了一面的楚王起了心思。 她可不是见异思迁的花花公主,她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若水刚把自己的视线从楚王的背影上移开,不经意地又对上了另一双清亮的眼眸…… 这一次,孟明俊没有回避和若水的对视,他默默无言地凝望着她,柔和的目光若有所思,若有所诉。 若水一怔,心道,他看错人了不成?她瞅瞅身边的孟依云,又瞅了眼孟明俊,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孟明俊的脸上却莫名现出一丝喜色,他垂下眼帘,唇角微翘,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楚王不经意的一侧脸,将二人这番对视尽收眼底,眸光一闪,似是若无其事,右手却己不知不觉握紧成拳。 “老三,老七,小九儿,快坐。你们三个,怎会一起前来?莫不是约好了,故意迟到不成?”圣德帝看着三个子女,神色甚和。 君天翔和楚王君天羽同坐一席,听了圣德帝的话,站起身来,朗声答道:“启禀父皇,儿臣奉父皇之命,去七弟府中邀七弟来参加这百花之会,恰巧九妹也在七弟府中,我二人劝说良久,七弟都百般推脱,不愿前来,儿臣斗胆,和九妹二人齐心合力,硬是将七弟抬了过来,得罪了七弟,还请父皇恕罪。” 原来如此,殿中诸人尽皆恍然,纷纷点头。 圣德帝更是一喜,点头笑道:“还是老三这法子好,你七弟就是这副软硬不吃的臭脾气,你硬是把他绑来,这就对了。老七,既然来了,就痛痛快快地吃,痛痛快快地喝,不醉不休” 楚王神色不动,轻轻吐出一个“是”来,声音甚是清润动听,若水的心又是一动,这声音也有点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圣德帝又转头看向妙霞公主,目光中满是宠溺之色,笑道:“小九儿,也辛苦你了,饿坏了吧,多吃点,你面前的那个果子,可是图坦国进贡而来的萝葡果,稀罕得紧。” 妙霞公主眼珠一转,撇了下嘴巴:“一个破果子,有什么稀罕的啦,父皇,女儿把七哥给你请了来,你要赏女儿什么?” 圣德帝失笑道:“请了来?明明是绑了来吧,瞧你七哥那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朕还没找你算账呢,还要讨赏?赏你一顿板子。” 妙霞公主转向姚后,撒娇道:“母后,你看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说话不算数,他明明说只要请了七哥来参加这百花之会,就会赏女儿的” 姚皇后露出到场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对妙霞公主招手道:“来母后这里,你父皇小气,母后赏你。” 妙霞公主走过去,偎在姚皇后怀里,母女二人甚是亲昵,妙霞公主仰起脸,“母后,你要赏我什么好东西?” 姚皇后笑道:“就知道要赏,”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女儿手里,道:“就这件物事,赏了你啦。” 妙霞公主看了一眼,撇了下嘴:“母后骗人,一枚玉佩,又是什么好东西啦” 姚皇后笑道:“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这叫鸳鸯蝴蝶佩,你拿着这枚玉佩,喜欢谁,就把它交给谁,谁要是收下了这枚玉佩,谁就是我家妙霞的驸马爷了,这个赏,你要不要?” 说完,向圣德帝看了一眼,圣德帝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妙霞,却不说话。 妙霞公主大喜,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伸手揽住姚皇后的脖子,叫道:“母后,你真好女儿谢母后赏”看了圣德帝一眼,又道:“女儿也谢过父皇。” 圣德帝微微摇头,这个宝贝女儿的心事,他岂会不知?女儿心仪那人己久,只是那人却对女儿无意,姚皇后数次跟他提及此事,他都不置可否,没想到姚皇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许了女儿。 也罢,这小儿女们之事,还是让他们自己闹腾去罢。 圣德帝的目光看向楚王,抚着胡须,微笑不语。 姬修听了姚皇后的那番话,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好友,在他耳边悄声道:“喂,明俊,你听到了么?皇后娘娘让公主自行择婿,这可是你的好机会,一定不要错过喽” 孟明俊却定定地道:“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我的心事,你难道不知道么?”目光如水,忍不住又向若水看去。 姬修顺着他目光一看,又转了回来,“明俊,为兄劝你一句,别做傻事。这柳姑娘再好,也是一个被退了亲的姑娘,就算你不嫌她貌若无盐,可她是三殿下不要了的,你却巴巴的凑上前去,这可不是贱么?九公主虽然娇纵了些,但人家那身份可是天之骄女,尊贵无比,你要是娶了她,这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079章 圣德帝心 第079章圣德帝心 孟明俊斜眼看向好友,反问道:“你是说公主好?” “是啊,这不明摆着的事吗?不论身份,地位,容貌,这公主哪样不比那柳姑娘强出十倍百倍,有眼珠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要是不选公主,你就是个傻子” “公主既然这么好,你还不让你老爹去提亲?论家世,身份,容貌,你哪一样都配得上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至于我嘛,我倒宁愿当一当你说的那个傻子。”孟明俊端起酒杯,向若水看了一眼,一饮而尽。 闻言,姬修气得直瞪眼,他把头一扭,理都不理孟明俊了。 风,柔和的从湖面吹来,拂过面上,明明是暖暖的,不知怎么,孟明俊忽地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自己周身盘绕,让他无端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喝下肚去的美酒,都没能让他暖起来。 百花之宴,很快就结束了。 少女们无心饮食,少年们吃得极快,每个人都知道,这酒宴之后的节目,才是今天的精彩所在。 宴席很快就撤了下去,每个人的桌前换上了香茶清点,各色鲜果。 少女们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少年们热辣辣的眼神直往对面的桌上瞟。 每年的百花盛会,都会成就不少的锦绣良缘, 圣德帝的心情极佳,他捋着胡须,微笑打量着左右两席的少男少女们,少年们个个挺拔像青松,少女们人人娇媚如花朵,光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这百花会,说是赏花,又何尝不是赏人 自然,这满席中最亮眼最出色的,莫过于楚王老七,在座的少年们虽然个个出类拔萃,但又有哪一个能及得上他心爱的儿子。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楚王身上,人人都道他最爱的是三子天翔,殊不知,这个老七,才最是让他牵肠挂肚。 只不过老七身体孱弱,风吹则病,不知瞧过了多少御医郎中,却人人束手无策。 圣德帝记得,老七出生之时,瘦小得像一只猫咪,御医曾扬言,他体虚孱弱,活不过一年,气得他当场下令,将那御医贬出宫去,终身不许踏进帝都一步。 一年后,老七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然后又有御医进言,说他熬不过十五岁,圣德帝再次大怒,痛打了那御医六十大板,打得那御医整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自此后,人人提起楚王而色变,宫中再无人敢为楚王诊病。 直到老七满十五岁那年,身体骤然消瘦下去,竟然连床也下不来了,圣德帝这才信那御医所言非虚,亲自上门相请。 那御医也束手无策,却给圣德帝举荐了自己的老师,只不过这御医的老师是名世外高人,云游四方,行踪无定。 圣德帝无奈,便派了最得力的亲随侍卫,护送老七,走遍了大川南北,万里寻医。 老七这一走,就整整五年没有回过帝都。 若不是老七常有飞鸽传书,带回他的亲家信,圣德帝几乎要以为这个最心爱的儿子病逝于他乡。 自打老七出生之日起,自己就日日夜夜为他担心,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数日之前,这个游历四方的儿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圣德帝回想那一日自己乍见老七的情景,心中仍是止不住一波波的激动。 阔别五年的爱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老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父子二人,抱头无声流泪。 老七的腿虽然残了,但人还活着,这世上,还有比爱子尚存人间更令人高兴的事吗? 圣德帝只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年,最开心快活的莫过于和爱子重逢的这一刻。 只不过,这次重回帝都的老七,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五年的时光,昔日瘦骨嶙峋的少年长成了俊美无双的男子,虽然坐在轮椅上,那夺人的秀色仍然像太阳一样,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光华。 圣德帝看着老七,若有所悟,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该给他找媳妇了。 只是哪一家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这般出色的儿子呢? 圣德帝双眼蓦然一亮,数日后,正是百花盛会,全城闺秀云集,佳丽无数,到那日,一定会为儿子挑一个最合他心意的姑娘。 他向老七提及此事,儿子却神色淡然,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气得他直吹胡子。后来,老七似乎无意中提及用温泉之水催开大明湖满池荷花之法,倒是让圣德帝心中一动。 要知道,圣德帝这一生阅人无数,睿智通达,知人善用,从无错漏。 儿子一开口,他就猜到了几分。 他抚着胡子,瞅着一脸若无其事模样的老七,暗自好笑。儿子这是动了春心啦,否则,似他这般万事不盈于怀之人,怎会花这般心思,去琢磨这催开荷花之法,分明是想讨得美人的欢心 也不知,儿子这意中之人,究竟会是哪家的姑娘…… 圣德帝满以为自己猜中了儿子的心事,殊不知,到了百花宴的正日,老七竟然撂下一句,不去 这如何使得 圣德帝遣了小九儿妙霞去请,他知妙霞和老七最是交好,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老七体弱多病,小九刁钻古怪,兄妹俩凑在一起,相处得却极是和谐。小九刁蛮任性,连父皇和母后都拿她无可奈何,偏偏最听她七哥的话,不成想,小九儿也请不动老七。 无奈,圣德帝又派出了老三,果然,还是老三精明强干,硬是将老七掳到了这百花宴上。 对嘛,老七来了,这该到的人,就全都到场了,这好戏嘛,就要开锣了。 圣德帝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的两子一女,心中得意,微微侧目,看了姚皇后一眼,点了点头。 姚皇后会意,知道这是皇帝让自己说开场白。 每年这日,这番话都由姚皇后来说,她早己说得惯了,当下举起茶杯,轻轻润了润喉。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她脸上,见她一端起杯,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她开口。 姚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放下茶杯,神情端庄高贵,缓缓开口道:“今日四月十五,乃花神娘娘的诞辰,宫里定下这个日子为百花之会,乃是寓意咱们东黎王朝的姑娘们,就像这园子里的百花一样,姿容华茂,荣曜芬芳。” 说到这里,她略略一顿,见众人神情恭谨,凝神聆听,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园子中的奇花异草,诸位想必已经欣赏过了,只是今年又出一奇事,诸位可曾留意?这本该六月才开的荷花,今年竟然提前开放,这满湖的清荷,为今日这百花之会,又增一美景。” 她话音刚落,不出意料之外的,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湖面,这四月荷开,自是人人瞩目,听得姚皇后提及此事,大家就知道必有下。 果然,只听姚皇后说道:“大家都够欣赏到这一美景,倒要多谢一个人,就是……楚王殿下,若非楚王殿下的奇思妙想,引温池之水入湖,大家又怎么闻香芬,赏清荷?所以,诸位一定不要忘了谢过楚王殿下的恩德。” 少年少女们齐齐站起,一起说道:“谢过楚王殿下。” 若水也不得不随着众人站起,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她心中对这皇宫中里的繁缛节真是烦到了极点,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谢,她突然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小七,若是让她嫁进皇宫,只怕早就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烦死了。 她的目光不由地向楚王看去,见他神情清冷,对众人瞧也不瞧,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暗道,神气个屁 少女们先前在湖畔曾听得引路太监说过此事,此时再由姚皇后亲口说来,心中更曾爱慕之情,虽见楚王腿有残疾,仍是有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目光,纷纷向楚王飘了过去。 少年们却不知此事,看着满湖盛开的荷花,交口称颂不己。 楚王对少年们的称颂之声恍若不闻,对少女们满含爱慕的目光更是不理,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只盯着手中粉彩猫蝶杯,倒像是那杯上的图样更吸引他一般。 圣德帝听得姚皇后说的那番话,不由连连点头,含笑看着楚王,心中很是得意。 不得不说,姚皇后对圣德帝的心理还是摸着了几分,她这招投其所好,用得其妙,果然听得圣德帝龙心大悦。 韦妃举杯饮了口香茶,长袖遮面,不被人注意地撇了撇唇,放下茶杯,盈盈笑道:“皇后娘娘,您也太偏心了,今儿这百花盛会,大伙儿可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您可不能光夸七殿下,就忘了三殿下啦,陛下,您说是不是?” 她秋波流转,在众人齐声称赞楚王之时,暗自留意君天翔的表情,见他面上和旁人一边,含笑看着楚王,目光中似乎也有赞美之意,她却留心到,恭王垂在身侧的右手,握得紧紧的。 挑拨离间 姚皇后心头恚怒,面上却露出歉然笑容,道:“是啊,多亏韦妃提醒,本宫当真糊涂了,只夸了老七,却忘了老三。不过嘛,咱们三殿下的人品,不用本宫夸赞,大伙儿有目共睹,整个帝都,谁不称颂咱们三殿下人才出众,武双全。” 说完,目光一斜,淡淡瞥了韦妃一眼。 第080章 比试琴技 第080章比试琴技 韦妃自然是看出了姚皇后眼中的警告之意,却毫不在意,她转头看向圣德帝,笑道:“陛下,这话说得多了,口就干了,咱们还是喝着茶,欣赏一下今年姑娘们带来的表演吧。” 她这招含沙射影自是引得姚皇后不快,话说得口干,这不讽刺自己废话太多吗? 当着众人的面,姚皇后不便发怒,神色淡淡地道:“韦妃说得极是,本宫确实口渴了,今儿这百花之宴接下来的表演,就有劳韦妃多多费心。” 若水听着两人勾心斗角的说话,只觉得一个字:累 这宫廷中的女人,活得真辛苦。 韦妃莞尔一笑:“既然皇后娘娘说得口干,那就由臣妾代为安排吧。” 姚皇后心下愈加恼怒,这韦妃素来和自己不睦,但在这般重要的场合,公然抢自己的风头,却还是头一遭。 她面上没有半点不悦之色,雍容大度地道:“韦妃肯为本宫分忧,辛苦你了。” 韦妃转头向圣德帝一笑,问道:“陛下,您说,今天的表演,由哪家的千金先开始呢?” 若水不由得对这位韦贵妃暗暗佩服,真是个心机灵巧的聪明人,抢了皇后娘娘的风头,却又轻轻一抛,将这皮球扔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中,让皇后发作不得。 圣德帝看了姚皇后一眼,拈须笑道:“往年都是由皇后安排顺序,今年么……”他略一沉吟。 他目光一扫,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对二人的明争暗斗早就心中有数,开口道:“今年就破一次例,让朕来亲自决定如何?皇后,韦妃,你们意下如何?” 姚皇后和韦妃对视一眼,一齐起身,福身道:“臣妾谨遵陛下圣旨。” “坐下,坐下,这又是什么旨意了。只不过是朕一时心血来潮,抢了你们俩个的差事罢了。” 听了圣德帝的话,姚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韦妃却目光中微现得色。 皇帝这话表面上是不偏不倚,实则,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皇帝的心里向着哪位娘娘。 少女们脸上都现兴奋之色,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每个人都期待皇帝陛下能第一个指到自己。 圣德帝的目光对着下方的少女们看了过去,每个少女都粉面微垂,脸颊带晕,一派端庄自持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若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了回来,看住姚惜惜。 “姚爱卿家的千金,一年不见,不知你的琴技提高得如何?朕记得,去年你的一曲《梅花三弄》,颇有绕梁三日之妙啊。” 皇帝陛下居然第一个挑中的是她 少女们的目光登时又羡又妒地看向姚惜惜。 姚惜惜兴奋的脸都红了,被皇帝陛下选中第一个表演,这是多大的殊荣 她又是得意又是不屑地扫了少女们一眼,站起身,福身奏道:“启禀陛下,臣女这一年中苦练琴技,据教臣女琴技的师傅说,臣女的琴技已经青出于而胜于蓝,达到炉火纯青之境。” 听了这话,若水差点把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强自忍住。 这姚惜惜,还真够大言不惭的,她就不懂得“谦虚”二字怎么写吗? 少女们立时发出一阵吃吃地笑声,纷纷用手帕掩着脸来遮挡唇边露出的笑意。 “是么?那朕和在座的诸位,可都有耳福了。姚姑娘,你今日所奏,是何曲子啊?”圣德帝一脸平和地道,丝毫不以为忤。 姚皇后方才听姚惜惜说出了那般轻狂无知的言语,心头气恼之极,但见皇帝并无愠色,慢慢放下心来,知道皇帝这般说话,是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姚惜惜,这个丫头被自己宠得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她如此这般难成大器,早晚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启禀陛下,臣女今日所奏之曲,名叫《间关花语》,此曲精妙无比,模拟春日花开,间关鸟语之声,正合今日百花盛开之景,传闻中,此曲奏到妙处,能嗅到淡淡花香,能引来百鸟和鸣。”姚惜惜下巴微昂,得意洋洋地道。 姚皇后脸色一僵,把头扭了开去,看都不想看姚惜惜一眼了。自己在她进宫之前,叮嘱她的言语,她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皇帝陛下只不过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恩宠,立马就让她原形毕露,露出张扬轻狂之态,自己好容易求得圣德帝松口,允了她和恭王殿下的亲事,如今看来,恐怕要成泡影。 若水简直要大笑出声了,从她第一次见姚惜惜时起,她就知道姚惜惜是个绣花枕头——草包如今看来,她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蠢蛋 她用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姚惜惜,今天的百花宴真没白来,这姚惜惜出乖露丑的戏码,看得她很是欢乐。 姚惜惜接过身后太监递过来的凤鸣琴,放在身前案上,对着众少女得意地一扫,目光正对上若水含笑的眼眸。 她一怔,登时大怒,那丑八怪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哪有半点羡慕,满满的全是嘲弄的笑意 这个丑八怪,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 论琴技,她姚惜惜可以毫无愧色地说,这帝都,她姚惜惜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一个毁了容貌的丑八怪,居然敢瞧不起自己的琴技? 她想起去年百花宴上,自己和这丑八怪展示的都是琴技,明明是自己技高一筹,可这丑八怪仗着美貌,硬是从自己手中夺走了原来属于她姚惜惜的花魁之尊,还夺得了三殿下的心…… 今年,她姚惜惜就要把去年丑八怪从她手里拿走的一切,全部夺回来 想到此处,姚惜惜唇角一勾,对着若水轻蔑一笑,起身,对圣德帝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女一人独奏琴曲,显不出此曲的绝妙之处,所以,臣女斗胆请求陛下,允许柳丞相之女与臣女同奏此曲。” 她这话一出口,殿内参加过去年百花宴的人都是一呆,人人都记得清楚,去年这姚惜惜败于柳若水之手,就是输在琴技之上,今年她居然敢公然向柳若水挑战,莫不是果真像她所说,她的琴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姚惜惜之所以敢胸有成竹地说这番话,自是有她的理由。一来,她相信自己的琴技绝不会输给任何人,二来,她早己打听清楚,这柳若水自从容貌被毁之后,再也没有抚过一次琴弦。 要知道抚琴之道,贵在坚持,若是一日不抚,手势便会变得生疏,故而她每日练琴,必在两个时辰之上,十根手指练得灵活无比。 若水睁着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眸,看着姚惜惜,不得不说,这姚惜惜虽蠢,也有点小聪明,她这一番话,倒真是不大不小地将了若水一军。 她穿越来此,虽然拥有了若水原身的记忆,但原身若水会的那些技艺,她却半点不会。比如抚琴,刺绣,她皆是一窍不通 圣德帝听了姚惜惜的话,“哦?”了一声,温和的目光看向若水:“柳姑娘,姚姑娘想要和你比试琴技,你可愿意啊?” 若水眨眨眼,看着圣德帝,见他神色甚是和蔼,显然自己只要说出一句“不愿意”,皇帝绝不会勉强自己。 只不过…… 她目光闪动,自己可是来打小怪兽的,这姚惜惜不找上自己,自己还要找上她呢,不就是比试技艺吗?岂能难得了她 若水抬起头来,见许多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了过来,有关切的,讽刺的,嘲弄的,看戏的,也有……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的。 她捉住那看不出意思的目光对视过去,不由得微微一惊,那个目光若有意若无意落在自己脸上的人,居然是一直目中无人,只盯着自己手中酒杯的楚王殿下 楚王的视线和若水的一碰,在若水还没琢磨出他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轻描淡写地移了开去,又开始盯住他手里那个粉彩杯看个没完。 真是个怪人 若水心中嘀咕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好生奇怪。 “怎么?丑……柳姑娘,你要是不敢和我比试,就大声地说一句,我输了本姑娘也不会为难你,让你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姚惜惜见若水良久不语,以为她心虚胆怯,洋洋自得地说道。 若水看都不看她一眼,对着圣德帝展颜一笑,声音清脆,开口道:“陛下,这琴技吗?去年臣女已经和姚家大小姐比试过了,当时谁输谁赢,想必大家还记得清楚分明,今年再比琴技,未免过于无趣,臣女倒是想了一个有趣的比试法子,陛下可想听听?” “哦?”圣德帝一捋胡须,眼中多了丝兴味,微笑道:“是什么有趣的法子,你且说来听听。” 姚惜惜皱着眉,纳闷地看着若水。 这丑八怪果然是怕了自己,不敢和自己比琴技,可没听说这丑八怪还擅长别的技艺啊?难不成是要跟自己比刺绣? 她顿时有点心虚。 只听得若水脆生生地说道:“臣女这个法子,也是受方才姚姑娘的启发,有感而想出来的,姚姑娘所奏的曲名,叫《间关花语》,姚姑娘也说,此曲奏到妙处,能闻到百花的芳香,能引来百鸟的和鸣,故而臣女想和姚姑娘比试一下,看看究竟是谁,能引得百花香,能引来百鸟鸣,陛下,您觉得这法子,可有趣否?” 第081章 金殿打赌 第081章金殿打赌 若水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人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向她。 姚惜惜目光中露出困惑之色,这个丑八怪的脑子进水了吗? 绽开百花香,引来百鸟鸣,只不过是传说中的意境罢了,又岂会有人真能做到? 就连圣德帝都眉梢一挑,眼中的兴味之色更浓,好奇道:“你是说,你有法子,能让这满殿开满香花,能引来百鸟齐鸣?” 圣德帝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每个人的视线都停在若水脸上,人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屏着气等待她的回答。 若水淡然一笑,清澈如水的眸光在众人脸上滑过,看向圣德帝:“陛下,臣女不是凤凰,自然无法引来百鸟争鸣,只不过听姚姑娘言道,她的琴技己然炉火纯青,想来奏这《间关花语》,说不定当真会引来百鸟来贺呢?至于让这碧波殿中满是花香,引来彩蝶翩翩起舞,臣女倒有几分把握。”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众人齐齐发出“嘘”地一声,每个人都摇着脑袋,脸上是全然不信的神色。 姚惜惜更是打鼻孔里哼了出来。 圣德帝也是满心不信,见若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倒说说看,要如何比试法?” “姚姑娘擅琴,自然是弹琴,至于臣女么,这琴技一道,去年大伙儿已经听过臣女的琴音,所以今天臣女想,为在座的诸位跳一支舞。这比试的法子,就由姚姑娘抚琴,臣女起舞,比一比,究竟是姚姑娘的琴音先引来百鸟齐鸣,还是臣女的舞技先引得彩蝶飞舞,陛下,觉得这法子如何?” 少男少女们个个张大了嘴巴,瞪着若水,就像看个怪物一般。 这柳若水居然提出这般不可思议的方式,以琴音引百鸟,以舞技引彩蝶,这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嘛 姚皇后和韦贵妃头一次表情一致,齐齐摇头,心道,这姑娘不但病了,而且病得着实厉害。 就连孟明俊兄妹和姬修,都睁大眼晴看着若水,脸上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君天翔自打进殿后,对若水一眼也不曾瞧过,他那日灰溜溜地回到恭王府,将自己彻头彻尾地洗个了遍,心有余悸,哪里敢再招惹若水,这时听若水竟然说出这番不可思议的比试方式,也不由得向若水瞟了一眼,暗道,这柳若水难不成因为二次被自己所拒,得了失心疯不成? 满殿之中,唯有一人,听了若水这惊天之语,神色淡然,巍然不曾变色,看着若水的目光中,若有所思,隐隐还有一丝期待赞叹之意。 若水目光一扫,已将全殿诸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人人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只有他……是个例外。 她心中一动,这个楚王,明明和自己素不相识,倒像是能一眼看穿自己一般,当真是奇了。 只听得圣德帝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咳,柳姑娘,你提出的比试法子,倒真是稀奇得紧,你当真想如此比试?不会反悔?” 若水听出圣德帝言语中淡淡的回护之意,心中感激,轻声笑道:“这是臣女提出的法子,自然不悔,只是不知姚姑娘的意下如何啊?” 姚惜惜正自咬牙切齿地诅咒着若水,这丑八怪还真是疯了,要和自己比试这般做不到的事,她自问琴技虽高,又怎能当真引来百鸟来鸣?这丑八怪又哪里能引来彩蝶飞舞了? 那丑八怪自己不怕出丑,倒想拖得自己一起下水,想得美 姚惜惜眉梢轻挑,唇角一勾,反问道:“柳姑娘,若是我的琴音引不来百鸟,你的舞姿也引不来彩蝶,又当如何?” 少年少女们齐齐点头,觉得姚惜惜这一问,恰是关键所在。 这柳若水提出来的法子,明摆着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任谁也完不成。 若水轻轻一笑,道:“若是百鸟彩蝶全都不曾前来,自然算是我输,谁叫是我提出这样一个比试的法子呢?” 听了若水这话,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姚惜惜简直要笑出声来了,她紧紧盯着若水,生恐她反悔,追问道:“你这话当真?” 若水眼珠溜溜一转,浅笑道:“看来姚姑娘不信我说的话,那么,咱们不妨来打一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姚惜惜狐疑地看着若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上了她的当。 “就赌——咱们谁赢谁输,你可有胆子跟我赌上一赌?”若水斜眼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微带不屑。 姚惜惜立马被若水眼中的不屑给刺激了,她昂着下巴,傲然道:“本姑娘自然有这个胆子你说如何赌法?” “好姚姑娘果然有胆色,那咱们就赌上一赌,如果姚姑娘的琴技能引来百鸟齐鸣,就算我输,如果是我的舞技能引来彩蝶起舞,却又如何?”若水对着姚惜惜挑衅一笑。 “那自然算是我输”姚惜惜笑得如花枝乱颤,她还就不信了,这丑八怪当真能引来彩蝶不成? “那如果谁都引不来百鸟彩蝶——”姚惜惜拖长了声音。 “我方才说得不是清清楚楚吗?如果百鸟彩蝶不至,就是我输。”若水不耐烦地打断她。 “好一言为定。”姚惜惜目光中闪动着得意的光芒,这个赌,她赢定了 孟依云坐在若水身边,听若水提出这个必输无疑的比试法子,只急得额上出汗,暗中直拉若水的衣角,示意她赶紧住嘴,哪知若水理也不理,和姚惜惜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比试一事,敲得板上钉钉,再也反悔不得。 她又气又恨地瞪着若水,真不知道方才那个聪明机灵的姑娘去哪儿了,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分明就是一头九匹马都拉不回头的倔驴子 “好,那输了的又怎样?”若水抬起头,戏谑地看着姚惜惜。 “你说怎样就怎样”姚惜惜冷笑道,这丑八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嗯,让我想想,有了,这比输之人,以后要是见了对方的面,立刻就要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同时跪在地上磕上三个响头,连说三声‘我服了’,姚姑娘,你觉得这样可好?”若水轻声笑道。 姚惜惜差点放声大笑了,她瞅着若水,忍不住咯咯笑道:“这法子真是再妙不过,就这么定了” 孟依云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一脸担忧地看着若水,却见她面纱遮脸,眼神中却露出深思坚定之意,竟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乱成一团的心才稍稍静了下来。 整个碧波殿上的人,全都呆了,只听得这两个姑娘唇枪舌箭,你来我往,叮叮当当对挡了一番,一个荒谬之极的赌局居然诞生了。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静悄无声,竟无一人出声。 大家你瞧我,我瞧你,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若水和姚惜惜,两人都昂着头,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互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这情景,还当真是数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啊 君天翔忽然产生了一种得意洋洋的心理,他眉梢微挑,神情自得,看着若水和姚惜惜对恃,这两姑娘金殿互斗,闹得脸红脖子粗的,说起来,可都是为了自己啊自己今儿,可真是倍有面子 他忍不住翘起了二郎腿,怡然自得的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来。 万籁俱寂中,还是圣德帝首先轻咳两声,打破了沉寂一团的气氛。 “我说两位姑娘,你们当真要这般赌法吗?大姑娘家家的,就赌些胭脂水粉的玩玩吧,别动不动见面就磕头,有伤和气。”圣德帝看着若水,目光中隐有忧色。 “陛下,这法子可是柳姑娘提出来的,她可万万不能反悔。”姚惜惜唯恐错过这个能够尽情折辱若水的千载难逢的良机,忙不迭地回道。 “你哪只眼睛看我说要反悔了,陛下,不如,你就为我二人做个证人,如何?”若水抬头,对着圣德帝淡然微笑。 “咳,咳。”圣德帝一捋胡子,沉吟不答。暗道自己真是引火烧身,这小姑娘居然不借坡下驴,反而要自己为她作证,要是自己答应了,这百分百必输之事,吃亏的还不是她? “臣女也求陛下答允,为我二人做证。”姚惜惜目光一闪,暗道幸好被这丑八怪一言提醒,只要有了皇帝陛下作证人,谅这贱人输了也必不敢反悔。 “好,我就为你二人作证。”圣德帝看了若水一眼,点头应了下来。 “那,现在就开始比试吧。”姚惜惜简直迫不及待了,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像是马上就见到若水认输的那一幕般。 若水正要答允。 突然听得一个高贵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且慢” 众人一惊,齐向出声之人看了过去,只见上位,高贵端庄的姚皇后,目光轻扫,淡然说道:“陛下,臣妾觉得这两位姑娘打的赌,很是有趣,倒也起了兴致,也想赌上一赌,为二位姑娘的赌注添上些彩头。” “哗——”众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之声,人人睁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姚皇后。 “咦,这倒难得,不知皇后想添点什么彩头?却又赌哪位姑娘获胜?”圣德帝侧头,看向姚皇后。 姚皇后微微一笑,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来,轻轻放在桌案上,道:“臣妾这只玉镯,乃是千年暖玉所制,这世间只此一件,算得是件稀罕的东西,哪位姑娘赢了,便算是本宫给她的添妆之礼罢” 第082章 赌点彩头 第082章赌点彩头 少女们的眼睛全都一亮,羡慕万分地盯着那只玉镯,玉质莹润通透,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实是块千年难得的暖玉所琢,姚惜惜更是心头火热,眼珠子看着那镯子,都不转了。 圣德帝也颇为诧异,道:“皇后,朕记得这暖玉镯是你娘家带来的陪嫁之物,你甚是心爱,当真舍得送给这两位姑娘?” 姚皇后雍容一笑,大方道:“臣妾对这两位姑娘很是喜爱,不论哪位获胜,臣妾都愿以这心爱之物相送。” 她听了若水提出来的赌法,知道姚惜惜决无败理,故作此大方姿态,一来,此镯纵是送出,也是送给自家人,二来,借此机会,给自己的娘家人,长长脸,助助威风。 圣德帝点头赞道:“好,难得皇后拿出如此珍品,两位姑娘,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啊。” 姚惜惜立刻福身行礼,飞快答道:“臣女谢皇后娘娘赏赐。”说完,得意地瞥了若水一眼,分明己将那玉镯看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若水也轻轻行了一礼,淡然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一定不会辜负了娘娘的这番心意。” 姚皇后忍不住眉梢一挑,目光向若水看去,这小姑娘说话,似乎话里有话。 “哎呀,陛下,瞧姑娘们说得这般热闹,皇后娘娘还拿出这般的重彩,倒叫臣妾也心痒了呢。” 蓦然,一个娇媚动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韦贵妃笑意盈盈,从头上拔下一枝祥云点翠串珠凤尾簪,笑得风致嫣然:“臣妾这枝簪子,远远比不得皇后娘娘的暖玉手镯贵重,只是这钗上的珠儿倒也圆润,拿出来当个彩头,为赢了的姑娘添妆,两位姑娘,可千万不要笑话本宫小气啊。” 圣德帝眉毛一扬,奇道:“怎么,韦妃也要凑这热闹不成?” 韦贵妃笑道:“臣妾对这两位姑娘也很是喜爱,正好借此机会,送姑娘们一点小礼物,陛下,可不要笑话臣妾寒酸,臣妾的东西,自然是比不得皇后娘娘的。” 姚皇后淡淡道:“韦妃的物事,件件样样都是好的,这枚簪子上的珠儿,便是本宫也稀罕得紧。” 姚惜惜更是喜容满面,她是识货之人,知道姚皇后说的不假,见那凤尾串珠簪,颗颗珍珠都一般有指肚般大小,珠光莹白,价值不菲。 若水看着韦贵妃轻轻一笑,躬身道:“若水多谢贵妃娘娘。” 姚惜惜却道:“惜惜谢贵妃娘娘赏赐。”言下之意,显然将这枚簪子也看成是她的囊中之物。 少女们个个看得眼中火热无比,都恨不得上场和若水比试的人是自己,这般送上门来稳赢无比的好事,凭什么不落到了她姚惜惜的头上 韦贵妃秋波一转,看着众少女们脸上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转头向圣德帝道:“陛下,难得今儿热闹,大伙儿兴致又好,臣妾有一个小小提议,请陛下恩准。” “哦,是何提议?” “臣妾提议由陛下坐庄,设一个小小的赌局,也让臣妾来赌上一赌,借机发点儿小财,陛下,您看这样可好?” 圣德帝不由失笑道:“你让朕开赌局?韦妃,这可不是你的景和宫,由得你的性子开赌。”他口中虽然似是斥责韦贵妃,却没有半点恼意,他深知这韦妃天性好赌,没事儿便常在自己宫中,和宫女太监们掷骰子取乐。 韦贵妃笑道:“陛下,今儿也不是朝堂之上,用不着这般严肃,开个小小的赌局,让大家乐呵乐呵,岂不是好?臣妾是个穷人,就先押五百两银票,陛下,您就高抬贵手,让臣妾发点小财吧。” 圣德帝心中微动,看向下座诸人,见不少人脸上都有跃跃欲试之意,心想,小赌怡情,今日难得高兴,便点头道:“好,你这五百两银票,朕先受了,却不知,韦妃押谁获胜?”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心想,陛下做这庄,这五百两银子是亏定了,韦妃娘娘明摆着是要押姚惜惜的。 却听得韦贵妃笑道:“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妾看好柳家千金,这五百两,就押柳姑娘胜。” 所有人都瞪大眼,露出吃惊的表情,这韦贵妃不是明摆着拿银子往外送的吗? 若水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地看着韦贵妃,这韦妃竟然会押自己,倒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只听得姚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臣妾也来赌上一局,臣妾出一千两银子,押姚姑娘胜。”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看看姚后,再看看韦妃,谁都默不作声。 圣德帝被二人夹在中间,皱眉道:“皇后,韦妃,不得胡闹” 韦贵妃秀眉一扬,道:“皇后娘娘,咱们还是别让陛下为难,不如这一局,就由你我二人对赌如何?皇后娘娘既然出到一千两,那臣妾就再加五百两,若是姚姑娘胜了,这一千两就是娘娘的。” “也好。”姚皇后看了圣德帝一眼,不再多言,点头应允。 若水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蓦然一动,暗道自己真是糊涂 眼下一个大好的赚银子的机会,自然竟然险些错过了去 她眼珠溜溜一转,已经想好了法子,当即上前,对着圣德帝盈盈福身行礼,开口说道:“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还请陛下答允。” “哦?是何不情之请啊,你但说无妨。”圣德帝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只道她要反悔。 若水站直了身子,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女方才看在座各位的表情,似是对臣女所说的话,全然不信,臣女心中惶恐,因此想为自己打打气,也赌上一赌。” “什么?你也要赌?”圣德帝微微惊道。 “臣女自知比不过姚大小姐,可是心中却也不服,所以,臣女想以一搏十,臣女出一百两银子,赌自己赢。若是臣女输了,也无伤大雅,若是臣女侥幸赢了姚姑娘,岂不是可以赚到一千两银子?只不过臣女这是必输之赌,故而想请陛下成全。” 若水的声音听起来娇柔软弱,听起来,像是对自己殊无信心。 众人无不暗暗摇头,心道这柳若水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还未比试,先露怯意。 圣德帝目光闪动,琢磨着若水这话中之意,小姑娘用怯怯的眼神看着自己,可他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小姑娘的目光中,含着隐隐的狡黠之意,却哪里有半点胆怯心虚? “好,好,好柳姑娘既如此说,朕自然会成全你的意愿。”圣德帝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在座的诸位,柳家千金愿意以一搏十,出一百两银子押她自己胜,却不知谁愿意出一千两,和柳姑娘赌上一赌啊?” 圣德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暗想,这柳若水真是嫌自己钱多,要往水里扔吗?她为自己赌这一百两,明明是在赌气,虽然自己只要肯出一千两,这一百两银子自是妥妥稳赢到手,可是,这样欺负一个娇弱女子,真的好吗? 说起来,区区一百两银子,在座的诸人还真瞧不在眼里,于是,无人开口出声。 “陛下,臣女愿出一千两,和柳姑娘赌上一赌,臣女押自己胜”姚惜惜得意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一百两银子,她自是不稀罕,但是此举,却能让那丑八怪既输了钱,又丢了脸,真是一举两得 “哦?姚姑娘愿赌,好,好。既然如此,你二人就将银子先交给德喜,由德喜保管,待得比试之后,谁输谁赢,自有分数。”圣德帝眸光一闪,对着身后的太监总管点了下头。 大太监德喜应了声,走下席来,到若水和姚惜惜身来,微笑道:“二位姑娘,陛下有旨,请将银两先交予老奴暂为保管。” 若水伸手入怀,摸出一叠厚厚银票,足有数十张之厚,若水信手拿起一张,交给了德喜公公,只看得众人直咂舌,这一张银票就是一百两,看这柳姑娘手中剩下的票子,怕不有数千两? 姚惜惜却神色略见尴尬,她是千金小姐,哪里会随身带得银票,见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咬了咬牙,伸手摘下一对明珠耳铛,放在德喜手中,傲然道:“本姑娘不像某些上不得台面之人,随身带这些啰嗦的东西,这对耳环,价值足有千金,先暂交公公保管,等得本姑娘胜了此赌,再请公公一并奉还。” 德喜闻言,向圣德帝瞧去,见陛下微一颔首,笑道:“那老奴就得罪了。”接过明珠耳铛,和若水递过来的银票一起,走回圣德帝身边,毕恭毕敬地放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韦贵妃目光流转,在若水的脸上转了转,转头对着姚皇后笑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柳姑娘的赌法倒也有趣,不如,方才咱们的对赌,就此作罢,臣妾想押五百两银子,赌柳姑娘获胜。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她心思灵动,闻弦歌知雅意,不得不承认,若水想出的这个法子,才是能赚大钱的妙计啊。 姚皇后又岂能听不出来,这韦贵妃是打蛇随棍上,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她淡淡一笑,道:“本宫自无异议,既然如此,本宫就拿出五千两银子,押姚姑娘。” 若水眸光闪动,向韦贵妃看去,韦贵妃正在瞧她,两人目光一碰,登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第083章 给我做妾 第083章给我做妾 若水拍了下手中厚厚的那叠银票,回过头来,对着满座的少男少女们道:“小女子这儿倒还剩了不少银票,不知在座的诸位,谁有兴致和小女子赌上一赌,将这些银子赢了回去?” 少年少女们看着,都颇为心动,这可是赚银子的大好机会,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先开口。 “我来赌”一个傲慢之极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看去,见是一位身穿淡蓝色千彩梅花纱裙的少女,一脸孤傲之气,正是夏太师府中的大小姐夏千秋。 她被逼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向若水道歉之后,心中对若水恨极,这时看到能够羞辱若水的良机,又岂会错过? “我出五千两,赌姚妹妹胜”夏千秋傲然道,从腰间解下一枚如意云纹碧玉环,放在桌上,“此物乃是我夏府的传家至宝,足以抵得五千两之数,暂时交由德喜公公代为保管,柳姑娘,我用此宝,只压你五百两,你可敢赌?” 若水伸了下舌头,笑道:“夏姑娘好大的气魄,这传家之宝也敢拿来赌?却只赌区区五百两,要是姚姑娘不幸输了,夏姑娘你这传家之宝,岂不是要拱手送给我呢?” “哼”夏千秋从鼻了里哼了一声,抬着下巴,“赌不赌?” “自然是要赌的。”若水也不犹豫,点出五张银票,交在德喜公公手中。 圣德帝看了看二人,点头道:“如此也好,不知还有何人也想赌上一赌呢?”他的目光对着下座诸人看了过去。 少年少女们早己心痒难搔,一来觉得这赌局甚是有趣,二来见皇帝陛下神色甚和,都想凑个趣儿,于是纷纷下注,无一例外,几乎所有人都将手里的赌注押在了姚惜惜身上。 德喜公公收银票和各类首饰珠宝收得手都软了,不一会儿,若水手中的银票已经一张不剩,而圣德帝面前的御案之上,则堆满了银票和各类奇珍异宝。 姚惜惜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她真是想不到,这丑八怪竟然会想出这么个法子,送了自己这么大一钱财。这些珠宝银票倒也罢了,要是赢了这丑八怪,自己脸上可得有多光彩想想她就觉得美。 等在场的少男少女们几乎都下完注,再也无人出声的时候,一直沉默看戏的君天翔突然站起身来,看着若水,朗声说道:“柳姑娘,本王……也要和你赌上一局。” “哦?恭王爷也要赌?却不知,王爷您要将注下在何人身上呢?”若水抬眼,淡淡看他,目光中微带不屑。 姚惜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君天翔。 “自然是押……姚姑娘胜”君天翔眉梢一挑。 姚惜惜顿时激动得脸色发红,看向君天翔的眼神中像要滴出水来,柔情无限,情意绵绵,那模样竟似要扑进君天翔的怀里去,撒娇献宠一般。 君天翔淡淡扫她一眼,眼神中却并无情绪,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姚皇后身上掠过,随后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若水。 姚皇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恭王,倒还识趣。 “是吗?不知恭王爷想押多少银子呢?”若水神色不变,声音一如平常,倒让君天翔有点小小的失落。 “本王押五万两”君天翔傲然一笑。 五万两?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睁大眼看着君天翔,一齐咂舌。 “恭王爷当真是财大气粗,如此一来,小女子怕不是要输给恭王爷五千两银子?只是,小女子的银票已经用完,一时之间,怕是凑不齐这五千之数。” “无妨,只要你答允本王一事,就可抵得这五千两银子之数。” “哦?却不知恭王爷要小女子答允何事?”若水眸光闪动。 “你只要答允,若是你输了,就嫁给本王,做本王的……妾”君天翔紧紧地盯着若水的眼睛,唇角边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孟依云的脸一下子变了,她气愤地看着君天翔,他这不是明摆着侮辱柳妹妹吗?让一个堂堂丞相的嫡长女,给他做妾?她立马转头去瞧若水,同时暗中拉住她的手,狠狠一掐。 姚惜惜听了君天翔的话,心中得意非凡,心上人竟然当众羞辱那丑八怪,显然是半点也不将柳若水放在心里。 孟明俊和姬修同时脸现怒色,但碍于身份,谁都无法开口。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若水的脸上,要瞧她是如何回答。 这个赌,她已经是输定了的,如果她开口答应,那她就免不了要做恭王妾室的羞辱,从此在众人之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可她要是不答应,恭王爷咄咄逼人,又岂能放得过她? 碧波殿中,人人都在等着若水的回答。 只见若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着额角,似在沉吟思考,孟明俊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心跳都停住了,唯恐她嘴里吐出“答允”二字。 一片静默之中,突然响起一个清润动听的声音。 “启禀父皇,儿臣……也想赌上一赌。”一直默不作声的楚王抬起脸来,双眸璀璨如星,流转着点点光华,他的目光从若水脸上飘然而过,看向圣德帝。 圣德帝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老七,你也要赌?” “不错。”楚王点头,唇角微翘,就像一朵午夜优昙悄然绽放,轻声笑道:“儿臣也愿出五万两银子,和柳姑娘赌上一局。” 若水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蹙起双眉,恼怒的向楚王看去,心道,这个楚王搭错了哪根神经,自己没招他没惹他,他竟然蹦出来给自己添乱? 一个君天翔就够她头痛的,再来一个楚王,却让她如何打发?这两人加起来就是十万两银子,一时之间,让她上哪里凑这一万两之数? 楚王也向她看来,二人的视线轻轻一触,楚王立马转开了目光,抬了抬下巴,唇角似笑非笑,“本王这五万两银子,押……柳姑娘胜。” 此言一出,殿里众人登时发出“嗡”地一声,不论少年少女,皆向他瞧了过去,见他眉疏目朗,一派云淡风轻,显然方才的话,并不是信口胡言。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两位尊贵无比的皇子亲王,居然当着陛下的面,各押一位姑娘获胜,这……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的心里都兴奋无比,目光一会儿瞧瞧恭王,一会看看楚王,再转头瞧一眼姚家千金,扭脸看一眼柳家姑娘,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四人脸上转来转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水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向他瞧去,只见楚王一双清润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眼神熟悉无比,却想不起在哪见过,脸上一红,别开眼,心中暗骂:臭流氓 她瞧得清清楚楚,那楚王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调笑之意,他分明是……对她有意,故意拿这五万两银子,来讨她的欢心 她压根儿就不稀罕 只听得君天翔失声惊呼:“老七,你当真要和我对赌?”他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楚王。 “既然三哥有兴致,七弟就想陪着三哥玩玩,这五万两银子,就权当送于三哥花用罢。”楚王轻轻一笑,风华绝代,引得众少女芳心大跳。 “七弟过谦了,这银子究竟能落在何人之手,还未可知呢。”君天翔也是一笑,看向若水,见她蒙面轻纱遮住一张丑颜,容妆素雅,倒显得越发的风姿楚楚,夺人目光,想起她赌输之后,就要嫁予自己为妾,心中突然痒痒的,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连忙把目光转了开去,看着楚王。 “七弟既然要赌,三哥也不能欺负于你,柳姑娘说,她的赌局是以一搏十,七弟既然替柳姑娘出这五万两银子,那本王就出到五十万两银子吧。”他口气淡淡地道,仿佛提到的不是五十万,而是五十两,五百两银子一般。 五十万? 众人又是齐齐倒吸凉气,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传言中,都道恭王爷富可敌国,看他今日随随便便就能拿五十万两银子出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来所言非虚 圣德帝一双虎目微微眯起,看着座下的两名皇子,良久不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言为定”楚王伸出右掌,君天翔也不打话,伸掌和他轻轻击了三下。 若水看他兄弟二人,竟然为了自己站到了对立面,也是大奇,忍不住又向楚王瞧去,想不出他究竟为什么帮自己解围,还出了这么一大银子。 虽然自己有把握一定能赢,可这楚王又怎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呢?竟然将五万两银子押在自己身上,万一自己输了,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这一眼看去,又和楚王的视线碰了个正着,楚王目光含笑,似乎蕴着无限情意,见她一双妙目瞅着自己,心境大好,竟然冲着她眨了下眼。 若水忍不住恚怒,狠狠地别开眼去,心中暗骂,这个楚王,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就是个风流浪子花花公子竟然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公然调戏自己 他当他自己长得倾国倾城,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要为他倾倒么 做梦 第084章 我赌她胜 第084章我赌她胜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再无人说话。 圣德帝轻轻咳了一声,问道:“还有人要赌上一赌吗?若是无人,姚姑娘和柳姑娘就开始比试吧。” “父皇女儿也要赌”一个清脆无比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却是良久不发一言的妙霞公主。 她自进了碧波殿后,目光就不离孟明俊左右,得母后姚皇后赏赐了那枚珍贵无比的鸳鸯蝴蝶佩后,她心中喜不自胜,紧紧握在手中,只待百花宴会结束之时,就将玉佩亲手交在那人手中。 不料,她每每送过去的脉脉眼波,都被对面那人无情地忽视掉了,她的一番柔情蜜意,那人就宛如瞎子般视而不见,她不由得越看越气,越气越看,一双妙目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看个没完 这一看,倒让她看出些不妙的苗头来。 孟明俊此人,生性清冷无比,从不动情。她自小和他一同长大,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可是孟明俊对自己,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越雷池半步,自己三番四次地暗示明示,都被他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妙霞也不在意,平日里只见他对所有姑娘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心中反喜,只当他不懂情事,心道只要两人成了亲,自己成了他的房里人,总要教他对自己热情起来。 可今日所见的孟明俊,却和平时大不相同。 他从来不看姑娘家的目光,总是若有意若无意地往一个姑娘身上瞟,妙霞起初也不在意,他看的方向,正是孟依云所在的位置,可越看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孟明俊的目光中,脉脉含着柔情,温柔似水般,哪有一个哥哥会用这样的眼神,瞧着自家的亲妹子的? 他那满含着情意的目光,分明是在瞧着心上人的模样 妙霞心中一冷,随着孟明俊的视线看过去,登时悚然一惊。这孟明俊瞧着的,竟然是那个帝都第一丑女——柳若水。 她几乎不敢相信,在自己心里高不可攀的心上人,看中的居然是一个丑八怪,不但丑,而且声名扫地,是一个被退了亲的姑娘 妙霞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哪里比不上这丑姑娘,她凭什么就赢得了明俊哥哥的青睐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射向若水,就像小刀子一般,越看越恨。 她只觉得有一把火在心里燃烧,只要能给这丑姑娘添堵的事,她都乐意去做 “父皇女儿也要赌,女儿也押一万两银子,赌姚姑娘获胜”妙霞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带着恨意的目光直直看着若水。 若水被这小姑娘仇视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自己和这九公主头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却是从哪里得罪她这个鬼丫头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姑娘那气鼓鼓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倒是半点也恨不起来。 姚惜惜却是大喜,得意得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就连妙霞公主都站在自己一边,那丑八怪怕是要连自己的裙子都输掉了。 若水摸了摸囊空如洗的衣袋,微微苦笑,她倒是想多赢这一万两银子,只是缺少本钱,实在是应付不来呀。总不能让她开口,向那楚王借钱吧。 可公主要赌,自己又不能不赌,正在为难,突然听得一人说道:“公主要赌,我来奉陪,我就出一万两银子,赌……柳姑娘胜” 若水大奇,今儿居然一而二,再而三的有人相帮自己,实在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她听这声音很是陌生,显然是自己并不相识之人,她循声看去,正是对面自己曾一直盯着看,只看得他羞得抬不起头来的孟明俊,孟依云的亲哥哥。 姬修突然听得好友开口落赌,居然还赌上了一万两银子,急得脸都红了,暗中踢了孟明俊一脚,低声道:“明俊,你疯了不成?你居然公然得罪妙霞公主,你哪里来的一万两银子?” 孟明俊向他一瞥,低声笑道:“我自己没有,可是你有啊,这一万两银子,就算是我和你借的。” 姬修白眼一翻,怒道:“不错老子没钱,借你去讨好佳人”话虽如此,右手还是伸进怀里,去摸银票。 妙霞公主听了,心中更是大怒,她紧紧盯着孟明俊,咬牙道:“明俊哥哥,你当真要帮着那个女人,和我做对吗?”声音微颤,显是心情激荡。 孟明俊抬头淡淡道:“请公主恕罪,明俊乃是一名白衣,万万不敢当公主如此称呼。明俊不是和公主做对,而是,明俊相信柳姑娘,故而押柳姑娘胜。” 妙霞公主看了若水一眼,再看看孟明俊,气得差点绞碎了手中帕子,她的嘴巴噘得高高的,脸蛋飞红,忽地把手中握着的鸳鸯蝴蝶佩往桌上一拍,叫道:“好,你要帮着那个丑女人,本公主就和她赌到底,你出一万两,本公主却没有十万两银子,就赌这块玉佩,柳姑娘,你要是赢了,这块鸳鸯蝴蝶玉佩,就是你的” “妙霞,不得胡闹”姚皇后脸一板,出声斥责。 “母后,你瞧见了,他一心帮着那个女人,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我要这劳什子的玉佩有什么用?扔了算了”妙霞公主眼圈一红,扑到姚皇后怀中,嘤嘤啜泣。 若水神色登地大为不满,看着孟明俊的眼神中颇有责怪之意,孟明俊心中无愧,坦然和她对视。 忽然,孟明俊觉得背上莫名爬过一股寒意,登地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抚了抚胳膊,暗道,这阵春风,吹在身上的感觉,真凉 “好了,该下注的都下了注,大伙儿吵吵嚷嚷这么久,想必口也干了,都坐下,喝茶,看戏”姚皇后抚着爱女的头发,将她拉在身边坐下,神态端庄地开了口。 “大伙儿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聆听姚姑娘的妙奏,欣赏一下柳姑娘的舞姿了。陛下,臣妾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想早点欣赏一下这百鸟齐鸣,彩蝶飞舞的奇景呢。”韦贵妃喝了口香茶,抿唇一笑。 “好,两位姑娘,这就开始表演吧。”圣德帝也微笑道。 “是。”若水和姚惜惜齐声应道。 姚惜惜对着若水不屑一笑,端坐于锦缎绣椅之上,双手虚按琴弦,目光中蕴着得意,笑道:“柳姑娘,你可准备好了?” 若水身形如柳,伫立殿中,长袖挥出,垂落于地,淡然道:“自然,开始吧。” “好。”姚惜惜更不打话,她深深吸了口气,屏除杂念,全神贯注于琴弦之上,左手按弦,右手弦索划过,琴音顿起,琳琳琅琅,妙音如珠,一首欢快愉悦、寓意春日欣欣向荣的古琴曲,在她的十指间流泻出来。 若水听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姚惜惜的琴技是下过苦功的,十指灵巧无比,竟无一个错音,只不过,琴为心音,似她这般胸襟狭窄之人,琴技再练,也仅止于此,再也无法提高一步,若是她奏那高山流水,畅胸疏怀的作品,定当贻笑大方。 姚惜惜这首曲子,倒选得极妙,《间关花语》,模拟那春日欢畅,花丛中莺歌雀舞的美景,极尽灵巧机变,由她手下奏来,倒也委婉动听,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春日融融,欢快的小鸟在花丛中鸣叫飞舞的场景。 姚惜惜目光一瞥,见众人脸上都是一副欣赏陶醉的表情,心中得意,手下的曲子奏得越发的欢快。 众人欣赏了半天妙曲,却见若水仍是站在殿中心,一动不动,都是大奇,这柳若水不是大言不惭地说要起舞,引来彩蝶飞吗?为什么过了这半天也不跳?莫不是她压根儿就不会跳舞,在那儿胡吹大气罢,这会儿倒怕出丑,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众人看向若水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之色,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赌注。 就在众人以为若水必输无疑的时候,若水垂落在地的长袖,突然扬起,宛如一道彩虹,划过长空,在空中盘旋飞舞,登时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来。 若水不动则己,一动则全身皆动。她如水般的长袖在空中飘飞舞动,身子更是灵活之极,做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在大殿中飞扬飘舞,时而像一只春燕,展翅划破长空,时而如一株春柳,在风中摇摆舞姿,她的许多舞姿,众人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个个看得张大了眼睛,竟然不舍得眨一下眼皮,唯恐漏过任何一个美妙的动作。 只见她舞到后来,手中长袖就像两条白龙,在她周身游走,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随着若水飘扬飞舞的衣袖,一股清甜的花香,渐渐在殿中弥漫,这股清香之气越来越是香甜,借着春风,飘散向四周,竟然将远处在花丛中采蜜飞舞的蜂蝶,引了过来。 众人看得如醉如,竟然没人发觉,直到看见一只只色彩斑斓,五颜六色的蝴蝶,翩翩围绕着舞动中的若水,上下翻飞,众人才悚然一惊,眼珠子瞪得都凸了出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 “彩、彩蝶,飞、飞舞,老天哪,居然是真的”不知是谁,揉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谁告诉我,我看到的情景是真的?真的有蝴蝶在飞?”又一人迷惘地喃喃。 “仙子她一定是蝴蝶仙子这才能引得彩蝶围着她飞舞,对她不是凡人,是天上的仙子啊” 碧波殿中,成群彩蝶翩飞,团团围在轻盈起舞的少女身周,久久不散。看着这般奇景,人人恍然,如在梦中。 第085章 蜂飞蝶舞 第085章蜂飞蝶舞 姚惜惜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正在殿中飞扬舞动的若水身上,只看了一眼,不由得呆住了。 这……这丑八怪的舞,当真引来了彩蝶飞翔 这怎么可能?这、这绝不是真的 姚惜惜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殿中的奇景。 她心神一分,指下登时有误,拨错了一根琴弦,原本流畅如水的琴音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音符,一下子把她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姚惜惜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还在弹奏,连忙收敛心神,弹了一会儿,悄眼环视,惊喜地发现她的这一个错音,在场的诸人竟然没有一人听得出来。她正心头窃喜,却发现人人目光迷醉,全都注意着场中翩然起舞的少女和围在她身周飞动的彩蝶,无一人注意自己。 她胸口登时涌上一股闷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上不来的,憋得她好生难受。 再听得周围众人发出一声响过一声的赞美惊叹之声,姚惜惜心里再也无法平静,指下错音一处接着一处。 姚皇后听得直皱眉头,侧目看向圣德帝,却见皇帝陛下恍然不闻,一双眼睛也像众人一样,牢牢地凝注在舞动的少女身上,脸上露出欢喜赞美的表情。 姚皇后暗自咬牙,看着那片片飞舞的蝴蝶和舞动中的少女,目光闪动。 这等能引得蝴蝶飞来的女子,吸引了陛下的目光,不是妖孽,又是什么?须得早早除去为是。 在这一瞬间,姚皇后脑子里已经迅速想好了十七八个收拾若水的法子,她驾驭后宫多年,游刃有余,让一个小小女子消失在无声无息之间,对她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罢了。 众人被若水的舞姿吸引得转不动眼睛,一个个看得如醉如。 若水一边舞动,一边暗中观察诸人的表情,肚里暗暗好笑。 其实她哪里会跳舞了,她正在跳的,不过是她在现代的时候,觉得好玩学的一套软体操,再结合了艺术体操中长带舞的一些表演方式,将之运用到长袖之中,将一双水袖舞得灵动飞扬,花团锦簇,耀人眼目。 说起来,这舞的精髓所在,就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若水舞着长袖,暗暗捏碎一枚蜜蜡香丸,这香丸乃是她精心用花香蜂蜜调制而成,封在蜡中,气味不显。这时外表的蜡皮碎裂,甜香四溢,借着扬起的春风,将一股清香馥郁芳芳,远远地送了出去。 这香味清甜无比,常人闻了只觉得心神一畅,殊不知这股极淡的香气却是蜂蝶的大爱,香风流动,不久,就将散在御花园中采蜜飞舞的蜜蜂和蝴蝶,引得一波一波飞往碧波殿中。 蜂蝶齐至,彩蝶们围着花香最浓的若水上下翩翩飞舞,而蜜蜂们进了殿,就像无头的苍蝇失去了方向,“嗡嗡嗡”地在蝴蝶们的外围乱转。 姚惜惜本来就己心慌神乱,弹的曲子己越加零乱,听得这满殿的“嗡嗡嗡”之声,无疑是在给自己的琴音上平添了无数噪音,只气得脸色铁青,眼神如飞刀,恨不得将这些该死的蜜蜂们通通杀死。 若水见涌进殿中的的蜂蝶越来越多,暗道时机正好,手指轻轻一弹,一枚小小蜡丸登时向姚惜惜飞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胸前衣襟之上,蜡丸触体而融。 姚惜惜丝毫不觉,忽觉得鼻端飘过一抹甜香,很是好闻,轻轻吸了两口,烦躁不己的心稍微宁静下来,慢慢地找顺了原来的曲调,轻拢慢挑,凝神弹奏。 突然,她只觉得指尖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直刺入心里,心道难道是琴弦断了划破了指尖?正皱眉看去,右边脸蛋也蓦地一痛,她一声尖叫,这才看清,蜇了自己的,竟然是几只蜜蜂。 姚惜惜睁大了眼,一双妙目满是惊恐,只见整个大殿中的蜜蜂,就像是疯了一般,一齐向自己涌来。 她猝不及防,一连被好几只蜜蜂在娇嫩无比的脸蛋上蜇了好几口,只痛得眼泪鼻涕齐流,登时将大家闺秀的仪态风范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把面前的瑶琴一推,双手捂脸,尖声大叫起来。 “痛死啦滚开你们这些死蜜峰,本小姐一定要把你们的狗头一个个砍下来哎哟痛死我啦我、我要把你们通通碎尸万段啊——” 殿中诸人全都被姚惜惜的惨叫声惊动,转过脸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见姚惜惜的身周,乌压压的围满了嗡嗡乱叫的蜜蜂,一只只前仆后继,拼命地往姚惜惜跟前冲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姚惜惜正在好端端地弹琴,为何这群蜜峰竟会无缘无故地找上了她? 众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就在众人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姚惜惜已经被蜇了满头满脸的包,她顾得了脸,就顾不得头,两只手不知该捂哪里,两只手背肿得像个小馒头,她紧紧闭着眼睛,狂挥着衣袖,驱赶着一波波涌上来的蜜蜂们,口中连声惨叫。 众人都瞧得呆了,一时竟然忘了上前救她,说起来这般情况,就算有人想起,看着那一大团一大团的蜜蜂,又有谁敢上前?那岂不是要陪着这姚千金一起挨蜇么? 姚惜惜狼狈不堪,那些小蜜峰就像是前世跟她有仇,一个个叮住她不放,尤其是她的胸前,那些蜂儿都爱往她怀里钻,她为了显露身材,穿得极是单薄,那些蜜蜂儿的尖刺,顿时毫不留情地穿透薄薄的春衫,直刺入她柔嫩的肌肤中,过不多时,姚惜惜胸前的型号,直接由B升到了D。 这还是若水手下留情,要是那枚蜜香丸弹在她的脸上,立马让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变成蜂窝煤 饶是如此,姚惜惜的脸蛋上也挨了十数下针刺,疼痛倒在其次,最让她心惊胆颤的,就是她的容貌,她宁可死,也不想变成像柳若水一样的丑八怪 姚惜惜拼命捂住脸,丝毫没有了大家闺秀的矜持端庄,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藏到了厚厚的桌帷里,仍是有不少蜜蜂跟踪而至,众人只听得她的呼号声一声声从桌子底下传了出来。 “还不快救人”不愧是皇帝,众人惊惶失措的时候,圣德帝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左右吩咐道。 太监宫女们这才如梦方醒,虽然心中害怕,但皇帝金口一开,谁敢违抗,一个个大着胆子,走近前去,掀开桌帷,挥舞着拂尘衣袖,帮姚惜惜驱赶蜜蜂。 但这群蜜蜂足有上千之数,哪里驱赶得过来,众人只舞得几下,不但没有驱走蜂儿,反惹得蜜蜂着了恼,劈头盖脸地对着太监宫女们蜇了回去,碧波殿中,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抱头鼠窜,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圣德帝双眉皱起,看着满殿狼狈乱窜的众人,和追在众人身后乱叮乱咬的蜂群,也是一筹莫展,对付千军万马的时候,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群蜜蜂,不过是群无知无识的小昆虫,却要如何对付才好?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突然响起一个镇定无比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下了盖过了满场乱糟糟的乱嚎乱叫。 “陛下,请吩咐人点燃火把,蜜蜂怕烟,用烟一熏,蜂群自会消散。” 对用烟熏这个法儿极妙,自己竟然没有想起 被那声音一言提醒,圣德帝眼前一亮,连忙大声吩咐道:“快,快去点了火把来,驱走这些蜂儿。” 他心神一定,循声向出声的那人看去,暗道究竟是谁家的少年儿郎,竟然在这般慌乱的情景中,镇定自若,想出如此妙计。这人处变不惊,心思灵动,这般人才,自己可要好好重用才是。 这一眼看去,他不由得呆了呆,却见说话的正是方才在场中起舞,引得彩蝶翩飞的少女——柳相家的大小姐,柳若水。 大出圣德帝的意料之外。 圣德帝怔了一下,不很确定地问了一句:“柳姑娘,这用烟熏走蜂儿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若水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波光流动,不卑不亢地答道:“启禀陛下,这法子是臣女是书上看来的,也不知是否管用,今见情势急迫,不妨一试。” 这时己有太监和侍卫们点燃了数枝火把,奔进殿中,火把燃起的浓浓烟雾对着蜂群飘去,蜂群果然怕烟,在大殿里乱窜了一阵,便四散而去。 “好法子好法子”圣德帝连声赞道,看着若水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之意。 这时大殿中乱成一团的众人也渐渐平静下来,蜂群既去,危险解除,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监和宫女们忙着收拾残局,经此方才蜂群一闹,碧波殿上一片狼藉,桌歪椅倒,杯盘满地,有十余人受了姚惜惜的池鱼之殃,被蜜蜂蜇中,痛得嗯哎直叫。 圣德帝刚刚说得一句:“速传太医——” 就看见若水上前一步,福身行礼,然后不急不缓地说道:“启禀陛下,这点小伤无须劳烦太医,只需取来蜂蜜,让被蜜蜂蜇了之人,用温水调了服下,蜂毒自解。” 圣德帝奇道:“此话当真?蜂蜜竟有这般的疗效,朕倒是头一次听说,柳姑娘莫非懂得医术不成?” “臣女只是略知一二,闲来无事,看过几本医书罢了。这解蜂毒的法子,便是从书上看来的。”若水神色自若地答道。 “只不过……”若水看了一眼被众人从桌子底下扶出来的姚惜惜,欲言又止。 第086章 打皇后脸 第086章打皇后脸 “只不过什么?”圣德帝还未出声,姚皇后已经忍不住抢先开口追问道。 她看着姚惜惜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张娇媚动人的脸蛋肿得像猪头一样,心里又气又痛,满肚子的火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若水淡淡地道:“只不过姚姑娘中的蜂毒过多,只服食蜂蜜恐怕无法解毒,尤其是姚姑娘那一张脸……若要完全恢复容貌,臣女倒是凑巧知道一个良方。” 姚皇后被若水说得一阵心惊胆颤,侄女的那张脸,是她笼络住三殿下最重要的武器,若是毁了,那她这颗棋子,也就不中用了。 “快说,是何良方?”姚皇后纵然神情庄肃,也掩不住语气中的急躁之意。 “这个法子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恐怕姚姑娘受不住那样的气味。”若水歪头看了看姚惜惜,姚惜惜的眼皮高高肿起,像个核桃一样,正一脸怨毒地瞪着自己。 她几不可察地对着姚惜惜勾唇一笑,姚惜惜浑身一个哆嗦,大声叫道:“皇后娘娘,我不用那丑八怪说的法子就是她要害我,她想让我变成和她一样的丑八怪” 她全身又痛又痒,尤其脸上,更是火烧火燎一般,纵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容貌一定是可怖之极。 “什么气味不气味的,只要能治得了伤,就是好法子,柳姑娘,你不要理会她胡言乱语,快告诉本宫。”姚皇后瞪了姚惜惜一眼,目光中露出警示之意。 姚惜惜登时醒悟,自己这样大吵大嚷的丑怪模样,岂不全落入恭王殿下眼中?她一下子后悔莫及,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恨不得地上马上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启禀皇后娘娘,这法子就是取这湖底的烂泥,和着捣烂的荷叶,再添加蜂蜜,敷在姚姑娘的脸上,只须敷上半个时辰,姚姑娘一定会肿毒全消,恢复容貌。”若水侃侃言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姚皇后似信非信,犹疑道:“果真?” 姚惜惜再也忍耐不住,叫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女不用她的法子她……她一定是在想法子害我……” “惜惜,住口”姚皇后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的叫嚷,转头对若水道:“柳姑娘,你可敢保证,半个时辰之后,姚姑娘定会恢复容貌?” “只要姚姑娘愿意用这湖泥敷面,臣女自然保证。” “好,”姚皇后转头吩咐左右,“你们就照柳姑娘所言,去取湖泥,给姚姑娘敷脸。” “是,皇后娘娘。”姚皇后身边的管事太监答应一声,不敢怠慢,带着人匆匆去湖里挖泥去了。 姚惜惜从眼角缝里怨毒地看着若水,姚皇后不知,她可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柳若水对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好心,她这是想着法儿来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可是皇后娘娘偏偏听了她的话,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侄女姚惜惜满腹委屈。 不多时,湖泥取回,姚皇后又令人捣烂了荷叶,加上蜂蜜,送到姚惜惜面前,宫女走上一步,取过一块湖泥膏,准备往姚惜惜脸上敷。 那湖泥腥臭扑鼻,姚惜惜几欲作呕,她想要不敷,被姚皇后威严的目光一扫,吓得不敢作声,只好紧紧闭上嘴巴,任那宫女把自己的脸蛋用臭泥巴糊得满满当当。 她身周的少女们早己远远避开,一个个用手掩了鼻子,看着她涂满了黑泥的丑怪模样,又是嫌恶,又是好笑。 少女们看着姚惜惜身上那条灿烂华美的衣裙,刺绣的九只栩栩如生的孔雀,都暗道真是活生生的讽刺,这姚惜惜哪里还是初进宫时,那副趾高气昂的孔雀模样,现在的她,分明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光秃秃的母鸡 君天翔的目光往姚惜惜脸上极快地瞟了一眼,就迅速转了开去,他现在对姚惜惜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以前,她还有一张漂亮可人的脸蛋,加上有皇后在背后撑腰,在帝都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身份模样倒也和他相配,再加上皇后……他倒的确动过娶她为正妃的念头。 可现在的姚惜惜,竟然在众目睽睽的百花宴上出尽了丑态,简直把人丢到了姥姥家,声誉扫地,名声尽毁,他君天翔要是娶个这样的女子当恭王正妃,岂不是被天下的百姓当成了笑柄? 万万不能 倒是那柳若水,方才惊人一舞,引动彩蝶翩飞,自己都看得入了迷,且看父皇对她更是和颜悦色,颇有另眼相待之意,倒不如……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若水,心中盘算着念头。 孟依云将嘴巴凑在若水的耳边,悄声相询:“柳妹妹,你这湖泥之法,可当真奏效?你要整治那姚惜惜,可别因此得罪了皇后娘娘。” 她声音细如蚊蝇,唯恐被旁人听了去,若水暗暗感激,也不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孟依云看着她目光露出狡黠之意,不禁摇头,暗道这柳妹妹也实在是顽皮。 这湖泥敷面的法子果真有效,臭泥一糊上脸,姚惜惜就觉得颜面一阵清凉,火辣辣的剧痛大大减轻。 这法子虽然见效,姚惜惜自然不会去感激若水,反而把若水越发恨得狠了。 若水懒得理会她,这姚惜惜受了今天的教训,要是再敢来惹她,她就不会让她只是被蜜蜂蜇这般好过了。 若水的目光落在圣德帝面前的御案之上,那上面堆着的,是厚厚的一大叠银票和数十件珍珠宝贝。她的眼珠转了转,站起身来,朗声道:“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请陛下成全。” “你又有不情之请?说来听听。”圣德帝对她颜色甚和,笑眯眯地。 “臣女想请陛下为臣女和姚大小姐的比试做个评判,谁赢谁输,请陛下裁夺。” 圣德帝见若水的眼珠子直往自己的御案上瞟,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姑娘实在是太有趣了,这是在找自己要钱来了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是个小财迷。 他故意瞪着眼:“怎么?你怕朕贪了你的东西不成?” 皇帝身后的大太监德喜公公暗自一咂舌,心道,陛下居然跟人家小姑娘开起玩笑来,这是多少年都不曾出现过的事啊,可当真是新鲜 若水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道:“臣女懂了,陛下之意是臣女赢了,这些东西,就是臣女的了。” 圣德帝对她的聪慧伶俐更是喜爱,转头对着韦贵妃笑道:“你瞧,人家小姑娘居然不相信朕,巴巴地跟朕讨东西呢。” 韦贵妃一双妙目在若水脸上一转,抿嘴笑道:“陛下,您就别逗人家着急了,赶紧把人家赢的东西送过去吧。”向姚皇后轻轻一瞥,指着自己桌上的串珠钗,道:“德喜,别忘了还有皇后娘娘的暖玉镯,和本宫的凤尾珠钗,一并给柳姑娘送了过去。” 姚皇后暗中咬了咬牙,看着那只自己戴了足有四十余年的暖玉镯,心中万般不舍,脸上却故作大方道:“还是韦妃细心,本宫这只暖玉手镯,就送于柳姑娘添妆用吧,柳姑娘,你可千万莫要嫌弃啊” 姚皇后和韦贵妃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明讽暗刺,若水岂能听不出来,她原本不想搀和进二人之间的斗争,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心,对着姚皇后盈盈下拜,恭恭敬敬地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不情之请,希望皇后娘娘能够答允。” “什么?你又有不情之请?”圣德帝失笑道。 “说吧,本宫听着。”姚皇后神态一片祥和,乍一看,倒真有母仪天下的皇后风范。 可实际上…… 若水看得再明白不过,在自己跳舞的时候,这位皇后娘娘眼中迸出的杀机,浓烈无比,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来个瓶碰瓶,碗碰碗,用不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皇后爱演戏,可她不乐意奉陪。 “臣女想借花献佛,将皇后娘娘赐给臣女的这只玉镯,转送给……”若水的眼珠一转,对着韦贵妃行了一礼,道:“转送给贵妃娘娘。臣女觉得,贵妃娘娘风姿高雅,气度雍容,配上这只皇后娘娘赏赐的玉镯,正是相得益彰。” 若水此言一出,饶是姚皇后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勃然变色,她强自忍住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来,淡淡地道,“柳姑娘目光如炬,这只玉镯,当真是再配韦妃不过了。” 她这般脸色铁青,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落在若水和韦贵妃二人的眼中,都是心中大爽。 韦贵妃看着若水,心中很是好奇,这小姑娘的胆子当真不小。 她公然将皇后赏赐的玉镯送给自己,明摆着是在讨好拉拢自己,实则是……她在狠狠地打姚皇后的脸 她不由得笑吟吟地看过去,心道,姚皇后啊姚皇后,你当人人都是我这般好欺负?你这次,可是惹到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这小姑娘看着柔弱,却全身都长满了刺,不一留神,就会被她刺得鲜血淋漓。 小姑娘既然如此捧自己的场,自己自然笑纳,当下笑道:“柳姑娘,你这张小嘴儿可真甜,这话叫本宫听了,心里真是舒服。” 说完抿着嘴唇,和若水相视一笑。 第087章 若水分赃 第087章若水分赃 二人这对视一笑,等于结成了同盟。 若水心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所谓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此话一点不假。 这位贵妃娘娘,今天殿内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和皇后不睦,那自然就是自己的同盟。 姚惜惜已经把自己恨到了骨子里,这位皇后娘娘更是对自己起了杀机,在这危机重重的深宫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德喜公公走到姚皇后面前,伸手正要拿起那枚暖玉镯,忽然听得一个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且慢” 德喜一愣神,以为是皇后娘娘变了卦,忙缩回手,抬眼看去,却见说话的人是夏太师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夏千秋。 德喜眨了下眼,一时僵住了,不知道皇后娘娘这镯子是该拿还是不该拿。 姚皇后目光闪动,温和的目光看着夏千秋,道:“夏姑娘,你可有话要说?” “是,皇后娘娘,臣女有话要说。”夏千秋见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望来,傲然一笑,“姚姑娘和柳姑娘的比试,究竟是谁输谁赢,还没定下来吧。” “哦?这话怎么说?”姚皇后问道。 殿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一脸诧异地看着夏千秋。 谁赢谁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夏千秋环视周围,抬着下巴道:“方才姚千金和柳千金打赌,说是要引得百鸟和蝴蝶前来,柳千金虽然引来了蝴蝶,可是那群蜜峰,不正是听了姚千金的琴音,被吸引而来了么?这蜜蜂虽小,也是长了翅膀的,当能称得上一个鸟字,而且数目极多,不下千只,所以臣女说,姚姑娘未输,柳姑娘也未赢,二人不过是打了个平手。” 姚惜惜一听,立马叫了起来:“夏姐姐说得极是,我也引来了蜜峰呀,凭什么就说我输?而且这蜜蜂也叫了,叫得嗡嗡嗡的,多好听” 众人一听,登时发出一阵哄笑之声,但碍于皇后娘娘的面子,人人都不敢高声反驳。 有人小声嘀咕道:“那蜜峰和鸟儿能一样么?这个夏府的千金小姐,可真会强词夺理,给姚大小姐脸上贴金。” “就是,输了就是输了,还死不认输,非要颠倒真黑白。就该让蜜蜂也去蜇她一脸。” “可不是,人家鸟叫的是啾啾声,这蜜蜂叫得可是嗡嗡声,这也好意思说引来了鸟叫?这姚小姐,真是恬不知耻。” 姚皇后听了姚惜惜的话,眼角一抽,然后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夏姑娘的话倒也有理,陛下,您看,这比试的结果?是否算做平局?” 众人全都闭紧了嘴巴,不出一声。 大家都听出来了,皇后娘娘这是明摆着偏袒自家的亲侄女,自己可犯不着为了一个柳若水,去得罪了皇后娘娘,还是睁大了眼睛,管好了嘴巴,看戏好了。 圣德帝沉吟道:“这……”姚皇后的意思,他自然听出来了,心下颇不认同,却不便在众人面前,让皇后太下不来台。 若水心道这姚惜惜真是不知悔改,自己放她一马,她竟然还不死心。当下手指轻弹,又是一粒小小的蜜香丸弹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融在姚惜惜的裙摆之上。 十数只被烟驱散,落在湖中荷花上的蜜蜂闻到这股甜香,登时“嗡嗡嗡”地飞了过来,众人见了,全都脸上变色。 姚惜惜一听到蜜蜂叫,立马条件反射地往桌子底下钻,却己来不及,数只蜜蜂飞了过来,在她腿上脚上刺了数下,只痛得她又是几声惨叫。 还好一旁的太监手中火把还未丢掉,忙不迭地点燃了,冒出股股浓烟,这才将姚惜惜救了下来。 姚惜惜惊魂甫定,坐在椅上,鬓发散乱,狼狈不己。 “方才夏姑娘说这蜜蜂被姚姑娘的琴声所吸引,可如今姚姑娘并未弹琴,可现在这蜜蜂又去蜇了姚姑娘,却是为何?夏姑娘总不会说,这些蜂儿还是被姚姑娘的琴声引来的吧。”韦贵妃嘴角带着嘲讽的浅笑,不轻不重地刺了夏千秋一句。 夏千秋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向韦妃行了一礼,道:“臣女不敢。”说完一屁股坐在椅上,暗生闷气。 “这场比试的结果,早就明明白白,大伙儿都是有眼睛的,看得再清楚不过,偏不有些人不识趣,非要无风掀起浪,无事生非。”韦贵妃敛了笑容,对着席下众人说道。 这话明着是在说夏千秋,可谁都听得出来,这韦贵妃暗中所刺的人是谁。 夏千秋的脸涨得通红,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姚皇后却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恼怒之意,若水瞧了她一眼,对她这面子上的功夫,倒也佩服。 “爱妃说得不错,这场比试,自是柳家姑娘胜了。德喜,还不快将这些东西,给柳姑娘送去。”圣德帝一捶定音,众人再无异议。 “多谢陛下。”若水看着面前堆成小山样的银票珠宝,笑得眉眼弯弯。 她取过银票,先点出五千两,连着那枚暖玉手镯,走到韦妃席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贵妃娘娘,您押了臣女五百两,臣女以十倍奉上,请娘娘点收。” 韦贵妃示意身后的宫后接过银票,自己拿了暖玉镯,细细欣赏,眉花眼笑道:“柳姑娘真是大方,哎呀,陛下,你说臣妾是不是很有眼光,押对了人,这一眨眼,五百两就变成了五千两,倒让臣妾发了小财呢。还有皇后娘娘这镯子,真是漂亮,臣妾还真是喜欢” 她不显山不露水地又刺了皇后一下。 姚皇后眉梢一动,充耳不闻,全当没听到。 若水在那叠银票里又点出五万两,走到孟明俊席前,轻轻施了一礼,递上银票。 “若水蒙孟公子相助,这才赢了赌注,区区五万两纹银,请公子收下,算是若水的一点小小心意。” 孟明俊在若水盈盈走近之时,己然心跳加速,目不转睛地瞅着她,直到她站在自己面前,他涨红了脸,见她对着自己行礼,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手忙脚乱之下,却将桌上的酒杯碰倒,洒水流了满桌。 只听得身边的好友姬修发出“嗤”的一声轻笑。 孟明俊忍不住抬起脚,对着姬修的脚掌狠狠跺去,只痛得姬修眉毛眼睛全皱在了一起。 若水自然瞧不见二人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只见两人,一个满脸通红,一个神色古怪,睁大了一双妙目,不知二人在玩什么花样。 孟明俊见若水的一双纤纤素手,捧着厚厚一摞银票,递到自己面前,忙伸手接过,一不小心,碰到了若水清凉柔腻的手指,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热心跳,低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妙霞公主的目光一直盯在孟明俊的脸上,这时看到他对着若水的模样,嘴巴一撇,险些哭了出来,她咬着嘴唇,强自忍住,眼泪却己在眼眶中直打转。 姚皇后自然瞧得清楚,目光淡淡地向若水一瞥,深怀恨意。 她己下了决心,这柳若水决计留不得,愈早除去愈好。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看到若水,她就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威胁,留她在这世上,早晚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若水哪里知道皇后的心思,她正觉得好笑,自己也没说什么,面前的孟明俊已经一脸的羞涩,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心中大乐,这位孟公子样样都好,就是实在太爱害羞了,像是从来没见过姑娘一般,简直比小七更会脸红害羞。 一想到小七,若水心中一动,忍不住向楚王看了过去。 她突然想起,这楚王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会让自己觉是熟悉,因为,他的眼神,居然和小七有几分相似。 她一眼看过去,正和楚王碰了个正着。 若水微微一怔,只见楚王的脸板得紧紧的,目光中透出寒冰一样的怒意,竟像是要把自己抽筋扒皮一般。 她好生不解,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个家伙了?同时又暗暗着恼,自己怎会觉是他像小七?小七从来没用这种仇恨的眼光看过她,小七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柔得快把自己融化了 对,这楚王,一点也不像小七。 她和楚王要吃人般的目光对峙半刻,毫不退缩,直到楚王脸色臭臭地别开了眼,重重哼了一声,若水才意识到,这家伙为什么着恼。 想必是怪自己没给他分赃吧。 说起来,倒是这楚王对自己帮助最大,出的银子也最多,他拿出了整整五万两,帮她赢了君天翔的五十万两,自己却一钱也没分给他,难怪他摆出一张大便脸给她瞧。 可这能怪她吗?那君天翔虽说押了五十万,可他压根就没拿出来,她连根毛都没见到,她就是想分给楚王,手头也没这么多的银票。 若水的眼珠转了转,转头对着君天翔道:“恭王爷,不知您那五十万两银子……” 君天翔极是痛快,也不等若水说完,已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小的玉章,托在掌心之中,大方地道:“这是一枚我的私章,你拿去,只要是在我东黎王朝的任意一家钱庄,银钱随你支取。” 若水还未答话,姚惜惜已经一脸恨意,失声叫道:“三殿下,不可你怎么可以把这么珍贵的信物交给这个丑八怪” 君天翔冷冷地扫她一眼:“你是本王的何人?本王的事,何时由你来指手划脚?” 这话说得极是冷酷无情,姚惜惜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殿下,你、你这是何意?你……”她瞠目结舌地喃喃,瞪大眼看着君天翔。 君天翔瞥了她那张涂满黑泥的脸一眼,满脸嫌恶之意,毫不留情地道:“你叫人家丑八怪?你还是好好照照镜子,瞧瞧你自己的那张脸吧哼” 第088章 第一才女 第088章第一才女 “啊”姚惜惜又是一声惊呼。 丑八怪?心上人居然叫自己丑八怪?自己的容貌…… 姚惜惜想起自己的脸被蜜蜂蜇得又肿又痛,现在己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这副丑样全落在了三殿下的眼中,他自是会骂自己丑八怪。 她忍不住双手捂脸,生怕再给恭王爷看到自己那张丑陋的脸。 手指一触上脸上的干泥,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涂着泥巴,怪不得三殿下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 “镜子,我要镜子,快打水,给我洗脸。”姚惜惜伸手胡乱搓着脸上的泥巴,宫女太监们打来了水,捧上了铜镜,姚惜惜忙不迭地把脸伸到铜盆里,把脸上的泥巴洗了个干干净净。 “啊——”少女们看着姚惜惜的脸,齐齐发出一声惊叹,纷纷转头去瞧若水,对若水提出的法子惊叹无比。 姚惜惜被众人的那声“啊”吓了一跳,忙把脸伸到镜子面前,只瞧了一眼,脸上登时笑成了一朵花。 她服下蜂蜜水之后,身上的肿痛已经消失,只是这脸上涂着泥巴,虽然不再痛痒,却干巴巴地难受。这时候洗掉湖泥,只见她一张脸蛋平滑白嫩,竟然一点红肿斑点也没留下,实在让她喜出望外。 她也不去想这湖泥敷脸的法子是若水所教,站起身来,径自对皇后行礼:“惜惜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看,臣女的容貌一点也没有变呢。”说着翘起唇角,得意地一笑。 姚皇后也不由啧啧称奇,目光扫过若水,见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暗道这小姑娘城府当真够深,她心里在想什么,竟然连她这个能看遍后宫所有女人心的皇后娘娘,也猜不到她的心思。 韦贵妃也不由地看了若水一眼,想不明白若水为什么要教姚惜惜恢复容貌的法子,教这个刁蛮的恶女痛上几天,丑上几天,岂不是好? 姚惜惜一得意,丝毫忘了方才君天翔对自己口出恶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君天翔,只盼三殿下能看自己一眼,再次倾倒于自己的绝世容颜之下。 哪知君天翔压根就没瞧她,他手中托着那枚玉章,正静静等待若水来取。 他一点也不心疼那输掉的五十万两银子,这银子输给了她,和自己的又有何分别?反正,她迟早是他的人,待她过了门,她所有的,还不全是他的了么 君天翔志得意满地微笑着,看着若水,目光含情,就像看着自家心爱的姑娘。 若水被他那矫揉造作的目光恶心得差点吐了,她双眉一竖,正要讽刺他几句,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目光一转,眼眉弯弯,走上几步,伸出纤纤素手,就去取他掌心里的印章,浅浅笑道:“三殿下果然是信人,三殿下的美意,若水自然不会拒绝。” 就在若水的手指刚刚触到那枚小小印章的时候,君天翔突然手掌一收,将若水的手指连同印章一齐握在掌中,微笑道:“本王的心意,你一定要收好,可千万不要辜负了。” 他的这一举动突如其来,若水竟来不及缩手,右手已被他牢牢握住,她双眉一竖,眼中透出怒意,却觉手指一松,君天翔已经放开了她的手,神色自若地坐了下去。 姚惜惜看着这一幕,登时妒恨交加,牙齿咬得咯吱直响,手帕都快被她揉烂了。 她心里狠狠地发着誓:柳若水贱人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楚王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铁青,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若水的那只手上,像是要在那手上灼出个洞来,然后抬起眼,眼神冰冷地看着若水。 若水被他目中的寒意看得莫名其妙,明明春风温暖,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别开眼,不再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细细把玩着手中的小玉章。 这个君天翔,真够土豪的,竟然在所有的钱庄中都有存货,那自己岂不是……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反正这个贱男的银子,自己不花白不花等明儿就去帝都的钱庄,把这贱男钱庄里的钱,通通提光若水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落入了楚王的眼中。 楚王只觉得心里一痛,像是被人在胸口猛捶了一拳般,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她的眉毛弯弯,眼睛笑眯眯的,虽然看不见她面纱下面的脸,他仍能想像得出,她的唇角一定是向上翘起的,笑得又是甜蜜又是得意。 他的心再一次狠狠作痛。 这个君天翔的五十万两银子,就值得她这么高兴不成?还是,她高兴的不是君天翔的给她的银子,而是,她高兴的是那枚玉章代表着的心意? 这般珍贵而私密的玉章,君天翔竟然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其中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难道这个丫头就察觉不到?她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她的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楚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油煎着,被火烤着般的难受。 他只好硬生生地转开头去,不再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问问这个善变的女人,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姚皇后的脸色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君天翔一会儿,君天翔故作不知,只是端杯饮酒,一派萧然。 姚皇后心里沉了沉,暗自哼了一声,转头对圣德帝道:“陛下,姚姑娘和柳姑娘的琴技舞技,让大家着实开了眼界,起了抛砖引玉的作用,现在不妨让别的姑娘们,继续为大家表演,您觉得如何?” 少女们眼前一亮,纷纷露出兴奋之色,觉得还是皇后娘娘体恤自己,给了自己出风头的机会。 要知道,方才若水那惊天一舞,实不知夺走了多少在场少年男子们的心,姑娘们都颇有些失落之意,这时听了姚皇后的话,芳心都蠢蠢欲动。 每个人都自信,凭自己苦练多时的才技,竟然能将意中人的那颗心,从柳若水那里夺回来。 “如此甚好。”圣德帝含笑点头,“哪家姑娘愿意先来?” 圣德帝话音刚落,已经有一个少女站起身来,道:“启禀陛下,臣女夏千秋,想吟诗一首,为今日百花之宴助兴。” “噢?夏姑娘要吟诗,想必是读书破万卷,腹内气自华,果真不愧是我东黎国第一才女之名。”圣德帝笑道。 夏千秋听了圣德帝的夸赞,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得意,昂着下巴,嘴里却道:“陛下过誉,臣女愧不敢当,臣女哪里敢称第一才女,只不过是比别的姑娘们多识得几个字罢了。” 语气之中,自信满满,听得众少女都不由得暗自撇嘴。 “夏姑娘有如此才华,那就吟首诗吧,我们洗耳恭听。”韦贵妃笑吟吟地道。 夏千秋的目光悄悄落在对面的孟明俊脸上,后者毫无察觉,正自端了一杯酒,对身侧的姬修举杯一碰,饮了下去,压根儿就没往她这边瞥上一瞥。 夏千秋忍不住又狠狠瞪了若水一眼,抬起头,一脸傲气,朗声吟道:“乌鸦岂知鸿鹄志,泥鳅怎能比鲸鱼!鹰飞高空鸡守笼,两者见识各不同!”吟完,她勾起唇角,对着若水冷冷而笑。 好几名少女已经“咯咯”笑出声来,纷纷顺着夏千秋的目光看向若水,目光中都是嘲弄和取笑之意。 这夏千秋的诗,浅显易懂,连用了六种动物进行对比,一高一低,一贵一贱,字字句句,全都是在讽刺这位柳大小姐,众少女听得十分的欢乐。 还有人称赞道:“夏千金不愧有第一才女之名,这做出来的诗,的确与众不同。” 少女们一齐看着若水,倒要瞧她如何应对。 只见若水端坐椅中,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神色自若,淡淡道:“听夏千金这诗中的意思,像是对若水方才的舞技,颇不赞同。” “以舞娱人,区区雕虫小技,似我等这般大家闺秀,千金之躯,岂能去做那乐伶舞伎的勾当?柳姑娘还是回去多读几本书,多识得几个字,少学些那媚人的举止才好。”夏千秋冷冷地道。 “这么说来,夏姑娘是自认书比我读是多,诗比我做得好喽?”若水歪着头,瞅着她。 夏千秋昂起了头,冷冷一笑,自是默认。 “既然夏姑娘如此有才,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做诗吧,夏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若水笑眯眯地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瞧着若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柳若水说什么?跟夏千秋比做诗?在场的谁人不知,这夏千秋有帝都第一才女的名号,诗才敏捷,常常令许多饱读诗书的秀才举人都甘拜下风,这柳若水和人家比做诗,无异于以卵击石。 夏千秋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若水,伸出手指着若水道:“你,要和我比做诗?” “不错你可敢么?” “笑话我夏千秋会怕你不成?你说如何比法?”夏千秋轻蔑地瞟着若水。 “今日乃是百花之宴,咱们就以春日百花为题,七步之内成诗,如何?”若水轻笑道。 “这……”听得要七步成诗,还以百花为题,夏千秋登时犹豫起来。她虽然诗才敏捷,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做成一首好诗,却也不易。 “夏姑娘若是不敢,若水也不会强人所难,这做诗么,还是不比也罢。”若水神态自若地端起杯子,轻轻一抿。 夏千秋登时醒悟,这柳若水,竟然使诈,故意提出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哼,好狡猾的人,自己险些上了她的当,既然识穿了她的诡计,自己就一定不能让她得逞 第089章 三步成诗 第089章三步成诗 “好,比就比。”夏千秋痛快地答应下来。 在和若水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开始构思。 “谁先来”夏千秋眉梢一挑。 “随意。”若水满不在乎地道。 比做诗,她是半点不会,但,从小到大,她背过的唐宋诗词着实不少,随随便便就能背上十首八首的咏花诗,这夏千秋纵是有曹子建之才,只怕也要甘拜下风。 “既然这比做诗是我提议的,那就我先来吧。”若水扫了夏千秋一眼,见她明显松口气的模样。 谁都知道,这般比法,自然是谁先谁吃亏。 若水站起身,伸手指着湖中的一株并蒂莲花,微笑道:“这并蒂双株倒也好看,我就以它为题,咏一首莲花诗吧。”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若水轻轻跨出第一步,她银白色的长裙曳地,随着她的走动,如水波潋滟,款款生姿,整个人就像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纤尘不染。 众人都瞧得呆了,心道,这姑娘还咏什么莲啊,她自己不就是一朵超凡脱俗的绝世清莲么 若水长睫闪动,口中吟道:“碧波池里叶田田,”又跨出了第二步,“一本双枝照清泉。”跨出第三步,将剩下的两句一次念完,“浓丽各妍香各散,东西分艳叶相连。” 三步成诗,震惊四座 且不说圣德帝,姚后和韦妃是何等惊奇,连就那些饱读诗书的少年郎们听了,闭着眼睛细细品味,最后都得出一个“妙”字。 这种因景而作的诗句,最是难得,而更难的就是,若水只走出了三步,竟然就完成了一首诗。 少女们有些听不懂的,纷纷睁大眼,向周围人打听若水的这诗做得如何,听得懂得则一脸震惊,尤其是夏千秋,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若水。 若水笑微微地回座,其实这首诗后面还有四句,她却想不起来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只要看着夏千秋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她就爽快。 不就是比做诗吗?她记得的诗还有一肚皮,夏千秋,你尽管放马过来,本姑娘接着。 若水笑吟吟地瞅着夏千秋,目光中蕴着得意,还加点挑衅,只气得夏千秋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脑子里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诗意,瞬间跑了个精光。 “夏姑娘,该你做诗——了。”若水故意把那个诗字念得长长的。 夏千秋只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越发的紧张,脑海中一片空白,别说做诗了,就连话她都说不出来了。 “我……认输。”夏千秋迟疑了良久,终于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来。 她知道自己在七步之内,绝对做不出像若水这样水平的诗句出来,既然如此,倒不如藏拙,干脆认输,免得自己绞尽脑汁做出来的诗句,被若水的这首诗比得成了土渣渣,她自己更成众人口中的笑柄。 众人一片哗然。 帝都有名的第一才女夏千秋,居然主动认输?还输给一个半点才名也没有的丑女?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嘛。 可偏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夏姑娘,承让了。”若水怡然自得的拈起一枚葡萝果,送入口中,这异域进贡来的奇果,味道果然非比寻常,她吃得颇为津津有味。 “孟姐姐,你也尝尝,这果子当真是好吃。”若水将果子端给孟依云。 孟依云含笑看着她,心中很是为她骄傲,两个少女头碰头地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吃着水果,说着悄悄话。 只瞧得姚惜惜和夏千秋眼中一阵一阵地冒火,两人都想不明白,这柳若水和去年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去年的她,空有美貌,可今日百花宴上的若水,就像一颗发出璀璨光华的明珠,时时刻刻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姚皇后的面色一僵,她瞧得清楚,圣德帝看向那柳若水的目光满是激赏之意,难道……她心中忽然浮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再瞧一眼蔫头蔫脑的姚惜惜,只恨侄女实在是不争气,竟然让那柳若水生生地抢去了光彩,出尽了风头。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那柳若水夺得了今年的花魁,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好事 姚皇后的目光在场下的诸位少女们脸上转了一圈,锁定了目标,她挑起唇角,温和笑道:“顾大小姐,一年未见,不知你的画技可有长进?本宫倒想瞧瞧,你今年要为这百花之宴,献上一幅什么样的佳作啊?” 顾双双斜睨着若水,正一脸忿忿之色,她虽和姚惜惜不睦,却对若水更无好感,看着她今日在御宴上又是起舞引蝶,又是三步成诗,简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她就来气 哼会跳舞,会做诗,有什么了不起?你可敢跟我比画画么? 这句话憋在她嗓子眼里,几次三番想说出口来,却找不到一个好时机。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亲口垂询,顾双双心中暗喜,立马站起身来,躬身道:“臣女观这满湖清莲,异时而开,很是奇异,想将此情此景,画于纸上,留传下去,好教世人皆知楚王奇才。” 顾双双正值二八年华,情窦初开之时,自打楚王出现,她的目光就再也不想从他的脸上移开,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然怦然而动,这样绝世的容颜,仿佛在梦中见过。 她不敢多瞧,尤其怕被楚王发现,少女情怀总是喜欢遮遮掩掩,却总在若有若无的目光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越瞧越是心爱,至于楚王腿上的残疾,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自信,凭自己的相貌家世,还有出众的才华,定能获得楚王的青睐,却不想,看起来超凡脱俗的楚王,从来不将任何人瞧在眼里的七殿下,竟然总是将目光投注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顾双双她压根瞧不在眼里的帝都第一丑女,柳若水。 这叫顾双双如何能服? 且不说她天性好胜,她可以输给在场的每个人少女,唯独柳若水不行。 一个丑女,竟然也想夺去楚王殿下的倾心?竟想夺得这百花之宴的花魁?她凭什么 眼看着夺冠呼声最高的姚惜惜和夏千秋相继在若水手下铩羽而败,顾双双心中暗喜,这岂不正是自己出头的大好时机? 她等待这一刻,实在等得太久。 她正要借机而起,一举引起楚王的注意,同时也给那柳若水狠狠一个教训。 顾双双笑得自信满满,她不但要画下这满湖奇景,更要绘出楚王的绝世之姿,她就不信,楚王见了她的画作,会对她无动于衷。 “好,顾姑娘竟然如此有心,本宫很是欣慰,只不知,顾姑娘是只画这满湖的荷花呢,还是将咱们这些赏荷之人也一并入了画中?”姚皇后笑得雍容高贵。 “皇后娘娘人比花娇,臣女极是仰慕,只望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容许臣女将陛下与娘娘的真容现于画卷之上。” 若水暗暗点头,不得不说,这顾双双拍马屁的功夫高出姚惜惜何止一个档次。 这记马屁一拍,圣德帝和姚皇后都觉得十分舒服,二人对视一眼,都对着顾双双微笑点头。 “楚王殿下,双双有一不情之请,恳请楚王殿下成全。”顾双双的声音娇美清脆,宛如出谷黄鹂,人人听在耳中,都觉得很是舒服。 有少年被顾双双这甜美的声音打动,向她投以注目,却见她一双妙目紧盯着楚王,一脸迷醉之色,心里登时灰了,眼神黯淡了下去。 顾双双屏气凝神,心怦怦直跳,等着楚王回答。 哪知楚王对她瞧也不瞧,对她说的话更没有丝毫反应,一双寒墨般的双眸微微低垂,把玩着手里的猫蝶杯。 顾双双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比那个破杯子好看十倍,百倍,千倍可楚王的眼神竟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像自己是个丑八怪一般。 不,自己连那丑八怪柳若水都不如。 她瞧得清清楚楚,楚王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对场中的众少女从来不瞧,却偏偏只瞧了一个人,就是那柳若水。 殿中的气氛略显尴尬,顾双双眼巴巴地等着楚王回答,楚王却恍若不闻,睬都不睬她,只窘得顾双双满脸通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听得众少女们在身后轻声嗤笑,她死死咬着唇,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是君天翔看不过去,出来打了个圆场道:“顾姑娘,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出来,我七弟是最疼惜人不过的,他定然应允。” 他心里隐隐感觉到,他这个相隔五年未见,同父异母的弟弟,似乎对他看中的猎物有了兴趣。 那可是他的禁脔,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从他的手中夺走。 这个顾双双瞧上去对七弟十分倾心,他心念一动,暗想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二人凑成一对,也少了一个觊觎他宝贝之人。 说起来,这柳若水,倒还真是个宝。 去年的自己,只是惑于她的美貌,可如今的她,竟出落得这般的光彩照人,聪慧灵动,让他移不开眼珠子,浑然忘了她那一张丑脸是何等可怖。 她越是光彩夺目,他就越想把她拥为己有,他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把她永远,永远地禁锢在自己身边,狠狠地征服 第090章 唇枪舌箭 第090章唇枪舌箭 顾双双感激地看了君天翔一眼,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带点哀怨:“双双只是想恳求楚王殿下,能允许双双将七殿下的无双之姿,也绘于画卷之上,永世留芳。” 她这话己说得十分露骨,将自己倾心于楚王的心意表露无疑,她也是个大胆的姑娘,只知我欲爱,则爱,我欲恨,则恨。 她这般公然向楚王表达爱慕之意,殿中有耳朵的又哪个听不出来? 圣德帝不由捋须微笑,这位顾家小姐,容貌美丽,性格爽利,又画得一手好画,算得上有才有貌,和老七倒也相配,只不知老七他……是个什么意思。 他不由向楚王瞧了过去。 若水听了顾双双的话,心中一动,暗想这楚王果然是少女杀手,仅凭一张脸,就能引动这许多芳心,她妙目流盼,向楚王淡淡一瞥。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凝注在楚王脸上,等着他的答案。 只见他如清辉晓月般的脸上毫不动容,他在众人睽睽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眼,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眸子在众少女的脸上慢慢扫过,被他的目光看到的少女无不心跳加速,脸颊飞红,心中暗怀期翼。 楚王的目光停在顾双双脸上,顾双双紧张得双手交握,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期待着楚王轻轻点一下头,只要他答允了,自己就有把握能征服他那颗骄傲的心。 却不料,楚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只是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就滑了过去,径直落在顾双双身后的若水脸上。 “柳姑娘,”楚王唇角一勾,轻轻一笑,宛如一朵奇花,灿然绽放,只瞧得少女们一个个移不开眼睛。 这楚王容颜绝世,他不笑的时候,清冷如谪仙,凛然高贵让人不敢直视,当他展颜微笑之时,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融融暖意,仿佛春回大地。 若水眉头一跳,这个楚王好端端地叫自己做什么? “本王对你……也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柳姑娘,可能答允本王?”楚王口中说是请求,可姿态高高在上,下巴微昂,目中殊无半点笑意。 他这般自大的模样,让若水十分不爽,心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靠脸混饭的家伙 若水也昂起了下巴,干脆利索地回道:“不答允” 她的回答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姑娘可是疯了不成? 楚王那般高高在上的尊贵皇子,能向她一个小姑娘提出请求,是给了她多大的脸面,她竟然问都不问,就一口拒绝,可不是傻子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又向楚王看了过去,这姑娘当众不给楚王的面子,倒要瞧瞧楚王会不会大发雷霆。 圣德帝的目中透出忧色,他这个宝贝老七的脾气可不大好,若是发起火来,那柳家小姑娘可要吃不消。 却见楚王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怒意,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就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众人心中都痒痒地,十分的好奇,这楚王究竟是想提一个什么不情之请?可是楚王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再次开口,也只是拈了枚水果,放进嘴里,怡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君天翔第一个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七弟,你要问柳姑娘一个什么不情之请啊?还有,顾姑娘的一番美意,七弟,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说着瞥了场中发呆的顾双双一眼。 顾双双的一腔热情,被楚王一再冷落,也不由地降了下来,咬唇道:“七殿下瞧不上双双的画技,双双知道了,不敢强求殿下。”向着楚王行了一礼,躬身退了下去,一脸黯然。 “你的画技,本王确实瞧不上”突然,楚王的声音,冷冰冰地响了起来,就像是一根鞭子,重重抽打在顾双双的脸上,抽得她脸色顿时发白,哆嗦了一下,紧咬着嘴唇看向楚王。 “还有你的品性,本王更是不齿。”楚王的鞭子再一次抽了过来,这次,重重抽在她心里,疼得她一阵抽抽。 “楚王殿下,双双和您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我的品性有哪里不好?还请殿下明示。”顾双双被楚王的毒舌刺激得全身激灵,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鼓动唇舌,造谣生事,背后说他人是非,这样的人,也想为本王作画?你配么”楚王的舌头就像长了刺,一句话比一句毒,扎得顾双双体无完肤。 顾双双彻底被打倒了。 楚王目光中的轻蔑和不屑一下子把她那颗骄傲的少女之心击得粉碎。 有什么比在众人面前,被意中人当面羞辱更让人无地自容? 此时的顾双双,简直恨不能一头扎进湖里去 听了楚王斥责顾双双的话,若水突然想起那日酒楼之上,顾双双是怎样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这楚王字字句句,都骂在了点子上,倒像是专为自己出气的一般,但,怎么可能? 自己和这楚王也不过是初次见面,他怎么会知道顾双双和自己之间的梁子,更何来替自己出气一说,自己还当真是想得多了。 如是一想,若水就连看也懒得看楚王一眼,径直和身边的孟依云说话去了。 楚王的目光淡淡扫过若水,见她对自己这番话竟然无动于衷,心下大是没趣。摸了摸鼻子,暗嘲自己还真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人家姑娘心里,压根儿就看不上自己 众少女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纷纷嘲笑顾双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高攀楚王殿下,只听得顾双双的脸青一阵又红一阵的,脸上颜色精彩之极。 君天翔看着楚王将顾双双斥责得无地自容,暗暗咂舌,心道这老七不说则己,一鸣惊人,丝毫不顾及人家姑娘家的脸面,将一个倾心于己的姑娘骂得灰头土脸,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却忘了当日在恭王府前门,自己对若水的做法更冷酷,更无情。 此时,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老七,你还没说,到底要求柳姑娘何事?” 楚王听了,淡淡看他一眼,“无他,七弟只是想请柳姑娘帮我画一张画像而己,既然柳姑娘不愿,本王自然不敢相强。” 什么?人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这楚王倒也有趣,人家顾大小姐上赶着求着他,要帮他画像,他不稀罕,倒转头去求一个丑女来为自己作画。 “噢。”君天翔看了眼若水,目光闪动,不知道打些什么主意。 若水倒是来了兴致,她转过头来:“楚王殿下,你的意思是,想让若水为您……画像?” 她简直想笑出声来,这楚王的脑回路肯定和她不是一个层次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会画画,这楚王倒是知道了。 “怎么?柳姑娘愿意了?”楚王双眉一挑。 “愿意,自然愿意。”若水笑得如花枝乱颤,孟依云伸手拉了下她,悄声道:“柳妹妹,你当真会画?” 若水也悄声答:“不会,我哄他玩的。” 她声音虽悄,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楚王的耳朵,他肚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说起来,他突然灵机一动,想要她为自己画像,只不过是想让她,好好地瞧瞧自己罢了。自打进了这碧波殿,殿中所有的少女都为他风采所迷,有哪一个少女的目光不在悄悄地瞧他,只有这个丫头,竟连对自己的这张脸,没露出半点迷的神色。 难道自己长得不够出众么?为什么想引起她的注意,就这么难呢 “那,柳姑娘,现在就开始吧。”楚王不再多言,静静坐在他那张特制的椅子上。 “好。”若水忍住笑,旁边有太监送来画画用的诸般工具,熟宣,镇纸,画和颜料。 在场的人都好奇地抻着脖子看,人人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这柳大小姐还真是多才多艺,居然连画画都会。 若水一本正经地铺平了纸,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颜料瞧也不瞧,提起蘸满了墨,孟依云睁大了眼,瞧若水这模样,不像是作画,更像是写字。 顾双双在人群中看着,心中一阵冷笑,行家看门道,她一看若水这提的姿势,就知她对作画一窍不通,却想不明白,这丑八怪究竟要干什么,明明不会画,偏要画,她就不怕当众出丑么? 一想到这里,她就气愤难平,自己明明有一手好画技,楚王却一点也不稀罕,这丑八怪明明不会画,楚王倒巴巴地求上门去,她越想越气,两只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若水,只希望她楚王面前大大的出一个丑。 若水倒也不负她所望,她提起来,还没落下,一滴浓墨“啪”地一声滴在纸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黑点,围观的众人登时“哈”地笑出声来。 “好大的一滴墨啊,柳姑娘,你这是画的楚王殿下的眼珠子吗?”顾双双再也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是啊,有何不可?”若水昂了昂下巴,瞥了她一眼。 “哈,当真可笑,我学画学了十年,头一次看到有人画像先画眼珠子的,你们说,是不是?”顾双双环首四顾。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柳大小姐分明是强词夺理,她压根儿就不懂作画。 “你没见过,说明你见识浅薄,孤陋寡闻,这就让你长长见识。”若水毫不客气,想那日这顾双双在背后痛骂自己的时候,唇如枪,舌如箭,骂得好不痛快。 第091章 画中之谜 第091章画中之谜 “好啊,我倒真是想见识一下柳姑娘的画技呢。”顾双双这会儿忘了刚被楚王羞辱过,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若水看着纸上那滴大大的黑墨,皱起了眉,她原想画一个大大的猪头,送给那目中无人的楚王,但这滴意外滴落的墨汁,显然破坏了她原先的想法。 她目光轻扫四周,见众人都是一脸瞧好戏的模样瞧着自己,大多数少女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有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自己并不会作画。 哼,都想看本姑娘出丑么?偏不叫你们如愿 若水心中傲气登生,她轻轻咬着杆,思索了一下,提起来,毫不迟疑地落了下去。 众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顺着她的锋看去,只见她落有力,先是直的一竖,一横,一竖,又一横,纸上登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黑框框,人们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猜不透若水究竟画的是什么。 顾双双更是打鼻子里嗤笑出来,她的目光斜斜地向楚王瞟去,嘴角轻勾,意带嘲弄,哪知楚王压根就没瞧她,他的眼神和众人一样,都奇怪地盯着纸上那个大大的黑色方框。 这个鬼丫头,又要玩什么鬼花样? 楚王心里暗自琢磨,见众人脸上嘲弄之色更浓,心中却并不担心。自打他识得她以来,见她事事占尽上风,还从来不曾在什么人面前吃了亏去。 就算进了宫,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她也敢炸起了毛,活像一只好斗的小狮子,不曾退缩半分。 这样有勇气的姑娘,怎能由得人不爱? 若水看着画得那个四四方方的框,胸有成竹地一笑,又满满地蘸满了墨,落下去,“唰唰唰,唰唰唰”落纸有声,只看得众人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这柳大小姐,是在涂墙么?哪有这般作画的? 楚王越看脸色越黑,黑得就像若水纸上画的画。 她、她这画的是他么?他就算是刚从煤窝里爬出来,也不能黑成这样吧 他不由得打鼻孔里重重喷着气,心中气恼无比。 君天翔却看得很是欢乐,他翘起嘴角,笑意直蔓延上了眉梢,心中暗自得意。 若水很快就画完了,众人看着她纸上的画,下巴差点掉了一地。 若水得意的抬起头,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放下了,对着画纸吹了吹,等墨迹稍干,提了起来,对孟依云道:“孟姐姐请看,我画得可像?” 孟依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手里的画,又看了看若水,犹疑道:“柳妹妹,你画的……是什么呀?请恕姐姐眼拙,没瞧出来。” 众人一齐点头,这孟姑娘说得再对没有了,他们谁也没瞧出来。 “楚王殿下啊。”若水眉毛一挑,惊讶地看着众人道。 “柳姑娘,把画呈上来,朕要瞧瞧,朕的老七被你画成了什么模样。”圣德帝离得远,众人又把若水团团围住,看不到若水画的画,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心中好奇无比。 “是,陛下。”若水微微一笑,穿过人群,走到御宴之前,双手呈上,交给德喜公公。 德喜公公看着那画,眼角一抽,很快镇定下来,接过画纸,轻轻放在御案上。 圣德帝一瞧,不禁怔住了,他抬头看着若水,一脸的困惑,“柳姑娘,朕也老眼昏花了,你这画的,当真是楚王?” “启禀陛下,千真万确。”若水肯定地点点头。 一旁的姚皇后和韦贵妃按捺不住好奇,齐齐起身,就连一直郁郁寡欢的妙霞公主,也凑到御案之前,三颗脑袋一齐看了过去。 看完之后,三人神色都颇古怪。 妙霞公主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一扫方才脸上愁容,一伸手就把那画拿了起来,欢快地跳到楚王的身边,拿着画在他面前来回晃着。 “七哥,你快瞧瞧,柳大小姐把你画成了什么模样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她边说边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楚王的眉头都要皱成一把锁了,他恨恨地瞧着那张画,再瞪着一脸无辜模样的若水,真恨不能、恨不能…… 他狠狠瞪了若水一眼,把脸一扭,重重哼了一声。 韦贵妃也是娇笑不己,看着若水,忍不住问道:“柳姑娘,你这画,画得倒也奇怪,本宫,怎么没瞧见楚王殿下在哪里呀?” 若水眨了下眼,回道:“楚王殿下,自然是在画中。” “哦?”韦贵妃再次看向妙霞公主手里的画,看了半天,还是一脸的不解,再次问道:“柳姑娘能否解释一下,本宫对这书画之道,所知甚浅,竟然没看出柳姑娘这画中人在何处。” 妙霞公主拿着画,走到若水身前,嘴巴一翘,“画还给你,你好好跟贵妃娘娘解释吧”说完将画甩到若水身上。 若水好笑地瞧着这个发脾气的小姑娘,也不恼,她把画平平展了开来,微笑道:“贵妃娘娘,臣女画的乃是一副静思图,需要用心去感受这画中的意境所在,才能看出这画的精妙之处。” “哦?你这画还有意境?还有精妙之处?你倒指出来,让我们大伙儿都开开眼界。”顾双双忍不住讽刺道,就她这张连三岁小儿涂鸦都不如的狗屁画作,也好意思拿出来夸赞? “怎么,顾姑娘瞧不出来么?倒枉称你学画十年,竟然连若水画的一幅小小画作,也不会欣赏,你这十年之功,恐怕是浪得虚名罢。”若水斜睨着她,淡淡道。 “我……我我师从名家,哪里会看你这种狗屁不如的玩意儿”顾双双大怒,口不择言,“狗屁”二字一出口,只见众人目光全向她扫来,登时大窘。 “若水此画,只为给懂得若水心意的人而作,若是无人能够看得懂,那也就枉费了若水的一番苦心了。不知在场的诸位,可有人能看得懂此画?”若水将画提起,对着众人缓缓看去。 孟明俊听了若水这话,心中怦怦直跳,她的话中,显然是说如果有人能看懂这画,就是与她心意相通之人,他……他真想做这个人 孟明俊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画面,只盼自己能看出这画的与众不同之处,可看来看去,看到的还是一大片的黑色,只是在一团方方正正的黑色之中,有一块烧饼大的空白。 他皱紧双眉,潜心思索,连姬修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听到,直到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才猛地感觉到,转头对着姬修怒目而视,“你掐我做什么” “我是看你小子看人家姑娘都看了,才好心弄醒你喂,兄弟,快告诉告诉我,这柳姑娘的画,究竟画的是什么?”姬修一脸好奇地道。 “我要是能看得出来,还用得着在这儿冥思苦想么”孟明俊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皱着眉琢磨着。 不只他在冥思苦想,整个大殿之上,几乎所有的少年们,都对着若水手中的那幅画,不错眼珠地瞧着,人人都盼自己能抢先解出若水这画中之谜。 连君天翔都不例外。 这可是讨得若水芳心的大好机会,他如何能够错过?况且他一向自视甚高,这若水画的画,今天在场的众人中若是无人能解,也就罢了,如果有一人能够解出,必然非他莫属。 可他足足瞧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也愣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若水手持画纸,俏生生地站在殿中,衣裙一角被春风扬起,翩然欲飞,宛如凌波仙子般楚楚动人。 少年们先前都是在瞧着若水手中的画,看到后来,一个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若水的风姿吸引了过去,浑然忘了自己目不转睛瞧着的姑娘,乃是帝都第一丑女。 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出声笑道:“不过是一个丑女,也值得你们看得这般迷?”此言一出,登时引起众少年群起而攻之。 “丑,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丑了?这样动人的风采,就是用天上的仙女来比也不为过” “你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你是狗眼看人低” “无知之辈无耻之流” 少年们义愤填膺,瞬间将那人喷得狗血淋头,低缩了脖子,再也不敢多出一声。 若水静悄悄地等了约有一柱香的时候,见众人都默不作声,樱唇轻启,吐语如珠:“怎么,若水此画,竟然无人能懂么?”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个个看了过去,少年们和她清澈如水的眸光一触,都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少女们则瞪着两个眼珠子,忿忿地瞅着她。 若水忍不住轻轻一笑,少女们在气什么,她自然知道。 今儿这百花之会,仿佛是专为她一人而开,姚惜惜,夏千秋,顾双双,这三名众少女中的佼佼者,像是约好了一起在她面前出丑一般,输得一败涂地,面子里子全没了。 少女们心中都在想,如果若水,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她们还能接受,可偏偏她是个丑女,还是个被退了婚,声名狼藉的丑八怪,她有什么资格来问鼎百花会上的花魁一席?这要是传到了帝都百姓们的耳朵里,她们这些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脸上的面子,往哪里搁? 第092章 解画之人 第092章解画之人 若水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楚王脸上。 她神态端庄,笑容温和可亲,柔声道:“楚王殿下,不知若水这画中之意,您可瞧出来了?” 能瞧出来才怪 只有鬼才知道这鬼丫头心眼里装了些啥楚王简直恨不得剖开她的小心脏,仔仔细细地瞧上一瞧。 不过,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这鬼丫头认输? 那是万万不能 “本王、本王自然瞧出来了”楚王下巴一翘,傲然说道。他眼角一瞥,见若水眉眼弯弯,笑意甜甜,极是动人,心中忽地一动,若有所悟。 “老七,你当真瞧出来了?快说给朕听听,这柳姑娘的画中,究竟打的什么哑谜?”圣德帝被若水的画弄得一头雾水,却老不下脸来张口问人家小姑娘,这时听楚王一讲,登时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在了楚王的脸上,人人都在盼他说出答案。 楚王脸上微微一红,他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不敢和圣德帝期待的眼神对视,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睛四处乱转,忽地转到了若水的脸上,只见她眼神中带着一抹揶揄的笑意,笑吟吟地瞧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 明月……月亮…… 一瞬间,楚王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眼前蓦地一亮。 “启禀父皇,儿臣当真瞧出来了。”楚王的声音清朗明亮,信心满满,他转过头去,含笑的黑眸凝望着若水,“柳姑娘这画中,自然画的是我。” 众人一齐向若水手中的画看去,皱着眉,使劲地瞧,也没瞧出半点楚王的影子来。 那张画简单之极,一目了然,除了右上角有一个圆圆的空白,周围就是一大团墨黑之色,再无其他。 这楚王,却又是打的什么哑谜? 众人瞧瞧楚王,又瞧瞧若水,只见他二人凝眸互视,目光中似乎流淌着脉脉温情,尤其是那楚王,眼中蕴含着的浓浓情意,炽热得简直要把对面的小姑娘融化了。 少女们几乎人人都在想,要是自己能和若水易地而处,被楚王那样浓情的目光瞧上半刻,真是死也愿意。 这楚王……真是大胆 饶是若水脸皮极厚,在楚王这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注视之下,也忍不住飞红上脸,所幸有面纱遮住,不为人知。 在众人眼中看来,她依然神色自若,淡然出尘,全不被楚王的风采所迷,人人惊叹之余,对她更增敬重之意。 这位柳姑娘,端庄矜重,聪慧大方,哪里像是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因退亲而以自尽要挟恭王的无耻之流,定然是有人妒忌这位柳姑娘而造出来的谣言 对,一定是谣言 要论容貌,这楚王殿下比之恭王殿下不知道要俊美出多少倍,论身份尊贵,楚王殿下更不在恭王殿下之下。 几乎人人都知道,楚王殿下乃是前皇后的亲生子,自打他一出生,就成了圣德帝的眼珠子,宝贝之极,若不是他自幼体弱多病,太医们都说他命不久长,恐怕这太子一位,早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恭王爷的生母,乃是圣德帝的一名妃子,虽然位为妃位,却哪里及得上前皇后在圣德帝心中的位置。 一亲一疏,一近一远,二人在圣德帝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虽说楚王殿下身有残疾,但圣德帝眼中对他的关心爱护之意,在场有眼珠子的,人人都看得出来。 在楚王殿下没出现之前,帝都所有人都以为,恭王爷被封为太子,只是迟早的事。 可楚王殿下突然回归帝都,还未露面,已经先声夺人,献出引温泉催开满湖荷花之法,博得了圣心,今儿席上这么一露面,更是风采熠熠,人品卓约,让人简直移不开眼睛。 众人心中都想,楚王殿下这般出众,看来这太子之位么,还不一定落在哪位皇子的头上呢。 少女们更是对楚王倾心不己,几乎是一开始,楚王殿下在少女们心中的位置,瞬间就压倒了恭王殿下的风采,就连一心扑在君天翔身上的姚惜惜,眼神飘向楚王的时候,也一时失了神。 能够获得这样一位身份高贵,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的垂青,那简直是所有少女们的梦想,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 可这样的好福气,怎么偏就落到那个以丑闻名的柳若水头上,更让少女们气愤的是,这丑女竟然对楚王殿下的垂青,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众人抢都抢不来的东西,这丑女竟然不稀罕,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气人的事么 实在由不得少女们个个气愤满胸,瞪眼扒皮的瞧着若水。 就连若水身边的孟依云,都悄悄地移开了下身子,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眸,悄悄看了眼若水,又悄悄移向了楚王,眼中泪雾弥漫,泫然欲落。 若水对少女们妒恨交加的目光视而不见,这楚王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露骨,越来越大胆,竟像是肆无忌惮地把自己当成他的所属物一般 她秀眉一挑,目中蕴怒,唇角的笑意早己消散,嘴巴抿得紧紧的,狠狠地和楚王对视。 他以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就会怕了么 可是看着看着,若水发现,楚王看着自己那灼烈炽热的眼神突然变了,由炎炎烈日一下子变得春暖如棉,融融软软地把她团团包裹,让她仿佛置身于一池温暖的池水之中,说不出的舒适。 楚王那暖洋洋的目光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眸光如醉,心湖荡起波澜,一颗心加快了跳动,怔怔地望着他。 这样才对楚王满意地勾起唇,对着她灿然一笑。 他这一笑,登时让若水清醒过来,脸上一热,恼怒地咬住嘴唇。 刚才,自己竟然被他的眼神蛊惑了? 该死的这个混蛋楚王,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她害得她误把他当成了小七,差点为他动了心 她抚了抚自己兀自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轻轻吐出口气来。 这家伙就是个妖孽长得像妖孽也罢了,笑起来,还有那看人的眼神,处处都是妖孽 若水狠狠别开脸,不去看他,只要不看他那蛊惑人心的眼神,她就不怕。 “楚王殿下,您既然看懂了若水的这幅画,可否请您为大家说一说这画中之意呢?”若水声音清冷,宛如冬泉出谷。 楚王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看到小姑娘被自己的目光弄得别开眼,让他很是开心。这个鬼丫头,总是若有若无地忽视自己,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他,再也不许留下任何人的影子 他的视线垂落,落在若水手中的那幅画上,淡然而笑。 “柳姑娘,你曾说过,看得懂这幅画的人,就是懂你心意的知心人,你这幅画,既然画得是本王,那这画中的意思,本王要是看不明白,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柳姑娘的一番心意?” 若水脸上发烧,忍不住狠狠白他一眼,这楚王好会颠倒黑白,被他这样一说,倒像是自己画画公然向他示爱一般 “如此说来,楚王殿下当真看懂了?”若水冷冷道。 “不错”楚王展颜一笑,道:“柳姑娘方才说,这画名叫静思图,其实不很恰当,这画应该叫做,静夜思,柳姑娘,你觉得,本王是否看懂这画中之意呢?” 若水眉梢一挑,淡淡道:“请楚王殿下说得明白一些。” 她心下嘀咕,莫不是这家伙当真看懂了不成?可是,不应该啊 “柳姑娘的心思,当真是常人难猜,只不过,本王或许恰巧就是柳姑娘的知心之人。好罢,柳姑娘既然让本王说明白,本王就为大家解开这画中之谜。”楚王指着那片墨黑一片的画,微微一笑。 “诸位请看,这画中的秘密,就隐藏在这一片漆黑如墨之中,而这画中之意,就在于一个‘夜’字。”他围视四周,见人人脸上都是一片迷惘之色,显然还没解明,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柳姑娘真是好精巧的心思,好奇妙的构想,这般七窍玲珑心肝做出来的人,画出来的画,当真令人好费思量。这画中之谜,其实就是四句话。” “四句话?哪四句?七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妙霞公主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急促催道,她都快让这个七哥急死了。 “夜静更深,推窗望月,举头清辉,静思佳人。”楚王不急不徐地念道,含笑看住若水。 若水心头突地一跳,暗道这楚王还真是不可小瞧,居然真的让他猜出来了。她的目光和楚王一碰,马上扭开脸,牙齿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什么?怎么我一点也没看出来呀?七哥,你说这画中画的是你,你在哪里?这四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啊?”妙霞公主一迭连声地追问道。 她恰恰问出了场中诸人的心中的疑问。 楚王的话,人人都听得懂,可和这画,又有什么相干? 唯有孟明俊眼神一亮,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随即又一暗,挥拳在自己腿上重重一锤,心下满是懊恼。 第093章 妙霞公主 第093章妙霞公主 “九妹,你还没瞧出来么?”楚王笑吟吟地道。 “没有。”妙霞公主困惑地摇摇头,“七哥你念的四句话我倒是听明白了,可是这幅画里,你在哪里?” “我么?就在这里。”楚王对着画上一指,手指之处,一片墨黑,微笑道:“这就是柳姑娘画中的妙处所在了,你细想一下我说的话,夜半时分,午睡梦回,室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前明月,洒落清辉,我么,就坐在这黑暗的房内,对着天边明月,静思佳人哪” 许多人听到这里,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歪着头打量着若水手中的画,越看越觉得,这楚王说的,一点不错 就连圣德帝都露出赞叹的表情来,“老七说得好,柳姑娘这画果然极妙” 若水不会画画,谁都瞧得出来,但人家信手而涂,却画中有诗,诗中有意,加上楚王的妙语解说,果然是越看越有味道。 这就像是皇帝的新衣,印象主义的画风,你觉得它是,它就是,你觉得它好,它就好,越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反倒比一目了然更耐人寻味。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赞颂之声大起,连皇帝陛下都夸的好画,这些人还不上赶着跟风拍马屁么 顾双双差点气吐了血,这柳若水画的什么狗屁玩意儿,自己就是用脚丫子也比她柳若水画得强百倍,可偏偏殿中众人,个个都像是瞎了眼珠子一般,对着她那副狗屁不通的画作,大放赞美之词今儿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明明是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啊?”妙霞听着众人交口称颂,使劲盯着画看,还是满脸不解。 “笨小九,你进到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能看得到人吗?自然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了。这就是柳姑娘方才所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妙处啊” “噢,原来她是画个了谜让咱们猜啊。”妙霞吐了口气,白了若水一眼,“我还当有什么了不起呢,哼” “傻丫头,柳姑娘的这颗心七窍玲珑,聪慧无比,你的心和人家一比,就是个木头疙瘩。”楚王笑着逗她。 若水听着楚王对妙霞说话的语气,亲昵无比,显是兄妹二人感情甚深,心想,这两个皇子公主,一个孤高冷傲,满腹机心,一个骄纵刁蛮,胸无城府,居然相处如此和谐,倒觉得有些奇怪。 “七哥我是你妹妹,她是你什么人啊,你居然这么向着她?”妙霞被楚王一说,更是满肚子不乐意,“那个柳若水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看她,她不过就是个还没过门就让三哥休了的丑八怪你们还都当她是个宝,就凭她那副丑样子,她配得上谁?也好意思来参加今天的百花盛宴,哼” 她想起孟明俊看着若水的模样,对若水又气又恨,她是公主之尊,自小娇纵无比,养成了一副不管不顾的性子,自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顾忌。 今天若水在这百花宴上,可谓是众所瞩目,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在场的众人中有许多是以前只听说过她,未曾见过她面的,听着众口铄金,众口一辞,都以为她是个无才无德,不知廉耻的丑八怪,这才被三殿下休弃,于是也随大家一起,没少嚼舌根子,传过她的坏话,将她的名声糟蹋得败坏无比,几乎是帝都的家家户户,提起这位第一丑女,都会狠狠地往地下吐口唾沫,说一声“呸” 谁知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出现在百花宴上的若水,面纱遮脸,不露容颜,但风姿嫣然,妙语聪灵,娴雅爽直,光彩照人,实在是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 几乎人人都看出皇帝陛下对她的欣赏,韦妃也是对她言笑晏晏,还有那目中无人的楚王,更对她另眼相看,引得少女们又妒又恨,引得少年们心向往之。人人都想,能够妙舞引来彩蝶飞舞,三步成诗惊四座的一位姑娘,又怎会是帝都里口口相传的无德无才的丑八怪? 所以在场的许多人听妙霞公主这样一说,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许多心仪若水的少年们听得自己中意的姑娘被这样侮辱,更是愤愤不平,但一个个碍于妙霞的公主之尊,无人敢出头,为若水说一句话。 君天翔脸色一僵,想要出声,却感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他微微侧目,正和姚皇后视线相交,姚皇后的目光中威严冰冷,如寒冰一般,刺得他后背竟然爬上了一层凉意,瞬间扑灭了他心头升起的邪火,冷静下来。 姚皇后的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个瞬间,就不露痕迹地转了开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二人目光交汇的这一幕。 当真是好险自己差点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君天翔暗自警醒,神色肃然,正襟危坐,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姚惜惜听得妙霞公主出言侮辱若水,心中痛快之极,再看到意中人不管不顾,更是从心里欢喜出来。 楚王正要斥责妙霞,目光一瞥间,见若水眼中露出又是狡黠又是得意的神气,心中一动,知道这个鬼丫头准备出手教训一下自己这个骄纵横蛮的笨妹妹了。 于是,他也闭上了嘴巴,准备看戏。 恶人还须恶人磨,他这个无人管教的妹妹,也是该有人好好地给她点教训了。 还是圣德帝听不过耳,皱眉说了一句:“妙霞,不可胡闹。” 妙霞鼓着眼,气愤愤地瞪着若水:“父皇,我没胡闹,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今儿明明是百花宴,她一个丑八怪,算得上什么花了?她凭什么来赴宴她就是一个丑八怪,丑八怪没人要的丑八怪” 说话之时,她的目光忍不住向孟明俊看去,却见他也正在瞧自己,只是目光中没有半点温柔之意,而是透着彻骨的冰冷,就像是在瞧一个陌生人,不,他瞧着她的目光,分明还带着恨意。 妙霞心中一凉,明俊哥哥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都是因为柳若水这个丑八怪,都是她害的 她被刺激得泪水夺眶而出,哭叫道:“父皇,母后,你们快把这个丑八怪赶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她母后,快赶她走” 她一头扑到姚皇后怀里,放声大哭,姚皇后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目光中透出阴冷的恨意,只是她低俯着头,无人瞧见。 妙霞公主这一哭一闹,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圣德帝自觉教女无方,让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脸上微现尴尬之色,看着妙霞哭得这般伤心,却又不忍心斥责,韦贵妃目光转了转,看了姚皇后一眼,觉得难以出声相劝,遂闭上了嘴巴。 若水先前听得妙霞出言不逊,在众人面前一再羞辱自己,就算她是个泥巴做的,也会被骂出了三分火气,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个好心性的,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必以牙相还,这妙霞公主如此骄纵,她倒真想给她个教训。 可是……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她这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还没伤心痛哭,那个骂自己的人倒先哭得个稀里划拉,她看着伏在姚皇后怀中哭得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的公主,只觉得啼笑皆非。 秋波一转间,忽然遇到一道视线,她看过去,只见孟明俊正一脸关切的瞅着自己,她怔了怔,一瞬间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许多东西,鼓励,安慰,欣赏,温情,还有…… 若水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这妙霞公主也当真可笑,竟把她当成了情敌,信口乱骂,反倒惹得她自己伤心成这样,罢了,她怎能和一个失意的小姑娘斤斤计较。 她这样一想,心意登时变得平和,当下安安稳稳地坐着,不准备雪上加霜,在公主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可若水想息事宁人,却不代表别人会放过她。 大殿之中,只听得一道清冷高贵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妙霞所说不错,今天这百花之会,请的都是有才有貌的大家闺秀,这柳姑娘虽然也有些才华,但容貌丑陋,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要是传了出去,人人都会笑话我东黎国无佳人,实在有损我皇家的体面。所以,请陛下降旨,让这位柳姑娘出去,离开这百花之会。” 说话的正是姚皇后。 她这番言词冰冷,利箭如刀的话一说出来,殿中诸人俱是一惊。 姚皇后实在忍无可忍,这话说出口来,自是有损她皇后之德,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这柳若水,她简直一刻也容不得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 今天的百花之会,原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进行得顺顺利利,谁曾想,这个自己压根儿就没瞧在眼睛里的柳若水,竟会横空出世,硬生生地搅散了她布置得妥妥当当的一局棋,怎不叫她咬牙恼恨? 这柳若水,先是引得三殿下对惜惜起了憎恶之心,接下来又让妙霞失意伤心,最重要的,就是她赢得了皇帝陛下的喜爱之心,这桩桩件件,都是她不可容忍的大罪 先前姚皇后只不过隐隐对若水感到不喜,到现在,若水已经变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恨不得若水立刻消失,永远消失 第094章 当众求婚 第094章当众求婚 姚皇后话中的恨意,殿中有耳朵的全都听了出来。 当下人人噤声,不敢大口喘气,唯恐自己多说一句,就此惹了皇后的眼。 圣德帝却是眉头一皱,看向姚皇后:“皇后,你这话就不对了,柳姑娘是太后下旨所邀,你怎能轻易赶她出宫?况且,柳姑娘虽然容貌不佳,但才气横溢,传了出去,人人都会道我东黎国多了一个才女,又怎么笑话于她,更不会丢了我皇家的脸面。况且,柳姑娘才艺惊人,技压群芳,实在可以称为今天这次百花之会的魁首。” 他这番话已经说得颇不客气,但还是顾及了皇后的脸面,说得并不过份。 但姚皇后却受不了,皇帝陛下在众人面前向来都极是尊重自己,今天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自己,心中更是恼怒。 她下巴一抬,傲然道:“陛下之意,是臣妾无权赶她出宫了?臣妾身为皇后,事事都为皇家的体面着想,这也有错?咱们往年举办这百花之会,选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佳人,这位柳姑娘纵然有才,但是容貌丑陋,实在不配当这花之魁首纵然陛下许了她这花魁之名,恐怕也难以让大家心服” “皇后,请你记住你的身份。”圣德帝心中己有了恼意,话语也不再客气。 “臣妾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份,正因为臣妾身为皇后,才要为这百花园中,拔去碍眼的杂草”姚皇后毫不退让,目光直视圣德帝。 圣德帝虎起了脸,不再说话,目光冷冷,瞪视姚后。 眼见皇帝皇后当众起了争执,殿中各人都是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缩着脖子,无人敢出一声。 “陛下,皇后娘娘,二位请息怒,臣女有一言,想请问皇后娘娘。” 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大殿之中,突然响起了清朗动听的声音,打破了胶合成一团的沉寂空气。 圣德帝和姚皇后都收起了斗视的目光,向声音来处瞧去。 只见一个绿衣少女,盈盈玉立,娉娉婷婷地站在一众低头俯首的少女之中,甚是醒目,正是二人为之争吵不己的柳若水。 姚皇后蹙起了眉,冷冷道:“你有何话说?” “臣女只是想请问皇后娘娘,这满园鲜花,固然是惹人喜爱,那么这园中的杂草,是否就没人欣赏呢?天下万物,皆有生命,不论贵贱美丑,都有它自己的动人之处,不可遭人轻贱忽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宽大为怀,对普天下的众人都一视同仁,却为何对这园中的花花草草,定要除草留花?难道这杂草,便不是生命便不得人喜爱吗?臣女不明,故而想请皇后娘娘指点。” 若水这一番话不软不硬,不卑不亢,以花草喻人,含沙射影,虽然话中没有一句不恭不敬的话语,却不下于当众狠狠打了皇后一巴掌 她只堵得姚皇后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像刀子一般的目光,气恨恨地瞪着若水,愤懑难当,心中只在恨骂,这小贱人的嘴巴,怎地如此厉害 “皇后娘娘不答,想来也是认同了臣女所说的话,对这杂草也有了宽容之意,却不知别的人,是否也像皇后娘娘一样,喜爱这园中的杂草,更胜于娇艳的鲜花呢?” 若水话风一转,又给姚皇后搬了个梯子让她下台,随后,含笑的目光对着殿中诸人脸上瞧了一圈,许多少年被她清亮有神的目光一瞧,忍不住心头一热。 只不过,众人看着姚皇后铁青的脸色,谁也不敢出声。 “柳姑娘之言,很是合本王的心意。”沉默良久的楚王突然出了声,悦耳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游历四方,走遍了南北,这天下的奇花异卉,见得多了,本王却偏偏一样也不喜欢,只是喜欢那风吹不弯,火烧不尽的迎风劲草” 楚王这话中之意……在场的人无不听得明明白白 圣德帝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捋着胡须,微笑起来。 妙霞公主失声惊叫道:“什么七哥你说什么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七哥的话中之意,他显然对那丑女甚是钟情,但这怎么可以 在她的心中,她的七哥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再无任何一家姑娘能够配得上,虽然七哥在这百花会上,一再袒护那柳若水丑八怪,可是她绝不相信,她那高高在上,将天下女子全不瞧在眼里的七哥,会当真瞧得上那个丑八怪 此时亲口听楚王说出了这番话,当众向那柳若水表白心迹,她瞬间失望到极点,简直比被孟明俊当众拒绝还要伤心难过。 这个柳若水,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变的?竟然能让天底下两个最出色的男子都被她迷得死死的? 且不说妙霞伤心难过,在场的少年少女们,都被楚王这句话惊得呆住了。 心仪若水的少年们自是心中失落,他们纵然喜欢若水,又有谁敢出头和楚王争夺心上之人?而倾心楚王的少女们则芳心暗碎,泪盈于睫。 孟依云更是脸色惨白,看着楚王,双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人哀伤失落,自然也有人欢喜赞叹。 圣德帝第一个笑出声来,连声赞道:“好好” 韦贵妃也打心眼里笑了出来,看看楚王,又瞧瞧若水,觉得他二人真是一对璧人,再合适不过。 姚皇后神色却是复杂得很,她似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烦恼,眉心紧蹙,心事重重。 姚惜惜乍一听闻,只觉喜从天降,柳若水那丑八怪终于有人看上了,而且看上她的人还是个残废,她再也不会和自己抢夺三殿下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可她高兴了没一会儿,又沮丧起来,看着若水,更加地愤恨。 凭什么这天底下的好事,全教那贱人得了去?这楚王虽说是个残废,可他容貌绝世,身份更是高贵无比的亲王皇子,柳若水那贱人若是嫁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楚王正妃,和自己的地位不相上下,凭什么她一个丑八怪贱女人,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平起平坐 姚惜惜越想越是恼火,牙齿都快把嘴唇咬出血来。 若水却被楚王的话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楚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当众向自己示爱? 自己今天表现得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就突然博得了这楚王殿下的青睐? 虽然这楚王曾用那炽热如火的眼神一再二,再而三的挑逗自己,但……那都是赤果果的戏弄啊,有木有若水心里忍不住一阵咆哮,听这楚王的意思,他是当真看上自己了?还是……他也和那君天翔贱男一样,想让自己给他当个妾戏耍玩弄? 哼,这些个皇子王孙,风流好色,又有哪一个是好东西了 “楚王殿下,若水愚钝,不知殿下之意是……”若水斜眼瞥他,淡淡地道,心中暗道,当本姑娘是好戏弄的么?只要他再口出不逊之言,她就一定要他当众下不来台。 “柳姑娘七窍玲珑,本王的意思,姑娘会听不出来么?”楚王笑吟吟地瞧着她,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怎么?柳姑娘对本王不放心?那好。” 楚王一边说,一边转动椅子,从席位上转到了大殿中心,仰头直视圣德帝,道:“父皇,儿臣想求父皇一事。” 圣德帝心中己料中几分,心中一喜,笑眯眯地道:“老七,你可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在朕面前说过这个‘求’字,今儿个是为了什么事,有求于朕啊?” 楚王被父亲调侃得面上微微一红,他吸了口气,镇定自若地答道:“启禀父皇,柳丞相之女,舞技超群,才出众,儿臣很是倾慕,故而请求父皇,将柳氏之女许配于儿臣,做儿臣的楚王正妃” 他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毫不迟疑,却不啻于这大殿之上丢下了一颗响雷,炸得若水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楚王居然来真的 殿中诸人登时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嗡嗡”之声。 若水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理不出头绪来,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该死的这个楚王,究竟是要闹哪样 若水狠狠咬了下牙,抬起头来,她要赶紧在圣德帝下旨之前,封住他的口,要不然,圣德帝金口一开,当真把自己许给了楚王,那就大势去也 可是她还没开口,大殿乱糟糟的人声中,突然有一个清亮的嗓音拔众而起,清越响亮,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启禀陛下,草民孟明俊,对柳姑娘的风姿也是倾慕之极,草民斗胆,也想请求陛下,能够将柳姑娘许配给草民为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场中正自缓缓站起的白衣少年看了过去,只见他眉目之间清雅无双,神姿出众,实在一位少见的翩翩风采美少年。 众人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不够看,耳朵也不好使了,连着被两道惊雷,震得外焦里嫩的。 这天底下的美少年都怎么了,居然争着抢着的要娶一个丑女当媳妇?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第095章 该许给谁 第095章该许给谁 众人吃惊过后,又忍不住为孟明俊捏了把冷汗。 众所周知,这孟明俊虽是当朝孟右相之长子,以才冠于帝都,只是他品性高洁,不愿入仕为官,圣德帝曾多次招他入内阁参政,都被他婉言所拒,时至今日,他仍是一介草民。 试问,他这样的身份,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和天之贵胄的楚王殿下抢媳妇?这岂不是拿着自己的脑袋往石头上碰,自个儿找死吗? 夏千秋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姚惜惜瞥她一眼,颇为幸灾乐祸。她知道这夏千秋对孟明俊倾慕己久,她是太师府嫡出的大小姐,身份高贵无比,又饱读诗书,得了个帝都第一才女之美名,自然自视甚高,对天下男子皆不屑一顾。 唯去年一场诗会之中,孟明俊一首即兴诗作,博得众口交誉,更让夏千秋赞叹不己。她见他人品秀雅,风姿俊美,自此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今日这百花宴,夏千秋本来胸有成竹,要以惊世之才,赢得他的青眼有加,谁知…… 若水也被孟明俊这突出其来的求婚之举震呆了,她愣了一会,才转着眼珠去瞧孟明俊,心道,这孟明俊也吃错药了不成?以他这般的品貌,在场这许多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随他挑选,他怎么会偏偏选中了她? 孟明俊在她清澄明亮的眼眸注视下再次红了脸,他的心突突乱跳,眼神却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他一定要让她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 若水有些困惑地轻蹙了下眉,她看懂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了,他也是来真的 她又转头去瞧楚王,楚王也正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眼神坚定,不容转圜。 若水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他们两个,一个容颜绝世,身份高贵,但脾性古怪,她不喜欢。另一个秀雅温,谦和如玉,让人如沐春风,她很欣赏。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两个,都不是她想要的啊。她要嫁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小七 可是,该怎么拒绝这两个家伙呢?若水不由地犯了难,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沉吟不语。 在旁人眼中看来,这姑娘就像是挑花了眼,一会看着楚王,一会儿看着孟公子,神色犹豫不定。 就连圣德帝也是如此认为。 先前楚王开口求他许婚,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正要出口下旨,突然被孟右相之子孟明俊出乎意料的开口求婚怔住了。 他素来欣赏孟明俊的才华,曾几次三番想召他入仕为官,都为他婉拒,倒让圣德帝更是欣赏他的高洁雅志,只是圣德帝万万没想到,这位不濯于浊流的清俊少年,居然也看中了老七喜欢的姑娘 还真是有眼光 圣德帝果然是一位胸襟博大的明君,明知道这孟明俊是在跟自己的爱子抢媳妇,他不但不恼,反而越发的欣赏起孟明俊的大胆来,这小子不错,有才华,更有胆气倒也不输给自己家的老七。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犯了难。 姑娘只有一个,却有两人来求,许给谁才好呢? 当然是许给老七他想都没想地就有了决定,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孟明俊再好,也亲不过自己的儿子。 只是要找一个好的由头,别伤了这位孟明俊的面子才好。 虽然只要自己一开口降旨,将柳若水许给楚王,谁也不敢有异议,但圣德帝并不想以高高在上的皇权压人,总要有德有理,才能服之于人。 “这个么……”圣德帝对着下面一望,正想说,就让柳姑娘自己决定吧。可一看到若水眼神中的犹豫之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万万不可 万一这柳家小姑娘选中了孟明俊,自己可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圣口一出,再难悔改。不可,不可啊。 圣德帝也蹙起了眉头,为难起来。 大殿上,圣德帝和若水都在犯难的表情,不由地乐坏了一个人。 姬修先前突见好友开口求婚,吓得脸都白了,暗中不知道踢了孟明俊多少脚,可孟明俊理也不理,一股脑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姬修暗叫,完了,完了,这个呆头鹅,这下自己可要给他收尸了 可没想到,圣德帝不但没有发怒,下旨降罪,反倒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有趣啊,有趣。 姬修眼睛一亮,霍地站起身来,对着圣德帝深深一躬,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想请陛下恩准。” “说吧,说吧。”圣德帝现在一听这‘不情之请’四个字,耳朵就发麻,他瞅着姬修,心道这摄政王家的臭小子,不会也来给自己添什么乱吧。 只听得姬修朗声说道:“臣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婚配,今天在这百花会上,臣对柳姑娘一见倾心,因此斗胆请求陛下,能够开恩,将柳氏女,许给臣为世子正妃。”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人人都在晃着脑袋掏耳朵,不敢相信啊。 这柳若水,当真就这般好?三位卓然不群的王爷世子公子抢着要? 圣德帝差点气乐了,他斜眼睨着姬修,心道,好小子,果然是给朕添堵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子 孟明俊一听,气得胸都要炸了,他冒着火的目光直射向姬修,冷声笑道:“姬兄,你自己说过的话,发过的誓,全都是放……气不成”虽然恼怒之极,他仍然及时悬崖勒马,把一个“屁”字生生地换成了“气”。 姬修对好友的怒意恍然不觉,他一脸无辜地眨着眼,嘻嘻笑道:“啊,发过的誓啊?为兄记得清清楚楚,为兄方才发誓说,此生除了柳姑娘,终身不娶”说完哈哈一乐。 孟明俊听他满口胡说八道,气得扭过头去,再也不想理会他了。这等重色轻友,背信弃义的小人,他要跟此人割袍断义,画地绝交 楚王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看向若水,只看得若水一阵阵发懵,这个楚王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竟然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就像自己欠了他十万块钱没还似的 是了,自己倒真是欠了他许多许多的银子,嘁,不就是五万两么,大不了,明天从钱庄提了钱,她还他五倍,省得他总瞪眼扒皮的瞅着她,还说要娶她为妃?他是看中了她那五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吧? 若水恍然大悟。 这就难怪了。这楚王初进大殿之时,一脸的倨傲,竟似是将所有人都没瞧在眼里,后来竟突然对自己多加注意,不正是在自己赢得了那一大赌注之后的事么? 话说今儿个自己可真是大丰收,且不说赢得了君天翔那五十万,那些少爷公子们的银票加起来也有个十几万两,还有少女们抵押作数的各种珍稀珠宝首饰,更是价值千金。 好像就是从自己拿到赌注之后,这楚王看自己的眼神就变得热辣辣起来,像是要灼化人一般,原来,他看中的哪里是自己,而是那一大堆的银钱珠宝啊 真是瞧不出,外表看上去清俗脱世,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楚王殿下,居然是一个如此贪财之人 若水想通了此节,登时对楚王的人品鄙夷起来,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转过头去。 楚王被她这冷冷的一瞥差点气炸了,他双拳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只是藏于袖中,旁人无从瞧见。 该死的当真是该死 这个臭丫头,竟然用这样眼神瞧着自己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表面上看,沉静似水,可实际上,他胸腔里燃烧的火,熊熊地快要把他烧化了。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她只不过是进宫转了这短短的半天功夫,怎么就惹上了这许多的烂桃花一个孟明俊不够,又来了一个姬修 这个该死的臭丫头,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大殿之上,人人默不作声,一齐看向圣德帝,静等皇帝陛下圣明决判。 若水心念电转,她一定要想出个法子,抢在圣德帝开口许婚之前,把这个混乱的局面给解决掉。 她一下子想到了妙霞公主的那枚鸳鸯蝴蝶佩,姚皇后曾有言,持有这枚玉佩之人,可以自由择婿,这枚玉佩交到谁的手里,谁就是她柳若水的夫婿 若水的眼前蓦然一亮,对,就用这枚玉佩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珍重藏之的玉佩,托在掌心,众人都不由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到那玉佩,都轻轻地“啊”了一声。 人人都想到了姚皇后所说的话,有了这枚玉佩,她可以想嫁谁,就嫁谁 于是所有人把看向圣德帝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若水身上,目不转瞬地看着她,倒要瞧瞧这位柳姑娘,究竟会在三位出类拔萃的少年郎中,选谁做自己的夫婿。 圣德帝一瞧见玉佩,心中大恼,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姚皇后一眼,暗道,都是你坏事无端端地将这信物赏给了妙霞,却让小九当赌注输了出去,现在落到了柳家姑娘手里,这下可好,人家姑娘可以凭玉佩自己选婿,完全不用听命于自己这个皇帝的意思。 哼要是她选了老七,也还罢了,要是她选了他人,你就等着朕,好好地和你姚后算一算这帐 第096章 又来一个 第096章又来一个 姚皇后看着若水手中的鸳鸯蝴蝶佩,也是一阵银牙暗咬,恨意重重。 妙霞公主的嘴巴一撇,几乎要哭出声来,这是她的宝贝,她居然因为一时负气,就赌了出去,没有了这玉佩,恐怕明俊哥哥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属于她了吧。 众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瞧着若水,却见若水拈着那枚玉佩,慢慢摩挲,口中轻轻地道:“我……”她的目光在殿中三人身上缓缓看了过去。 殿中登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人都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凝听。 被若水目光看到的三个人全都提起了一颗心,只是三人神色却是迥异。 楚王脸沉似水,孟明俊脸色通红,姬修面带笑容,三人之中,竟似这姬修最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人人都在猜想,莫不是柳姑娘和这姬世子私订了终身,他才会笑得这般轻松。 殊不知姬修却想,自己就是个来打酱油的,反正这柳姑娘千选万选,也选不到自己身上,他自是乐得一身轻松。 楚王死死地盯着若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是敢不选自己,他……他就一定掐死她 可是,她又为什么非选他?她又不认识他是谁 这么一想,楚王又觉得一阵沮丧,一阵懊恼。 回想今天见面以来,自己就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先是装作不理,后来故意戏弄,再然后霸道十足,说起来自己压根儿就没给她留下一点儿好印象。难怪她方才甩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起来,这年头光靠一张脸去耍帅装酷,赢得人家小姑娘的芳心,是万万行不通的。 楚王禁不住烦恼起来。 他看着若水的目光停留在孟明俊的脸上,只见白衣少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温雅斯,让人如坐春风。 楚王狠狠地拧了下眉,他才不管她选的是谁,反正,她只能属于他就算她选了孟明俊,最后她嫁的人……也只能是自己必须是自己 旁人看着若水妙目流盼,凝注在孟明俊身上,良久不散,都以为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孟明俊的心更是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却不知若水心中,正自好生为难。 若是小七在这殿中,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将玉佩交在他的手中。可是,眼前这三人,没一个是她想要的,这玉佩,她谁也不想给。 更何况,这鸳鸯蝴蝶佩,乃是妙霞公主之物,自己又怎能当真要了她的,毁了人家小姑娘的幸福和希望? 这妙霞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也只是因为缺少管教之故,她虽然屡次对自己口出恶言,不过是小姑娘家家对待情敌的态度罢了,自己岂能和她一般计较,自己既然对这孟明俊无意,又何必拿了人家小姑娘的信物,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人家小姑娘的痛苦之上呢? 这叫自己良心难安哪 若水思前想后,犹豫难决。 座席之中,有一位姓俞的少年,乃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以诗画双绝闻名于帝都,只是也是一介白衣,身无功名。他自打听了若水即兴而做的咏莲诗,己然暗暗倾慕,再观了她画的抽象之作,更是对她的奇思妙想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暗暗盘算,等宴会之后,就禀告父亲,遣人去柳相府提亲。 他想这位柳姑娘虽然才华过人,但被三殿下退了亲,又容貌丑陋,恐怕良缘难觅,自己欣赏她的才华,不计较她的容貌,这亲事定然能成。 谁曾想,身份尊贵无比的楚王殿下,才气纵横的孟右相之子,声势显赫的摄政王世子,竟然会一起向柳姑娘提亲,登时让这位俞公子打好的算盘珠子掉落了满地。 他沮丧地垂头喝闷酒,暗自失意,突见若水拿出那枚鸳鸯蝴蝶佩,在三人中间犹豫难决,显然这三人,都不是她的意中之人。 俞公子登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借着酒劲,他鼓足了勇气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柳姑娘,在下俞成弘,对诗画之道颇有心得,自打听了姑娘做的诗,看了姑娘的画作之后,对姑娘你很是倾慕,在下不才,愿意毛遂自荐,请求姑娘将我列入备选之席。” 他这话一说出来,殿中诸人登时呆了。 圣德帝和若水更是眼皮子直跳。 眼前这三个都够让人头疼了的,这是从哪里又蹦出来一个搅局的,当下人人都向这借酒壮胆的俞成弘看了过去。 俞成弘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惧,他两眼凝望着若水,说道:“柳姑娘,我乃一介白衣,无官无职,也无家财万贯,只是在书画之道上小有薄名,我不在乎姑娘容貌美丑,只是欣赏姑娘的才华,愿意和姑娘你结为秦晋之好,你我二人成亲之后,每日吟诗作画,琴瑟和鸣,做那逍遥于世间的一对神仙眷属,岂不美哉?” 他看着若水的目光向自己瞧来,心怦怦乱跳,顿了一顿,又道:“柳姑娘,你可以放心,我俞成弘决不是那等只重容颜的轻薄浪子,我如能娶得姑娘你为妻,我定当一世敬你,重你,宠你,爱护你,决不教旁人欺辱于你,谁敢辱你,就是辱我,我俞成弘就算是拼却这一条性命,也要护你周全。我俞成弘敢在此发誓,只要姑娘答允,俞某今生只以你为妻,决不纳妾,终此一世,唯你一人为伴。” 不得不说,他这一番话说得言词恳切,动人之极,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若水听在耳中,不由得深深感动。 不只是若水,在场的所有少女,无不为俞成弘的这番话而动容。 试问这世间有哪一个女子,不希望意中人爱己敬己,终生只以自己为伴,白头偕老?只是男尊女卑,这世间又有哪个男子不贪花不好色不纳妾? 有是有的,只不过这样的男子,就如凤毛麟角般稀世罕有,众人皆想不到,这位默默无闻的俞成弘,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品质如玉的好郎君。 在场有不少的少女被俞成弘的这番表白打动,芳心暗许,只盼柳若水一口拒绝了他,自己回家禀明父母,好向这位俞公子提亲。 要说这位俞成弘,和那三位向若水求亲的王孙公子相比,毫不出彩。 论尊贵,他不及楚王,论容貌,他不及孟明俊,论权势,他不及姬修,可他的一颗拳拳之心,可昭日月,一下子让他变得光采夺目起来。 圣德帝也忍不住对他深深注目,开口问道:“你叫俞成弘,是哪家的孩子啊?”语气甚是和蔼。 俞成弘不卑不亢地行礼,答道:“回禀陛下,草民俞成弘,乃是礼部侍郎俞伯涵的第三子。” “好,好,好。”圣德帝连赞了三个好字,又道,“俞侍郎不愧为礼部侍郎,果然是教子有方哪” 言下之意,己是给予了俞侍郎父子二人极高的赞誉。 众人忍不住羡慕万分地看向俞成弘,谁也没想到他的这番大胆妄言,却给他带来了这般好运,居然获得了皇帝陛下的赏识。 这位俞成弘日后虽然没能娶得若水为妻,但他在碧波殿上的这番言词,数日间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传进了家家户户,让他成为了无数少女们的春闺梦中人。自此后上门提亲的豪门贵胄,千金闺秀,差点踏平了他家的门槛,而他本人,也因圣德帝的赏识,出官入仕,青云直上,直至位极人臣,此是后话。 若水听了俞成弘的话,心中一动,轻轻念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妙句妙哉”俞成弘双眼一亮,赞道:“柳姑娘出口出诗,在下佩服之极。在下如能娶得姑娘为妻,定当如姑娘诗中所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负结同心” 他诗才敏捷,果然不负虚名,听了若水的上句,马上便接出了下句。 饶是若水脸皮极厚,也红晕满脸,她早忘了这句是哪句电视剧里的台词,顺口念了出来罢了,居然又博得了这俞成弘的大加赞叹,不由她不羞。 “你……”若水明眸闪动,看着俞成弘,欲言又止,心中暗恼,这拒绝的话,怎么就这么难出口呢 但她纵是不说,俞成弘又岂会不知,他看若水的神色,早己猜出一二,当即说道:“柳姑娘,但有所言,直讲不妨。” 他停了一下,又恳切地道:“柳姑娘,我对你一片诚意,姑娘若是不愿,只管言明,成弘绝计不敢相强,你是我敬重的人,我敬你重你还来不及,又岂会让姑娘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呢?” 他此言一出,登得引得一众少女们啧啧赞叹,若水也忍不住暗自点头,这位俞成弘,还真是位赤诚君子,胸中光风霁月,明净万里。 只是,她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小七,便是这世间出现再好的人,也只能说声无缘。 俞成弘的这一番话,听在另外三个求亲者的耳中,各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孟明俊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这位俞公子简直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这些话,也正是他想说的,不过他却没有俞成弘的勇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若水,心中只道,他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一定能做到。柳姑娘,你可知道? 若水的目光和他轻轻一触,己然读懂了他的心声,她脸上微微一红,忍不住转开脸去。 孟明俊见她眼中忽现羞色,显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由轻轻地嘘了口气。 第097章 全都错了 第097章全都错了 俞成弘的话,听在楚王耳中,不啻于在他耳边响起了一个轰轰炸雷,瞬间把他劈呆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团迷雾之中,突然被这轰然而响的炸雷劈开了一道光亮,照见了前方的道路。 他幡然顿悟。 喜爱一个人,疼惜一个人,原来竟是要这样的要像这俞成弘说的,爱她,敬她,重她,疼她,处处以她为先,以她为重,要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的宠的,把她当成自己掌心中唯一的宝。原来……这样才是真正的对一个人好 楚王紧紧地握着拳,恨不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自己做的一切,全都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俞成弘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怒意,反倒是充满了感激,他得多谢这位俞公子,教会了他如何去对待自己真心喜爱的人,今天这俞成弘对若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一定要做到。 从今以后,他要真心实意地待她好,别说她还没选了别人,就算她当真选中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也一定要把她抢过来 不,不是抢过来,是他一定要把她赢过来,他要待她加倍的好,真正赢得她的心。 他会让她……变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楚王心中拿定了主意,登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他僵硬的面皮变得柔软,唇角勾起,浮上浅浅动人的笑容。 圣德帝一直在暗中观察儿子的表情,突然看到楚王这般模样,不由疑惑起来,又多了一个和他抢媳妇儿的,他不但不紧张,反而轻松起来?难不成,这个柳家姑娘,儿子不打算争了?这可万万不成 再说姬修,他垂头丧气,就像个霜打了的茄子,羞惭无己。俞成弘的话,就像一条鞭子一样,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抽去。俞成弘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比的羞愧。 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再想想自己是怎么想的,两者一比,姬修都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让自己钻了进去。 这位俞成弘,无疑是极为聪明的,他知道自己较之其他三人,远远不如,唯有一颗真心,索性把它剥白了捧在若水的眼前。 这世上,身份权势,富贵荣华,容貌地位,又怎能及得上一颗真心的贵重。 姬修暗自惭愧,自己缺少的,正是这颗珍贵无比的真心啊 想想初见至今,自己对那柳姑娘,可曾有半点真心?先是一见倾心,后来看人家容貌丑陋,又对之视如粪土,好友向人家求亲,自己竟然为了好玩,巴巴地凑趣,横插一脚,这种种劣行劣迹,哪里比得上这俞成弘的半点真情? 真真是羞煞人也 姬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这话声音极大,登时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引了过来,圣德帝眉头微皱,不耐烦道:“你又有什么要说的?”他心道,这小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他要是再敢搅和这池浑水,自己就不给他摄政王老爹的面子,一定把这小子的屁股打开花。 “陛下,臣决定退出”姬修深吸一口气,向孟明俊瞧了一眼,后者正一脸诧异地瞅着他,他鼓了鼓勇气,继续道:“臣听了这位俞公子俞兄台的话,深感羞愧,臣对柳姑娘之心,不及这位俞公子之万一,更远远及不上孟贤弟,臣自认为配不上柳姑娘,故此请陛下恕罪,容许微臣退出。” 他转向若水,开口说道:“柳姑娘,修轻薄无礼,唐突求婚,实在是冒犯了姑娘,请姑娘原宥,修退出,希望柳姑娘在这三位之中,能够择一位真心相待之人,结为永好,修真心诚意为柳姑娘祝祷,希望柳姑娘能够觅得如意郎君。”说完,他对若水深深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回归本席落座。 圣德帝暗自点头,心道这小子还挺识趣,也有几分自知之明,退得好退得好啊 若水睁着一双秋水明眸,在姬修脸上转了转,只瞧得他一阵羞惭,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对着若水悄悄指了指身侧的孟明俊,眨了下眼睛。 显然在这一刻,他已经想得通透,也放下了内心的不安,一心一意地为好友着想起来。 若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孟明俊再好,也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好,柳姑娘,修既然退出,你又持有鸳鸯蝴蝶佩,那在他们三人之中,选一位合心意之人吧。”圣德帝看着若水手中的玉佩,颇为无奈地道。 哪知姬修这一退出,倒刺激了左侧席位上的各位少年,他们之中心仪若水的不在少数,眼见得俞成弘大胆自荐,竟然为自己赢得了一席之位,无不眼中放光。 当下又有一少年站起身来,大声道:“陛下,草民也想自荐,愿成为柳姑娘的备选之席。” “陛下,微臣也毛遂自荐。” “陛下,草民……” 呼啦啦地,位于左席位上的少年们齐刷刷地站起来一大片,个个都争着要自荐,以供若水挑选。 这些人自然并不是全都倾心于若水,也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像姬修一样凑热闹的,还有几个是看着大家都抢,生怕落于人后,也跟着一起抢。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乱哄哄地闹成一团,少年们个个桀骜,谁也不服谁,你冲我瞪眼,我冲你掀眉,忽然有一人福至心灵,越众而出,对着若水行了一礼,开口说话,滔滔不绝地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 他这一举动立马让互相瞪眼的少年们如梦方醒,都道自己真傻,冲对方掀眉瞪眼有什么用,还是抓紧时间讨得佳人的芳心才是要紧,于是一个个围在若水身边,各种甜言蜜语,层出不穷,只是说来说去,全是一些陈腔滥调的肉麻之词,毫无新意。 若水被十余名少年围在当中,只觉得哭笑不得,她抬眼看向圣德帝,希望皇帝他老人家拿出点帝王的威严来震慑住这些人,哪知圣德帝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径自扭过头去和韦贵妃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管这档子闲事,由得她自个儿处理。 若水被众少年的嗡嗡声吵得脑门儿疼,皇帝又不管,看来她只能靠自己。好吧,那她可就不客气了。若水忽地伸出双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少年看到,立马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若水。 若水美目流盼,秋水凝波,对着少年们一个个地看了过去,被她目光看到的少年无不红了脸,乱了心,眼巴巴地瞅着她。只见她两只乌黑清亮的眼睛微微一眯,笑声清脆悦耳,问道:“各位公子,你们都想娶我为妻,是不是?” 众少年一齐点头。 “你们都不在乎我相貌丑陋,是不是?”若水眨眨眼,继续问。 众少年又齐齐点头。 “那你们看过我的样子吗?想不想看看呢?”若水娇声轻笑道。 少年们先是摇头,然后又一起点头。 “好,那你们可睁大了眼睛,好好瞧仔细了。”若水轻笑一声,一伸手,摘下了遮面轻纱。 “啊” “好丑” “真吓人” 少年们忍不住发出惊呼,皱眉拧鼻,一个个歪了脑袋,扭过头去,都是一脸嫌弃的模样,没有人愿意再多瞧若水一眼。 听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虽然少年们个个都知道若水的丑名,但真正看到那样一张遍布红斑点点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少年们还是难以接受。 “众位公子,你们看了我的脸,还打算娶我这个丑女为妻吗?要是各位不介意,那……我就从各位当中开始挑选了喽”若水笑眯眯地说道。 “我、我……我还是退出好了,张公子,这机会让给你了。”一少年匆匆说道,慌忙退开几步,唯恐退得慢了,就会被若水挑中。 “我、我也退出,李公子,还是你和柳姑娘比较合适。”张公子也是一脸惊慌,忙不迭地退出圈外。 “我……我也走……” 一时之间,呼啦啦地,围在若水身边的众少年消失得一个不见,全都回到自己席上端起酒来就往喉咙里灌,借酒压惊。 于是,整个大殿之上,一下子变得清静了,在场的只剩下了三个人留在殿中心,一动未动。 若水瞅着三人,目中微露讶异。自己的脸变成这般模样,这三个人瞧在眼中,脸上神色竟无丝毫异样,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孟明俊和俞成弘神色不变,倒在她意料之中,最让她惊奇的倒是那楚王,以她对这楚王的认知,他不可能对自己这副丑颜无动于衷呀?难道说他当真想以堂堂皇子之尊,娶一个容颜丑陋的女人当王妃不成? 圣德帝这会儿好像才刚和韦贵妃说完话,抬起头来,看着清清静静的殿中央,面上露出了笑意,“柳姑娘,这试探的结果,你可还满意?殿中剩下的这三人,个个都对你是一心一意,你……可要睁大了眼睛,仔细挑选啊。” 他言下似乎颇有深意,若水一听便知。 只不过这三人,她还是一个也不能选。 既然不选,总要给皇帝陛下一个面子,总不能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老人家下不来台吧? 第098章 丑女难为 第098章丑女难为 只不过若水还没想出法子,旁边倒有人给她送了梯子。 只听得一个冰冷高贵的声音说道:“陛下,这柳若水貌丑如夜叉,让人见之作呕,陛下恩宠七殿下,就应该为七殿下挑选一名才貌俱全的佳人,这样的丑女,怎么能配得上身份尊贵无比的楚王殿下,怎么配当楚王殿下的王妃?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说话的正是姚皇后。 她见了若水的那张脸,心中打了个突,对若水更憎厌恶之情,马上就转过头去,不愿再瞧。 她对若水恨意己深,决意除之而后快,只不过如果这柳若水当真选了楚王,成了楚王妃,势必要成为她的阻碍,这个却是她万万不许的。 圣德帝听了姚皇后的话,忍不住向若水脸上瞧去,方才若水被众少年围在中心,他也没瞧清楚,这会儿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心道这姑娘的脸,怎么丑成这样 他不由犹豫起来,这张丑脸当真是让人瞧了眼就不想瞧第二眼,老七若真是娶了她当王妃,万一以后要是后悔起来,还不得把他这个当爹的埋怨死? 圣德帝对着三人看了过去,问道:“柳姑娘的容貌,你们三人可曾看得仔细了?现在若要反悔退出,朕不会怪罪你们,若是日后娶了人家姑娘,再不好好对待,朕可饶不过你们。” 若水也眨眨眼,对三人看去,只见楚王嘴角含笑,如鲜花初绽,容色逼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竟无半点惧意,也没有丝毫的厌憎,就像见到再寻常不过的容貌一般。 他明明坐在轮椅之上,却让人感觉不出矮众人半分,反倒灼灼风华,越发夺人眼目。 若水一触到楚王的视线,心中又是怦然一跳,这家伙的眼神,实在太像小七了。 她不敢多瞧,转头去看孟明俊,见他也是神色如常,温尔雅地瞧着自己,脸上既无鄙夷,也不嘲讽,对着自己温柔一笑,就像融融春风,让人打心里感到暖意。 再看那俞成弘,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厌憎之意。 若水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三个人,倒真像是圣德帝所说,对自己一心一意,丝毫不以自己貌丑为嫌,那日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对小桃讲,这世上不在乎女子容貌的人,少之又少,可谁能料到,除了小七,这不嫌自己貌丑的男子,居然一下子又多了三个。 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天下的好男儿。 只不过……他们纵然是再好,也终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只听得楚王,孟明俊还有俞成弘,异口同声地道:“回禀陛下,我不后悔。” 圣德帝点点头,正在说话,突然听得姚皇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这柳若水这般陋颜,别说配不上七殿下,就连孟右相的大公子,俞侍郎的三公子,她也万万不配。请陛下不要一意孤行,以免误了他们三位好男儿的大好良缘。” 圣德帝眉梢一挑,声音中己含怒意:“皇后之意,是说这女子若是貌丑,便嫁不得人、选不得夫婿不成?” 姚皇后神态端庄,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从容回道:“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咱们东黎国每年举办的这百花之会,乃是考察各位大家闺秀们的仪容德才,只有四样俱佳者,才会被选为每年的百花魁首,而这王妃的人选,历年来都是由花魁选出,而这位柳姑娘,有才而无貌,陛下却将她定为王妃的人选之中,这让前来赴宴的各位佳丽们,心中如何能服?” 若水不由得对这姚皇后暗暗佩服,这姚皇后真不愧是执掌后宫多年,说出话来滴水不漏,她提一句自己貌丑当不得花魁,果然马上引起了在场所有少女们的不满之心,而且她话风一转,丝毫不露自己心意,却把众位少女们都拉拢了过来当成她的挡箭牌。 所谓法不责众,少女们齐声不满,谅圣德帝也不能过于拂逆众人之意。 手腕真是高明之极 果然,姚皇后话声一落,少女们立刻有人附和道:“皇后娘娘言之有理,想我东黎国的花魁,本是百花之首,理应由容貌倾国的佳人担任才是,怎么能让一个丑女得此殊荣?” “不错,皇后娘娘,请您降旨,将这丑女赶出去吧,她在这里,真正是玷污了这百花宴的名号。” “皇后娘娘,楚王殿下乃是天人之姿,这丑女就是给他做丫环都是污辱了殿下的湛湛风华,哪里配做楚王正妃,臣女不服。” 少女们叽叽喳喳,吵嚷不休。 今日这百花之会中,最引人注目,最令少女们倾心的少年儿郎,莫过于楚王,孟明俊和俞成弘三人,偏偏这三人都瞧中了那个丑女,齐齐向丑女求婚,还纡尊降贵地让那丑女从少女们都倾慕不己的三人当中自己随意挑选,少女们早就人人气恼,对若水是又妒又恨。 现在听皇后娘娘这般说话,显然是为众人出头鸣不平的,众少女心中感激,更是没了顾忌,有皇后娘娘在后面撑腰,自己还怕什么,所以说起话来都理直气壮的,纷纷吵嚷着要把柳若水那丑女赶出百花宴。 其中叫嚷得最凶、说话最尖酸刻薄的,莫过于姚惜惜和顾双双,二人对若水恨之极矣,这会儿难得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自是把若水往死里踩。 那夏千秋却不言不说,微笑着冷眼旁观,众少女中,她最是聪颖。知道在心上人面前,这种拜高踩低的讽刺之言,还是少说为妙,没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倒让意中人瞧自己不起。 她听着众少女你一句我一句,把柳若水那丑女贬得一无是处,心中大畅,觉得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闷气。 眨眼之间,若水就被众少女贬成了路边没人采的野花,地里随处长的杂草,扔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土疙瘩。 姚皇后目光蕴着得意之色,脸色却一片平和端庄,看着座下指着鼻子斥责若水的少女们,一言不发,由得少女们越说越是过份。 少女们口中说的话,虽然碍在皇帝面前,不露脏字,但字字如刀如箭,讥讽嘲笑,就连伏在姚皇后怀中的妙霞公主都听不下去了。 她虽然心中对若水不喜,但听得少女们口中说的,实在是难听,忍不住蹙起了两条秀眉,对姚皇后道:“母后,你快下旨,叫她们别说了。” 姚皇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仍不说话,目光斜斜瞥向若水,倒要瞧她是否还有脸呆在这百花会中。 这一眼瞧去,倒大出她意料之外。 只见若水气定神闲地坐在席上,脸上不见半点怒容,一派风轻云淡,清风拂岗的模样,就像是少女们的句句讥讽嘲笑,都如过耳轻风,丝毫不萦于怀。 姚皇后心中登生警醒,这个丫头,倒不是一般人物,自己先前可将她瞧得小了,看来,要除掉她,还得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妥善法子才好。 孟明俊和俞成弘二人,只听得险些气炸了胸膛,二人瞪着那群唇舌如刀的少女们,恨不得过去一人一个耳光,让她们通通闭嘴。 但二人都是谦谦君子,这种当众打女人的行径,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二人开口为若水辨白几声,可惜群雌嚅嚅,立马将他二人的声音淹没在叽喳声中。碍于在圣德帝面前,二人都不敢高声斥责,只能涨红了脸,用目光怒视着众少女。 楚王的两道浓眉竖起,目中透出凛冽的杀机,这些无知女子,居然敢这样辱她,可当真是通通活得不耐烦了他藏在袖中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捻了十数枚钢针,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射出去,封了这群雌乌鸦们的哑穴,心念一动,忽地目光向若水瞧去。 只见若水神色自若,一脸平淡地端茶轻抿,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点狐狸般的狡黠和坏样儿,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一看她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这个鬼丫头的肚子里又长出了利齿,随时准备着咬人。 也罢,就由得她自个儿去折腾,他只管看戏 手中的钢针悄悄收起,楚王愤怒的脸色变得平缓,他也端起了酒杯,轻轻啜着那如胭脂般浓稠的美酒,感受那细腻柔滑的酒浆缓缓滑过舌尖,就像……轻触着少女柔软的香舌。 圣德帝被这群麻雀样的少女吵得心烦意乱,他堂堂帝皇之尊,自不便和一群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们发怒,只好频频向姚皇后使眼色,暗示她阻止一下口无遮拦的少女们。 姚皇后拉着妙霞公主的手,低声叙话,对圣德帝传过来的目光只作不见。 只不过,再难听的话,重复说个几遍,也终会说得烦了,少女们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丑女,丑八怪的陈腔滥调,再也没有新词,于是,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直至消失。 若水等少女们全都闭上了嘴巴,这才美目流盼,往少女们脸上一个个地看了过去,被她目光看到的少女,无不身上一寒,背上直冒凉气儿。 若水唇角勾起,浅浅微笑,悠悠地说道:“诸位姑娘们口齿伶俐,方才说话的时候个个声如黄莺,看得出来,这碧波殿中风波不起,诸位姑娘也不怕再次被风……闪了舌头。” 她这话一出,少女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发白,身子发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第099章 少女情怀 第099章少女情怀 正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 少女们方才只顾着嘴皮子上痛快,直到若水的这句话,慢悠悠地说了出来,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少女们的身上,只冻得人人起了寒意。 少女们不由地全都想起了在湖边岸上,自己舌头上生的怪病,不正是因为说了这柳若水的坏话吗?可是现在,自己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又说个没完,这会自己这舌头,可千万不要再次肿痛起来啊 她们心下惴惴,面色惊疑,个个都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连姚惜惜和顾双双,也脸色发白,闭着嘴,暗中用舌头在嘴里滑来溜去,察觉并无异样,才稍觉放心。 姚皇后见柳若水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众少女们一脸孔的紧张,全都捂着嘴,一个个变成了锯嘴的葫芦般,不由惊怒交迸,暗道这柳若水果然好本事,自己当真是留她不得,须得越早除去越好。 姚皇后垂下眼睑,掩去眼中闪烁的狠厉之色,再次抬头的时候,胸上又是一派端庄平和的雍容之态,转头看向圣德帝,说道:“陛下,这些大家闺秀们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所谓众怒难犯,陛下不可一意孤行,伤了这些闺秀们的芳心才是。至于为七殿下选妃一事,臣妾心中倒是有一个人,此女才貌俱佳,堪为七殿下的良配,不论身份家世,容貌品性,实在是楚王正妃最为合适的人选。” “哦?”圣德帝目光闪动,向楚王瞥了一眼,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道:“却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皇后且说来听听。” “此女的兄长在帝都颇有才名,惊才绝艳,甚得陛下赏识,陛下曾多次召他入仕为官,其兄如此,其妹的才学也不逊于乃兄,她去年在这百花宴上,曾做得诗赋一首,陛下还赞不绝口。” “皇后,你说的可是……孟右相之女么?”圣德帝微一沉吟,己然想起,确有此女,才学出众,品貌端庄,不由向座下众少女中瞧了过去。 孟依云心中怦怦乱跳,脸蛋羞红一片,她万万没想到姚皇后竟然会向圣德帝举荐自己为楚王妃,心中激动万分,眼眶一热,险险流下泪来。这时只见圣德帝的目光看了过来,忙越众出席,对着圣德帝盈盈下拜,口中说道:“臣女孟依云,见过陛下,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臣女德容有亏,担不得娘娘如此赞誉。” 姚皇后见她礼仪有度,行止端庄,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心中得意,不由得对圣德帝道:“陛下,您觉得此女如何?” 圣德帝也捋须点头,道:“不错,是个行止有矩的好孩子,容貌也很端正,你且起来吧,老七,你意下如何?”转头向楚王瞧去。 孟依云勉强按捺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偷偷抬眼向楚王瞧去,盈盈眼波中满是脉脉深情。她想了他五年,盼了他五年,如今终于得见,怎不叫她激动万分? 她原以为他会像自己想念他一般的念着自己,哪知他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掠过,竟像是看个陌生人一般,毫不留恋,她的一颗心早己酸痛难当,再亲耳听得他居然向别的姑娘亲口求婚,一颗心更是裂成了碎片。 谁知道峰回路转,自己居然有机会得皇后娘娘许婚,只要他稍稍点头,自己就会美梦成真,只不知……那个他,究竟心意如何?他可知晓自己对他的一往情深? 只见楚王清冷的目光向自己看来,孟依云虽然害羞,仍是鼓足了勇气和他对视,自打他进了这殿中,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可是他……却从来不曾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多瞧上一眼,她真想亲口问问他,他是否还是当年那个为自己上树摘石榴,亲手剥了喂自己吃的病弱少年? 楚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孟依云眼中凝泪,一声“羽哥哥”险险脱口而出,被她咬唇死死忍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万万不能忘了两人的身份,若是当众唤此亲昵称呼,定然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你是……云妹妹?”楚王脑中蓦地闪过当年之事,看着眼前娉婷玉立的端庄少女,实在难以和以前那个淘气顽皮的小姑娘联想在一起,他轻轻嘘了口气,微笑道:“五年不见,云妹妹竟然长成了大姑娘啦,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他的淡淡一笑,宛如晨雾中升起的薄阳,一下子驱散了孟依云心中的迷雾,她咬着唇微笑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含着泪光的眸子像浸在水雾中,迷朦晶亮,湛湛有神,她心心念念的羽哥哥,终于记起她来了。 若水转着眼珠,关切地看着这一幕,原来,孟姐姐的心上人,真的是那个楚王啊,听两人的对话,仿佛以前还曾经有过什么故事?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主角,总算轮到她清清闲闲地看场戏了。 姚皇后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微笑道:“原来你二人早就相识,这可当真是缘份了,陛下,您说臣妾的眼光如何,这位孟姑娘和七殿下岂不真真是天生的一对?” 圣德帝看着两人的情形,也微笑点头,说道:“不错,皇后,你这次可真的为老七挑了个好媳妇。老七,这位孟姑娘,你可中意?” 孟依云心中小鹿乱撞,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楚王好看微翘的薄唇,只盼从他口中吐出“中意”二字。 哪知她等了半晌,楚王的嘴唇仍然动也不动,半个字也不曾说出口来。 她视线悄悄上移,去搜寻他的目光,心中一沉,她的羽哥哥此时正目中含笑,凝望着她身侧的少女,他的眼中,竟没自己的半点影子。 若水看到楚王向自己望来,秀眉一挑,怒意暗生。心道这楚王莫不是个睁眼瞎子不成?放着容颜娇好,品性纯良的孟依云不选,偏要对自己纠缠不休 她冷冷地看过去,对他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又转过头,看着泫然欲泣的孟依云,心头忽地浮上一抹歉疚,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孟姐姐这般伤心,竟像是她的错,怪都怪这个该死的楚王 楚王正含情脉脉地瞧着心爱的姑娘,忽然被她丢过来的不屑眼神刺激了一下,他是骄傲无比的天之骄子,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竟然被这小姑娘一而二,再而三的忽视轻蔑,心中有气,当下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圣德帝等了半天,不听楚王回答,怔了怔,见他目光低垂,望着杯中胭脂玉酿,似在出神。 姚皇后眉梢一动,温言笑道:“陛下,七殿下脸皮子薄,他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呢。这孟姑娘哪哪都好,七殿下怎么可能不中意呢。” “是么?”圣德帝沉吟道,看老七那副神情,可不像是欢喜的模样。他的目光在若水和孟依云脸上转了转,一时难做决断。 姚皇后目光闪动,决定趁热打铁,笑道:“陛下,俗话说好事成双,这七殿下既然选定了楚王妃,臣妾还想请陛下成全另一对有情之人。” 圣德帝“唔”了一声,问道:“皇后又要做媒?这次你又要当何人的月老啊?” “陛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这七殿下是您的手心肉,三殿下也是您的手背肉,臣妾想请陛下成全的,正是三殿下的亲事。” “老三又看中了何人哪?”圣德帝淡淡道,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姚惜惜处一瞥,姚皇后的心意,他岂会不知?只是这姚家姑娘太不争气,今日在这大殿之上出乖露丑,实在不是老三的良配。 “这个么?还是让三殿下自个儿跟陛下说罢。”姚皇后微笑道,凤眼微眯,暗中对君天翔使了个眼色。 这一眼含着浓浓的警告之意,君天翔心中一凛,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躬身答道:“回禀父皇,儿臣的意中人是……是……”他咬了咬牙,深吸口气,才吐了出来,“是姚寺丞家的大小姐。” 说完抬起眼,飞快地瞬了皇后一眼,又垂下头去。 姚皇后满意地眯了眯眼。 姚惜惜脸上乐开了一朵花,喜出望外。她今天在这殿上出了不少丑,原本以为婚事无望,谁成想还是皇后姑娘向着自己,竟然硬将自己指给了恭王爷,让她夙愿得偿。 圣德帝心中叹了口气,对此事不置可否,转头对姚皇后淡淡道:“皇后,每年的百花之会,总会成就不少对美满良缘,皇后今日为两位皇儿订下亲事,在座的还有不少未曾婚配的才子佳人们,皇后可还要继续做媒吗?” 姚皇后的目光停在若水的脸上,唇边绽边一个雍容的笑容,道:“陛下一提,臣妾惶恐,所谓惠人先惠己,臣妾太过于自私了,只顾得自家的两位孩儿的亲事,倒是疏忽了旁人。陛下既然如此欣赏柳姑娘的才华,那臣妾就再为柳姑娘选一门好亲事吧。” “哦?皇后竟然要亲自为柳姑娘指婚?皇后,你莫要忘了,柳姑娘可是有你亲赐的鸳鸯蝴蝶玉佩,你可是亲口说过,这玉佩交给谁,谁可就是柳姑娘的夫婿。”圣德帝挑眉看着姚皇后,倒要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第100章 皇后指婚 第100章皇后指婚 哪知姚皇后不慌不忙,神色自若地答道:“那枚鸳鸯蝴蝶佩呀,不错,那是臣妾赏给妙霞的物事,是让咱家的小九为自己挑选驸马爷的信物,可是臣妾并没有说过,这玉佩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这别人也可以拿着它为自己挑选夫婿啊。” 姚皇后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都看向若水,少女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嘲弄的神色,鼻孔轻哼,心中都道,你神气了半天,还当真以为自个儿可以随意挑选夫婿呢,原来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 姚惜惜和顾双双更是笑出了声,一脸幸灾乐祸瞧好戏的模样。 少年们则都呆了,有的看着若水的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临阵退缩,更有人提心吊胆,生怕皇后娘娘素手一指,将这个丑女配给了自己,那就大势去矣。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气氛变得十分古怪起来。 楚王面色如常,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之色,也不知在沉思什么,居然一声不吭。孟明俊和俞成弘则脸色发白,胸脯起伏,显然极是气愤,但因为说话之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二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孟依云则把满腹的喜悦之情抛在脑后,一脸担忧地瞧着若水,心中为她着急起来。 就连若水,听了皇后的话,也不禁微微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料不到皇后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前,说出这等出尔反尔的话来,秀眉轻轻一蹙,又缓缓松了开来,仍是一脸的轻松自若,浑不在意。 楚王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这副神情,暗暗点头。 这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就像是天塌在她面前,她也有法子把塌下来的天,再给顶起来。 他之所以一言不发,就是想瞧一瞧这个鬼丫头,当真大祸临头之时,究是怕与不怕。至于姚皇后想把孟依云许给自己,他打心底里冷哼一声,这姚后可问过自己愿不愿意了么?他要娶谁,岂能由得旁人指配 只不过在场的并不都是傻子,听不出皇后前后不搭的话语,许多人心里都对皇后的话不以为然,但谁也不敢说出口来,只有圣德帝,他眉心一皱,神情不悦地看向皇后,道:“皇后,你是要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吗?” 他话中己带了斥责之意,姚皇后却毫不在意,淡淡地道:“陛下,臣妾乃是一国之母,说出来的话,自是一言九鼎,就像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请陛下仔细回想,臣妾当真没有亲口说过,拿到这鸳鸯蝴蝶佩之人,可为自己择婿这句话。臣妾只不过是拿这玉佩,给了小九一个承诺,若是小九持此玉佩,自是可以挑选喜爱之人为驸马,但臣妾的确没说过,柳姑娘也会获此殊荣。” 她言词凿凿,倒令圣德帝反驳不得,只能瞪着眼,看着姚皇后。 姚皇后又道:“况且此玉佩也并不属柳姑娘所有,只是小九一时胡闹,和孟公子赌着玩,将此物押了十万两银子,这才交由柳姑娘暂为保管,碧荷,你去取十万两银票来,替小九还了这赌债,柳姑娘,此玉佩是本宫赐给妙霞公主之物,还请柳姑娘将此佩还给公主。” “是,皇后娘娘。”姚皇后身后的两名宫女一声应道,一人沿着九曲长廊往岸上走去,显然是去取银票,另一人则走到若水身前,伸出右手,说道:“请柳姑娘归还玉佩。”神情甚是倨傲无礼。 姚惜惜和顾双双看得眉飞色舞,只觉得姚皇后此举,大大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夏千秋虽然不动声色,目光中却露出快意的光彩,显然也是心胸畅快。 孟依云的脸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替若水感到尴尬,低垂着脑袋,隐隐觉得姚皇后的这种做法,有些过份,若是她这样对待自己,自己可真不知道要如何自处才好。只盼柳妹妹能想开些,不要太过在意。 除了孟依云,几乎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若水身上,要瞧她怎么应对。一个小小女子,竟然也有胆子得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怎会放过她?如今可不是自食恶果了吗? 韦贵妃一直默不作声,任皇后一人自说自话,这时忍不住出声相帮若水,说道:“皇后娘娘,这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这赌输了的东西,再要回来,也不太妥当吧?” 姚皇后斜眼瞥她,淡淡道:“韦妃觉得不妥?本宫却觉得妥当得很,是谁的东西,它就是谁的,纵使想方设法的得了去,迟早也是会物归原主的。” 姚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手腕上,又轻轻飘过,韦贵妃抚着腕上的暖玉镯,嘴唇抿得紧紧的,不再说话。 若水站起身来,把那枚鸳鸯蝴蝶佩郑重其事地放入那宫女摊开来的手掌中,不卑不亢地说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是自己的东西,早晚会落到自己碗里来,不是自己的嘛,就算是哭着求着得来了,早晚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枚玉佩,若水原物奉还,请皇后娘娘一定收好了。” 说完,轻轻抿唇一笑,竟似是毫不在意一般。 姚皇后心里登时就像吃了个苍蝇一般,很不得劲。她暗地里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平和慈爱的面具,柔声细语道:“这事儿是小九胡闹,当真是委屈柳姑娘了,本宫定会为柳姑娘选定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做为对柳姑娘的补偿。” 她话中隐藏的狠意,若水如何听不出来,起身微微躬身行礼,风轻云淡般的一笑,恭谨答道:“若水在此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说完,坐了下去,端起茶杯轻轻品茗,神态悠闲自若,连衣袖都不稍稍抖动。 圣德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看着姚皇后,淡淡地道:“皇后,不知你给柳姑娘选的是哪家的好儿郎啊?是孟右相的大公子?还是俞侍郎家的三公子啊?” 姚皇后的话中之意,他自然也听得清楚,这番话是在点明皇后,做人不可过分,若当真要指婚,就在这二人之中挑选。 孟明俊和俞成弘对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圣德帝的意思,他们也听出来了,当即都屏住呼吸,凝目注视姚皇后,静待姚后开言。 圣德帝的话中之意,姚皇后也听得清楚,她雍容尔雅地一笑,道:“难道我东黎国的好儿郎,除了孟俞二位公子之外,再无旁人了吗?陛下岂不是将咱们东黎国瞧得忒也小了点,臣妾要许给柳姑娘的人选,比他二人都要强得多,最适合柳姑娘不过了。” 圣德帝奇道:“皇后是说,还有比他二人更出色的少年郎?莫不是,你指的是老三?不对,你不是说要把姚姑娘许给老三为正妃吗?这姚姑娘为正妃,难不成你是要柳姑娘给老三当侧妃?”他的目光向君天翔看了过去,只看得君天翔怦怦心跳,掌心出汗,他也一头雾水,猜不透姚皇后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陛下果然是臣妾的知心人,臣妾才说了上句,陛下就猜到了下句,不错,臣妾要许给柳姑娘的,正是三殿下。”姚皇后含笑点头。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若水早有所料,其他人都是惊讶地“咦”了一声。 众人都想,这皇后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柳若水得罪了皇后,果然没有好下场。这不,好好的两位名门公子求她为正妻,皇后娘娘偏不答允,非要把她许给别人当侧妃。这侧妃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的妾室罢了。 都说宁为穷人妻,莫作富家妾。这位皇后娘娘,对这柳若水,看起来是恨之入骨了。 只是这话各人心中有数,却谁也不敢宣之于口。若是多嘴多舌惹恼了皇后娘娘,这柳若水就是最好的例子。 旁人不敢多言,圣德帝却是不惧,他眉头一皱,不悦道:“皇后此言不妥吧,这柳姑娘是柳相的嫡出小姐,如何可以给老三当侧室,岂不是辱没了她?” 姚皇后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臣妾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柳姑娘着想。俗话说,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夫,三殿下和柳姑娘是订过了亲的,后来虽然因为一点小误会解除了婚事,但是全帝都的百姓都知道柳姑娘已经是三殿下的人了,若是将柳姑娘另配他人,只怕是与柳姑娘的名节有损啊。所以臣妾此举,正是为了成全柳姑娘的清白名声。至于三殿下嘛……”她淡淡地瞥了君天翔一眼。 君天翔忙站起身来,道:“儿臣愿意迎娶柳姑娘为侧妃,求父皇和皇后娘娘成全。”他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皇后娘娘怎会突然大发慈悲,竟然将柳若水送进自己的恭王府?这简直是他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孟明俊和俞成弘都是脸色铁青,气愤难当,他二人万万想不到姚皇后竟然做出这个决定,偏又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叫人反驳不得。 孟明俊咬了咬牙,终于躬身上前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草民对柳姑娘一心倾慕,愿意以正妻之礼迎之,请求皇后娘娘开恩,能够成全草民对柳姑娘的一番心意,柳姑娘是柳相的嫡长女,才德俱佳,柳相和家父同为陛下的肱骨之臣,素来交好,草民若是能娶得柳姑娘为妻,实乃草民三生有幸。” 他这番话说得含而不露,锋芒不显,却既点明了若水的身份,不易与人为妾,又表达了自己想娶若水的诚意和决心。他只望姚皇后能顾全一下柳相和孟相二人的面子,收回成命。 第101章 当众出丑 第101章当众出丑 俞成弘听了孟明俊这话,不由暗暗叫好,心道此人果然不愧是帝都第一才子,才思敏捷,这番有情有理又暗藏锋芒的话,自己便想不到说不出。他心中佩服,当下默默退在一旁,心想,但愿姚皇后能被孟公子这番话打动,将柳家姑娘许给孟公子为正妻,只要柳姑娘能够获得美满归宿,不给恭王为妾,他甘愿退让,成全他二人。 大殿之上人人的目光都向姚皇后看了过去。 只见姚皇后挑起两道弯弯柳叶眉,看向孟明俊,淡淡地道:“孟公子,本宫问你,你除了能给柳姑娘一个正妻的名份,还能够给她什么啊?你自己也知道,柳姑娘乃是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而你只是一介白衣,无官无职,柳姑娘要是配给你,才当真是委屈了她呢。孟公子,本宫劝你,做人要安分守己,不要心妄想,惦记那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孟明俊被姚皇后说得俊脸通红,他憋着气,沉声道:“皇后娘娘,草民能给柳姑娘的,还有一颗千金难换的真心” “真心?孟公子,你这颗真心就算价值万金,你能让柳姑娘地位尊崇,高高在上,受众人敬仰吗?”姚皇后蔑视地瞥他一眼,“三殿下乃是皇子之尊,又位封恭王,柳姑娘嫁给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恭王侧妃,风光无限,地位尊贵无比,这一切,你又能给柳姑娘吗?” 孟明俊给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饶是他心思灵动,机智过人,但究竟是一谦谦君子,斗起嘴来,哪里是姚皇后这个身居后位,心机无双之人的对手,立马败下阵来。 殿中诸人听了姚皇后的话,大多数心思聪敏的人都暗自里摇头,情不自禁为若水惋惜,这样一位有德有才的大家闺秀,居然落得与人为妾的可悲下场,终此一生,怕是要被姚皇后姑侄俩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而也有一些心智蠢钝的,倒觉得姚皇后当真是一心为了那柳若水打算,想将她捧得高高的,受人尊崇。 夏千秋自然是前者,她见孟明俊被姚皇后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快意无比,一双眼睛冒着残忍冷酷的光芒,射向若水,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这柳若水悲惨之极的一生,落在姚皇后和姚惜惜的手里,她想要好好的死,恐怕都不能够 而姚惜惜自然是后者,她一听得姚皇后居然当众把那丑八怪指给恭王爷,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气恼之极地看着自己的亲姑姑,想不明白为什么姑姑竟然会胳膊肘向外拐,一心一意地为了丑八怪着想起来,想让那丑八怪和自己共侍一夫?呸,她也配 她不屑又鄙夷地看着若水,见她那一脸红红的斑点,胸中一阵作呕,眉毛眼睛全皱在了一起。丑八怪这副丑样子,她连多瞧一眼都要吐了,若是让这丑八怪嫁给恭王府里来,自己天天看她的这个丑样,那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姚惜惜越想越气,屁股上就像扎了个刺儿一样,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道:“启禀皇后娘娘,让丑……柳姑娘嫁给恭王爷为侧妃,此事不妥,臣女有话要说。” 姚皇后暗暗咬牙,对她这个木头脑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喝道:“本宫决定的事,岂有你插嘴的余地,没规没矩,坐下” 姚惜惜被亲姑姑当众喝斥,这还是头一遭,她又羞又恼,只觉得下不来台,仗着姑姑一向宠爱自己,于是大着胆子又道:“皇后娘娘,这柳若水貌丑无比,若是让她嫁给恭王爷为侧妃,岂不是要让恭王爷为天下的百姓所耻笑?笑话王爷姿容绝世,竟然娶一丑女为妃?此事万万不妥,请皇后娘娘三思。” 姚皇后心里气恼之极,简直恨不能拿根针将这个笨蛋侄女的嘴巴缝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了这套冠冕堂皇的话语,堵住了悠悠众口,眼见得计谋将成,那个眼中钉肉中刺的柳若水马上就要被自己许给君天翔,自此后落在自己手中,任由自己搓弄。 谁知道在这关键时刻,亲侄女会突然蹦出来拆自己的台 她双眉一竖,厉声道:“闭嘴给本宫坐下,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宫立马派人将你赶了出去” 她疾言厉色的凶恶模样吓了姚惜惜一跳,她扁了扁嘴,又怕又委屈,叫道:“姑姑,你不疼惜惜,你不疼惜惜了你把这丑八怪许给恭王爷,分明是想让我天天瞧着这丑八怪的脸,这以后的日子惜惜没法儿过了” “噗嗤——”殿中不知是谁人没忍住,打鼻孔里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一片“吃吃吃——”的被强压抑住的闷笑声。 殿中那些心思通达,听得明白的人,个个脸上肌肉抽动,想笑又不敢笑,强自忍住脸上的笑意,却没忍住从鼻孔里发出来的声音。实在忍俊不禁的,就假装掉了筷子勺子手帕子,一个个俯身去捡,把脸蛋躲在桌子底下偷笑。 姚惜惜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嘀咕道:“这殿里也没风啊,怎么一个个都打起喷嚏来了。” 众人一听,这打喷嚏的声音就更响了,在偌大的碧波殿里响得此起彼伏的。 君天翔满脸羞惭,深深低下头去,心中懊悔不己,自己怎么就一时猪油蒙住了心窍,同意了姚皇后的条件,答允娶这只笨猪当正妃,真是生生的丢死人了 姚皇后脸色铁青,嘴唇都哆嗦起来,她冒着怒火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姚惜惜,终于吓得姚惜惜瑟缩了一下脖子,低头不敢看她,灰溜溜地一屁股坐了回去。 姚皇后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儿突突地跳得疼,亲侄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出乖露丑,把自己的面子里子全丢尽了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平和安祥下来,抬起眼皮,缓缓地向下扫视着众人,正在苦苦忍笑的众人被她看似祥和实则冰冷的目光一触,心中都是一寒,笑意顿敛,大殿之上,一时无人敢再出声,静悄无比。 姚皇后见威慑生效,众人脸上都露出凛然恭顺的神色,心中很是满意,她清了清喉咙,声调平和,不疾不徐地说道:“姚姑娘方才所言,正是本宫的用意所在。想那柳姑娘容貌丑陋,若是嫁与他人为正妻,难免会惹人耻笑,难得恭王爷念及旧情,对柳姑娘毫无嫌弃之意,愿以侧妃之位迎娶,此正是柳姑娘之幸事也。” 她说完,温和慈爱的目光看向若水,微笑道:“柳姑娘,你对本宫给你所指的这门亲事,可还满意啊?” 听了姚皇后的这番话,若水真是心服口服,这姚后果然不是一般人,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就将方才姚惜惜的丑行轻轻遮掩了过去,而且话锋一转,又把自己贬到了泥巴里,倒像是把自己许给那君天翔,是多么大的恩赐一般。 哈,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 若水心想,这话真难为姚皇后想得出来,说得出口她这分明是当众狠狠打了人一个耳光,却还要让那被打耳光之人开口夸赞她,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不知不觉,若水又变成了众人目光焦点的所在。人人都屏着气在等着她的回答。 若水的眼睛微微眯起,清澄如水的目光对着殿中一扫,己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有人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也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担忧。 突然之间,她微微一怔,皱着眉尖向那道目光看去,只见楚王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一双宝光灿然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充满了鼓励和支持,像是在对自己说,只管去做,只管去说,纵是天塌下来,我也会为你顶着。 好奇怪自己和他明明不熟,为什么他眼睛里说的话,自己竟然全都看懂了? 若水的心头一热,对他轻轻颔首,胸中勇气登生,她轻轻地别开目光,抬起头,直视着姚后挑衅的眼视,唇角一勾,微笑道:“回皇后娘娘,臣女对皇后娘娘指配的这门婚事,真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她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登时响起了一阵不可思议的“嗡嗡”之声,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心道,难道这柳若水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宁可当那恭王侧妃,也不愿嫁与白衣孟公子为正妻?自己还当真是看走了眼了,心中对若水十分鄙夷不齿。 孟明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相中的姑娘会是这样的人品,整个人被若水这话震得呆若木鸡。 君天翔则是一脸的笑容,得意之极,心想,看来这柳若水心中还是对本王念念不忘的,乖乖小水儿,等你过府之后,本王一定会好好地……疼你的 姚惜惜恼得差点把手中的帕子扯了个稀巴烂。 圣德帝则吃惊不己,忍不住问道:“柳姑娘,你这话当真?你真的愿意做翔儿的侧妃?” 若水眸光闪动,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姚皇后,这姚皇后真是百密一疏,她一口咬定了自己容貌丑陋,不配嫁人为妻,只能做妾,好罢,那她就让姚皇后好好瞧瞧,她柳若水的容貌,是否当真是如她口中所说的那般——丑陋 第102章 丑颜倾城 第102章丑颜倾城 若水在众人直视的睽睽目光中,缓缓从席位上走了出来,步步如莲,一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圣德帝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体恤臣女貌丑,特意为臣女指婚,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问皇后娘娘。” 姚皇后被若水方才那略带嘲弄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妙,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误,她压下心中不安,淡淡道:“柳姑娘有话,直说无妨。” 若水唇边浮起浅浅笑意,看在姚皇后的眼中却像是生生的讥诮,只听得若水款款说道:“皇后娘娘方才说道,臣女貌丑,嫁人为正妻会惹人耻笑,臣女只是想问娘娘一句,如果臣女今日的容颜一如往昔那般,是否就会有资格成为别人家的正室之妻呢?” “这个自然。”姚皇后想也不想地答道,她微笑着看向若水,“只是可惜柳姑娘的一副花容月貌,生了一场大病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如若不然,你今天岂不是已经成了三殿下堂堂正正的恭王正妃了吗?” 她话中的嘲弄之意,自是人人听了出来。 “原来如此。”若水淡然一笑,随后敛了笑意,再次对圣德帝盈盈拜倒,抬起头来,一脸郑重地道:“陛下,臣女有罪,请求陛下宽恕臣女的欺君之罪。” 若水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哗,不知道若水这话意在何指。 圣德帝也是眉头微皱,问道:“柳姑娘,你此话是何意啊?你一个小姑娘,能犯什么欺君之罪?” “请陛下先宽恕臣女,臣女才敢明言。”若水眸光闪动,直视着圣德帝。 “朕恕你无罪。”圣德帝想都不想地道。 姚皇后的阻止之言已经话到口边,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对圣德帝道,“陛下,您可以听听柳姑娘究竟犯了是何过错,再恕她无罪为好。” “小姑娘家家的,能犯什么过错?又哪里算得上欺君了?皇后不必太过认真。柳姑娘,你但说无妨。”圣德帝一摆手,全然不理姚皇后的阻拦。 姚皇后心中暗恨,却不便多说,只拿一双冷冰冰的目光看往若水,倒要瞧她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心下笃定得很,谅这小小女子,再怎么玩花样,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这么一想,她唇边又漫出轻松惬意的微笑来。 只见若水轻轻站起身,抬起纤纤素手抚了下鬓边的散发,道:“陛下恩宠,臣女受之有愧,只是臣女在这儿风吹日晒,灰尘满面,臣女想去洗下脸,再来回禀陛下,请陛下恩准。” 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瞅着她,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要去净面?难道她洗下脸,就会变了另一个人不成? 圣德帝也忍不住微笑,这小姑娘的花样还真是多,他宽容地颔首道:“去吧,朕准了。” 方才姚皇后一直咄咄逼人,自己不便多言,倒是让这柳姑娘受了不少委屈,她能答允嫁给老三为侧妃,虽然是有些委屈了她,但好歹成了自家人,也算是肥水流进了自家的田里,别说她言语有礼,就算是真有什么冒犯皇尊的地方,他也会一概赦了。 若水对着圣德帝又拜了一拜,这才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池边石阶,俯身下去,抽出手帕,沾了湖水,仔仔细细地洗起脸来。 她背对着殿中诸人,人们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向她看去,只见她淡绿色的背影,袅娜纤细,云鬓如雾,亭亭立在池边,宛如湖边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芙渠白莲,单看这背影,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娉婷好女。只是……可惜生了那样一副丑陋的容貌 若水洗完了脸,拧干手帕,擦去脸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缓缓拾级而上。 她微微低俯着头,众人只看她乌云般的鬓顶,一步步进入众人的视线,有些人已经转过头去,不想瞧她那张丑陋的脸,唯愿心中一直保留她美好的背影。 忽然听得身畔有人轻“咦”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激赏赞叹之意。然后紧接着,大殿之中,你一声“啊”,我一声“呀”,欢喜赞叹之声不绝于耳,那些转过头去的人不由得把脑袋又转了回来,心中满是好奇,倒要瞧瞧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引得这许多人齐声惊赞。 这一回头,众人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合不拢来。 人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就像是一轮皎洁明月冉冉升起,清辉洒落殿中,柔和而又明媚。 只见一身穿淡绿衣衫的少女,缓缓向众人走来,那少女抬着头,一张玉颜洁白无瑕,莹然有光,清丽脱俗,难描难画,灼灼然如雾中玫瑰,渺渺然似烟笼芍药。微风柔柔吹过,衣袂翩然而举,飘飘然恍如凌波仙子。 有数人看得眼花的,竟然以为她是从湖中走出来的水仙花仙。 殿中的人都瞧得呆了,一时之间,无人作声。 楚王目中含笑,淡淡的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掠过,看着众人全是一副呆掉的表情,心中大是得意,他的目光最后欣赏地落在若水的脸上。 这才是他心爱的鬼丫头,她就是有这般本事,把别人捉弄个够 只要看到姚皇后那张再也挂不住的僵掉的脸,他的心里就在大笑出声。不过,当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君天翔,看着他的目光中射出火一般炙热的光,突然心中恼怒,他君天翔有什么资格,敢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家的姑娘 “柳若水,她是柳若水”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喃喃地说道。 “啊?不可能,她是湖中仙子,怎么会是那个丑八怪。”又一人不信道。 “确实是柳若水,去年百花会的时候我曾见过,她现在的样子,和去年百花会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不一样,她比去年的时候,更美十倍”另一人啧啧赞道。 在众人惊讶赞叹的目光中,若水缓步上前,对着圣德帝盈盈拜倒,庄容道:“启禀陛下,若水的病早己痊愈,容貌也己尽复旧观,之前脸上的点点红斑,只是臣女点上的胭脂,臣女大胆欺君,请陛下不要生气。” 圣德帝这时哪里还顾得上生气,他惊叹地看着若水的脸,啧啧赞道:“好一张清水秀颜,不施粉黛,仍是这般光彩夺目。”转头看着韦贵妃,戏谑笑道:“韦妃,这位柳姑娘容色照人,可是生生把你比下去啦,果然不愧是咱们帝都的第一美人啊” 韦贵妃睁着一双妙目,欣赏地在若水的脸上转来转去,听得圣德帝如此说,嘴角一翘,嗔道:“陛下,您是嫌臣妾老了,风华不再了吗?人家柳姑娘再好,也是老三家的媳妇,陛下这般夸赞于她,也不怕老三不乐意。”说着眼角微微向着姚皇后一斜,抿嘴轻笑出声。 楚王听了这话,浓眉微微一挑,眸中厉色隐现。 姚皇后正自惊怒交迸,她一见若水容貌,便知不妙,这时听得韦贵妃提及此事,显然另有深意,心中恚怒,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维持着一派风轻云淡,脸上怒意不显。 圣德帝被韦贵妃一言提醒,转头对着姚皇后道:“皇后,你方才言道,柳姑娘有才无貌,当不得这花魁之选,现在柳姑娘真容己显,不但有才,这貌更是冠绝帝都,皇后还有何话说?” 姚皇后淡淡道:“是臣妾失察,没想到柳姑娘的陋颜之下,藏着这般的倾城之姿,柳姑娘才貌双全,自是当得这花魁二字,臣妾并无异言。” “好,那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许给老三为侧妃,岂不是大大地委屈了柳姑娘?老三。”圣德帝又看向君天翔。 君天翔正自地凝望着若水,自打看了她的清丽容颜,他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一般,心痒难搔,不知几千几万个后悔,不该和她解除婚约。 忽然听得圣德帝唤自己,君天翔如梦方醒,忙站起身道:“父皇,儿臣在。” “老三,这柳姑娘和姚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家世人品相貌,你只能选其中一个为正妃,做人不可贪而无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这王府的正妃之位,是给姚姑娘,还是柳姑娘。” “是,父皇,儿臣遵命。”君天翔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要选的是哪个,只是姚皇后那边却难以交待,他的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若水的脸上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至于那姚惜惜,跟若水一比,简直就像狗尾巴草一般不堪入目,他连看都懒得去看。 姚惜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君天翔,可是君天翔对她一眼也不瞧,一双眼睛就跟长在那柳若水贱人脸上一样,只恨得她差点咬碎了满口银牙,若是她手中有刀,她真想冲出去把那贱人的脸蛋划个十七八刀的泄愤。 她的手一个劲地哆嗦着,冒着熊熊烈火的眼睛灼灼地直射向若水,看着她那张吹弹得破的如玉肌肤,心中恨极。 姚皇后阴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对着君天翔看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君天翔的背上情不自禁地出了身冷汗。 第103章 以貌取人 第103章以貌取人 美人和权势,究竟他要选哪个? 想都不需要想 君天翔看着若水,眼中满是痛惜不舍,狠狠咬了下牙,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看到若水的视线向自己看来,眼波清亮如水,容色晶莹如玉,唇角浅浅含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登时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对着若水地看了过去。 若水秋波流转,轻轻瞟了他一眼,这一眼立马让君天翔的身子酥了半边,心一下子火热起来,眼前的若水,比去年百花宴上的何止动人十倍 去年的她,就像是一具美丽的玉石雕像,美则美矣,却像个木头美人,没有半点风情。可是眼前的她,一颦一笑,清灵娇媚,动人心弦,被她的秋波一扫,他竟然觉得一股久违的热情,从心底下腾然而起,蓬蓬而生。 君天翔赶紧转开眼,不敢再瞧,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长袍,掩饰了身下的尴尬。 韦贵妃盯着若水的脸瞧了半天,忍不住问道:“柳姑娘,你既然恢复了容貌,为何还要在脸上涂上这些胭脂红点啊?是故意捉弄我们来的吗?” 是啊,在场的人人都想问这个问题。 “回禀贵妃娘娘,臣女此举,也是出于无奈。”若水眼神对着在座诸人扫了一圈,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家都知道,臣女去岁生了一场大病,容貌尽毁,人人唾弃,更因此被恭王爷退了亲事。”她说话的时候,一眼也没向君天翔瞧,君天翔却心中突地一跳。 “臣女后来病愈,容貌尽复,但臣女的一颗心,却再也恢复不到从前那般单纯。臣女再不敢相信天下男儿,会有人不在乎女子的容颜,而喜欢的只是臣女这个人。”若水说到这里,忽地想到小七,心头一阵甜蜜,嘴角浮起浅笑。 “然后呢?”韦贵妃看着若水,目光中露出深思之意。 少女们也都竖着耳朵仔细倾听着。 “所以臣女就用胭脂涂花了脸,来参加今日的百花之宴,臣女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能在这百花会上,觅得一位不在乎臣女容颜的知心之人。贵妃娘娘,臣女并非有意欺君,只是不想再遇到一位有眼无珠、以貌取人之人,误了终身。” 有眼无珠、以貌取人 若水把这几个字说得清脆响亮,清楚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几个字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抽打在姚皇后和君天翔的脸上。 姚皇后城府极深,脸上不露声色,叫旁人看不出异样。 君天翔却觉满脸无光,抬不起头来。 他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对自己射来嘲弄轻蔑的目光,还有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又羞又恼,恨不能找条地缝让自己钻了进去。 柳若水他恨得直咬牙,暗中握紧了双拳,只捏得指节咯咯作响。 先前对若水心怀不满的少女们,听了若水的话,好多人都暗暗点头,若有所悟,看着若水的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你说得不错。”韦贵妃也赞同道。 “贵妃娘娘,你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容貌对一个女子的重要,这世间,有多少好女子,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当容颜老去,韶华不再,就再也留不住夫君的一颗心。臣女不愿做这样的女子,若水唯愿找到一个人,纵然是臣女白发萧萧,他依然爱我如初,臣女只愿和这样的一个人,携手走过此生,永不相弃。”若水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这番话让韦贵妃不由得动容,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如花秀颜,心中默念:红颜未老恩先断,红颜未老……若自己有一天韶华老去,陛下是不是也会像这柳若水所言,对自己弃如敝履呢? 她悚然心惊,忍不住向圣德帝瞧去。却见圣德帝仿佛也被若水这番话触动了心结,一双深邃的目光沉沉如墨,完全让她看不透,猜不明。 韦贵妃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若水,突然对这小小女子好生羡慕,又好生钦佩。 少女们听了若水的话,好多人都是眼前一亮,若水的心愿,正是她们每一个人的心愿啊 “柳姑娘所言不错,我……我也想找到这样一个人。”一名少女红着脸,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若水转头看着她,对她鼓励地一笑,那少女也回之微笑,先前对若水的敌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柳姑娘,你说得真好,我、我也想像你一样。”另一名少女声细如蚊,结结巴巴地道,抬起头,飞快地瞬了若水一眼,又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还有许多少女虽然没说出口来,心里却都赞同地点头。 经此一事,后来在这帝都之中,忽然多出了许多的趣事。有不少订了亲事的少女们,会故意画花了脸,出现在未婚夫婿的面前,来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从而闹出了不少笑话,成就了许多有情有缘人,也使得不少佳侣变成了怨偶。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几乎人人都在回味着若水说的这些话,少女们自不必说,个个把若水当成了偶像般崇拜,少年们则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是若水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否真能不在乎女子的容颜而始终如一呢? 孟明俊的眼中燃起了异样的光彩,若水说的那人,简直就像是当面赞颂自己一样,他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自己就是若水要找的那个人。 哪知若水看也不曾看他,她目光若有所思,唇边盈盈浅笑,她的心中,正在想念着小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正是她此时心情的写照。 俞成弘默默念着若水说的那句诗:红颜未老恩先断,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赞叹不己,他抬眼看着若水那张容色照人的脸,忽然自惭形秽,暗道自己真是心妄想,这般美好的女子,自己凡夫俗子,哪里匹配得上 自此熄了对若水的心妄念,只不过终此一生,他都对若水敬重无比。 圣德帝像是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了过来,长长地嘘了口气,看着若水,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意。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了眼楚王,见这个心爱的儿子正一眨不眨地瞅着人家小姑娘,心中有数,捋须微笑起来。 至于老三么?圣德帝不愿去想,这个儿子可以算得上有眼无珠,把如此美玉当瓦砾般丢弃,活该他娶只笨猪当媳妇,也好给他一个教训。 他很想当堂下旨,把若水配给老七,只不过还有孟明俊和俞成弘虎视在侧,这二人对柳姑娘也是一片诚心诚意,总要想一个妥当的借口,来堵了众人的悠悠之口方好。 圣德帝一下子想到了姚皇后,她方才还兴致勃勃地给众人指婚,这会儿倒一个屁也不放,瞧她刚才做的那事,整个一乱点鸳鸯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到此处,他面带恚怒地瞪了姚皇后一眼。 姚皇后自打若水露出真容后,几乎一言不发。不得不说,若水的这一举动,不啻于当众给了她一记耳光,让她好半天都下不来台。 她端坐在上位,仪表端庄,一动不动,实则她简直一刻也坐不住了,她只觉得额头一阵阵地疼痛,脑门像要炸裂了一般,连耳朵都在轰轰作响。 柳若水……柳若水……你等着 姚皇后面色平和,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着狠。她登上后位十余年,自来都是高高在上,威严无比,今日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皇后的尊严被公然挑衅,狠狠地被人打了脸,颜面扫地,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她的目光停留在若水的脸上,表面上一片和蔼,而目光中深藏的恨意,只有她自己方知。 柳若水,本宫要是能让你痛痛快快地死了,本宫就不姓这姚 姚皇后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她正想到得意之处,突然被圣德帝突如其来的一瞪眼,惊了一跳,忙强自镇定,露出温和笑容,“陛下,可有话和臣妾说?” 她唇角的冷笑没有逃过圣德帝的双眼,圣德帝虎目微微眯起,隐射刀尖锋芒,冷冷道:“皇后,好自为之。”说完转过头,不再看她。 姚皇后背脊上冒出一身冷汗,皇帝话中的警示之意再明显不过,显然他已经对自己起了提防之心,看样子一时之间,这柳若水是动不得了。 只不过……当真是好恨 姚皇后抚着额头,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对着圣德帝行了一礼:“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 圣德帝瞧也不瞧,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姚皇后咬着牙,满怀恨意,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高贵优雅的神情,对着众人说道:“本宫身体不适,要回宫歇息,你们……好好痛快地玩罢。” 众人一齐站起行礼,齐声道:“恭送皇后娘娘。” 姚皇后微微一笑,在众人貌似恭谨有礼的目光中缓步而出,直到走出很远,她犹自觉得背上钉了无数道锋芒,刺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缓缓回过身来,远远注视着碧波殿中的绿衣少女,目中厉光闪过,手指一勾,身旁的宫女碧荷登时会意,凑上前来,姚皇后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碧荷脸上闪过一抹讶意,随后恢复平常,领命匆匆离去。 姚皇后目送碧荷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的绿树丛中,这才回过身来,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金顶绣凤銮舆,八名太监抬了起来,径往皇后所居的凤仪殿而去。 姚皇后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之上,唇角边浮起一个阴冷冷的微笑。 柳若水,你会喜欢本宫送你的这份大礼么?本宫,真的很是期待。 第104章 选她为妃 第104章选她为妃 姚皇后既去,碧波殿中顿时热闹起来。 皇后娘娘对若水的不喜之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姚皇后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和若水多说一句话,如今见姚后一走,好多少女登时聚了过来,把若水围在中间,咭咭呱呱地和若水叙话闲谈,好不亲热。 少女们原本就和若水无冤无仇,只不过在姚惜惜等人的调唆下,墙倒众人推地对若水出言讥刺,也是人之常情。 若水对这等人情事故早就看得通达明澈,自不会和她们计较,对众少女的结交示好之意自是笑纳,笑吟吟地和她们话起家常来。 姚惜惜用力绞着帕子,满眼怒火地瞪着被众少女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当中的若水,那被少女们仰视着的人原本……该是她贱人柳若水她也配 圣德帝和韦贵妃看着下面喳喳如雀鸟的少女们,宽容地对视一笑。 君天翔如坐针毡,姚皇后一走,他就觉得背后少了个支撑的大树,整个大殿之中,仿佛只剩了他孤零零的一个,独自忍受着众人的耻笑讥诮的眼神和嘲弄。 尽管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当面露出这样的神态,可他们的心里怎么想的,他君天翔一清二楚 他真想紧跟姚皇后的脚步,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刚要张口又闭紧了嘴巴。 ——他走不得 今儿的百花之宴,他才是宴会中的重中之重,这许许多多的少女们,争的抢的那花魁之位,就是为他的恭亲王正妃准备着的 王妃的人选未定,他如何能走? 可是要让他按当初议定的,选那姚惜惜为正妃,他却万万不愿。他的王妃,将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岂是那样一个蠢笨如猪的女子配当得的 可是要选那柳若水,他一瞬间想到了姚皇后那阴寒冰冷的目光,姚后对若水的恨意,他全都看在眼里,皇后娘娘恨不得让若水不得好死,若是自己当真选了若水,那这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势必和自己失之交臂 姚惜惜他看不上,柳若水他不敢选,那选谁好呢? 君天翔的目光在众少女们的脸上转来转去,忽地落在一个少女的脸上。 那少女是所有少女中唯一一个没把目光落在若水身上的,她气度高华,端庄稳重,正是姚皇后想要指婚给老七的孟右相之女孟依云。 他心思登时活动起来。这孟依云才德皆备,实有大家风范,连姚皇后都对她赞不绝口,自己若是选她为妃,想来姚皇后也挑不出什么理,况且孟右相乃是朝中重臣,若是和自己结成姻亲,自己岂不是在朝堂之中又多一助力? 对于那姚惜惜,今日她出乖露丑,颜面尽失,自己就娶她当个侧妃罢了,只要自己多加笼络些,也不会触怒皇后。 孟依云一双妙目正凝注在楚王脸上,楚王若有所觉,也对她瞧了过来,孟依云红晕满脸,尽是娇羞之色,眼神脉脉如诉,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楚王微微一怔,忆起少年时和她的情分,对她轻轻颔首,微微一笑。 他这展颜一笑,看在孟依云眼中,无异于拔开了漫天的迷雾,照进一抹明亮的阳光,她笑靥如花,眼角眉梢俱是喜意。 二人的这一幕被冷眼旁观的君天翔尽收眼底,他暗中握紧了拳,眼角余光斜斜瞥向楚王,心中冷哼,老七啊老七,你消失了五年,却在父皇即将拟定太子之位时突然归来,你的来意我岂会不知,哼想和我争这太子之位么?休想 不但这太子之位是我的,连你看上的女人,也是我的 君天翔心中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对着圣德帝行礼,朗声道:“父皇,您让儿臣定这恭王妃的人选,儿臣已经想好了。” 他话声清朗,又加了内力送了出去,登时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正在叽叽喳喳的少女们全都住了嘴,惊讶地睁着一双双眼睛向他看了过去。 “是吗?”圣德帝温颜道:“老三,你选中的是哪家姑娘啊?” 姚惜惜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屏住呼吸,紧紧盯住君天翔。 少女们也个个竖起了耳朵。 恭王妃这是多么尊贵的荣耀啊,这个位置,曾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可现在,在少女们的眼中,却不再是火热灸烈,少女们更多的是好奇,想知道这个人选是谁。 不知不觉,少女们都受了若水的影响,虽然没人宣之于口,可心里都认定恭王爷是个以貌取人、有眼无珠的家伙,嫁给这样的人为妃,纵然是高高在上荣耀尊贵,只怕做人也没什么乐趣。 “启禀父皇,儿臣选中的这人么……”君天翔的目光在少女们脸上一个个看了过去,被他看到的少女们都红着脸,垂下头,心中怦怦乱跳,暗暗祝祷,自己可千万不要被这三殿下瞧中啊。 君天翔哪里猜得到少女们的心声,他见一个个都被自己瞧得娇羞满面,心中得意,他把满场少女瞧了个遍,独独掠过了姚惜惜和若水没瞧,目光最后落在了孟依云的脸上。 孟依云却全没察觉,她的眼神和全副心神都牢牢系在楚王身上,至于君天翔会选谁为妃,她压根儿就不关心。 “就是孟右相家的长女——孟姑娘。”君天翔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缓缓说了出来。 殿中一片倒吸冷气声,还夹着一个少女愤怒地惊呼。 孟依云突然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自己瞧来,脸上一红,忙把目光从楚王身上移开,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见众人看着自己的神情又是同情,又是惋惜,大惑不解,转头向身边的若水瞧去,悄声问道:“柳妹妹,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都在瞧我?” 若水心中喟叹了一声,君天翔的这个决定也实在是大出她意料之外。君天翔不会选自己,这事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她目光敏锐,姚皇后和君天翔数次的眼神交汇,她瞧在眼中,早己明白二人之间的那些猫腻,肯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以君天翔那般桀骜的性子,岂会当众答允娶姚惜惜那个笨蛋为妃? 只不过她说什么也没料到,君天翔最后做出的决定,竟然是选中孟姐姐为恭王妃 这不是生生地让一位好姑娘掉进了火坑里了吗? 若水心中难过,可她实在是无能为力,以她现在的力量,完全不足以跟君天翔抗衡,更没有力量去挽救孟依云的悲剧。 她轻轻叹了口气,极缓极缓地说道:“孟姐姐,方才恭王爷亲口说道,选中姐姐你……做他的恭王妃。” 果然,她话一出口,就看到孟依云的脸色惨白一片,身子摇摇欲坠,虽然坐在椅中,仍像是随时会跌倒在地一般。 “孟姐姐”若水见她惊得险些要晕倒,情急之下不及多想,右手一伸,拔出左作食指上缠绕的梅花金针,拉住孟依云的右手,对准合谷穴轻刺进去,轻轻捻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孟依云的脸色,只见她长睫颤动,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这才放心。 孟依云乍闻噩耗,只觉眼前一黑,胸口憋闷,差点吐出血来,正自难受之极,忽然觉得一股热气从自己右手虎口处流入体内,这才好过了许多,眼前慢慢明亮,胸口那口差点喷出来的热血也平复了下去。 她缓缓睁开眼来,看着若水关切的神色,心中一暖,再看到她正在给自己施针,更是感激,轻轻说道:“多谢妹妹,我……好得多了。” 话虽如此,两道热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若水心里难过万分,却不知如何安慰,事到如今,除非君天翔亲自改口,否则这事就像板上钉钉,再难挽回。 君天翔看着不停流泪的孟依云,心中却是充满了快慰之意,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楚王,果然在老七的脸上看到一丝不忍之意,更让他心头畅快之极。 既然我得不到最想要的,你们这些人,就通通谁也别想得到 君天翔心中狠狠地道,暗中握紧了拳,眼神坚定地看向圣德帝。 圣德帝对孟依云自是极为满意,这右相之女品性端庄,实在比那草包之极的姚惜惜强上百倍,看来老三这一次倒也算是慧眼识人,挑中了这么一位大家闺秀,只是看到孟依云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倒让他犹豫起来。 他转头看向韦贵妃,道:“韦妃,老三看中了孟相家的姑娘,你意下如何?” 韦贵妃目光对着姚惜惜转了转,点头笑道:“臣妾也觉得孟姑娘才德兼备,是恭王妃的最佳人选,比某些招蜂……引蝶的姑娘更适合三殿下。” 她把这招蜂引蝶四个字,念得抑扬顿挫,前两字招蜂,带着浓浓的贬意,后两字引蝶,还含着满满的赞扬,在场的人无不听得清楚明白。 她一语三关,这一句话中既赞了孟依云,又讽了姚惜惜,还把若水摒除在外,不得不说是极妙。 韦贵妃也不是和孟依云有仇有怨,她早知姚皇后一心一意要把自己的亲侄女许给三殿下为妃,她却偏不想让姚皇后如愿,只要能让姚皇后恶心,她才不在乎君天翔看上哪家的姑娘,反正只要不是姚惜惜就成 第105章 被气晕了 第105章被气晕了 圣德帝听得韦贵妃也这么说,点头道:“既然如此,朕就下旨,将孟右相之女赐婚于天翔为恭亲王妃。” 君天翔朗声道:“儿臣谢父皇成全。”眼角得意地向楚王一瞟。 孟依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幸得若水扶她一把才不致跌倒,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泪水己干,咬了咬牙,将若水扶她的手一把推开,事己至此,皇帝金口己开,再无转圜余地,她……只能认命 她躬身向着圣德帝行礼,低声道:“臣女谢陛下赐婚。” 说完,她低眉敛目,稳稳坐下,脸容恢复了平静,瞧不出一丝波澜。只是若水细心,才在她眼底深中,看到一抹藏不住的悲哀。 “好好”圣德帝心中喜悦,这一对显然让他极是满意。只要姚皇后不乱点鸳鸯谱,这百花会中,定会成就不少的美满良缘。 他的目光忍不住向楚王看了过去,琢磨着该如何开口为爱子赐婚。 突然听得“砰”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人人一惊,忙向声音来处瞧去,却见是姚惜惜双目紧闭,连人带椅昏了过去。 君天翔满脸鄙夷,瞧也不瞧,自顾自坐在席上,好整以瑕地端着美酒,轻酌慢饮,浑不在意。 姚惜惜身侧的太监宫女忙把姚惜惜扶了起来,见她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急地直叫:“姚姑娘晕了,姚姑娘晕了” 若水瞧得分明,这姚惜惜不过是听到皇帝亲口赐婚,急怒攻心,这才晕了过去,实在没有大碍。她安安稳稳地坐在椅中,动也不动。这姚惜惜数次辱骂于她,自己要是去救,那才叫多管闲事呢 孟依云一阵伤心过去,人也慢慢清醒了,她心中虽痛,神智不失,对这殿上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眼见姚惜惜晕倒,若水置之不理,心中不忍,轻轻拉了下若水的衣袖,在她耳边悄声道:“妹妹,你不去救她一救吗?这……姚姑娘也是个可怜之人。” 她方才得若水金针刺穴,己知若水医术了得,心中微奇,若水既然有这么好的医术,为什么会对姚惜惜不管不顾? 若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孟姐姐人也忒好,简直就是一东郭先生人家打了她的左脸,她就会送右脸上去给人家打的那种 只不过,孟依云是这样的软蛋,她柳若水可不是 再说,这姚惜惜可怜个屁君天翔不肯娶她,倒真是她大大的福气呢,嫁给那种渣男,才真真是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若水看着孟依云,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救” “陛下,快传太医吧”韦贵妃看着昏迷不醒的姚惜惜,心中虽爽,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柳姑娘,朕方才看你用金针为孟姑娘针治,想来医术定是不凡,现在去传太医,恐怕太医来了会耽误了姚姑娘的病情,不如柳姑娘先为姚姑娘诊治一番如何?”圣德帝却看着若水道。 “陛下,臣女的医术浅薄之极,姚姑娘乃是千金之躯,臣女不敢妄自医治,万一……”若水站起身来,面色犹豫,婉言拒绝。 “无妨无妨,你只管大胆医治,一切有朕为你作主。”圣德帝目光闪动,竟然不容若水推拒。 若水无奈,只好答应道:“是。”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姚惜惜身边,她医术虽高,也不愿去救自己的仇人。这姚惜惜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不知皇帝是怎么想的,居然下旨让自己救她? 也罢若水的眼睛骨溜溜一转,把这姚惜惜救醒也好,让她继续给君天翔添点堵,最好是大闹一场,或许会把孟姐姐和那渣男的亲事搅黄呢? 圣德帝让若水救治姚惜惜,却纯是一番好意。他知这二人势成水火,姚惜惜对若水的恨意,他早瞧在眼中,正好借此良机,让二人化干戈为玉帛,若是若水救醒了人,这姚惜惜怕不是要感谢若水,二人就此和好罢。 若水对姚惜惜可不像对孟依云那般温柔细心,她连脉都懒得摸,一伸手,右手拇指己掐往了姚惜惜的人中穴,运气用力往下一按。 她做惯了医生,习惯保持双手的清洁,十根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饶是如此,她这一用力,仍是让姚惜惜一声惨叫,痛得醒了过来,鼻下的人中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指痕。 若水见她醒了,立马直起身来,对圣德帝道:“陛下,姚姑娘醒了,想来己无大碍,臣女幸不辱命。”说完看也不看姚惜惜,径自回座坐下。 众人见若水一不摸脉,二不观色,上来随随便便的伸指一掐,这姚惜惜立马就醒了过来,无不露出惊佩之色。 这位柳姑娘太深藏不露了,任谁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样一门出神入化的医术。 姚惜惜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嘴唇上方一阵剧痛,眨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宫女忍不住提点道:“姚姑娘,您方才晕了过去,是陛下下旨,让柳姑娘帮你医治,这才醒了,您应该谢过陛下和柳姑娘才是。” 姚惜惜一听这话,险险又气晕了过去。 她宁可死了,也不要柳若水那个贱人来救自己 她咬牙站起身来,对着圣德帝行礼:“臣女多谢陛下关心。” “姚姑娘,你该谢的不是朕,是柳姑娘,多亏她施以援手,你还不快去谢过柳姑娘?” 姚惜惜脸色铁青,但圣命难为,只好走到若水身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柳姑娘,多谢你”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若水抬了抬眼,淡淡扫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是姚姑娘啊,不用谢。这次只是举手之劳,对了姚姑娘,咱们打的那个赌你还记得吧,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见了我,要记得磕头服输,咱们要谨记皇后娘娘教诲,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定要做数” “你”姚惜惜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输的那个赌注,登时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她色厉内荏地瞪了若水一眼,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直生闷气,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这柳若水出现的地方,自己决不露面,如若不然当面碰上了,自己就要像约定的那样,上前给这小贱人磕三个头,还要连说三声:我输了 这叫她颜面何存?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姚皇后既去,孟依云又己许给了恭王爷,先前姚皇后那信口开河的指婚自然是作不得数了。 圣德帝看着楚王,频频使动眼色,楚王却像块木头一样坐在椅中动也不动,圣德帝暗暗生气,这小子当真是糊涂了不成?这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就不知道上去献献殷勤? 却不知楚王心中正后悔不迭,暗自恼恨,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百花之宴。都怪老八给自己出了这个幺蛾子说什么让自己在这百花宴上露露脸,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心意,还让自己装成了瘸子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这老八的当 如今是势成骑虎,他对若水的心意还是半点不知,反把自己给绕在了里面。 他瞧得清楚,若水很得父皇的喜爱,父皇也有意撮合二人,可这父皇的美意,他现在实在是不敢接受。他现在一想到自己还亲口求父皇赐婚,就悔青了肠子,这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时他看到孟明俊含情脉脉瞧着她的眼神,就被涌上心的妒忌气昏了头,只想到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属于他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当面向她求亲,可她认识自己是谁?又怎么可能答允自己 若当真父皇下旨赐婚,自己是接受还是拒绝?若水乐意还是不乐意? 如果若水当真答应了赐婚,那自己这心里能痛快吗?可她要果真是拒绝了,他也一样不痛快。 他越想越头痛,正不知如何是好,圣德帝却频频使眼色让他开口求婚,岂不是如同火上添油一般? 楚王只好故作不见,坐在椅子中纹丝不动。 楚王不说不动,不代表殿中的人都像楚王一般。 在若水露了这一手神奇的医术之后,少年们心中的草登时又蓬蓬勃勃地冒了出来。 这样有才有貌,还懂得医术的姑娘,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佳人啊,自己如何能够错过? 于是就有少年鼓起勇气向若水认错。 “柳姑娘,在下先前有眼无珠,以貌取人,错看了姑娘,实在是惭愧之极,请柳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在下,再给在下一个机会吧?” 少女们都向他投以鄙视的目光,心中呸了一声,道:厚脸皮 若水还未置可否,又有一少年厚了脸皮上前认错求亲。 不多时,若水的四周又围上了一圈少年,认错的,道歉的,求亲的,乱哄哄地闹成一团。 若水被众人围在中央,皱起眉头,颇不耐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少年们一个个陪着笑脸说着软话,倒让她一时发不出脾气来。 圣德帝见状,也无奈地摇头。 俗话说一家好女百家来求,自己虽然是皇帝,对这姻缘二字,也不好强行婚配,一切都看各人的缘份罢。 若水正自烦恼,忽然听得一个清脆傲慢地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这些出尔反尔的家伙,通通给我让开” 众少年闻声脸色一变,立马齐齐闭上了嘴,听话地给来人让出一条道来。 说话之人正是妙霞公主。 只见妙霞公主昂着脸,对着众少年瞧也不瞧,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若水身前,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若水。 若水微觉诧异,猜不透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又要玩什么古怪花样。 第106章 太后病危 第106章太后病危 妙霞公主灵活的眼珠在若水脸上转了转,突然说道:“这个给你” 若水只觉掌心中多了一物,低头一瞧,却是那枚被姚皇后收回去的鸳鸯蝴蝶佩,她一怔,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妙霞公主昂了昂下巴,道:“你方才说的话,本公主很是喜欢,这块玉佩,本公主正式赐给你,你不用担心我母后会要回去,有了它,你喜欢嫁哪个,就嫁哪个,喜欢谁,就把这玉佩给谁。”她傲然的目光对着周围的少年们一扫,又看向若水,见她脸上并没有喜悦之意,眉头一皱,“怎么,你不喜欢么?” 妙霞公主的直白爽脆让若水啼笑皆非,不过她表达出来的好意也是明摆着的,瞧不出来,这妙霞公主倒是和姚皇后的性子完全不同,不但没有她母后那种阴郁深沉的心机,反倒是通通透透,一眼就能看到底。 若水对这小公主多了几分好感,把手中的玉佩又交还给她,抿嘴笑道:“若水多谢公主的美意,这枚玉佩还是公主自己留着,将来为自己挑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做驸马。至于我吗?公主放心,我这双眼睛,从来不会看错人,更不会选错人。” “当真?”妙霞公主的眼睛又对着周围的人转了转,“这在场的人本公主都瞧过了,谁也及不上我七哥和……明俊哥哥好。你要是不选他俩,你会后悔的” “是,公主,若水多谢公主殿下提点。只是,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公主殿下放心,若水不会辜负公主殿下的美意。”若水眨眨眼,对妙霞公主俏皮一笑。 “那就好。”妙霞把手中的玉佩一收,忍不住又向孟明俊看去,只见孟明俊也在瞧着自己,目光中再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充满了温暖之意。 妙霞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酸,昂头从众人中走过,回到自己席上坐下,将手中的玉佩握得紧紧的,心道:明俊哥哥,该做的,我都为你做了,至于你能不能握住你的幸福,就看你自己的了。 圣德帝颇为意外的打量着妙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个一直被自己和皇后护在掌心中的小女儿,仿佛一下子懂事了。 “柳姑娘,你的面子可真不小啊,我家小九的东西可从来不舍得送人呢,今天居然舍得把这么珍贵的玉佩给你,看得出来,小九很是喜欢你,你们以后要多多亲近亲近。”圣德帝笑眯眯地道。 “臣女也很喜欢公主。”若水微笑回道,觉得圣德帝其意甚和。自己今天把这个百花之宴搅得一塌糊涂,他老人家居然没有生气,还一再地回护自己,看来真不愧这“圣德”二字,心中对这位皇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那……柳姑娘可有了意中之人?”圣德帝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若水一窒,抬眼看向圣德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天的百花之会上,全是我东黎国最优秀的少年儿郎,柳姑娘难道一个也瞧不上眼吗?本宫很是好奇,难不成柳姑娘的意中之人,竟比七殿下和傅右相的大公子更为出色吗?就算不提他二人,俞侍郎家的三公子对柳姑娘的一片至诚之心,也是难得之极。”韦贵妃瞅着若水,也是一脸的好奇。 她和圣德帝都猜出了几分,若水迟迟不选,定然另有原因。 一时之间,众人的视线又全都向若水瞧了过来。 若水被众人瞧得很不自在,心里直嘟囔,这一个皇帝一个贵妃,真是好没道理,哪有让自己一个姑娘家当众吐露心事的,自己和小七的事,连丞相老爹都没禀报,哪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透露给这许多人呢。 可是这事要是不说清楚,眼前这个局面又实在难解,自己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吧。 楚王的心怦怦直跳,在这一刻,他真希望她能骄傲地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她的意中人,就是他 可他一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另一个身份,闪动着光彩的眸子又黯了下去,握紧了拳,心中暗恨早知自己会对她钟情至此,就不该对她有丝毫的隐瞒。等她知道真相,她会原谅自己吗? 楚王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若水正没做理会处,忽然见到一名太监急匆匆进殿,对着圣德帝跪倒磕头,惊惶失色地禀报:“启禀殿下,太后娘娘病危,请陛下速去。” 圣德帝大吃一惊,霍地起身,喝道:“太后怎会病危?她晌午不是才服过药睡着吗?” 韦贵妃也一脸担忧之色,起身对着那太监问道:“侯公公,谷神医可在太后宫中?他是如何说的?” 那太监是太后宫中的总管侯长松,听得皇帝和贵妃一起发问,虽然心焦如火,还是恭谨答道:“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服了药一直睡得安好,只不过方才做了一个恶梦,竟把服下的药尽数吐出,然后就昏迷不醒。谷神医一直在太后宫中,不曾离开过半步,谷神医为太后娘娘诊过脉,说是太后娘娘病情危急,请陛下和娘娘速去。” 圣德帝事母甚孝,知道太后病情危急,再不多问,袍袖一拂,急步往外就走,韦贵妃紧随其后。二人刚刚走到殿门口,圣德帝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老三,老七,小九,你三人也来。” “是。”君天翔,楚王和妙霞公主齐声应道,妙霞抢上一步,准备帮楚王去推轮椅,却见灰影一闪,一个面容冰冷,身形高瘦的人对着自己躬身一礼,说道:“不敢劳烦公主。” 妙霞一呆,一时之间竟不知这人从哪里出现的。 “小九,就让青影推吧,你跟在我身边就好。”楚王淡淡瞥了那灰衣人一眼。 妙霞心中奇怪,但太后病情危急,她心下惶然,也顾不上打听许多,紧紧跟在楚王身畔,急步出外。 圣德帝忽然回过身来,对着若水道:“柳姑娘,你也懂医术,就随朕一起去。” 若水一怔,就见圣德帝转过身,急步穿过长桥,若水来不及多想,紧跟在众人身后,只见圣德帝到了湖边,上了御辇,带着众人一同来到太后所居的慈仁宫中。 慈仁宫占地极广,宫中共分四殿,太后就住在永寿殿中。若水随在众人身后,走过一道道的殿门宫阙,进了太后的永寿殿,穿过雕着花开富贵的影壁墙,连进了三道门户,才来到太后日常所居的天禄阁外,只见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满脸焦急,面带悲戚,在阁门外站了长长的一排。 侯长松抢上前去,挑起阁前垂落的锦帷绣凤珠帘,圣德帝更不迟疑,迈步便进,韦贵妃紧随其后,君天翔和楚王,妙霞等三人不得宣召,不敢入内,均留在阁门外守候。 若水吸一口气,运起玄阴素女功,凝神倾听阁中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并未听到哭声,显然太后娘娘尚在人间,稍稍松了口气。只听得房间内姚皇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极低,随后嘤嘤地啜泣起来,被圣德帝不耐烦的打断。 若水正要再听,微风徐徐,飘来一股花香,甜香醉人,极是好闻,若水忍不住深深吸气,只觉得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流进肺中,觉得头脑格外的清醒,就像是嗅了上好的清凉油,只不过这香甜之气,比之清凉油的辛辣之气,要好闻得不知多少倍。 她精神一振,往园中瞧去,要瞧瞧这种香甜之气从何而来,只见庭院的花圃中种着数株奇花异卉,生平从所未见,正值花期,碗口大小的白色花朵花瓣层叠,馥郁香甜,在薄暮斜晖中开得十分灿烂华美。 若水对这奇花很是好奇,想要上前看个仔细,却见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齐向自己看来,目光十分的不友好,她偷着吐了下舌头,把刚刚踏出去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太后娘娘病情危险,生死不知,自己居然还有这等心思赏花,也难怪这些宫女太监们对自己神色不善。 她偷眼看向在廊下站得像两根柱子般直的君天翔和妙霞公主,二人都是一脸的焦急之色,楚王坐在轮椅中,背对着自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水对东黎国的这位太后娘娘所知甚少,她的原身中几乎没有关于这位太后的资料,据她的推断,太后娘娘应该年近七十,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在医药匮乏,技术落后的古代,能够活到七十岁的人,确实很是稀少了。 自己不过是无意间在席中露了一点医术,竟然被圣德帝瞧中,带自己来到这天禄阁为太后娘娘瞧病,若水知道自己医术虽高,却救不得寿数将尽之人,这位太后娘娘的病,恐怕自己无能为力。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屋内锦帷挑起,侯公公出现在门口,尖着嗓门道:“陛下请柳姑娘进内,为太后娘娘诊病。” 若水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紧走几步来到门前,应了声:“是。”那侯公公见了她,似乎颇为意外,只瞧了一眼,便道:“进来吧。” 若水一进屋中,便闻到一股扑鼻的药味,浓烈刺鼻,她秀眉微蹙,轻轻吸了几下,侯公公在前引路,打起通往内室的帘子,露出一道八宝五彩挂漆屏风,二人穿过屏风,药气更浓。 第107章 神医传人 第107章神医传人 进了内室,还未抬头,若水已经觉得眼前一亮。 时近黄昏,室内已经掌上了灯,用水晶罩子罩了,悬挂于四壁墙上,显得室内十分的明亮,房中一张六尺宽的沉香千工拔步床,悬挂着一面绣满牡丹花的罗纱复斗帐,锦帐四角垂挂着香囊,一位形容枯瘦的年老妇人双目紧闭,睡在床上,想来就是当今东黎王朝地位最高的邹太后。 若水悄悄抬眼瞧去,只见邹太后脸色蜡黄,眼青唇白,倒并不像自己先前预料的油尽灯枯之状。 她只瞧了一眼就低下眸去,这寝殿之中的气氛实在是让人气闷,所有人都大气不出一声,室内充盈着刺鼻的药气,房间的角落里燃了一只红泥小炉,上面正扑扑扑地冒着白汽,一股股浓郁之极的药味就从那紫砂药罐中在四周弥漫开来。 若水轻而又轻地蹙了蹙眉。这股药味闻起来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颇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显然药罐里熬的是一味安神药汤。那么邹太后的病,想必是夜不能寐,寝不安枕? “柳若水?你来做什么太后的寝宫也是你能来的地方?陛下,你说的那位妙手良医,就是她?”姚皇后抬头看见若水,一脸的恼意和不屑,显然心情极差,已经顾不上装出那种端庄大度的高贵仪态。 “碧荷,站着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把一些没用的废物赶了出去,免得吵搅了太后”姚皇后也不等圣德帝回答,直接吩咐身后的贴身宫女,她扭过头去,看都不愿再看若水一眼,她的头还痛着呢。 若水秀眉一挑,看来自己这一趟真来得对了,姚皇后这般不待见自己,那自己可真要好好的在她面前露一露脸。 她也不出声,知道自会有人替自己摆平。 果然听得圣德帝的声音,不悦道:“皇后,柳姑娘是朕请来为太后诊病的,你也要赶她出去吗?” 若水暗想,皇帝真给自己面子,居然用上了一个“请”。 只听姚皇后吃惊道:“陛下,她会瞧病?臣妾从来不曾听说这柳相之女精通医术,此事请陛下明查,不要被这小女子的三言两语蒙蔽了,以免伤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凤体。” 她终于侧过脸,厌恶又憎恨地瞥了若水一眼,自然,这一眼避开了皇帝的视线。 “皇后是在指责朕识人不明吗?”圣德帝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恼意。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不相信柳姑娘当真懂得医术,太后她老人家的千金之休,不能任由不三不四的人胡乱医治。”姚皇后不甘示弱,她自觉理直气壮,所以毫不退缩。 “皇后,你……注意你的身份。”圣德帝瞪起了一双虎目,瞪视着她。 “臣妾并无说错,这柳姑娘一无太医院的凭信,二来从未有人提及她会医术,陛下怎会如此信任于她?陛下相信,臣妾不信” “你” 若水暗暗抚额,这太后娘娘昏迷不醒,帝后二人倒为了让不让自己给太后瞧病而起了争执,自己这病,是瞧还是不瞧? 寝殿之中除了韦贵妃还有三名地位颇高的妃子,四人面面相觑,都垂下了头,这种时候还是明哲保身,当个闷嘴的葫芦最是安全。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请稍安勿躁,保持静声,太后娘娘怕是受不得惊扰之声。”一个悠扬悦耳的男子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平淡充和,听在耳中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一下子就把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圣德帝和姚皇后都向那人看了过去,若水也好奇地抬眼打量。 只见寝殿角落里有一名年约二十的少年男子,身穿麻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他手中握着一把小蒲扇,微俯下身给红泥小火炉掌着火,另一只手掀开药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道:“药好了,熄火罢。”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药僮走上前来,熟练地关炉熄火,又把药罐从炉上端了下来,滤去残渣,倒在一只银制镂刻凤尾花的药碗中,递给那少年男子。 “谷神医,你这药……太后服了可会有起色?”圣德帝忘了刚刚跟姚皇后的争执,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太后,转头看着那少年男子。 “陛下,在下己尽力而为,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实因忧思焦虑,夜不能寐之故,这碗药乃是在下精心调制的安神汤,希望太后娘娘服下之后,能够心神宁定,转危为安。” 那谷神医神情凝重地回道,小心翼翼地将汤碗端到太后榻前,交给随侧一旁的大太监侯长松手中,侯长松不敢怠慢,忙取过银针,又验了一遍,确定无毒,这才点了点头。 姚皇后看了眼太后,忍不住问道:“谷神医,太后明明是昏迷不醒,怎么你还要让太后服下这安神之药,这岂不是让太后娘娘一直昏睡下去吗?”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太后虽然在昏迷之中,但并非不醒人事,娘娘请看,太后娘娘的眼珠一直缓缓转动,说明太后娘娘在昏迷中仍然被思绪所缠,不得安眠,所以在下便熬了这味汤药,助太后娘娘安眠,只要太后娘娘能够真正的睡上一觉,这病便有治愈的希望。” 谷神医不慌不忙地回道。 他这番话让若水暗暗点头,她看太后的气色,便断定太后得的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失眠己久,引起心率紊乱,神经衰弱。这失眠之症若是年轻人得了,并无大碍,只会感到疲劳乏力。但一个年届七十的老人若是患了此症,真真是会被折磨得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这位谷神医居然能判断出太后娘娘虽然昏迷但神智清醒,而开出这安眠药的良方,倒确实对症,若水不由对这位同行起了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只不过……这谷神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只诊断出太后的症状,却并没有诊断出病由,即太后娘娘因何而得此失眠之症,故而这剂看似对症的安神药,只怕变成夺去太后性命的催命汤。 若水敢断定,只要太后服下这剂药汤,不出一时三刻,定会由昏迷不醒变成一命呜呼 这宫中情势复杂,若水对眼前的局面一无所知,这位谷神医是何人?跟姚皇后是否是一丘之貉,他是故意诊错,还是医术不精察觉不出?太后娘娘之病,和这殿里的众人又有什么关联?是否有人故意想了此法,来暗中算计太后?这位太后娘娘是忠是奸,究竟和谁是一路? 虽然理不清头绪,若水仍然无法看到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不可”眼看着两名宫女搀起太后的上半身,侯公公端着药碗,用银匙舀了一小勺汤药,正准备喂入太后口中,若水突然抬起头来,声音清脆地喝了一声。 她这一声突如其来,把殿中人都惊了一跳。 那侯公公的手不由地一抖,洒了几滴药汁落在了太后的如意云纹锦被之上,侧过脸,一脸愕然地瞧着若水。 “大胆来人,还不赶紧把这个惊扰了太后的贱人给我拖出去,掌嘴二十”姚皇后眼眸中透出狠厉之色,冷冷说道。 “是。”立马有两名宫女走上前来,紧紧拉住若水的胳膊,往外就拖。 “陛下,您要是想让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就不要给太后服这个什么安神汤,这安神汤,它只会要了太后娘娘的性命。”若水也不挣扎,任由那两个宫女拖着往外走。 “等等”圣德帝喝止了那两个宫女,拧着浓眉看向若水,“柳姑娘,你是何意?你是说这谷神医为太后熬制的安神汤里有毒?” “真是天大的笑话陛下,在下敢以人头担保,太后娘娘的这碗安神汤中绝对无毒”那谷神医脸上露出怒意,愤愤地看向若水。 “陛下,这小女子是谁?居然敢在此胡说八道,大放厥词,污蔑在下,在下这神医的名头,岂能被这小小的女子玷污?请陛下降旨治她的妄言之罪。”他盛气凛人地看着若水,一脸不屑。 他这般狂妄自大的模样一下子刺激了若水,自来名医都是虚怀若谷,自在谦和,少有像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样子,若水抬起眼,看着他的目光也是充满了不屑。 “神医的名头?小女子还真是孤陋寡闻,请问阁下是哪位神医?说出来也好让小女子长长见识。”若水淡淡地讥刺道。 “谷永春谷神医,乃是天下第一名医谷老夫子的唯一传人,怎么,谷神医的名头,柳姑娘从来不曾听说过吗?这也难怪,不是医道中人,怎么会知道谷神医的大名。柳姑娘,你还敢说自己懂得医术分明是当面欺君,陛下,这等大胆妄言,惊扰太后的女子,请陛下重重责罚”姚皇后挑起两条眉毛,疾言厉色地道。 那谷神医听了姚皇后对自己的赞誉,抬起下巴,神情倨傲,竟连眼角也不向若水瞥上一眼。 “柳姑娘,朕方才在碧波殿中,亲眼看到你为孟姑娘施针,手法很是娴熟,应该是师从名医,谷神医在我东黎国赫赫有名,你怎么会连谷神医的名字也未曾听过呢?”圣德帝看着若水,疑惑道。 第108章 我来担保 第108章我来担保 “启禀陛下,臣女只是闲来无事读得几本医书,并没有正式拜过名医,学过医术,故此对这位谷神医的大名——臣女一无所知。”若水从容回道。 心中却道,狗屁神医,连一个失眠症因都诊不出来,真是浪得虚名。 她语气中的轻蔑之意差点让谷神医气歪了鼻子,他把头重重一扭,连话也懒得和她说了。 “读了几本医书?”姚皇后讥诮道,“读了几本医术就敢自称名医?还敢大胆阻挠谷神医给太后娘娘用药?来人,速速拉下去,掌嘴二十,杖责四十。” 杖责四十这是要生生的打残自己,这姚皇后还真狠啊 若水心道,眼见又过来两名太监,四人一起拉扯自己,她一抬眼,只见圣德帝脸色犹豫不绝,韦贵妃面带不忍,谷神医斜眼鄙视,姚皇后一脸狠厉,知道这时如不自救,必会大祸临头。 她早有准备,自从她开口说那“不可”二字之时,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皇家之威严就是如此,容不得他人多嘴,轻则受刑,重则掉头。 若水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看着圣德帝道:“陛下,臣女不怕杖责不怕受刑,臣女不怕死,臣女只是不想看到太后娘娘的一条性命,活生生的葬送在这庸医之手。” “堵上她的嘴让她再敢胡说八道,污蔑神医”姚皇后气得直哆嗦,连声吩咐道。 那谷神医的脸扭曲了一下,身为当世第一名医的嫡亲传人,他从小到大过得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日子,当世之人莫不夸他医术如神,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庸医,让他如何受得了? “且慢,皇后娘娘,让她说,在下倒要听这小女子如何自圆其说,她说在下是庸医,那就让她这个良医,神医来为太后娘娘诊治罢” 谷神医瞪着若水,又是鄙夷又是愤怒。 四个拉扯若水的宫人停住了脚步,不知该如何处置,皇后娘娘的吩咐她们不敢违背,可这谷神医说的话,此刻在这寝殿之中,也十分好使。 果然一激就中若水心中一乐,这人看上去狂妄自大,倒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若水已经被他们扯到了寝殿门口,这时她站定脚步,双臂一挣,将四名宫人甩开,她抬手掠了下鬓边的散发,斜眼看着那谷神医,继续刺激他道:“小小女子?你号称第一神医的传人,就不将其他人瞧在眼里,却不知你这位名扬天下的谷神医,可敢跟我这只读过几本医书,默默无闻的小小女子比一比医术?” 那谷神医果然受不得激,挑起了双眉,冷冷道:“我会不敢?你一个小小女子读过几本医书?治过几个病人?也敢这样胡吹大气?说,你要如何比法?” “太后有疾,咱们就比一比谁能让太后娘娘先醒过来,如何?”若水火上浇油,又将了他一军。 “比就比”谷神医一言出口,马上醒悟过来,太后昏迷不醒,自己却给太后熬了安神之药,助她安眠,太后服了自己的药只会睡得沉稳,如何能醒得过来? 他自知上了这小姑娘的当,心中也不惧,太后昏迷不醒,连他都对让太后苏醒过来束手无策,只能以安神药徐徐图之,哪有让太后清醒过来的法子?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是如何当面出丑,自己打自己的脸 “胡闹你二人比试医术,怎么可以拿太后娘娘的凤体来做赌注?若是她老人家有一丁点闪失,本宫就要了你二人的脑袋”姚皇后怒目瞪着若水,恨不得马上摘了她的脑袋。 “柳姑娘,你言之凿凿,可对治愈太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圣德帝看着若水,将信将疑道。 “陛下,臣女愿意尽力一试,力求让太后娘娘凤体痊愈,至于百分之百的把握,臣女不敢保证。”若水诚实答道,她知道自己是人,并不是神,虽然对于救醒太后她有九成的信心,但世事难料,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噢。”听了若水的话,圣德帝对若水的信心反倒多了几分,他对这个小姑娘的为人倒是了解了不少,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只是姚皇后咄咄逼人,显然决不会让若水插手去治疗太后。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这小女子的胡言乱语,太后若是有个万一,纵然是把这小女子碎尸万断,也难赎其罪”姚皇后厉声说道。 圣德帝见姚皇后这般强硬,看着若水,犹豫难断。 一时之间,寝殿中的气氛又变得僵持起来。 “父皇,皇后娘娘,儿臣愿意为柳姑娘担保,求父皇给柳姑娘一个机会,让她为皇祖母诊治,若是柳姑娘治疗有误,对皇祖母的凤体有所损伤,就请父皇和皇后娘娘,摘了儿臣的这颗脑袋。” 突然,一个清润动听的声音在寝殿门口响了起来,一个灰衣人挑起珠帘,一张轮椅滑了进来,楚王那张出尘脱俗,皎如明月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七殿下”韦贵妃小声惊呼道。 “老七,”圣德帝看着楚王,“你怎么进来了?” “父皇,儿臣担心皇祖母的身体,不请自入,请父皇恕儿臣擅闯之罪,”楚王在轮椅上躬身对圣德帝行礼。 他守在阁门之外,寝殿中的一言一语无不清楚地钻进他的耳中,此时听得若水情势危急,再也忍耐不住,也不等传召,便直接闯入。 圣德帝一摆手,道:“你关心皇祖母,又有何罪,不必如此多礼。你方才说,你愿意为柳姑娘担保,此话可当真?” “儿臣之言,一言九鼎,绝无反悔,儿臣相信柳姑娘的医术,更相信柳姑娘的人品,父皇,皇祖母病势危急,请父皇速速下旨,让柳姑娘为皇祖母医治罢。” “好。有老七你这句话,朕这就下旨——”圣德帝话未说完,就被姚皇后打断。 “陛下不可,您怎么能相信一个只读了几本医术就胡乱妄言的女子,若是太后当真因此有什么不测,这后果谁来担当?”姚皇后气得脸都白了,她冷冷地看着楚王,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如何帮着那个贱丫头。 “皇后娘娘,儿臣说过,一切后果由儿臣担待,太后若有不测,就请皇后娘娘摘了儿臣的这颗脑袋。”楚王直视姚皇后,沉声说道,毫不退让。 若水一双妙目不由地凝注在楚王脸上,心中软软的,仿佛被一个触角温柔地触碰,目光透出温柔之意。 这个楚王,关键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站在自己身侧,还把他自己的性命全都押在了自己身上,他居然会如此……信任自己 看来自己之前对他的看法,倒是有些不准了呢。 若水忍不住自嘲地一笑。 圣德帝赞叹地看向楚王,果然不愧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有担当,有魄力好非常好 “既然老七愿意为柳姑娘作保,皇后不必多言,柳姑娘,你就上前为太后诊治吧。”圣德帝双眼一眯,那守在若水身边的四名宫人一凛,齐齐向后退了开去。 “多谢陛下,臣女一定尽心竭力为太后诊治。”若水目光沉静如水,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稳稳走上前去,守在太后床边的侯公公极有眼色地端过一只锦凳,放在若水脚边。 “多谢公公。”若水抬眼对侯公公一笑,坐了下来,随后面容一肃,不露半点笑意,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搭在太后的脉门之上。 姚皇后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她就算再想治若水的罪,此时也找不到理由,有皇帝和楚王一起给那贱人撑腰,她就想不明白这小贱人除了那张脸蛋,究竟还有哪里能迷得了楚王和皇帝陛下的眼。 她恨恨的目光落在若水那张吹弹得破的脸蛋之上,想起自己为她准备的那份大礼,心头的郁闷稍解。 小贱人,你就算过得了现在这关,晚上,还有本宫为你准备的大礼,你就好好享受吧。 要是你运气好,太后娘娘出了事,本宫就赐你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如若不然,今晚之后,本宫定要你比死……更难过百倍千倍万倍 她阴冷冰寒的目光在若水身上上上下下逡巡着,心里打着如意的算盘。 若水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她的全副心神都专注在太后的脉象之上,闭了眼睛细细品察,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神情,提心吊胆。 那谷神医原先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这时见了若水这切脉的手势,倒“咦”了一声,凑近过来,在若水的脸上细细打量了几下,又翘起了下巴,不屑地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会点切脉的花架子,就想在本神医面前显摆么他暗暗冷笑。 若水把脉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可旁边的众人却觉得像过了许久,直到若水睁开明净如水的双眼,点了点头。 “柳姑娘,太后的病……”圣德帝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并无大碍,这位谷神医诊断不错,太后娘娘是因为忧思过虑,夜不安寝而生疾,谷神医根据太后娘娘的病情开出的这安神之汤,原是十分对症。”若水眨了下眼,一五一十地说道。 “哼”谷神医更是得意,“小姑娘,你能诊出太后的病因,也算了得,本神医倒小瞧你了。” 若水看他一眼,淡淡地道:“不过——” “不过什么?”谷神医竖着耳朵,这才感觉这小姑娘话里还有下,那话明褒暗贬,可笑自己竟没听出来,脸上忍不住微微一红。 第109章 陈醋妙方 第109章陈醋妙方 “谷神医,小女子有一事请教,你诊出太后娘娘的病是因为忧思忧虑,引起夜间失眠,那不知谷神医可诊出,太后娘娘是因何事而忧思成疾,夜不能寝?” 若水睁着明亮清澈的双眼,看向谷神医,那谷神医见她眸光如水,澄澈无比,心中一动,这才注意到这个被自己轻视的小女子容色照人,生平从所未见,微带红晕的脸更红了些。 他定了定神,如实答道:“这个么,在下并未诊出,想必是太后娘娘年纪己老,故此多思多想,这才导致晚晚难以安眠,在下晌午之时己给太后娘娘服过一剂安神汤药,太后娘娘睡得极是安稳,怎么?你是说在下药不对症吗?” “谷神医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医的亲传弟子,这医术么,确实是常人难及,谷神医这药,实在是再对症不过。”若水淡然一笑。 谷神医听得她夸赞自己,心中又得意起来,斜着眼向若水一瞥。 “只不过谷神医你却是只学得了医术的一点皮毛,不知精髓,距离医术如神四字,还相差甚远,你这剂安神汤药,看似是对症的良药,实则却是杀人的毒药。”若水看着谷神医,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说我下毒、下毒要害太后娘娘?”谷神医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子变得气愤无比,指着若水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一听到下毒二字,所有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一齐看向侯公公手中端着的药碗。 侯公公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这药是用银碗所盛,奴才也用银针验过,这喂药的汤匙也是纯银所制,若是药汤有毒,这些器俱早己变色,奴才敢担保,这药里没毒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向若水看来。 “柳姑娘,这药中无毒,你却说它是杀人的毒药,却是何意?”韦贵妃忍不住问道。 “贵妃娘娘,你有所不知,这药虽无毒,但不代表它不能杀人,所谓的庸医杀人,其中的道理就在于此。医书上有云,万物皆毒,可杀人,亦可活人,其功效全在于医者的用药调配。用药不当,良药亦成毒药。臣女说这药可毒杀太后娘娘,就在于此。”若水面容平静,侃侃而谈。 谷神医的脸都气白了,这小女子说来说去,都是在贬低他的医术,那“用药不当”四个字,就像根针一样,刺得他浑身都痛起来。 众人听了若水的话,都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虽然他们都不明医理,但若水说的浅显易懂,让人一听就能明白。 “柳姑娘此言倒也有理。”圣德帝第一个点头赞同,殿中诸人除了姚皇后,也纷纷点头。 “那依柳姑娘之见,太后娘娘该如何医治?”韦贵妃又问道。 谷神医一脸鄙夷,却竖着耳朵倾听。 “臣女有一个法子,再简单不过,只需取陈年老醋一坛,在火上煮沸,让这醋意遍布全室,再放在太后娘娘鼻端,让太后娘娘嗅了,便会苏醒过来。等太后完全清醒,再服用谷神医的安神汤,太后娘娘凤体即可痊愈。”若水不慌不忙地道。 煮醋? 这法子就像若水说的,太简单了吧,当真能将昏迷不醒的太后救醒?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去瞧那谷神医,要看他是如何说法。 “荒谬之极,在下读过万卷医书,从来不知还有以醋治病的法子”谷医生嗤笑出声,不屑一顾。 圣德帝和韦贵妃对视一眼,又不禁犹豫起来。 若水的医术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但这位谷神医却是第一名医的传人,都说他医术已经直追其师,不在乃师之下。如今若水的法子被谷神医一口否定,倒让圣德帝难做决断。 楚王目光一扫,将二人神色全看在眼里,知道圣德帝的顾虑,开口说道:“父皇,儿皇相信柳姑娘,这煮醋之法虽然从所未闻,但这醋想来对人也是无害,不妨让柳姑娘一试。” 圣德帝一听正中心意,点了点头,却听得姚皇后尖刻地说道:“七殿下,你这般维护柳姑娘,却是为何?这煮醋一法连谷神医这样的名医都不知道,她一个小小女子却是从哪里的医书看来的?柳姑娘,本宫倒要请教请教。” 若水却并未看向姚皇后,她昂着头,瞅着谷神医说道:“谷神医不知此法?请容小女子说一句,谷神医未免太过孤陋寡闻,小女子只不过略略翻得几本医书,对这医病的法子倒似是比谷神医知道得还要多些呢。” 谷神医满脸通红,被若水堵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瞧着若水那张骄傲自信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时怔怔地发起了愣。 若水见谷神医被自己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有些小小得意,转头对圣德帝道:“陛下,请问您意下如何?” “好,就依柳姑娘所言,来人,去取一坛子陈醋前来。”圣德帝不再迟疑,吩咐下去。 姚皇后被若水这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给碰得脑门儿疼,她执掌后宫多年,从来无人敢稍稍忤逆她的心意,今日竟在若水手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吃了好几个哑巴亏,半点怒气也发作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沉着一张脸坐在那直生闷气。 过不多时,四名太监抬着一只大瓮吭哧吭哧地进来,若水一见,吓了一跳,这只瓮足有小缸大小,这要是燃起一屋子的醋来,怕不是要把众人全熏得涕泪齐流? “用不了这许多。”若水对旁边的一名宫女道:“劳烦这位姐姐,再取几只药罐来,这位公公,劳你驾,再拿几只炭炉,还有,请把门窗关得紧了,不要透一丝儿风进来。” 那被若水吩咐到的宫女太监面色犹豫,不敢答应,看着圣德帝的脸色,圣德帝一摆手,道:“通通听柳姑娘的吩咐行事。” 那太监和宫女这才活了,手脚麻利地取来了炭炉药罐,关紧了门窗。 谷神医冷眼旁观,心中满是好奇,他倒要瞧瞧这个小女子能玩什么花样出来。用一坛子陈醋就能让昏迷不醒的太后醒过来?简直是比人说梦更为可笑 若水指挥着几名太监宫女在药罐里都倒满了醋,然后燃起了炭炉,不一会儿,一股股浓郁的醋酸之气开始在室内弥漫开来。 有两名妃子被这股味道熏得脸都皱了起来,若水向她们瞧了一眼,提议道:“陛下,眼下门窗紧闭,空气流通不进来,这屋里一会醋味会更重,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太舒服,陛下不妨在外间等候,太后若是一醒过来,臣女马上就会通知陛下。” 圣德帝对着众人瞧了一眼,说道:“你们去外面候着吧,这屋里人多了反而全影响太后的病情,朕还是在这里守着太后。老七,你身子不适,也出去吧。”说着向楚王看去。 楚王摇摇头,神态坚决,道:“父皇,儿臣不放心皇祖母,儿臣陪父皇在这里守着。” “也好。”圣德帝点点头,对姚皇后道:“皇后,你带着其他人先暂时避到外间休息一下,你们这些时日侍候太后也着实辛苦了。” 姚皇后颇为受宠若惊,她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圣德帝如此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过话,当下福身道:“陛下,臣妾不累,臣妾愿在这里陪着陛下,让韦妃她们先去歇息吧。” “都去,都去。”圣德帝不耐地摆摆手,不再理会她,神情专注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太后。 姚皇后见皇帝一脸的不耐烦,心中又恼恨起来,恨恨地瞪了若水一眼,又瞪了韦妃一眼,对圣德帝道:“那臣妾先行告退。” 姚皇后带着妃子们出了寝殿,随侍的宫女太监也跟了出去,寝殿之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若水顿时觉得眼前清静了。 谷神医却留在殿中,并未离开,他挥了挥手,把侍药的小僮也打发了出去,自己找了个锦凳,静静地坐在一旁,对若水悄然观注。 这时药罐中的醋液己渐渐沸腾起来,殿中醋酸弥漫,到处飘着雾蒙蒙的白色醋雾,辛辣刺鼻,但只要多嗅得几下,却觉得一股酸凉之意直通入脑。 谷神医伸着鼻子闻了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柳姑娘,这股味道倒也奇怪,闻了之后,只觉得鼻息通畅,却是何故?”圣德帝忍不住问道。 若水正指挥着宫女们把煮沸的醋汁倒出,再换上新醋,听了圣德帝的话,回眸微笑道:“陛下,其实这醋,虽是食物中的调味品,但在医家眼中,它却是一味良方妙药,它的用处极广,常年饮用用醋酿成的果子酒,女子可保肌肤柔滑,延缓衰老,男子则可以用黄豆泡在醋中,每日里吃上几颗,会保持头发乌黑浓密,这个法子,陛下如果有兴趣,不妨一试。至于煮醋闻醋气,则会医治一些风寒引发的鼻塞之症,陛下觉得呼吸顺畅,就是这个道理。” 圣德帝听得双眼一亮,赞道:“柳姑娘,你所知当真是渊博,单单就这醋这一道,竟然会有这许多的学问,真是听姑娘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医家书啊。” 自家的小姑娘被夸了楚王忍不住心中得意,再次向若水瞧了过去。 第110章 太后苏醒 第110章太后苏醒 若水的话,圣德帝听得只不过是双眼一亮,可是听在谷神医耳中,却像是一道利斧,一下子劈开了遮住他双眼的一层迷雾,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他读医书破万卷,对从古至今的药方古方记了一肚皮,却只是生吞活剥,不知活学活用,他的名医老爹也曾指摘过他不求甚解的毛病,只是他一向被众人捧得高高在上,对他那个号称第一名医的爹也不服气,哪里会听得进忠言逆耳? 可他没想到会太后寝殿之中遇到若水,被这个自己瞧不在眼里的小小女子冷嘲热讽,连讥带刺地嘲笑了半天,激得他羞恼交迸,几欲发狂,如果若水是个男人,他早就冲上去一把掐死,可他自甚极高,不屑对女子动手,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此刻,听了若水这一番对醋的见解及用法,登时让他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有许多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用法、治法,齐齐往他的脑海里涌现,刹时之间,他只觉心喜若狂,知道自己于这医术一道上,踏上了一个从来不曾达到过的新高度。 旁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瞧着床榻上的太后娘娘,只有谷神医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潮,仰脸向天,口中无声喃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当他一脸的激动过去,静下心来,倨傲狂妄的神色在他脸上消失殆尽,此时的谷神医一脸平和,恬淡而笑,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自己先前对小小女子的种种蔑视,竟然完全错了 可笑自己一叶障目,瞧不起天下人,此时幡然悔悟,为时未晚。 现在的谷神医才真正懂得了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满眼激赏地看向若水,越瞧越是欢喜,这小姑娘的医术如何他还不知,但她于医道之学,所知胜自己百倍,今天若不是她对自己当头棒喝,他还不知要在固步自封的牢笼里呆多久,说起来倒真该好好谢谢这位姑娘才对 谷神医的目光自然没有逃过楚王的眼睛,他俊秀的双眉一挑,冷冷地看向谷神医,两道冷冰冰的眼神像万年玄冰般冻得谷神医打了个哆嗦,他缩了下脖子,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嘟囔了一句:“哪里来的一阵凉风。”继续盯着若水看个没完。 楚王心里掠过一阵暴躁地咆哮,这姓谷的小子有完没完居然盯着他心爱的姑娘看个不停,他真想大声吼了出来:那是他的,他的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甲用力得发了白,站在楚王身后的灰衣人青影看得一阵心惊肉跳,知道自家王爷这是怒了,被某人热辣辣的目光激怒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一脸同情地看着谷神医,这小子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家王爷中意的姑娘,王爷纵是不剜了他两颗眼珠子,也要打折了他半条腿。 唔,不对,青影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把自家的王爷想得过于残暴。 以前的王爷确实是如此暴躁的性子,凡是属于他的物事,旁人一概不许染指,别说染指,就是多看一眼也不成 可回到帝都之后,不过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王爷就像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样,很少留在楚王府内,连他自己这个跟随了王爷十年的贴身护卫都见不到王爷的人影,好不容易露了面,吩咐了自己几件事之后,王爷就又不见了 也不知道王爷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就是王爷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好,自己每见他一次,就觉得王爷的心情好了一分,原先暴躁易怒的性子大为改观,以前不管见了谁,都是成天板着脸,冷冰冰地没有半分好颜色,现在偶尔还会对自己勾勾唇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虽然那笑容淡得连个影子都摸不到,但青影真的满足了。跟随在王爷身边整整十年的他,看着王爷夜夜被蚀骨钻心的剧毒折磨着,任是谁的心情也不过好,可如今的王爷,竟然不再整天紧皱着眉头,让他的心情也随之一天天变得好了起来。 直到在今天的百花宴上,青影才发现了让自家王爷心情变好的秘密,居然是那个有帝都第一丑女之名的柳若水虽然青影回到帝都时间不长,也听说她和三殿下订了亲,还被当众退婚的丑事。 青影真是百般不解,自家尊贵无比,容颜绝世的王爷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丑女 可是……这个丑女在百花会上表现出来的机敏才智聪灵智慧,让他都移不开眼睛,直到最后她洗尽铅华,露出绝代容光,青影才真心地为自家王爷欢喜了起来,自家王爷的眼光就是高,瞧中的姑娘果然是这天底下最最出色的 不过嘛,青影的目光又同情地落在了自家王爷的身上,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柳姑娘如此出色,自然引得众位翩翩风采的少年郎蜂拥而上,看来自家这个小气爱吃醋的王爷,今后是少不得有苦头吃了。 青影屏气凝神,无声无息地侍立在一角,毫不引人注意地默默守卫着楚王。 药罐里煮沸的醋换过了三遍,若水才点了点头,此时满屋里全是浓郁之极的酸醋味道,就连定力甚高的圣德帝都连打了两个喷嚏,眉毛眼睛全皱在了一起。 若水让宫女端过一盏刚煮沸的陈醋汁,示意宫女们把邹太后的上半身搀了起来,然后端着那碗白气弥漫的醋汁,放在邹太后的鼻端,左手轻轻扇动,将一股股热气往邹太后的鼻子里扇去。 屋里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瞧着,大气儿也不敢透,圣德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一下快过一下,这许多年了,他还从来不曾如此紧张过,只是事关太后的安危,由不得他心慌意乱。 一碗滚烫的醋汁慢慢变凉,若水马上又换过一碗,继续扇动,同时密切关注太后的神色变化,直到连换了三碗醋汁,才看到邹太后的额头上开始沁出一颗颗汗珠,顺着她满是细纹的眼角滑了下来。 终于……救过来了 若水轻而又轻地吐出口气,抬手拭了拭自己头上沁出的汗,她倒不是热的,而是紧张,这个醋熏之法她只有九成的把握,还有一成是因为太后年纪太大,生怕会有意外发生,如今看来,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眨都不眨地看着太后,又换过一碗煮沸的醋,继续扇动着,过不多时,忽然看到邹太后的眼皮轻轻一动,抽了抽鼻子,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出来。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心全提到了嗓子眼儿,谷神医更是一脸的惊奇,凑到邹太后床前,目不转瞬地瞧着。 只见邹太后打完喷嚏,眉头一皱,竟然缓缓睁开眼来,初时眼神微见迷茫,不一会儿就变得清醒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什么怪味儿,熏得哀家眼泪都流出来了。”声音苍老沙哑,显然是长时间不曾开口说话之故。 圣德帝的眼睛一热,险险流下泪来,他扑身向前,拉住邹太后的手,道:“母后,您老人家可算醒了。”邹太后乃是他的生身之母,他母子情深,自是真情流露,若水看在眼里,暗道自己这人,当真是救对了。 看来这东黎王朝的皇室之中,也有真情存在。并不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样,母子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处处都是机心。 太后一醒,若水就避在了一边,对着侯公公努了下嘴,指了指桌上的茶盏,侯公公七窍玲珑的人,马上会意,忙上前斟了一杯热茶,送到邹太后的身前,尖声道:“太后娘娘,请用茶。” 邹太后正感到焦渴难耐,见到这送到口边的热茶,张口骨嘟嘟的喝干,微微抬眼,赞道:“小侯子,还是你最懂得哀家的心意。” 小猴子若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含笑看着那虽面白无须,但脸上全是皱纹的侯公公,暗笑太后娘娘真是老眼昏花,这明明是一只老猴子好不好? 侯公公陪伴在邹太后身边己有四十余年,今儿突见太后病危,惊得他魂飞魄散,现在看到邹太后清醒过来,还开口夸赞自己,心中激动无比,扑通一声跪在太后床前,哭出声来:“太后,您可吓死老奴了,苍天保佑,太后您老人家圣体无恙,老奴、老奴……”哽着嗓子说不下去了。 “起来,起来,小侯子,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哭,好意思”太后喝了茶,只觉喉间舒适无比,人也慢慢有了些精神,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奇道:“皇帝,你们都围着哀家做甚?哀家只是睡不好觉,服了谷神医给哀家的一剂药,好容易睡着,就听得耳边吵吵嚷嚷,让人不得清静。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吵了哀家?老七,你也来了?过来,让哀家瞧瞧你。”她看到楚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皇祖母”楚王滚动轮椅,凑身上前,拉住邹太后的手。 “好好老七,你今儿可去参加了那百花之会?可看中了什么人家的姑娘没有?”邹太后抚着楚王的手,亲切地问道。 楚王听邹太后刚刚清醒过来,病体未愈,就关心自己的婚事,心中热流涌动,紧紧拉住邹太后的手,只觉得喉头哽住了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11章 相孙媳妇 第111章相孙媳妇 昏迷多时的太后娘娘苏醒过来,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在邹太后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有宫女抢出殿外,向外面等候着的众人禀报了这一好消息。 姚皇后和韦贵妃脸上都露出大喜之色,带着三名妃子匆匆入内,连等候在阁外的君天翔和九公主妙霞也按捺不住激动喜悦,一起涌进太后的寝殿之中。 刚进殿的人团团围在太后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邹太后的病情,各人唯恐自己对太后的关心落在他人之后,妃子们抢着为太后捶背的捶背,敲腿的敲腿,纷纷展示各自的孝心。 邹太后刚刚清醒过来,她是被若水的醋熏之法给生生刺激醒的,失眠之症并未治好,这时听得众人乱嘈嘈的声音,只觉得两边的额角一鼓一鼓地疼得厉害,当下老脸一沉,闭上双眼,冷冷地道:“你们这些女子吵什么吵,都给哀家出去,吵得哀家头疼。”竟是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 姚皇后侍立在床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下不来台,众妃子都悄悄打量她的脸色,姚皇后咬了咬牙,看着太后面色不善,躬身行了个礼道:“那太后娘娘好生安歇吧,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对着圣德帝又行了个礼,抬起头,昂着下巴,一脸高傲的走了出去。 韦贵妃看了若水一眼,微微一笑,也带着那几名妃子跟在姚皇后身后退出殿外。 邹太后言下之意,是嫌这些女子吵嚷,于是寝殿中除了服侍太后的宫女,就只剩下若水和妙霞两个姑娘了。 妙霞嘴巴一撇,把头扒在邹太后床边,撒娇道:“皇祖母,妙霞不走,妙霞要在这儿陪着皇祖母。” 邹太后睁开眼来,脸露微笑,道:“谁敢要我的小九儿走了,你就留在这儿陪祖母,哀家是讨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子,吵得哀家头疼,这才赶她们走。” 若水悄悄吐了下舌头,这邹太后把殿里的女子都赶跑了,连皇后也没留下,自己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还能继续留在屋里,还是趁人家没开口赶走自己之前,识趣地偷偷溜走吧。 她不引人注目地往寝殿门口溜去,此时殿中诸人的目光都注意着邹太后,也没人留意到她,她踮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门口,眼瞅着那道珠帘就在眼前,只要一掀帘子,闪身而出,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出宫回家,会一会好久未见的小七…… 不知道小七面具下的脸,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呢?若水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期待,就像小猫的爪子在挠一般。小七可是答允过自己,要在今天揭下面具露出真容,给自己瞧一瞧他的真面目的。 一想到这里,若水就心热如火,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里,扑到小七怀中,诉一诉这一日不见的相思。 若水的手指刚刚触到了圆润光滑的珍珠帘子,就听得身后一个清朗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皇祖母,您老人家能安好无恙地醒过来,孙儿倒是要好好地谢一个人呢。” 那声音若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该死的楚王,你这么捉弄我一个小女子有意思吗?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吗? 若水心里忍不住咆哮道,她微微一侧头,就看见众人的目光一齐向自己射来。 偷走被抓个现形好尴尬 若水摸了下鼻子,把一只已经跨出殿门外的脚又收了回来,露出一个大家闺秀般的优雅笑容,微微低下头,却是默不作声。 “哦?老七,你要谢哪个?谷神医吗?说起来倒真是要多谢谷神医才对,若不是他那一剂汤,哀家到现在还头疼睡不着觉呢。”邹太后一眼就看到站在众人身后的谷神医,对他微微颔首。 谷神医满脸通红,他定了定神,上前说道:“启禀太后娘娘,您这次能够转危为安,并不是在下的功劳,而是这位柳姑娘的奇思妙想,用醋熏之法,才让您清醒过来。”说完身形一闪,露出位于他身后的若水来。 “柳姑娘?”邹太后疑惑道,随着谷神医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一名弱质纤纤的小姑娘,微微低着头,袅袅娜娜地站在门边,衣袂飘飘,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一般。 虽然瞧不见脸,但邹太后人老目光更是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不比妙霞大得多少,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光景,要说是这小姑娘救了自己,那可当真是难以置信。 “皇帝,谷神医之言可是当真?哀家真的是这小姑娘救醒的?还用的是什么醋熏之法?”邹太后眉心一皱,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兀自浓浓的酸味,心中己信了几分。 “母后,谷神医所言不错,您老人家确实是这位柳姑娘救醒的,这位柳姑娘慧质兰心,人品出众,不但诗画俱佳,更是精通医术,实在是我东黎国百年难遇的才女啊。”圣德帝微笑着看向若水,毫不吝言地夸赞道。 “什么?这小姑娘有这般好?哀家却不信。”邹太后眉头挑了挑,看向圣德帝,不满地道:“皇帝,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后宫嫔妃更是多不胜数,人家小姑娘再好,你也不能打人家的主意,还是多为你的儿子们考虑才是。” 她对这个儿子最是了解不过,生平极少听圣德帝这般称赞一个姑娘,除了前皇后,她这个当娘的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能让圣德帝如此多看一眼呢。 邹太后的话就像是一道炸雷,一下子把屋里的少年男女们都惊白了脸。 若水忍不住用眼角偷瞄圣德帝,心中直叫,不会吧?这邹老太后一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对,肯定是看错了 楚王原本就白如美玉的脸不由得更白了几分,竟如透明的一般,他的嘴抿得紧紧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 圣德帝想不到邹太后竟然会误会到这般地步,只觉得啼笑皆非,还好他是极豁达的人,当下“哈哈”一笑,自我解嘲道:“母后,您看儿子这头发胡子全都花白了,人家花朵一样的小姑娘会看上朕这个糟老头子吗?您老人家放心,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朕会给儿子们留着的。”说完,含笑看了楚王一眼。 楚王和若水的心全都怦怦直跳,一喜一惊。 楚王是喜,若水是惊。 圣德帝这话中之意,真是再明显不过了,就差他亲口说出许婚二字。 邹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她听圣德帝言下之意,对这柳姑娘百般赞誉,想来定是个极出色的人,便道:“柳姑娘,你走近一些,让哀家好好的瞧瞧你,哀家年纪大了,这眼睛也花了,你离得远哀家就瞧不清你的模样了。” 众人闻言纷纷从床前让开了位置,留出一条通道给若水。 若水一听这邹太后话中的语气,分明是要给自己的孙子相看媳妇的口吻,又羞又急又恼,忍不住狠狠白了楚王一眼,都是这家伙刚才坏事儿要不是他突然开口,自己早就悄没声息地溜掉了 楚王就像是没看到她白自己的那一眼,把头一扭,转过了脸去。 骑虎难下…… 若水无奈地叹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不能违抗太后的懿旨,只好缓缓走上前去,来到太后床前,娉婷下拜,“臣女柳若水,见过太后娘娘,恭请太后娘娘金安。” “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邹太后扶住妙霞公主的手,撑起身来,凝目向若水瞧去。 若水依言抬起头,双眸却微微下垂,不与太后直视。 邹太后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这面前的少女果然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就连看遍了后宫无数美人的她,也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清水出芙蓉般的秀颜,只见她肤色极白,有如最上好的美玉盈然生光,暖暖的烛光映照之下,粉面霞染,更增丽色,不由得啧啧赞道: “果然好相貌,皇帝,你的眼光不错,呵呵,呵呵。”满意地笑出声来,她阅人无数,只瞧了一眼,便将这姑娘的心性为人看了个六七分准。 若水忍不住悄悄扬眸,向邹太后看去,邹太后也正瞧着她,见小姑娘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灵动无比,心中更增三分喜欢,一伸手,拉着若水的手让她起身,只觉得她的一双手柔软如棉,显然是位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更是满意。 “你是哪家的姑娘啊?”邹太后笑眯眯地问道。 “皇祖母,她是柳丞相府中的大小姐,名叫若水。”妙霞公主抢着说道,口角含笑看着若水。邹太后话中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只觉心花怒放,若是太后下旨,能把这位柳姑娘许给七哥做王妃,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那……明俊哥哥,就是她的了 “皇祖母,你不知道,今儿的百花宴上,这位若水姐姐真是大放光彩,她不但跳舞引来了好多彩蝶围着她飞,她还会做诗,她只走了三步就做出一首诗来,生生的把咱们帝都第一才女的夏姑娘都给比下去了,她还给七哥画了一幅画儿,那画里藏了个哑谜儿,谁也猜不出,偏偏让七哥猜出来了。她还会医术,她……” 妙霞公主咭咭呱呱地夸赞着若水的诸般好处,简直恨不能邹太后马上就颁下懿旨,亲口许婚。 第112章 留宫一宿 第112章留宫一宿 邹太后越听眼睛越亮,看着若水的眼光就越发的亲热,到后来简直已经把她当成自家人了。 “好了,小九别再夸了,你瞧瞧人家不比你大得几岁,可会的东西你一样儿也不会,你也好意思说”邹太后笑着打断妙霞公主的滔滔不绝,亲昵地道。 妙霞扭了一下,嘟囔道:“那人家不是还比我大两岁嘛。皇祖母,你没看到,刚才殿里真真是出了奇景,那许多许多漂亮的蝴蝶啊……”她眉飞色舞地继续说了下去。 邹太后笑微微地看向若水,见她听着妙霞公主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话,既不忸怩也不羞涩,神态落落大方,越加喜欢。 不过喜欢归喜欢,但这么好的姑娘只有一个,倒是要配给哪个孙子才好呢?这才是她最操心的事。 邹太后的目光看向床前的两个孙子,恭王和楚王,目光一闪,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柳姑娘是谁了,去年百花宴上就是她夺得了花魁,并被圣德帝许给了老三当王妃,后来听说这姑娘生了一场大病,容貌尽毁,变成了一个人人耻笑的丑女,老三还因此和这姑娘退了亲。 邹太后又忍不住向若水看去,看她脸上肌肤细滑如美玉,明明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却又哪里丑了她心里忍不住对君天翔有了气,这个老七的眼光实在短浅,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为人不及老七厚道。 她再看向楚王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暖意,虽然说老七的身体有恙,但品质高洁,对这个孙子的人品她还是很满意的,二人的容貌更是相配,对,还是老七好 邹太后心里打定了主意,便转眼去瞧圣德帝的意思,见圣德帝对自己微微颔首,心里更有了数。她有心开口赐婚,只是妙霞公主仍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好先微笑着倾听。 君天翔蹲坐在床前,一直帮邹太太轻轻地捶腿,尽一尽当孙子的孝道,同时也将诸人的话和神态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窜起了一股股热辣辣的小火苗。 他低低地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恨意射向楚王。 在楚王没出现之前,他一直是宫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有父皇的宠爱,皇祖母的疼惜,连皇后娘娘都对他另眼相看,有意拉拢,这世上最好的姑娘由他选任他挑。 可是现在? 楚王刚一出现,就生生夺去了所有属于他的光彩。他明明和老七同时出现,可是在皇祖母和父皇的眼中,却只看到了老七,压根儿就当他不存在 就连最美最好的姑娘,听皇祖母和父皇的意思,也是要许给那老七 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表露出半点怨恨之意,不能在皇祖母和父皇的眼中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对老七,自己越发要表现得友爱,亲切,这样,才会让所有人防不胜防…… 君天翔想到得意之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到那时,所有属于老七的一切,都将会属于他包括……他的若水 妙霞公主兴高采烈地又说了半天,见邹太后笑吟吟地瞧着自己,不禁怔了怔,撅着嘴道:“皇祖母,你又笑话我,我现在是比不上若水姐姐,等过得两年,我和人家一样大了,我肯定会得比她多。” 邹太后笑着拍了拍妙霞的手背,转脸看着若水,笑吟吟地正准备开口。 若水不便打断公主的话,好容易等妙霞公主闭上了嘴巴,她瞧见邹太后微笑着想要说话的模样,生怕她开口赐婚,于是抢先开口出声道:“太后娘娘,您刚刚才醒过来,可是觉得头痛?谷神医已经为您熬好了安神汤,这会儿刚刚烫好,您趁热服了,睡上一觉,明儿醒来精神便会好上许多。” “哦?是吗?”被若水这一打断,邹太后倒真是觉得自己的额角还在作痛,她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皱了下眉,道:“怪不得哀家一直觉得头痛,谷神医,你有心了。柳姑娘,你也很是细心,哀家很是喜欢。” 这时伺候太后的宫女将一直在殿角暖炉上温着的安神汤端了过来,服侍邹太后服了,又端来热茶让邹太后漱了口,邹太后瞧了瞧若水,又要说话,若水忙道:“太后娘娘,有话不妨等您明天睡醒了再说,谷神医这安神药见效很快,您先闭目养神,最好不要多言多思,才能睡得安稳。” 邹太后闻言,缓缓点头,合上了双眼,嘴角却浮着淡淡的笑意,一阵倦意不知不觉地袭上了她眉间,她想,这事不急,明儿再下旨,也来得及。 围在太后身侧的诸人见太后服药之后,不多时已经呼吸沉稳,还打着均匀的鼾声,不由地都放下了心。 圣德帝悄悄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当先悄步出了太后的寝殿,来到外面的起居间,众人都随在圣德帝身后悄悄退了出来。 圣德帝在一张团龙靠背椅上坐了下来,有宫女送上热茶香巾,圣德帝净了面,喝了茶,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对着侍立在侧的众人摆手道:“都别拘着了,坐下吧。” 众人哪能和皇帝陛下平起平坐,纵是皇子凤女也不能逾越了规矩去,宫女搬来好几个绣凳分给众人,众人这才坐了下去,若水也捡了一个角落,静静地坐下,抬头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微微焦急。 她想起还守候在宫道上的小桃,自己进宫这么久,没传出一点儿消息出去,这丫头这会儿不知道该多替自己担心呢,还有,这天都黑了,皇帝还没有放自己出宫的意思,小七在府里等自己,更是要等得心急如焚了吧。 一想到这里,她就坐立难安,频频望向窗外,忽然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她看过去,居然又是楚王 他乌黑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彩,竟让她看不透起来,若水蹙着眉,不明白他一而二,再而三地关注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若说他当真是看上了自己,却也不像。 除了在百花宴会上,他有意的用眼神戏弄了自己一回,若水在楚王的脸上再没有看到半点爱慕之意,他虽然总是若有意若无意地看着自己,若水却避之唯恐不及,她现在生怕跟他拉扯上半点关系,万一激得他起了心,再次求圣德帝赐婚,那就大势去矣。 所以自己不能给他半点希望,更不能给他一点错觉 若水沉下脸来,送了一记冷冰冰的眼刀过去,狠狠地刺了他一下,就见那楚王嘴角一抽,模样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说不出的古怪。 若水不再理他,转头去瞧圣德帝,她想不明白这个时辰了,圣德帝为何还不放自己出宫回府。 却见圣德帝正在瞧她,微微一笑道:“柳姑娘,你今天对朕提了好几个不情之请,朕可都答允你了,如今朕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柳姑娘可否答允朕啊?” 若水忍不住腹诽,他这个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天下谁要是敢不答允,岂不是不要脑袋了吗? 听得他调侃自己,若水还是脸微微一红,起身道:“陛下有话尽管吩咐,若水无不应从。”她察言观色,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果然听得圣德帝说道:“柳姑娘,太后的病情还不稳定,朕想请你今夜留在宫中,替朕守在太后身边,不知柳姑娘意下如何?” 若水有些为难,太后这般情况,当皇帝的自然不放心,让自己留在宫中是情理之中的事,若水原想一口答允,可是一想到家中的小七,子时还需要自己为他解毒,若水就不由得犹豫起来。 一想到子时小七毒发时那种万虫钻心的剧痛,若水就止不住心疼。可是她又怎么开口拒绝圣德帝? 她的犹豫之色没有逃过楚王的眼睛,他一转念就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心头一热,脸上却淡淡的看不出表情,说道:“柳姑娘,你可是担心府中的什么人吗?你若是有话要捎给府里的人,不妨告诉本王,本王会遣人去往柳相府中代姑娘报信。” 圣德帝被楚王一言提醒,醒悟道:“对,是朕想事不周,没想到柳姑娘出府一日,柳相定是在家里等着心焦了。柳姑娘不必担心,朕马上就传旨,说是朕留你在宫中为太后侍疾。” 若水看着圣德帝,想起寝殿内沉沉睡去的邹太后,觉得事有轻重缓急,小七之事,只能从权。 她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女今晚就留在太后宫中,服侍太后。” “辛苦柳姑娘了。”圣德帝听若水一口答应,放下心来,面露微笑,站起身说道:“大伙儿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吧,太后这里有柳姑娘在,朕也放心。” 说完缓步出外,太监宫女随后而出,君天翔看了若水一眼,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挥了挥袖子,甩手出门。 妙霞公主伸了下舌头,对若水道:“若水姐姐,我皇祖母就拜托你了,你可要好好的照顾她老人家啊。”说完看向楚王,问道:“七哥,我饿了,咱们去我宫里用膳好不好?我宫里刚来了一个厨子,做得一手极好的蟹粉狮子头,你一定爱吃。” 若水心中一动,悄眼看向楚王,心道,他也爱吃狮子头,倒是和小七一个口味呢。 第113章 公然调戏 第113章公然调戏 这时天色己晚,若水中午吃的那些饭食早就化为乌有,听得妙霞公主提及狮子头,登时觉得口角流津,眼馋无比。 楚王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小九,你又不懂事了,你让柳姑娘在这儿替你尽孝,这上好的蟹粉狮子头,怎么就不想着为柳姑娘准备一份送了过来?” “对,七哥你想得真是周到,若水姐姐,你想必饿了吧?你别急,我马上回宫让厨子们给你做好吃的送过来。” 这时候侍立在旁边的一名宫女屈身行礼,恭谨回道:“启禀七殿下,九公主,侯公公已经吩咐了下去,为柳姑娘准备晚膳,一会儿就会送来,柳姑娘为太后侍疾,奴婢等感激万分,定然不会委屈了柳姑娘。” 妙霞向那宫女一瞥,认得她是太后宫中的执事姑姑,名叫玉瑾,也是服侍太后多年的老人了,平日里待自己也是极好,当下嘴巴一撇,说道:“玉瑾姑姑,皇祖母这里的饭食怎么和我宫里的相比,你们宫里爱吃的,若水姐姐定然不喜欢,还是本公主宫里厨子们做的菜好吃,若水姐姐,你一定会喜欢” 玉瑾姑姑知道公主殿下的脾气,也不恼,微笑着对众人行了个礼,便退回太后的寝殿,看顾太后娘娘去了。 妙霞心中己将若水看成了自己未来的嫂子,一想到她从此以后不会再和自己争夺明俊哥哥的心,就由衷的喜悦,待若水极是亲热,一口一个若水姐姐的唤着。 若水微微苦笑,她冰心聪颖,自是知道公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心中只是想,自己怕是要辜负九公主的这一番苦心了。 “七哥,我先回宫里去等你,你一定要来哦。”妙霞公主笑嘻嘻地道,两只骨溜溜的眼珠在两人脸上转了转,也不等宫女上前打起门帘,自个儿掀起锦帷,回头瞥了悄然侍立在楚王身后的青影一眼,就像只穿花蝴蝶般翩然而出。 妙霞公主和她身边的人一走,整个偌大的殿室之中,除了几名太后宫中服侍的宫女太监,像木头人儿一样站在殿角,就剩下楚王和若水二人,连那谷神医和青影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若水微觉尴尬,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众人都走了,单单这楚王却留在这里,还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 她避他开灼人的目光,转着眼睛打量着四周,见太后居住的这所外殿着实宏伟,殿顶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显得殿堂之中极是空旷,殿中的布置倒是出乎她意外的低调,只从这些不张扬不起眼的家俱摆设上能看出,太后娘娘素日里的为人定是谦和有度,内敛沉稳。 若水虽然游目四顾,仍能感觉到楚王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心中着恼,猛地扭过头来,直视着楚王,挑起了眉梢,略带嘲弄地说道:“楚王殿下,妙霞公主己在宫中相候,楚王殿下还留在这里作甚,何不早早去妙霞公主殿中,也免得让公主久等。” 楚王见她一双秀眸睁得大大的,就像一只好斗的小狮子张开了利齿,不由得微微一笑,好整以瑕地说道:“本王在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若水猜不透他是何意。 “本王在等着为柳姑娘你……做那个传话之人。”楚王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狡猾的味道,含笑说道。 他话中有话,若水忍不住秀脸一红,道:“我没什么话要楚王殿下传的。” “哦?这样啊。”楚王淡淡地道,随后转动轮椅,向门外滑去,抛下一句,“本王自以为窥得了姑娘的心意,一心一意地等在这里,希望能为柳姑娘你稍效微劳,看来倒是本王多事了。” “喂,你等等。”若水见他将到门口,一咬牙,叫住了他。说也奇怪,这楚王和她说话的语气极是平和,丝毫没有给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不知不觉地说话之中也失了对他的敬语,连“殿下”二字都忘了称呼。 楚王轮椅一转,回过身来,凝眸看她,却没半分恼意,倒像是极喜欢她这样称呼,庄容道:“柳姑娘,你可相信本王?” 若水瞟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郑重,全不似之前冷淡轻薄的模样,咬了下嘴唇,问道:“楚王殿下愿意帮我传话?” “本王愿意,柳姑娘有话请讲。”楚王正色道,他心中悄悄补了一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若水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不由又红了脸,听得他说“本王愿意”这四个字时,语气诚挚无比,确实是发自肺腑,心下有些小小的感动。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信任他一次,从怀中摸出那枚灵犀丸,双手托起,送到楚王面前,说道:“楚王殿下,可否麻烦您派人把这枚物事送去在宫道上等候我的丫头小桃,让她回府后交给……交给我的侍卫。此物贵重,请楚王殿下务必帮我送到。” 若水知道义父周青送给自己的这枚灵犀丸有百毒不侵的功效,自己既然无法回府帮小七驱毒,有此物傍身,小七毒发时遭受的痛楚就会少了许多。 “柳相府中的侍卫想必人数不少,柳姑娘却是要交给哪一个侍卫?不知这侍卫姓甚名谁啊?”楚王接过灵犀丸,抬起双眼,直视着若水。 若水送出灵犀丸,心中己在后悔,暗想自己怎么能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这个今天才刚刚见面的楚王。 可不知怎么,她对这楚王殿下虽然心中一再排斥,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就像是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楚王殿下不会欺骗自己。 这时听楚王如此询问,若水抬眼看去,只见他一双黑眸中光华流转,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映衬着无数璀璨的星光,眸底深处藏着一抹隐隐的笑意,若水心中大恼,感觉自己的秘密像是被这讨厌的家伙看穿了一般。 她登时板起了脸,冷冰冰地道:“楚王殿下这么好奇?我府上的侍卫不劳烦得楚王殿下这般挂心。殿下只需帮若水把话传到,把物事送到就好。” “是么?”楚王淡淡勾唇一笑,“本王只是有点小小的好奇,这位侍卫想来在柳姑娘心中的份量不低吧,姑娘身在宫中,却还牵挂着府中的小小侍卫,巴巴地托本王送东西给他,所以本王多嘴问了一声,柳姑娘莫怪。” “我心中牵挂着谁,和楚王殿下无关,殿下若是愿意帮我传话送物,我自是感激不尽,殿下如若不愿,就请将此物还我。”若水冷冷地道。 “柳姑娘当真不愿意说?”楚王嘴角浮起玩味的笑意,拿着那枚灵犀丸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啧啧赞道:“这倒真是一件好东西,通体圆润犀透,本王从所未见,柳姑娘如此珍而重之,想来定是一件稀世之宝了?柳姑娘竟然把这等宝贝交给一个侍卫,岂不是大大的可惜?不如送予本王,本王定会以价值相等的礼物相赠。” 若水气得脸都白了,她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是不是被这楚王迷失了心窍,竟然会选择相信他,让他替自己传递这枚珍贵无比的灵犀丸出去,她心中大恨,见那枚灵犀丸在楚王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轻轻摇晃,想都不想地上前一步,伸手去夺。 “做梦”若水咬牙冷冷说道。 她的手指刚刚触及灵犀丸垂下的丝绦,就觉得右手一紧,已经被那楚王牢牢握住,以她现在的眼力,竟然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已经落入敌掌之中。 “柳姑娘是想对本王投怀送抱么?”楚王嘴里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顽笑话,眸中却一片冷静,他耳音灵敏,己听得殿宇屋顶传来极细微轻悄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暗中窥探。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邪魅逼人,衬在他那张风姿脱俗的脸上,竟是有一种出乎寻常的诱惑力。 若水右手被制,只觉得全身都变得软弱无力,心中一惊,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他的身手,竟似不在小七之下。 “本王对送上门来的女人,向来是来者不拒。”楚王又是邪邪的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目光中更是射出小兽一般的光芒来,看得若水心头猛跳。 “楚王殿下是要当众非礼臣女吗?”若水一脸冰冷,她抬眼看着四周围的宫女太监,见他们一个个垂着脖子,像一只只悬挂在烤炉里的鸭子,动也不动,心中又是一阵气恼,不过她也并不如何惊慌,这楚王再大胆,也不敢在太后娘娘的宫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自己只需大声一喊,寝殿中服侍的侯公公和那位玉瑾姑姑就会齐涌而至。 “非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楚王似通非通地接了一句,若水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猛觉一股大力袭来,她身不由己地腾身而起,身子落下之时,己跌落在一具温暖厚实的怀抱之中。 乍一跌落之时,若水忽然一阵恍惚,觉得抱着自己的人极为熟悉,竟像是回到小七的怀抱之中,可转瞬间她就清醒过来,这个紧紧抱住自己的人,哪里是小七,却是那个看似一身冰雪洁尘不染,实则却是贪花好色轻薄之极的楚王 第114章 精彩的戏 第114章精彩的戏 她和小七耳鬓厮磨,对小七身上的气味熟悉之极,虽然两个人的怀抱相似般的温暖,但小七的身上散发的是一种清草类的果子清香,和这楚王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截然不同,她跌在楚王怀里,萦绕鼻端的是一种极浓郁的党参和当归揉和在一起的味道。 若水只嗅了一下,就轻蹙起眉头,从这味道中她可以判断,这楚王的腿大概是患了什么病,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楚王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挑起那枚灵犀丸,将垂落的丝绦在若水的脸上轻轻地晃动着,口角含笑,轻佻之极,若水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在鹰爪里的小白兔,被他制得动也不能动。 “柳姑娘,你只需要如实告诉本王,这枚物事你要送于何人?本王就放了你。” “楚王殿下,在这太后娘娘的寝宫之中,你如此调戏臣女,这样真的好吗?您就不怕传了出去,有辱殿下您的清誉?”若水咬牙道。 “清誉?本王有何清誉?父皇和皇祖母的意思,想必柳姑娘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最迟不过明日,就算父皇不颁下旨意,皇祖母也会降下懿旨,为你我二人赐婚,本王要怎样对自己未来的王妃,谁敢多言要是有哪一个敢多一句嘴,本王就割了他的舌头拿去喂狗”楚王傲然道,冷如冰霜的目光四下一扫,霸气四射。 原本就恨不得当自己是隐形人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怒这个魔王,一个个悄悄地移动着脚步,不受人注意地往殿外溜去。 转眼之间,偌大的殿堂就变得空荡荡的,真的只剩了若水和楚王二人。 虽然楚王并未有其他任何出格的动作,若水还是被他那戏谑的眼神看得浑身寒毛直竖,大殿之上,静悄无人,孤男寡女,单独相对,要是他当真做了什么不规矩举动,自己怎么对得起小七? 原本躲在寝宫门口偷听的侯公公和玉瑾姑姑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暗暗好笑,想不到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楚王殿下,也会动了凡心?不但动了凡心,还对人家小姑娘百般调戏,怕不是要霸王硬上弓? 这等机密之事自己还是少听一耳朵为妙,万一惹怒了楚王殿下……两人极有默契地悄悄带上了通往外间的殿门,对隔壁发生的事情来个了充耳不闻,故作不知。 “柳姑娘,本王的怀抱你可还满意?你躺在本王身上,这么许久都动也不动,想来定是满意的了,嗯,姑娘的脸红了,可是为本王动心了不成?你这般娇羞可人,倒真是让本王为之心动。”楚王继续调笑道,看着怀中的小姑娘被自己戏弄得满脸飞红,秀色夺人,这番调笑的话半真半假,一半固然是说给偷听之人,另一半却是他心里的真实写照。 他只觉怀中的娇躯柔软清香,一张芙蓉秀脸比最明艳的花朵还要娇媚,他目不转睛地瞧着,渐渐觉得心跳加速,白玉般的脸浮起了薄薄的红晕,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两人相距极近,他眼神中的变化自然逃不过若水的眼睛,这楚王想要干什么,她用后脑勺也想得出来,眼见他的头慢慢俯近,一双鹰似的眼睛渴望地盯住自己的嘴唇,饶是她镇定如恒,此时也不由慌乱起来。 她全身上下软绵绵地,也不知被他点中了什么穴道,只能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唯一能动的就是这张嘴巴,眼见得楚王的头越俯越低,那像花瓣一样好看的唇瓣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双眸一睁,猛地叫道:“楚王殿下” “嗯?”她这一声厉喝像是唤醒了他,楚王眼中的迷茫之色渐去,又恢复了一片清明,乌沉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两人的嘴唇此时相距不过半寸,四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互相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若水毫不退缩地瞪视着他,眼神坚决凌厉,这个混蛋登徒子,要是敢轻薄她,等她身能自由,她非毒瞎毒哑毒残废了他不可若水在心里恨恨地发誓。 他显然读懂了她眼眸中的坚持和狠意,好半晌,楚王的唇角勾了勾,缓缓地抬起头来,离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副睥睨天下之态。 “柳姑娘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本王是何等样人,岂会勉强你一个小小女子去罢。”说完扣住若水纤腰的手一挥,若水又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她刚刚一惊,就觉得“腾”地一下,自己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把雕花扶手椅上,就像是被人用双手抱住,然后轻轻放下一般,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若水瞪着眼瞅着楚王,也不知是气还是羞,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这点身手在楚王眼里,比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如,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是要她怎样,她就得怎样。 若水轻轻地咬了咬牙,她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地怎么会惹上了这么个怪物王爷,他简直是邪肆狂妄,目中无人。 说他轻薄无耻吧,他却又并没有真正轻薄自己,只不过是言语中极尽调笑戏弄,要说他是正人君子吧,又哪有正人君子会像他这样对待一个姑娘家的 饶是若水见多识广,镇定自持,此时也不由得头痛起来,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样的男人。 楚王侧耳倾听,屋宇之上悄无人声,想来那偷窥之人已经离开,他心里冷冷一笑,自己演的这场戏,不知可会让那偷窥之人的主子满意否? “柳姑娘放心,你交予本王的这件物事,本王一定不损分毫地帮你交到你所说之人的手中。”楚王扬了扬手中的灵犀丸,伸手放入怀中,然后转动轮椅,向殿门口滑去,口中轻喝一声:“青影” 一条灰衣人影悄无声息地在楚王身后出现,暗沉沉的眼眸向若水一瞥,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随后收回视线,伸手打起锦帷,护着楚王出了大殿。 这个该死的混蛋王爷终于滚蛋了 若水坐在椅中,长长地出了口气,该死的自己竟然被这个混蛋家伙一再地调戏,却偏偏拿他无可奈何 她动了动四肢,发现力气突然恢复了,想来是那楚王把自己抛出之时就顺手解开了自己的穴道,他这手骇人听闻的功夫当真是让她意想不到,若水不由泄气地想,纵然是自己和小七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楚王的对手。 对了,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小七,否则以小七那般爱吃醋的性子,定是要找上这楚王去为自己出气,到时候恐怕要和这楚王打得不可开交,虽然小七身手极高,但这楚王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二人较技,谁胜谁负当真难说。 这楚王的生死她自是毫不关心,但小七可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万万不能让他受到半点损伤,更不能让他受到一点儿危险。 若水咬着嘴唇,决定把今天这一幕通通忘光光,连一个字儿也不能在小七面前提起。 至于这殿里的宫女和太监们虽然看到了两人之间暖昧之极的一幕,但在楚王的积威之下,谅他们连个屁也不敢外传。 若水放下心来,她提得起,放得下,既然想得通透明白,就不会再去钻牛角尖让自己多添烦恼,瞬间就把那楚王的事抛在脑后,想也不去想。 过不多时,殿门口的宫帘挑起,几名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几个精致无比的食盒,送到若水面前的桌上,一一取出摆好,香气四溢,登时让若水食指大动。 一名宫女笑着对若水行下礼去,说道:“奴婢兰芝,奉公主殿下之命,给柳姑娘送吃食来了,请柳姑娘慢用。” 若水看到桌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精神大振,笑吟吟地道:“兰芝姑娘,替我多谢妙霞公主。” “是,柳姑娘,让奴婢伺侯姑娘用膳吧。”兰芝极是有眼色,她见若水的目光第一个盯在那道蟹粉狮子头上,便轻伸素手,将那道菜换到了若水面前。 若水有些不好意思,她抬眼看了看兰芝,说道:“不敢麻烦兰芝姑娘,你们都回去吧,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 兰芝眨眨眼,回道:“请柳姑娘恕罪,公主殿下吩咐了,一定要奴婢等服侍若水姑娘用完膳后,才能回去复命,若水姑娘不要让奴婢为难,就让奴婢等服侍您一次吧。” “好吧。”若水无奈地翻翻眼,只好任由她为自己递茶漱口,端上香巾净手,然后摆好了碗筷,又拿了银牙象箸,第一筷子就挟了半个狮子头在自己面前的小碟里。 不得不说这兰芝极是善解人意,若水的眼光只要稍稍向某道菜一瞥,兰芝立马就心领神会,下一刻,若水面前的碟子里就会是这道菜肴,而且兰芝极为细心,连鱼刺都细细地挑出,将整块鱼肉端端正正地放在若水面前。 若水不知不觉地就吃光了一碗米饭,桌上的菜肴也吃了大半,她的好胃口让兰芝很是高兴,她抿嘴含笑看着若水,素手轻轻一挥,一名宫女走上前来,双手捧上一只食盒,兰芝轻轻揭开盒盖,一股甜香之气登时透了出来。 兰芝探手入盒,取出四样细点,一样样排在桌上,这四样点心一取出,若水登时眼前一亮,这四样点心居然都是她极爱吃的 第115章 姚后毒计 第115章姚后毒计 若水酷爱吃香酥甜腻的点心,百吃不厌,林姑姑知道她的口味,几乎天天都会为她准备几道她爱吃的甜点,并听了若水的建议,别出心裁,在酥点之中佐以新鲜瓜果,不但可解除油腻,还有淡淡的果香。 若水原以为这种以鲜果肉为食材的甜点是自己独创,哪知公主派人送来的这四样点心,件件精美别致,造型优美不说,更是透着一股果子的香气。 她挨样尝了尝,只觉每一道都十分可口,不禁叹道:“这点心真是好吃,妙霞公主宫中的厨子心思倒也巧妙,居然想出这种用果肉做馅的新鲜花样。” 兰芝抿唇笑道:“若水姑娘说错了,这点心虽然是厨子做出来的,可这法子却是楚王殿下告诉九公主的,姑娘要赞,应该夸赞楚王殿下心思巧妙才是。” 又是楚王 一听到这两个字,若水的好心情瞬间跑了个精光,言笑晏晏的脸一沉,吓了兰芝一跳。她偷眼瞧着若水的脸色,不敢再多言,指挥着小宫女太监们收拾了桌上的盘碟食盒,对若水行了个礼,便带着众人悄悄退出殿外,回宫向公主复命去了。 若水坐在椅中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为他人犯的错而让自己生气的人,都是傻瓜。很明显,自己刚才就成了这样的一个傻瓜。 她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机灵百变,怎么一遇到这个楚王就处处碰壁,连脑子都变得不好使了。若水用头抚着额,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准备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今天在百花宴上大闹一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但在宴会上扬眉吐气,狠狠地震慑了一下那些口口相传贬低自己之人。而且她相信从这天开始,自家的丞相老爹在众人眼中又将会红透半边天,而这帝都之中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人人提起柳相府中的大小姐,如谈蛇蝎,避之唯恐不及。她总算是为若水的前身狠狠地出了一口积郁己久的胸中闷气。 但烦恼也随之而来。 这位圣德帝对自己的印象极好,但也太好了,一门心思地打自己的主意,准备把自己配给他的宝贝儿子楚王当媳妇,而那个楚王,脾气邪妄无比,常人难恻,就连她这般能够看穿千万人心思的眼睛,却半点也看不透他,自己要是落在他的手中,只怕是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邹太后,刚刚苏醒过来的她就开始算计着自己,这要是等到明天她真正的清醒了,只怕那一道赐婚给楚王的懿旨立马就降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可万万不成 自己可一定要想一条万全之策,既不违背圣意,不触怒太后和皇帝,而又能让自己和小七心愿得偿,要想个什么法子才好呢? 若水越想头越疼,索性站起身来,走进寝殿去瞧瞧太后的状况,轻轻推开内室的房门,一众宫女太监见了她都极是恭敬,规规矩矩地给她行礼,口中连称:“若水姑娘。” 侯公公和玉瑾姑姑迎上前来,也笑着对她行了个礼,神态又是亲近又是恭谨,二人对她都感激无比,心中更是把她当成了未来的楚王妃,引着她来到太后的床前,玉瑾打起垂下的帐帘,让若水瞧着太后的气色。 侯公公极有眼色地搬来了锦凳,若水也不跟他客气,坐了下来,她先是对着沉睡中的太后看了看,见她原来焦黄的脸色变得红润有光,呼吸沉稳匀净,鼾声响亮,显然睡得极是香甜,暗暗点头,知道太后明天这一觉睡醒,定会感到精神奕奕,百病全消。 她兀自不放心,又伸手帮太后切了下脉,觉得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仰脸对着一脸紧张之色瞧着自己的侯公公和玉瑾微微一笑,道:“太后睡得很是安稳,你们放心吧,明儿一早,太后就会醒来,只怕会食欲大振,玉瑾姑娘可以吩咐厨房,先熬上一锅红枣玉米粥,加点百合、莲子、花生、枸杞等物,煮得稠稠的,再配点清口的小菜,想来这些食物应该极对太后的胃口。” 玉瑾姑姑又惊又喜地看了若水一眼,道:“若水姑娘,你怎么会知道太后娘娘的喜好?不错,你说的这些正是太后娘娘素日里最喜欢吃的,只不过最近她老人家夜不安寝,胃口难开,很少饮食。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连夜备着。” 她现在对若水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像邹太后一样,越看越是喜欢,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她走到一边,吩咐宫人去厨房传话为太后准备吃食,又指挥着两个宫女为若水布置了一个舒适的睡榻,走到若水身边,柔声道:“柳姑娘,你累了一天,也歇息一会儿吧,太后睡得安好,前半夜我来守,你就放心睡一觉吧。” 若水听她话中带着真诚的关心和体贴,感激地对她笑笑,玉瑾姑姑的好意她自是不能拒绝,再加上她也确实觉得疲累,于是往睡榻上一歪,合上双眼,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玉瑾见她睡得香甜,宠溺一笑,亲自帮她盖上绣被,然后指挥着众宫人们灭了殿中的几盏灯烛,整个寝殿中的光线变得昏黄一片,十分柔和。 若水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不安稳。她一忽儿梦到小七,一忽儿又梦到楚王,梦到小七的时候,只觉得满心甜蜜,两人正自紧紧相拥,小七深情热烈的眼眸凝望着她,两片好看的薄唇慢慢靠近,她正满怀柔情地期待着,突然发现小七的面具不见了,眼前的脸竟然变成了楚王那张清俊逼人的容颜,他正像一头饿狼般,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唇,然后狠狠地吻了下来…… 若水浑身一个哆嗦,生生地被吓醒了过来,一睁眼,只见眼前沉沉暗暗,灯晕昏黄,自己竟然睡在一个陌生的所在。 她定了定神,打量了一下周围,放下心来,自己正好端端地在太后娘娘的寝宫之中,周围尚有守夜的宫女,目不交睫地守在太后床前,却又哪里有什么小七,又哪里有什么楚王了。 若水揉揉额角,把最后一丝睡意驱散了,她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两个时辰,这时觉得精神十足,眼见玉瑾姑姑正支着下巴坐在邹太后的床前,一下一下地打着盹,于是悄悄起身,去替换玉瑾。 玉瑾被若水轻轻摇醒,睁开朦胧的眼睛瞧着她,正要出声,若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床上,意思是不要吵醒了太后,玉瑾会意地闭上嘴。 若水接着伸手指了指着床榻,示意玉瑾姑姑去睡,然后她搬过一只绣墩,坐在太后床前,轻轻挑起帘子,对着熟睡的太后看了看,点了点头,又轻轻放好帐帘。 玉瑾看了若水的神色,知道太后无恙,也放了心,感激地在若水手背上拍了拍,又悄悄指挥着守夜的宫女们换班休息,然后走到睡榻旁,躺了下去。 寝殿之中静悄无声,烛光昏昏,几名刚刚换班过来的宫女也悄悄地打起了哈欠,若水却睁大了双眼,了无睡意。 她的一颗心早己飞出了这深深的后宫,飞到了小七身上。 现在子时刚过,不知小七的毒……还有那楚王,是否会信守承诺,将那灵犀丸交给小桃,送到小七手中?若水咬了咬牙,思前想后,心绪百结,这后半夜,竟然一直睁着双眼,直到鸡啼五鼓,晓白染亮了窗纸。 若水一夜不眠,凤仪宫中,一样有人寝食难安。 若水被留在宫中为太后侍疾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姚皇后的耳中,前去禀报的人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半天没听到姚皇后的声音,好半晌,才听到姚皇后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道:“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凤仪宫,抹了把冷汗,暗自庆幸姚皇后居然没有发怒。 殊不知在他走后,姚皇后就站起身来,发疯似地把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一脸的狰狞,嘴里一遍遍地吼着:“柳若水你这个贱人本宫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屋内只有姚皇后最亲信的碧荷侍立在侧,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哪里还是平时大家眼中端庄高贵的姚皇后,简直比泼妇更狠毒 这种情形她早己不是第一次见了,只要有人触及了姚皇后的逆鳞,惹怒了她,她都会这样砸东西泄愤,而那个惹恼皇后的人,则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片飞灰也不会留下。 只是这一次姚皇后的怒意实在太大了些,竟然连她素日里最珍爱的粉彩莲花樽都砸成了碎片。看来姚皇后定是恨极了这个柳若水 碧荷想起姚皇后吩咐自己做的事,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子寒气来,只觉得全身都浸在了冰水里,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做任何一点触怒姚皇后的事来,否则,这柳若水的下场,就是自己最好的前车之鉴 第116章 神医服输 第116章神医服输 等到屋里再也找不出可砸的东西来,姚皇后终于停下手,缓缓回过身来,抬手抿了下云鬓,又恢复了她高高在上,端庄优雅的皇后身份,抬了抬眼皮,看向碧荷,淡淡地问道:“碧荷,本宫这殿里的东西,为什么全都碎了?” 碧荷打了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皇后娘娘,是……是奴、奴婢不小心,把、把这殿里的物事都打碎了,请、请皇后娘娘恕罪。” “嗯”姚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道:“看在你对本宫忠心一片的份上,本宫这次就饶了你,下去吧,去御库房再领一批东西进来。该怎么说,你知道” “是,皇后娘娘,奴婢马上就去。”碧荷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等等,本宫吩咐你办的事,可办妥了?”姚皇后眼中厉光一闪,像毒蛇的牙闪着恶毒的光芒。 “回皇后娘娘,都办妥了,一共花了六千两